古厕溷制度,周制与洋茅厕同
《周礼·天官》:“宫人掌王六寝之修,为其井、匽,除其不蠲,去其恶臭。”郑玄云:“井,漏井,所以受水潦。蠲,犹洁也,《诗》云:‘吉蠲为。’郑司农云:‘匽,路厕也。’玄谓匽猪谓霤下之池,受畜水而流之者。”疏云:“谓于宫中为漏井以受秽,又为匽猪,使四边流水入焉。非匽二者,皆所以除其不蠲洁,又去其恶臭之物。”
按:此等排秽之法,颇与今日之洋茅厕相类。漏井者,即上面受秽之管也。水潦者,溲溺也。言为井以受溲溺之秽而漏之于下也。
猪同潴者,蓄水。郑谓匽猪为霤下之池者,即上漏井之秽落于池中也。
受蓄水而流之者,即便旋已,放蓄水**秽,使流出也。其用意纯与今之洋茅厕相同。
周路上有官厕
《周礼·宫人》:“为其井、匽。”郑司农云:“匽,路厕也。”
后郑虽不从其诂,然可证古时路上皆有官厕,与今正同。
周厕有池坎
《左传·成十年》:“晋侯将食,张,如厕,陷而卒。”
按:此文杜注不详释。张者,腹胀,故如厕遗。据《周礼》“井匽”
注,厕,上有井,下有霤池。是凡厕皆下有极深之坑坎也。晋侯病甚,盖跌于坎陷之中而卒也。又,《说文》:“楲窬”,贾逵注:“《周官》,楲,虎子也。”厕,行清;窬则行清内之空中者也。即厕内下掘之坎也,故晋侯陷其中而卒。《金楼子》云:“汉燕王旦将败,厕中豕群出。”夫厕内有豕,必为深坑,豕不得出。豕出所以记异也。
又按:今山西各处之厕,皆下掘坎深约六七尺,广如之,而横两板于坎上,履之以溲溺。板即《史记·万石君传》所谓“厕牏”也。
下望黝然,深可没顶。疑晋时遗制,故晋侯陷其中可致死,因误倒入坎内,头必向下也。
古不共厕
《随园随笔》云:《士丧礼》:“隶人涅厕。”注:古人不共厕,涅者,填之也。是亦厕为土坑之证也。
古厕有垣墙为蔽,又有马桶
《史记·万石君传》:“建为郎中令,每五日洗沐归谒亲,入子舍,窃问侍者,取亲中裙厕牏,身自浣涤。”注:徐广曰:“牏,筑垣短板也,音住。厕牏谓厕溷垣墙,建隐于其侧浣涤也。”
据此,是厕必有垣墙以为隐蔽也。但自身自洗濯观之,牏若为垣墙,于洗濯之义甚不合。原《说文》《广韵》《玉篇》等字书,皆训“牏”
为筑墙短版,版横坎上,履以溲溺,易沾污,故洗濯之,似非垣墙也。
徐广又云:“一读‘牏’为‘窦’,言建又自洗涤厕窦。厕窦,泻除秽恶之穴也。”吕静曰:“楲窬,亵器也,音威豆。”又,孟康曰:“厕,行清;窬,行中受粪者也。东南人谓凿木空中如曹谓之窬。”据此,是厕者于地掘坎,小便于其中。牏者,即今之马桶,故石建为亲洗濯。
由以上二说,厕牏虽未得确诂,然由汉魏晋宋人注,可证明古厕有垣墙为隐蔽。又以证汉魏时凿木空中如槽,即今马桶;不过古时工拙,不能如今制法,须凿木为之耳。
盖厕者乃便旋之定所,故所在有之。《左传·哀十五年》:“迫孔悝于厕,强盟之。”又,《史记·项羽本纪》:“沛公起如厕。”《高后纪》:“乃断戚夫人手足,居之厕中。”又,“逐产杀之郎中府吏厕中。”是厕必有垣墙或屋,备遗时人不见,故曰厕中也。
以上厕溷。
古便器状况
《周礼·天官·玉府》:“掌王之燕衣服、衽席、床第、凡亵器。”又,“内监执亵器以从。”郑注:“亵器,清器、虎子之属。”按《说文》:“楲窬,亵器也。”贾逵解《周官》:“楲,虎子也。古之受大小溲者,皆以虎子呼之。”又按《韩非子》:“赵襄子漆智伯头为溲杯。”溲杯亦虎子也。且由《说文》观之,凡今日之马桶、小便壶,皆名虎子,后人但以小便器为虎子者,误也。
以上便器。
古谓小便器为清。《史记·万石君传》注:“厕,行清;窬,行中受粪者也。”又,《周礼》:“内监执亵器以从。”郑注:“亵器,清器。”清者,小便,专于厕内行之。《史记》:“范睢为魏齐笞击。
睢佯死,即卷以箦置厕中,宾客饮者醉,更溺睢。”是其证。
久之遂谓小便器为清。汉应劭《风俗通》云:“扶风臧中英家多怪,有孙女三四岁亡,求之不能得,二三日乃于清中溺内啼。”又,梁柳恽《捣衣诗》:“踟蹰理金翠,容与纳宵清。”宵清者,溲器,言捣衣罢将睡,置清备遗也。
古遗时先以枣塞鼻
《世说》:“王敦初尚主,如厕,见漆箱盛干枣,本以塞鼻,王谓厕上亦下果,食遂至尽。”
按:枣能御臭,干烈尤佳,故用来塞鼻。
古大遗时先脱衣,至宋犹如此
《世说》:“石崇厕,常有十余婢侍列,皆丽服藻饰。置甲煎粉、沉香汁之属,无不毕备。又与新衣着令出,客多羞不能如厕。王大将军往,脱故衣,著新衣,神色傲然。”
按:是必因遗时脱故衣,遗罢,谓故衣著臭不堪用,俾着新衣出,以示其富,非入厕必易新衣方令遗也。又,《玉泉子》:“杨希古性洁净,内逼如厕,必撤衣无所有,然后高履以往。”又,《五灯会元·湛堂传》:“师半夜特往登溷,方脱衣,悟即提净桶至,师曰:‘待我脱衣。’脱罢,悟复到。”按湛堂,北宋时人。是可证自晋至唐宋,凡大溲皆脱衣也。盖古人衣服宽博,不脱长衣,则大溲不能办,亦犹清时服大礼服之难以大遗也。
更衣说
由《世说》及《五灯会元》考之,古人大遗时必脱衣,因是而思及古所谓更衣。更衣之名,始见于《史记》。《卫皇后传》云:“武帝还过平阳主,饮酣,起更衣。”而注不释其义。《汉书·灌夫传》:“坐乃起更衣,稍稍去。”师古云:“坐谓坐上之人也。更,改也。凡久坐者,皆起更衣,以其寒暖或变也。”又,《东方朔传》:“後乃私置更衣。”师古云:“为休息易衣之处。”又,《杨敞传》:“大将军光与车骑将军张安世谋欲废王更立。议既定,使大司农田延年报敞。敞惊惧,不知所言,汗出洽背,徒唯唯而已。延年起至更衣。”师古曰:“古者延宾必有更衣之处也。”据师古所释,更衣之义,只为坐久寒暖变更;然田延年诣杨敞,并非宴饮久坐,而亦至更衣。吾深疑更衣者,乃备客便旋之私处,不必如师古所言,只为寒暖更衣而设。如纯为更衣,他侍御尚可随侍。惟其为便旋,故虽以武帝天子之尊,起更衣只子夫侍,他侍御无入者,即其证也。
此有一确证,《论衡·四讳篇》云:“夫更衣之室,可谓臭矣。”
臭则为厕无疑也。又,田延年至杨敞家起至更衣,亦便旋也。因便旋时须脱衣,久之遂名其处为更衣。必如师古所诂,似太拘也。
自六朝至宋,大遗后以筹子拭秽,并以水涤净大遗后以何物拭秽,古载记甚不详。晋·裴启《语林》云:“刘寔诣石崇,如厕,见两婢持锦囊,寔遽退,笑谓崇曰:‘乃误入卿室。’崇曰:‘厕耳。’寔更往。向乃守厕婢所进囊是筹。”
《北齐书》:“文宣帝令杨愔进厕筹。”以筹拭秽,始见于此。又,《五灯会元》:“广教院归省禅师。僧问如何是清净法身;师曰:厕坑头筹子。”
按:筹者,木枚也。古盖纸贵,或无粗纸,故以木枚拨落馀秽。
又,《湛堂传》:“师半夜特往登溷,方脱衣,悟即提净桶至,师曰:‘待我脱衣。’脱罢,悟复至,未几,悟供筹子。师涤净已,召接净桶去。”是可证自六朝迄宋,大溲讫,先用筹子拭秽,再以净水洗涤,脱衣著衣,甚繁难也。
至元始以纸拭秽
《元史·后妃传》:“裕宗徽仁皇后事太后孝,至溷厕所用纸,亦以面擦,令软以进。”以纸拭秽,始见于此,若以前虽贵人亦用筹也。今乡里之民,仍有用筹者,余则用纸者多。
古不厕遗,则有罚
《左传·襄十五年》:“师慧过宋朝,将私焉。注:小便。其相曰:‘朝也。’慧曰:‘无人焉?’”又,《定二年》:“邾庄公与夷射姑饮酒,私出。阍乞肉焉,夺之杖以敲之。”又,“三年春二月辛卯,邾子在门台,临廷,阍以瓶水沃廷,邾子望见之,怒。阍曰:‘夷射姑旋小便焉。’命执之。”又,《世说新语》:“谢万在兄前,欲起索便器。于时阮思旷在坐曰:‘新出门户,笃而无礼。’”是可证便旋必于厕,且须无人,古今一也。
汉魏时侍中为皇帝执虎子
《西京杂记》:“汉朝以玉为虎子,以为便器,使侍中执之,行幸以从。”是以《魏志·苏则传》注:“旧仪,侍中亲省起居,故俗谓之执虎子。始则同郡吉茂者,是时仕甫历县令,迁为冗散。茂见则,嘲之曰:‘仕进不止执虎子。’”夫所谓旧仪者,即汉官仪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