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代社会风俗事物考

卷八 周时车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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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部(一)

周马车箱及轮广、衡长尺寸

今人读古书,至车马,往往不能解,由不明其车马形象也,明其形象则豁然矣。按《考工记》:“兵车之轮,六尺有六寸。乘车如之。”又,《舆人》云:“轮崇,车广,衡长,三如一。”注:“衡者,辕端横木,所以扼马领使不得脱。三如一者,言三者皆六尺六寸也。”又:“三分车广,去一以为隧。”注:“舆,深也。”

疏:“隧谓舆之纵。舆横六尺六寸,三分取二,得四尺四寸,以为纵。”即车箱广六尺六寸,长四尺四寸,与今制正相反也。

周车式高、矮、宽、广尺寸

《周礼·舆人》:“三分其隧,一在前,二在后,以揉其式,以其广之半为之式崇。”注:“式深尺四寸三分寸之二,高三尺三寸。”

按:车隧箱长四尺四寸三分一,则一尺四寸余也,以是为式之宽度。车广六尺六寸,半之则三尺三寸。式者,凭也。高三尺三寸,然后可凭。然古人立乘,必致敬于人方凭式,其寻常则凭较。《舆人》又云:“以其隧之半,为之较崇。”注:“较,两车奇上出式者。”

式高三尺三寸,加较高二尺二寸,共高五尺五寸。车奇者,方望溪云:“植于舆之两旁者为车奇,横于车奇间、当车前而为人所凭者为式。

车奇陷于隧间,式关于车奇间,而不可动摇,故亦曰揉。”按较者,亦横木,高于式二尺余,立乘凭之,高矮方适宜,故《诗》云:“倚重较兮。”惟较在式上,故云重也。《诗》疏云:“较高于轼,同式。”

车奇是两旁植木,较横车奇上。古者立乘,平常立则凭较。及应为敬,乃俯凭轼。吴淑和云:“车箱长四尺四寸,以三分之,前一后二,横设一木,去车床即车底三尺三寸,谓之式。又于式上二尺二寸横设一木,谓之较。古人立乘,平常凭较,敬则落手,下凭式而头得俯。”由以上诸说考之,古马车制度,如目睹矣。

周马车一辕尺寸及形状,与马驾车之法《考工记》:“辀人为辀,轨前十尺而策半之。”

按:两辙之间为轨。轨前十尺者,言车辕即辀伸出隧外,当轨者长十尺也。又云:“任正者,十分其辀之长,以其一为之围。”按,任正者,古马车只一辕,在正中,其后端与后轸齐,下托车床。车床长四尺四寸,合隧前之辕十尺,共长一丈四尺四寸。十分一,即一尺四寸四分,辕周围之度也。又,“衡任者,五分其长,以其一为之围。”注:“衡任者,谓两轭之间也。”疏:“服马有二,一马有一轭。轭者,厄马领使不得出,则当辀颈之处,费力之所者也。”故其围加倍,否则易毁。按,服马者,一辕居正中,辕之两旁,各驾一马,负衡引轭,车始能行。《诗》所谓“两服上襄”也。若驾四马,则两服马之外,各有一马谓之骖,《诗》所谓“两骖雁行”“两骖如舞”也。《左传·哀十七年》:“良夫乘衷同中甸同乘两牧。”注:“兵车一辕,二马夹之,其外更有二骖,是谓驷马。今止两牧,盖以四马为上乘,两马为中乘。”又,《家语》:“孔子一车两马。”此皆止有两服,而无两骖。颈者,辕之前端向上作微弧形,有若颈,车行之力全在此。围若与前等,恐折也。

周车盖状况

《考工记》:“轮人为盖,达常围三寸。注:达常,盖斗柄,下入杠中者。桯注:同楹,即杠也,柱也。围倍之,六寸,围倍故足,以含达常。

信其桯围以为部注:盖斗。广,部广六寸,径六寸,备四面凿孔以纳弓。

部长二尺,桯长倍之四尺者二。八尺。十分寸之一谓之枚。所以支盖。弓凿广四枚,注:弓伞骨。凿上二枚,凿下四枚。上用力小,下用力大。上欲尊而宇聩下曰宇欲卑。上尊而宇卑,则吐水疾而霤远。

盖已太也尊,则难为门也;盖已卑,是蔽目也。是故盖崇十尺,良盖弗冒弗纮。冒覆布,纮系绳。殷亩而驰,不队,谓之国工。”

按:王光远云:“盖之制,上为部,中为达常,下为桯,旁为弓。所以腾盖。达常小于桯,桯小于部。非部无以纳弓于其旁,非桯无以含达常于其中。”盖古车盖竖于车中,其柄分为三部:在下者为楹。中为达常,达常围三寸,楹围六寸而有孔,故可含达常于其中。在上者为部,部径六寸,长二尺。其上端凿孔以纳弓,以为盖骨。其下端凿孔以纳枚,以支盖弓,而含达常于其中,以为张弛。

部二尺,楹八尺,故知盖高一丈。盖原以避日雨,故曰上尊宇卑,则吐水疾而霤远。

盖已崇则难为门者,“门”字注疏皆不详。吾疑即车板上纳楹之穴也,穴之上必更有关以为固,太高则障风,关则毁矣,故曰难乎其为门。

古车盖可解下,至汉犹然

《周礼·夏官·道右》:“王下,则以盖从。”注:“以盖崇表尊。”疏:“盖有二种,一者御雨,一者表尊。此则表尊之盖也。”

按:古车盖,楹之下端插于车中,而中含达常,故可持下,以达常为柄。持覆尊者,非贵人不许御,故后世以冠盖为卿士之代称。

班孟坚《西都赋》所谓“冠盖如云”也。又,《汉书·上官皇后传》:“天大风,车不得行,解盖授桀。桀奉盖,虽风常属车;雨下,盖辄御。上奇其材力。”观是,则汉时车盖仍能解下,制与周同也。

周车轮状况,泽行轮如刃

《考工记·轮人》:“凡为轮,行泽者欲杼,行山者欲侔。

杼以行泽,则是刀以割涂也,是故涂不附。侔以行山,则是搏以行石也,是故轮虽敝,不甐于凿。”

按:杼者,注云“削薄其践”也;侔,上下等也。轮之践地者薄,故泥不附而行速。轮上下等则坚,故石虽撞而不敝。不甐于凿者,谓不动于凿中也。

周车辋用火弯之,无锯故也

《考工记·轮人》:“凡揉牙,车辋。外不廉而内不挫。廉,绝也;挫,折也。旁不肿,负起。谓之用火之善。是故规之以视其圆。”

按:轮之外围,古谓之牙,今谓之辋,用以安辐。今制辋之法,用至坚之枣木,锯解为片,裁作弯形,衔接为规。古无锯,以火烤棘木使弯。《晏子春秋》:“今夫车轮,山之直木也。良匠揉之,其圆中规。”是其证。烤失火候,则外面易崩绝,内易伤折,而旁虞肿起,复恐其不圆,度之以规,今仍如此。则轮成矣。夫锯者,木作之不可离者,而古无之。至以火弯巨木成轮,此古木器之所以难欤。

周轮不敷铁,轮末以木为齿

《考工记·轮人》:“视其绠,欲其蚤同爪之正也。”又,“六尺有六寸之轮,绠三分寸之二,谓之轮之固。”注:“绠者,轮箅也。”疏:“凡造车轮,皆向外箅。谓辐末出牙外。向外箅,则车不掉。震动。正也者,爪入牙中,凿孔必正直,不随邪也。”

三分寸之二者,注谓“出于辐股凿之数也”。

按:出于辐股凿之数者,谓辐末穿出辋外三分寸之二,使辋不亲地,用以护辋,故谓之固。且车行稳,故曰不掉。若今世则以铁敷轮,固于古远矣。而山西所产车轮,且以铁为齿,护于四周,殆仍周箅之遗意也。

又按,绠在轮外周,注谓“轮箅曰绠”,其形状至不明了。今绎经义及孔疏,知绠者并非别一物敷于轮周,如今世之轮铁,乃辐之末端即爪出牙外三分寸之二也,故曰“视其绠欲其蚤同爪之正”。

明蚤与绠非二物,即辐股末端之牙者为爪,爪穿出牙外者为绠,故视绠则知蚤正。然郑注“箅”之义仍不明了。按《说文》云:“箅者,蔽也。所以蔽甑底。”盖隔饭使不亲甑。今辐末外出六分余,间一凿凸出一绠,而牙上未凿孔之处,则凹六分余。凹凸相间,有若箅形。箅着地使牙不亲地,故轮安而固。方望溪谓“今时车牙外今谓辋以铁叶裹之,绠之制疑类此”,于注疏之义全不合,盖误以绠与辐爪为二物。若为二物。则视绠与爪正有何关哉?

周牛车两辕状况

《考工记·车人》:“柏车山车毂长一柯。大车,任载平地之车。

崇三柯。羊车郑云:“羊,善也。”有疑?二柯。彻广六尺,鬲长六尺。”注:“鬲,辕端厌牛领者。”疏:“牛车两辕,一牛在辕内,故鬲狭。”

按:彻广六尺者,言比马车皆狭六寸也。车狭六寸,因而牛鬲比马衡亦皆短六寸,明三者皆牛车也。柯者,斧柄,三尺为柯。马车轮崇六尺六寸,牛车大则轮崇九尺,羊则轮崇六尺,柏车由渠二柯者三计之,则轮亦崇六尺也。郑说羊为善,似有安稳之意。郑恐人不明,云“若今之定张车”,而未详说。至孔作疏,又隔数百年,复不能详“定张”之义。故羊车之诂,讫不能无疑也。

牛车箱纵长横狭,与马车相反

《考工记》:“大车崇三柯,绠轮箅寸,牝服车箱二柯有同又三分柯之二。纵八尺。羊车二柯有三分柯之一。箱纵七尺。柏车二柯。箱纵六尺。”方望溪云:“乘车崇六尺有六寸,绠三分寸之二。

大车轮加崇,九尺。故绠加广。乘车之轸,六尺有六寸,又三分去一以为隧者,御与左右并乘,横排三人。必横广乃能容,六尺六。

而纵不必长也。四尺四寸。大车彻广六尺,而牝服则八尺者,横狭而纵长,然后载物多而车行安也。”

按:牛车之箱,与马车广狭正相反。所以然者,马车载人,牛车载物也。方云“绠加广”,“广”字误。绠为爪穿出者耳。绠寸者,乃长一寸也。

牛车之辕长于马车

《考工记·车人》:“凡为辕,三其轮崇。三分其长,二在前,一在后,以凿其钩。”

按:三其轮崇者,柏车、羊车轮崇六尺,而辕长则一丈八尺也。

大车轮崇九尺,而辕则二丈七尺。若马车轮崇六尺六寸,辕止一丈四尺四寸,较牛车则短也。一在后以凿其钩者,疏云:“言以一分托舆板。钩者,辕之钩心也,就辕凿孔纳杙,以钩车箱也。”

按:疏说非也。牛车既两辕,每辕凿孔纳两杙,下垂以夹车轴而激轮行。非上钩车箱,因车箱两边,尽托于两辕之上,辕动箱即行,不须钩心。此其误,皆由富贵人未亲睹其物,故说每不合也。

牛车辕前端亦曲

《考工记·辀人》:“凡揉以火熇之,使曲或使直。辀,辕也。欲其孙而无弧深。今夫大车之辕,挚同直其登又难,既克其登,其覆车也必易。此无故,唯辕直且无桡也。曲也。是故大车平地既节轩挚之任,前后轻重相称。及其登阤,阪也。不伏其辕,抑之使下。

必缢其牛。此无故,唯辕直且无桡也。”

按:必缢其牛者,因不伏辕则车后仰,后仰则牛吭受羁绊之缢,不能用力矣。辕曲则无是。又,故登阤者,倍任者也,犹能以登。

言任虽重犹能登。及其下阤也,不援其邸,同底。必纟酋其牛后。此无故,辕直且无桡也。按:必纟酋其牛后者,因下阤时,车下行速,故以手援车底之前端,以缓其行。否则崩奔而下。牛后为靽,《左传》注:“在后曰靽。”所纟酋而仆矣。辕曲则免。按:古牛车两辕,牛居中,以鬲被牛领,引车使行,与今同。而辕曲则与今异也。又观文义,似当时民多有为直辕者,故经再三言之。然曲辕难为且不坚,故今无曲辕者。

周时,立乘执绥

《论语》:“升车,必正立,执绥。”惟立乘故易堕。《史记·张仪传》:“张仪至秦,详同佯失绥堕车,不朝。”

按:绥者,升车用之,《曲礼》所谓“并辔授绥”也。此云正立执绥,失绥堕车,则乘车时亦手不释绥也。释绥则倾跌随之。是绥有二用:一登车为引,一乘时恃以为安也。

惟立乘故须有骖乘

古御者居中,尊者居左,右则骖乘。骖乘者,所以护持尊者,防其危险,故亦名车右。《曲礼》云“至于大门,命车右就车,门闾沟渠必步”是也。又,《左传》:“逢丑父使公齐顷公下取饮。”

因丑父先与公易乘,公为车右,故伪命公取饮,因以逃也。又,《襄二十三年》:“‘鞅请骖乘。’持带,遂超乘。右抚剑,左援带。”是范鞅意虽劫魏献子,而持带、援带,皆所以护尊者使不跌,则骖乘之职务也。又,《公羊传》:“阳虎囚季孙,将出而杀之,以其弟阳越为右,至于孟衢。临南投策而坠之,阳越下取策,临南駷捶马衔走焉,季孙竟免。”以此证车右之职不惟护持尊者,即御者有事,亦车右下车为役,故得遣阳越监季孙而免季孙也。

周国君登车时状况

《曲礼》:“君车将驾,则仆执策立于马前。已驾,仆展视也车令,车阑。效驾,白已驾。奋衣由右上,取贰绥,跪乘,执策分辔,驱之五步而立。先试之。君出就车,则仆并辔授绥,左右攘辟,车驱而驺。至于大门,君抚仆之手,而顾命车右就车。”

按:并辔授绥者,并六辔及策于右手,以左手转身向后,授君正绥使上也。辟者,辟行人;攘者,攘臂指挥,至大门始命骖乘登也。

古为妇人御礼节

《曲礼》:“仆御妇人则进左手,后右手。”《坊记》亦云:“御妇人进左手。”疏:“仆在中央,妇人在左。仆御之时,进左手持辔,所以尔者,形微相背也。若进右手,则近相向,相向则生嫌。”

古乘车尚左

《史记·信陵君传》:“公子从车骑,虚左自迎侯生。”又,《战国策》及《说苑》“秦王乃自驾千乘万骑,虚左方自迎太后阳宫。”

按:古人尚右,独乘车尚左,所以然者,古乘车横长而立乘,故尊者须人护持。而御者立于当中,尊者居左,骖乘从右扶持之,其势顺,易置则不顺也。若兵车,则御者居左,元帅居中。详见后。

古车盖朱色可倾仄用之

《韩非子》:“管仲出,朱盖青衣,置鼓而归。”又,《晏子春秋》:“拥大盖,策驷马。”又,《说苑》:“孔子将行,无盖。弟子曰:‘子贡有盖。’”又,《家语》:“孔子遇程子于途,倾盖而语。”《志林》云:“倾盖者,道行相遇,骈车对语,两盖相切,小语之义,故倾盖也。”

按:东坡释“倾盖”,较他书得之矣,而仍不详古车盖可竖可解。

此必程子车上无盖,孔子与骈车对语,解盖使倾仄,并以荫程子也。

若两盖相切,胡云倾哉!

古登车时有乘名

《周礼·夏官·隶仆》:“王行,洗乘石。”注:“王所登上车之石也。”又,《诗·小雅》云:“有扁斯石,履之卑兮。”

又,《淮南子》:“周公践东宫,履乘石。”是不惟君登车履石,臣亦然也。

古在车上行式礼状况

《周礼·夏官》:“齐右:掌祭祀、会同、宾客前齐车,王乘则持马,行则陪乘,凡有牲事则前马。”又,《曲礼》:“国君下宗庙,式齐牛。”

按:牲事者,即“式齐牛”也。古者祭祀,最重牛牲,故国君在车上遇齐牛,则致敬而式。凡式视马尾,当须端拱拱手手不持绥。

斯时最易倾跌,故齐右下车前马,使却行以免惊奔。

古乘车遇人多亦式

魏文侯式段干木之庐,是敬其人而式其庐也。又,《韩诗外传》:“荆伐陈,陈西门坏,因其降民使修之。孔子过而不式。子贡执辔问曰:‘礼过三人则下,二人则式。今陈之修门者众矣,夫子不为式,何也?’”是可证遇稠人广众亦式也。

周妇人车有衣,又不立乘,故不外露《曲礼》:“妇人不立乘。”疏:“妇人质弱,不倚乘,异男子也。男子倚乘,妇人坐乘,所以异也。”又,《诗·卫风》:“翟茀以朝。”又:“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又,《左传·定九年》:“载葱灵,寝于其中以逃。”

按:翟者,羽也。注:“妇人乘车不露见,车之前后设障以自蔽,谓之茀。”葱灵者,注云:“辎车名也。”《说文》:“辎车并,衣车也。”是皆妇人之车也,惟不外露,故可托妇人寝于中以逃。妇人车有衣,又不立乘,故男有车右,妇人无骖乘也。《左传·闵公二年》:“归夫人鱼轩。”鱼轩者,以鱼皮为饰,亦妇车也。

古为国君及妇人御仪式

《曲礼》:“仆御妇人则进左手,后右手。御国君则进右手,后左手。”

按:进左手者,以左手持辔也。妇人在左,左手持辔则形相背,可别嫌。御国君则反是,又以面君为敬也。由此证之,妇人不必尽乘衣车也。

古御者鞭策之端有针

《淮南子·道应训》:“白公虑乱,罢朝而立,倒杖策,钅叕音注,针也。上贯颐,血流至地而弗知也。”又,“今有良马,不待策钅叕而行;驽马虽策钅叕之不能进。”为此不用策钅叕而御则异矣。

又,《韩非子》:“延陵卓子乘苍龙与翟文之乘,前则有错饰,后则有利钅叕。”又,《孔丛子》:“左手执辔,右手运策。”

按:策者,马捶,端有针曰钅叕。倒杖策故针贯颐,流血至地也。

盖古御者以策捶马,并以策端之针刺马使速行,虐亦甚矣。左手执辔、右手运策者,左司静职,右司动职,古与今同也。

古以脂油膏车

《诗·卫风》:“载脂载,旋车言迈。”又,《小雅》:“尔之亟行,遑脂尔车。”笺:“ ,车轴头金也,古者车不用则脱其。”又,《史记·齐世家》:“淳于髡曰:‘狶膏棘轴,所以为滑也。’”然而不能运方穿。

按: 者,以铁杙插于轴头,使轮不外脱也。轴与毂相摩处皆金,得脂则滑。古无植物油,皆用兽油。棘木者,枣木也,性坚。今北人犹以为轴。

古栈车饰车宽狭之不同

《考工记》:“栈车欲弇,饰车欲侈。”注:“栈车无革鞔易坏,饰车谓革鞔车也。弇者车箱微向内,侈者微向外。革鞔者,以革覆舆及毂,再加漆画,坚而美观,故曰饰车。”

按:《巾车》职云:“大夫乘墨车,士乘栈车。”栈车者,柴车也。“晏子常乘以朝,不显君赐,景公欲浮以酒”者是也。

栈车不坚,故箱欲狭。饰车坚,故箱宜阔。亦各因其材也。

周时已有雇车

《新序》:“宁戚欲干齐桓公,穷困无以自进,于是为商旅赁车以适齐,暮宿于郭门之外。桓公郊迎客,夜开门,辟赁车者,执火甚盛,从者甚重。宁戚饭牛于车下,望桓公而悲,击牛角而歌。”

按:赁者,借佣也,《史记·范睢传》“为人佣赁”是也。今谓之雇。为商旅赁车者,言以租赁牛车为业,为人载重也。周时无客店,故宿于门外衢旁,公出使辟也。《吕氏春秋》亦载此事,作“将任车”。

高诱注云:“任,亦将也。”后儒驳之,训任为载。皆非是。任者,赁之省字。《集韵》云:“赁或作任。”是“任”“赁”同义也。

周时车箱内铺席,马身上被衣

《韩非子》:“简主谓左右:‘车席大美,吾将何以履之?’”

又,《左传》:“或濡马褐以救之。”注:“马衣也。”

按:马出汗,弛驾时惧伤风,步马者因被以衣。《左传·襄二十六年》:“左师见夫人之步马者。”正兹时所用也。步马者恐马过劳,弛御后遽与刍秣,饱食致病,乃牵行空处,徐徐往还,以调其气,今谓之溜马。而杜注解“步马”为“习马”,失其义矣。

周时非命,民不得乘饰车骈马

《说苑》:“古者必有命民。民有能敬长怜孤、取士好让、居止方者,命于其君,然后得乘饰车骈马。未得命者不得乘,乘者有罚。”故其民虽有余财侈物,而无仁义则无所用之。故其民皆兴仁义。

古惊车状况

《荀子》:“定公问于颜渊曰:‘东海子之善驭乎?’对曰:‘善则善矣!虽然,其马将失。’定公不悦,入谓左右曰:‘君子固谗人乎?’三日而校来谒曰:‘东海毕之马失,两骖列,同裂。

两服入厩。”注:两服马在中,两骖马在外,擘裂中马牵引而入于厩也。

周末贵人车从之多,因是证明数事《说苑》:“子路曰:‘吾亲殁之后,南仕于楚,从车百乘。’”

《韩诗外传》:“田子方之魏,魏太子从车百乘迎于郊。”《吕氏春秋》:“匡章谓惠子于惠王之前曰:‘蝗螟,农夫得而杀之,为其害稼也。今公行,多者数百乘,步者数百人;少者数十乘,步者数十人,其害稼亦甚矣!’”《孟子》:“从车数十乘。”

按:古从车若是之多者,一以表威;一因古无售食物之商店,凡旅行皆自持米粮釜鬲,自造食物,而庖人之属亦须追随,故须多车载之,然亦无须数百乘。訇车曷雷殷,行列数里,其状甚怪,而讫不解其义之所在,然因是又证出当时社会二事:一燃料易,随处皆有,人虽多造食不艰;一刍秣贱,马虽众易养也。

战国时赏赉恒以车

《庄子》:“宋人有曹商者,为宋王使秦。其往也,得车数乘。

王说之,益车百乘,反于宋。见庄子曰:‘夫处穷闾阨巷,困窘织席,槁项黄馘者,商之所短也;一悟百乘之主,而从车百乘者,商之所长也。’庄子曰:‘秦王有病,召医破痈溃痤者,得车一乘;舐痔者,得车五乘。所治愈下,得车愈多。子岂治其痔耶?’”又,“有见宋王者,锡车十乘,以其十乘骄稚庄子。”此以今社会观之,以一寒士乍得车数十乘,其夫马何以养之?

又何以用之?售于人乎?则君赐也,置于家乎?则虚耗也。而得之者反喜而骄人,则不得当时社会之真情况矣。

古兵车状况

古兵车皆以革鞔之使坚,所谓革车三千乘也。而无盖,尊者则笾人执笠,依毂而立,以御寒暑,《左传·宣三年》“又射汰辀,以贯笠毂”是也。而有扃。扃者,兵阑,排置兵器,《左传·宣十二年》“晋人或以广队不能进,楚人惎之脱扃”是也。扃脱则车轻,有旆。旆者,帅旗,竖于车上,进居前,退殿后。《左传》“少进,马还,楚人又惎之拔旆投衡”是也。拔旆卧衡上,则不帆风。车行速,而马亦被甲。《左传·成二年》:“齐侯曰:‘余姑翦灭此而朝食!’不介马而驰之。”注:“介,甲也。”其车制广狭,皆与寻常乘车同。

古兵车尊者居中

《左传·成二年》:“韩厥代御居中。”杜注云:“自非元帅,御者皆在中,将在左。”可证兵车元帅及君皆在中也。又,《诗》:“左旋右抽。”郑笺:“左,左人,谓御者。右,车右也。中军,谓将也。”兵车之法,将居鼓下,故御者在左。

古兵车有楼车

《左传·宣十五年》:“登诸楼车,使呼宋人而告之。”楼车高,登之可与城上人语,否则不闻也。又,《成十六年》:“楚子登巢车,以望晋军。”巢车盖亦上有楼,若鸟巢然,登之则敌人动静虚实皆在望中。其高盖有数丈,不然,晋人夷灶塞井设幕,不得清晰如是。

惟其高如是,其广若干,挽以马乎,推以人乎,如何而后免倾危之患,其详制则不可考矣。

兵车上建旗状况

《周礼·春官·司常》:“交龙为旂。”《释名》:“旂,倚也,画作两龙相依倚也。”又,《尔雅》:“有铃曰旂。”注:“悬铃于竿头。”又,《说文》:“旂有众铃,以令众也。”是旂者,画两龙于上,复于竿头悬铃,以为号令也。又,《春官·司常》:“熊虎为旗。”注:“画熊虎者,言其猛莫敢犯。”又,《释名》:“熊虎为旗,军将所建,象其猛如虎,与众期其下也。”是旗者,期也,画虎以象威,与众期其下,以听誓约也。而旗之末曰斿,《博雅》:“天子十二斿至地。”曲柄者曰旃,而军帅所建者曰旆,进则居前。《左传·庄二十八年》:“子元、斗御强、斗梧、耿之不比为旆。”注:“子元自与三子持建旆以居前。”疏“行军之次,旆最居前”是也。退则殿后。《左传·宣十二年》:“令尹南辕返旆。”旆者,旐之末。郭璞云:“旐帛全幅长八尺,旆帛续旐末为燕尾。”《释名》云“鱼蛇为旐,建之于后,所以察事宜之兆”者是也。

旗之长度有等差

《新序》:“司马子期猎于云梦,载旗之长拖地,天子方至地。

芋尹文拔剑齐诸轸而断之。子期曰:‘吾有罪于夫子乎?’对曰:‘臣以君旗拽地故也。’”国君之旗齐于轸,大夫之旗齐于轼。

古国君旅行以车为宫,辕为门

《周礼·天官》:“掌舍掌王会同之舍,设梐枑再重,设车宫,辕门。”注:“凡会同必于野,故以车为宫,以辕为门,而于其中设帷幕。”

按:以车为宫者,将车环列四周以为垣;以辕为门者,将两辕竖起于左右,上建旗帜,中出人以为门也。而今之衙署两边出入之门仍名辕门,岂不误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