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丝的生日是九月九日,恰好赶上今年镇上的展览会,所以大家决定让贝丝去伍德福德(展览会主办地)过生日。帕特尼一家今年不去看看展览,不过碰巧隔壁农场的温德尔家要去,所以顺便捎上贝丝和小莫莉一同前往。
小莫莉说这个展会在一定意义上是庆祝她六岁的生日。 尽管她的生日是在十月十七日,她一直坚称自己的生日离九月九日也差不了几天,惹得贝丝不禁哈哈大笑。
听到小莫莉稚嫩的言语,阿比盖尔姨姥姥他们只是在角落里抿嘴而笑,贝丝明白,他们这么做是为了不让小莫莉伤心,所以贝丝也尽量忍而不笑。
看着小莫莉乖巧的模样,贝丝一阵欢喜,于是把她紧紧搂在怀里,然后一起倒在谢普身上,谢普费了好大劲才从她们身下钻了出来,看着两个女孩在沙发上嬉戏打闹,不住地摇着尾巴,似乎也很开心。
“你打算穿哪条裙子去看展览,贝丝?”安妮姨妈问,“还有莫莉,莫莉穿什么去?”
两个女孩听到后立马停止了打闹,仔细考虑着安妮姨妈的问题。
出发那天,贝丝穿着一条粉红色的格子裙,小莫莉穿了一条贝丝的旧裙子。因为是贝丝的生日,所以温德尔一家让贝丝坐前座,路上车不多时,就让贝丝驾驶。温德尔太太和她的妹妹坐在后排,小莫莉坐在中间。贝丝不停地回头看着小莫莉,心想,小莫莉今天打扮得真漂亮!当然,贝丝也很想知道自己穿得漂不漂亮,可是帕特尼农场的镜子很小,放得也高,而且锈迹斑斑,镜子里的自己看上去总是怪怪的。
到达展览馆后,贝丝和小莫莉手牵着手在工业展厅里闲逛,一面清透如水的全身镜立刻引发了她俩的兴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贝丝惊呆了——天啦!这是她自己吗?!怎么变化这么大!上一次照全身镜还是和弗朗西丝姑姑一起逛百货商店,那时候镜子里的女孩脸色苍白,胆小怯生,跟眼前这个肤色健康、身体结实的女孩判若两人。
没在镜子前呆多久,贝丝很快又被小莫莉拉到隔壁的展位去了。两个女孩东看看、西瞧瞧,到处都是好玩的,好吃的,贝丝很快就把镜子的事抛到了脑后。
在展览馆,贝丝、小莫莉和温德尔家分开行动,并约定中午在工业馆附近一起用午餐。孩子们马不停蹄地朝旋转木马、气球、玩具摊跑,而温德尔一家则去农场区交流畜牧经验,
“要不,”温德尔太太问贝丝,“你和莫莉跟沃恩一家回去吧?他们也来了,而且还有几个小孩子。”
贝丝和小莫莉想到跟沃恩家的孩子们一块坐马车,肯定很不错,随即答应了。
“很好,”温德尔太太招呼着站在旁边的一个年轻人,“弗兰克,下午沃恩会来你的展位吧?”
“是的,夫人”年轻人答道,“他两点到四点在这儿。”
“嗯,那你跟他说一声,有两个帕特尼农场的小孩要跟他们一起回去。”
“好的,夫人。”年轻人显得有点心不在焉,似乎根本没听进去。
“贝丝,”温德尔太太说,“你们再去逛逛,两点的时候到这儿来找沃恩,问他什么时候回家,在哪儿上车,别让人家等久。”
“不会的,”贝丝自信地说,“我肯定准时到。”
贝丝和莫莉掏出口袋里的钱币数了数,出发前她们带了四毛钱,两毛五是采浆果的“工钱”,一毛五是亨利姨姥爷悄悄塞给她们的,她们用了两毛,现在兜里还剩两毛。两个女孩认真地盘算该怎么用这些钱才合适,最后,贝丝又玩了次旋转木马,小莫莉买了个大红的气球。现在她们只有一毛钱了,原本她们打算再玩一次旋转木马,但贝丝看了看钟塔上的时钟,已经两点半了,于是她决定先去展位上找到沃恩先生,把回家的时间确定后再说。她们来到展位前,却惊讶地发现沃恩先生并不在这里,早上那个年轻人也不知去了哪儿,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卖鞋子的陌生人,漫不经心地吹着口哨。
贝丝上前打听沃恩先生的消息,陌生人头也没抬:“沃恩?没听说过这人。”说完,他继续吹起口哨,不再理会。
两个女孩顿时愣在那里,不知所措。这时,隔壁展位的一位老先生探出个头说:“沃恩?希尔斯伯勒家的沃恩吗?我好像听谁说他的一头奶牛病了,好像还挺严重,他们提前回家了。”
走了?!贝丝想也没想,一把抓住小莫莉的手,声音显得有些颤抖:“快,快!我们必须在温德尔先生离开之前找到他!”
小莫莉见贝丝神色有变,立马慌了神:“噢!贝丝!贝丝!我们该怎么办?”
“温德尔先生应该还没走,”贝丝拉着小莫莉走出展厅,不时安慰着小女孩,尽管她对自己的判断也不太确定。贝丝拽着莫莉飞快地跑到温德尔先生停车的马棚,但空无一人。
贝丝呆呆地站在马棚边,紧张得快要窒息,她的心“怦怦”直跳,似乎随时都会从胸口蹦出来 ——她毕竟只有十岁。小莫莉把脸捂在贝丝的裙里,大哭起来。
“我们该怎么办!贝丝!我们回不去了!”
贝丝没有吱声,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展览馆离农场有八英里,走回去太远,况且她们也不认识路。现在两人身上加起来共有1毛钱,没有东西吃,而她们唯一认识的人又已经返程了。
看着贝丝沉默不语,小莫莉更加害怕。
“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呀!贝丝!”小莫莉不停地哭泣。
此刻,贝丝回想起上次小莫莉掉进狼坑的情形,那个简单的问题再次浮现在脑海里:如果安妮姨妈在这儿,她会怎么做?贝丝不断地问自己,然而却没有什么用,因为她无法设想安妮姨妈会遇到这种可怕的情况,不过她相信,安妮姨妈一定会先安慰小莫莉。
想到这儿,贝丝索性坐在地上,把一旁哭成泪人的小女孩抱在怀里,轻轻擦去她的眼泪,然后坚定地说:“莫莉,别哭了。我会照顾你的,而且,我一定会带你回家的。”
“可我们该怎么办呢?认识的人都走了,而且我们也走不回去!”小莫莉抽泣着问。
“这你就别担心了,”贝丝努力用轻松的口吻说,“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生日惊喜。你耐心等着就行了。我们先去展位那边,说不定沃恩先生没回去呢。”
当然,贝丝觉得这种希望非常渺茫,不过呆在人来人往的展览会总比流落在荒山僻岭要好得多。
她们又走回展位,那个摊贩没等贝丝开口便说:“没有叫沃恩的人来过这儿,没有。”
“我们原本是打算跟沃恩先生回家的,”贝丝讷讷地说,期望从摊贩那里得到一点帮助。
“看来你们只能搭火车回家了。”摊贩随意地说了句。
“请问,到希尔斯伯勒山要多少钱?”听到说要搭车,贝丝的心不免一沉。
“那你得去问其他人了,”摊贩傲慢地说,“我可没去过那乡巴佬呆的地方!”
贝丝转身离开,又走到隔壁展位去问之前那位老先生。
莫莉一路小跑跟着贝丝,心里踏实了许多,因为贝丝在跟大人们谈话时似乎很有自信。当然,小莫莉没听到他们谈了些什么,她也不在意,反正,贝丝看起来挺正常的,这就行了。
贝丝领着小莫莉又走出展厅,来来往往的人群里,有人吹着号角,有人嚼着爆米花和糖果,小莫莉的嘴又馋了。
“贝丝,我们买点爆米花吃吧。”小莫莉想起她们身上还有一毛钱。
贝丝猛地拽紧钱包,小莫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不行,小莫莉,我们必须省着用。我刚打听到回家的火车票要三毛钱。最后一班车是六点钟。”
“可我们只有一毛钱呀,”莫莉一脸疑惑。
贝丝静静地看了小一会莫莉,突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大声叫起来:”不够的我可以赚呀!我肯定可以的!我必须这么做!没别的办法了!”
“嗯,那你去吧。你肯定可以的,我就在这儿等你。”小莫莉十分自然地说道。
“不!绝对不行!”贝丝大声说到,“你必须!必须每分每秒都跟着我!绝对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她们开始往前走,贝丝认真地看着每一个展位。
一个小姑娘怎样才能在展览会上挣到钱呢?贝丝十分害怕跟陌生人交谈,可如果不这样,她又怎么挣钱呢?
“莫莉,呆在这儿等我。” 贝丝叮嘱道,“我回来之前,不要到处乱跑!”
不过这次小莫莉没等多久,贝丝很快就回来了。原来贝丝找到一个卖柠檬汁的摊贩,一表明来意,人家随即回绝:“你一个小姑娘,能帮我做什么事?”
俩女孩继续走着,小莫莉兴致勃勃,贝丝却已经口干舌燥,疲惫不堪。当她俩走过一家小餐馆,招牌上写着“伍德福德妇女互助会供应热鸡肉餐,只需三毛五”。招牌上的信息并不准确, 因为现在已经三点半了,早就过了午餐的点儿,鸡肉餐也已经卖光了,摊位上只有几个满脸倦容的女人正在收拾桌上的碗碟。
贝丝停下脚步,沉思片刻,鼓足勇气走上前去。
一个灰发女人看见贝丝,不耐烦地说:“饭卖完了!”
“我不是来吃饭的。”贝丝解释,可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我在想,你们要不要雇我帮你们洗盘子,我只要两毛五。”
女人看着贝丝,又看了看堆积如山的餐盘,女人大笑:“小朋友,你就算从现在洗到明天一早也洗不完这些盘子!”随后转身离去。
贝丝听到她对另一个女人说:“不知道哪里来的小屁孩,还想要钱。”
此时,贝丝不停地告诫自己一定要想着安妮姨妈会怎么做。她一定不会因为被人误会就全身发抖,大声哭泣。安妮姨妈一定不会因为遭受挫折就放弃目标,她一定会继续下去。想到这儿,贝丝挺起胸膛,牵着小莫莉的手,大步走出餐馆。
她们再次没入人群当中, 来往的路人有许多打扮得稀奇古怪,动作滑稽,小莫莉饶有兴致地看着,不时还指指点点。贝丝则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已经四点了,最后一班开往希尔斯伯勒的火车在两小时后就会出发,而现在她一分钱都没挣到。贝丝停下来休息一会,试图调整一下呼吸,然而徒劳无用——这个生日对她来说简直糟糕透了!
“唉!我真希望我可以去!”这时,贝丝听到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不过,要是我离开摊子,我妈一定会吃了我的!”
贝丝寻声一看,一个金发碧眼的大姑娘靠着她的摊位边,招牌打的是自制甜甜圈和各种软饮。一个年轻男子笑嘻嘻地扯着她的衣袖。
“去嘛,安妮,只跳一轮,那舞池可棒了。你在那里也能看到自己的摊位!你这些东西,谁来偷呀!”
“我真想去,可我还得洗盘子,你知道我妈那性子!”年轻女孩痴痴地望着露天舞池, 音乐已经响起来。
“请,请……” 年轻女孩突然听到一个细小的声音,“我可以帮你做,只要两毛钱。”
贝丝站在女孩身旁,一脸诚恳。
“做什么呀?小朋友?”女孩有些诧异,却不失温柔。
“做什么都可以!”贝丝急忙说,“任何事情!洗盘子、看摊子!都可以!你可以去跳舞,你只需要给我两毛钱就可以!”
两个年轻人相视一笑。
“这样的话,那我们不是可以去跳舞了?安妮?”年轻男子欣喜地说,接着又问贝丝:“你才这么大点,做得下来吗?”
贝丝小脸一红,她讨厌被人嘲笑,不过这次她直视年轻男子的眼睛,义正言辞地说:“我今天十岁了!而且我会洗碗!”
男子笑得更大声了。
“好孩子!我说,安妮,就这么办吧?反正你妈一个小时后才回来。这小孩可以帮忙看着摊子,这样就不会被偷……” 说着,年轻男子又笑了起来。
“我也会帮你把碗洗了。”贝丝又强调了一次。
“就这么办,”男子催促道,“机不可失,快走吧!”
“要是妈妈知道了,她一定会疯掉的!”年轻女孩颇为得意,“不过她不会知道的。来,小朋友,这是我的围裙。”说着,她便帮贝丝系上围裙,“这是肥皂,洗好了把碗放柜台上。”
贝丝朝小莫莉招了招手,示意她进来。
“哟!又来了个小不点!”年轻男子笑意更浓了,“嗨!小东西,你又打算干啥呢?听着,要是有人来偷东西,你就把他们赶跑!”
小莫莉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年轻男子,根本不知道他在说啥。
贝丝爬上一个肥皂箱,欢快地洗起盘子,她从没有没想过自己竟然会喜欢上洗盘子!她现在恨不得把洗过的盘子亲个遍!
“搞定了!小莫莉!搞定了!”贝丝的声音兴奋得有点颤抖,不过小莫莉也没觉察到什么,只是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问她能不能站到水桶上看看过往的行人。
“我想……没问题,对,肯定没问题。”贝丝边说边把小莫莉抱上水桶,然后回身继续洗盘子。
“来两个甜甜圈!”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噢!天哪!有人来买东西!该怎么办?贝丝本打算解释说摊主不在,她做不了主什么的,不过那个顾客放了一枚5分钱的硬币,拿了两个甜甜圈转身就走了。贝丝又看了看招牌,没错,两个五分钱。于是,她把硬币放在货架上,又返身继续她的洗盘子工程。
现在贝丝也不担心回家的路费了,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当一个妇人带着两个男孩走近时,她便主动迎上前去。
“两个五分钱。”贝丝颇为老练地说。
那位妇人放下一毛硬币,拿走四个甜甜圈,分给了她两个儿子。
“哇!”小莫莉一脸崇拜地看着贝丝,似乎被她的冷静所折服。贝丝又爬上箱子,继续洗盘子。
“噢,贝丝,快看!猪!牛!”小莫莉惊呼。
贝丝探出头来瞧了瞧,原来是一些得奖的家畜正在游行展示。得奖的公牛犄角打着花结,奶牛脖颈上套着花环,还有四五匹马,马背光泽发亮,鬃毛和尾巴上也分别绑了缎带……
“噢!贝丝!快看那猪!”莫莉又叫了起来。原来一些体型稍小的家畜、绵阳、小牛、小马,尤其是那头猪,亦步亦趋地走在道上,颇有风范。
贝丝也睁大眼看着……或许,若干年后,只要她闭上眼就会浮现出这个金色九月的十岁生日所发生的点点滴滴。
不过,她有些焦虑地看了看钟,已经快五点了,那年轻女孩不会跳得忘了时间吧?!
“两瓶姜汁汽水,半打甜甜圈,”一位男士走到摊前,旁边跟着一位妇人和三个小孩。
贝丝迅速从吧台上的拿出两瓶标着姜汁的汽水,然而波浪纹的瓶盖却让她一时犯了难。
“在找这个吗?”男人拿着个开瓶器问,“你去拿杯子,我来开这些瓶子。我们时间很紧,要赶火车。”
哦,又不是只有你们才需要赶火车,贝丝心里越来越急。
几个人飞快地喝完便离开了,嘴里还塞着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甜甜圈。贝丝真希望那位年轻女孩能快些回来,她甚至已经悲观地认为那女孩肯定是把时间忘了,而且会一直跳到晚上。
终于,终于女孩回来了,一路小跑着,踩着轻快的步伐。
“拿着,小朋友,”年轻男子拿出二毛五的硬币,“多亏了你,我和安妮才能享受了一下年轻人的快乐!”
贝丝本打算找给他五分钱,不过男子拒绝了。
“留着吧,”男子郑重地说,“这是应该的。”
“那我就用这五分钱买两个甜甜圈。”贝丝说。
“不用。”年轻女孩说,“想吃什么就拿,我妈妈从来不卖过夜的东西。这些东西每天都必须现做。来,自己拿吧。”
“之前有些人来买了点东西,”正当贝丝准备带着小莫莉离开时,她突然想起了这事,“钱在货架上。”
“哇!”女孩惊呼,“我都有点舍不得你走了!”说着便跑到贝丝跟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聪明的小家伙,我要是有你这样一个妹妹就完美了!”
贝丝带着小莫莉一路跑出大门,沿着镇上的主路一直赶到火车站。小莫莉已经在路上把甜甜圈“消灭”掉了。两个人这会都饥肠辘辘,不过贝丝在没买到票前完全吃不下。
贝丝把两毛五的硬币和五分钱的硬币一并递给售票员,用自信的口气说:“希尔斯伯勒!”
然而,当她拿到两张珍贵的车票时,她感觉自己都有点站不稳了,只得找了个位子坐下。
“嗨!那些甜甜圈可真好吃!你觉得呢?”小莫莉擦了擦嘴,似乎意犹未尽,“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甜甜圈!”
贝丝深吸一口气,接着大口地吃着甜甜圈。一直绷紧的神经终于得以休息片刻,一时间她觉得倦意袭来。
下车时,贝丝依然疲惫不堪,两个人互相搀扶着继续向帕特尼农场前进。还有三公里就到家了,这三公里在平时对她俩来说就是小菜一碟,可今天走了这么长一段路后……小莫莉的双脚就像灌了铅一样,机械地挪动,双手还吊着贝丝的手膀。贝丝艰难地向前走着,头重眼沉,感觉随时都可能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这时,一辆马车从她们身边经过。两个女孩急忙闪到路边,打算等车过了再继续往前走。然而马车跑到她们身边停下,司机借着暮光看了看她俩,赶忙从车上跳了下来。
是亨利姨姥爷!
可他这是怎么了?只见亨利姨姥爷踉跄地跑向她们,嘴里还不停地询问:“你们还好吗?你们还好吗?”
他弯下腰,抱着两个小女孩,东摸摸,西瞧瞧,生怕她们哪里受了伤。贝丝能够察觉姑老爷全身都在颤抖。
“姑老爷,我们好得很,我们自己搭火车回来的!”贝丝颇为自得地回答。
听到这话,亨利姨姥爷整个人似乎都虚脱了,急忙倚在马车旁。他摘下帽子,擦了擦额前的汗水,嘴里念叨着——完全不像他平时说话的样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感谢上帝!感谢耶稣!”
三个人坐上马车,亨利姨姥爷似乎缓了一口气,说:“太吓人了!你们不知道,下午温德尔一家带着他们的亲戚回来,他们说你们会跟着沃恩一家回来,结果我们等啊等,一直没等到你们,打电话过去问,结果沃恩说他们根本就没见到你们俩!也不知道你们去了展览会!这可把你阿比盖尔姨姥姥和我急坏了!安妮和我赶忙骑马到处找,她往伍德福德方向去,我沿着这条路跑。谢天谢地!真让我在这儿遇到你们了!我们可得赶快回家,阿比盖尔一定急死了!杰西!回家!”
“现在告诉我,到底怎么一回事?!”
贝丝一五一十地把事情说了出来。一开始亨利姨姥爷很是愤怒亨德尔一家极不负责的行为,经常打断贝丝,表达自己的不满。后来,他心情慢慢平复,安静地听着,只是不时催促杰西加快速度。
贝丝终于讲完了事情的始末,她觉得自己的故事非常有趣,所以一个细节都没遗漏,尽管有好几次她都在想亨利姨姥爷到底有没有认真听她说话,因为姑老爷一直很安静。
“最后,我们买票就回来了!”讲完,贝丝似乎感觉意犹未尽,又马上加了一句,“噢!对了!亨利姨姥爷,你真该去看看那头获奖的大猪!太有趣了!”
马车开进院子,远远地就看到阿比盖尔姨姥姥一个人坐在走廊上,一脸焦急的样子。
“找到了!阿比!她们没事!没受伤!”亨利姨姥爷大声叫道。
阿比盖尔姨姥姥听到后,默默地转身回屋。女孩们拖着沉重的双腿走进屋时,看到阿比盖尔姨姥姥正在为她们准备晚餐,不时扯上围裙一角擦着眼泪。
“真高兴能再见到你们,”姑婆没有流露太多的情绪,说:“快坐下先喝点热牛奶,其它的马上就好。”
这时电话铃响了,姑婆走到隔壁房间,贝丝听到她的声音有点颤抖:“没事,安妮,她们到家了,你爸爸接回来的,具体发生了什么我还不知道。不过她们没事,你赶快回来吧。”
“是你安妮姨妈从马歇尔家打来的电话。”
阿比盖尔姨姥姥走回厨房坐下,让亨利姨姥爷给她倒杯凉水,歇了好一会,姑婆苍白的脸上才慢慢有了点血色。
“孩子他妈,我真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亨利姨姥爷看着阿比盖尔姨姥姥,一脸怜惜,“当我发现两个孩子站在路边时,感觉就好像胸口被谁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俩女孩只顾吃饭,没注意大人们在说些什么,直到门外响起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接着,安妮姨妈急匆匆地走进屋,眼神如炬。
“现在,原原本本告诉我,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那个玛利亚·温德尔,我可算看透她了!”安妮姨妈火冒三丈。
“我来告诉你俩发生了什么事吧,让我来说。你和你妈就听着,别说话。” 亨利姨姥爷声音仍然有些颤抖。当他讲到贝丝的恐惧、困惑,讲到她打工赚钱、乘车回家的计划时,他失去了帕特尼家一贯的冷静,激动不已。
贝丝注视着亨利姨姥爷,内心澎湃。亨利姨姥爷为她感到自豪!因为她做了让帕特尼一家感到自豪的事儿!
亨利姨姥爷讲到贝丝请求别人雇她却被拒绝时,安妮姨妈张开双臂,猛地把贝丝抱在大腿上,紧紧地搂着。贝丝还从没在安妮姨妈腿上坐过呢。
“你们觉得咱们这个十岁小女孩今天表现怎么样?” 亨利姨姥爷把贝丝的故事一字不落地讲述了一遍,然后问道。
“我从没见过哪个小孩能如此有毅力!做出这么聪明的事!……这就是我的评价!”安妮姨妈激动地说道。
贝丝简直不敢相信,这话真的是从安妮姨妈嘴里说出来的吗?!
贝丝坐在安妮姨妈的膝盖上,心想,除了自己,哪个女孩能过这么美妙的生日?!这可真是个富有历史意义的重大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