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汉400年

薄氏与窦氏:贤德二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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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氏集团灭亡后,即位的皇帝是缔造中国历史上“文景之治”的汉文帝刘恒。汉文帝的母亲薄太后,也是中国历史上以“贤德”著称的皇太后。

在整个汉文帝时期,出于对刚刚过去的“吕氏之乱”的恐惧,外戚乱政成了一条碰不得的官场高压线。薄太后本人就以身作则,她为人谨慎谦和,生活低调简朴,深得朝臣敬重。

薄太后的弟弟薄昭,早期是汉文帝的重臣,后来因为在地方上横征暴敛,被大臣陈昌告发,结果怀恨在心的薄昭居然私自杀死陈昌。此事在汉帝国朝堂上下引起了轩然大波,汉文帝本人也非常矛盾。如果不处理,会开罪于朝臣;如果处理,薄昭是母亲唯一的弟弟,会伤了母亲的心。结果汉文帝采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表面上不办薄昭的罪,却派满朝文武大臣轮流去薄昭家,苦口婆心劝薄昭自杀。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下,薄昭上吊自尽。

汉文帝的母亲薄太后的身世也非常传奇。她的本名已不可考,但说到她的身世,可以说既很好又很惨。她是苏州人,母亲是魏国的王族,但她却不是合法出生,而是母亲和人私通的私生子。又兼在秦朝治下,六国王族的身份非但不值钱,反而颇受打压,因此她小时候的生活,可以说是穷困与白眼交加。这样的日子忍了几年,终于苦尽甘来,大泽乡起义一爆发,六国遗民顿时扬眉吐气。凭王族身份,成年后她嫁给了魏王豹为妻,也算是成了王族贵妇。

薄姬(?—公元前155年),汉高祖刘邦嫔妃、汉文帝刘恒生母。早年嫁给魏王豹,后进入汉王刘邦后宫,生下儿子代王刘恒。刘恒即位后,她被尊为皇太后;汉景帝刘启即位后,被尊为太皇太后。葬于南陵(霸陵之南)。汉光武帝刘秀即位后,被追尊为高皇后。

魏王豹虽说是一方王族,人生追求却也不大。秦末农民战争里,他起先就想着跟对一个好主人,安安稳稳地讨一块封地,关起门来当王爷。谁知偏偏有个叫许负的算命先生见到薄氏后立刻惊叹:“此女子将来会生个天子!”就这一句话,魏王豹的心思活络了:她的儿子是天子,我是她丈夫,那也就是说……于是魏王豹立刻扯旗造反,跟正在打天下的刘邦撕破脸:算命的都说我老婆的儿子是天子,我还怕你作甚。可他哪是刘邦的对手,被刘邦的大将曹参几下子打得兵败身死。许负算的卦他到底还是没弄懂:你老婆生的儿子做天子不假,可这天子的爹却未必就是你。

在魏豹败亡后,薄氏也被俘,充作了后宫的织女,苦日子一过就是多年。后来她偶然被刘邦看中,被晋封为夫人,然后又被冷落了多年。直到有一个晚上,刘邦突然来到她的房间宠幸了她。对此正史的说法是,有宫女说起当初与薄氏立下有福同享的誓言及相士许负早年给薄氏算的卦,这些话无意中被刘邦听到,一时心血**就过来宠幸了一次。野史上也有说法,说是刘邦那天走错了门,误入了她的房间,也就顺水推舟将错就错了。心血**也好,将错就错也罢,总之薄氏和刘邦也就仅仅做了这一夜的夫妻,那夜之后刘邦再没来过。可低概率的事件发生了,就这么“一夜夫妻”,苦了好多年的薄夫人竟然怀孕了,十个月后婴儿呱呱坠地,是个大胖小子,这就是刘邦的四儿子——后来的汉文帝刘恒。她果然生了个天子。

和婆婆薄太后一样,汉文帝的老婆窦氏也是一个苦命而又幸运的女人。她出身贫寒,早年父母双亡,两个哥哥也和她失散。后来她在汉惠帝四年(公元前191年)被吕雉作为赏赐给刘姓诸侯王的宫女送去代国。这次安排本来也非她情愿,之前她曾嫌代国远苦,给宫女送钱请托,想让吕雉把自己分到富庶的赵国去。不料她碰上了一个收钱不办事的宫女,结果还是被送到了代国,成了当时的代王刘恒的侍妾。如果不是因为那位宫女的不负责任,自作聪明的小窦姑娘,差点错过了她人生里最大的机遇。

窦氏(?—公元前135年),名漪房,一说名漪,汉文帝刘恒皇后,汉景帝刘启之母,汉武帝刘彻祖母。汉景帝即位后,被尊为皇太后;汉武帝即位后,被尊为太皇太后。西汉王朝最后一位拥护“黄老思想”的统治者,在其影响下,西汉政权继续执行高祖时期定下的“以民生息”“无为而治”的方针,汉王朝由此走上了强盛的高峰。与汉文帝合葬于霸陵。

窦氏成为汉文帝皇后的过程,也极富戏剧性。她刚到代国时,恰逢刘恒的结发妻代王后刚刚过世,她也因此得到了刘恒的宠爱。已经过世的代王后先后为刘恒生下了四个儿女,然而等刘恒入京即位成为汉文帝后,这四个儿女相继病故。这样,窦氏为汉文帝生的儿子刘启,就成了实际上的长子。汉文帝登基后几个月,刘启被封为太子,窦氏被封为皇后。

窦氏之所以能在汉文帝的嫔妃里脱颖而出,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婆媳关系处得好。常年以来,在汉文帝的诸多嫔妃中,薄太后唯独对窦氏宠爱有加。窦氏受封皇后之后,薄太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以太后的名义昭告全国,帮助窦氏寻找失散的两个兄弟,并且在窦氏的家乡为其亡故的父母修建陵园。其陵园的规格,与薄太后自己父母陵园的规格一样。

窦氏受封皇后,是在儿子刘启被封为太子之后。当时汉文帝本身并不想册封窦氏,他所中意的是年轻貌美的慎夫人。但是当汉文帝为此事请教母亲时,薄太后立刻就说:“自然应该封太子的母亲为皇后,这事还用讨论吗?”正因为薄太后这番力挺,窦氏才得以如愿成为皇后。

窦氏之所以得到薄太后的喜爱,一是两人同病相怜,早年都有过家境贫寒、亲人离散的苦痛;二是窦氏本人和薄氏很像,都属于那种生活简朴、为人低调的女人。窦氏和薄太后一样躬行节俭,深得朝臣称赞。另外,晚年的薄太后和天下所有的老人一样,有爱唠叨的毛病,经常会聊起自己早年的艰辛经历,这个时候,窦氏就是最好的倾听者。婆媳两人这种亲密的关系,汉文帝也是知道的。临终前,汉文帝的遗嘱之一,就是托付窦氏替自己好好照料母亲。后来薄太后病危,是窦氏在她身边衣不解带地伺候,喂饭喂药都不让别人插手。她确实兑现了对丈夫的承诺。

作为汉文帝皇后的窦氏面临过和吕雉一样的挑战,根源在一个女人,汉文帝最宠爱的以能歌善舞著称的美女——慎夫人的身上。

慎夫人是邯郸人,貌美善歌不说,更精通乐器,堪称加强版的戚夫人。而且慎夫人本人也干了一件跟当年戚夫人得罪吕雉差不多的事。一次汉文帝在上林苑游猎,带着窦皇后与慎夫人一起,上林苑的宫人们因为汉文帝宠爱慎夫人,居然一时糊涂,给慎夫人安排了上座。同样糊涂的慎夫人居然也来者不拒,一屁股坐了上去。这时候大臣袁盎突然进言,认为慎夫人坐上座于礼法不合。在袁盎的劝说下,慎夫人总算把上座让给了窦皇后。事后慎夫人很生气,汉文帝也感到极没面子,两人背着窦皇后把袁盎招来,想责罚他一顿出气。袁盎不慌,张口回答说:“皇上您忘了当年戚夫人‘人彘’的教训了吗?”就这一句话,两人立刻毛骨悚然了。汉文帝随即醒悟,反而大大表扬了袁盎一番,而原本怒气冲冲的慎夫人更是感激涕零,给袁盎送来五十斤黄金以表谢意。

成为皇后的窦氏,在很长时间里也一直是失宠的。不光因为她年老色衰,还因为当上皇后没多久,她就患上了严重的眼病,到后来甚至双目失明。她能稳住皇后之位,除了依靠为汉文帝生育的两子一女外,还凭借她和薄氏家族的联姻。薄太后的外孙女薄氏嫁给了太子刘启,这样一来,窦氏的地位等于上了“双保险”。但这桩婚姻本身并不幸福,刘启登基后,对薄皇后日益冷落,最后薄皇后知趣,主动让出了皇后位。

和婆婆一样,窦氏在后世的评价也是“贤德太后”。能得到这样的称赞除了因为她同样躬行节俭、作风正派外,还因为她身体力行,不许娘家的亲人参政。她早年失散的两个哥哥后来终于找到,而亲人相认后,窦氏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延请老师教两位兄弟朝廷礼仪,以防他们做出有损礼法的事情。这两个哥哥窦长君和窦广国虽然都被封侯,但都没有获得实际的官职。而且在当时长安城里,这哥儿俩身为外戚,为人处世都极其低调谦和,是有名的谦谦君子。其中的弟弟窦广国其实是个非常精明干练的人,连汉文帝本人都赏识他的才干,意图提拔他做丞相,结果偏偏是窦皇后反对。不但自己反对,窦氏还让他在汉文帝面前痛哭流涕,打死也不接受任命。如此行为,在当时忌讳外戚专权的西汉朝廷自然颇得赞誉。

不过,窦家的第三代,如窦氏的堂侄窦婴等人,却逐渐在汉文帝时期步入政坛。汉文帝执政的时代,也是窦氏家族往权力层渗透的时期。

到了汉景帝刘启在位时期,已经晋升为皇太后的窦氏在国家朝政上已经具备了极大的话语权。她的侄子窦婴担任过大将军,并在汉武帝时期担任了丞相。窦太后本人曾干涉汉景帝施政,反对汉景帝起用儒生,甚至把汉景帝信任的儒生辕固扔到猪圈里。

到了汉景帝之子汉武帝刘彻登基时,她又以太皇太后的身份实际掌握大权,汉武帝早期的“建元新政”没搞几天,就被她给镇压了下去,连汉武帝本人也差点儿被废。窦太后过世于公元前135年,与婆婆薄太后一样,她也是一位公认的贤后,而她执政的时期,也是西汉外戚重新走入权力层的开始。

窦太后晚年主政时期,是西汉“无为而治”治国思想的绝唱时期。这位与孙子汉武帝的思想完全背道而驰的老太太,对于国家大事其实也有自己的判断。《汉书》记载,她和刚登上皇位的汉武帝曾经为匈奴问题展开了一场讨论。窦太后认为,目前国家虽然强盛,但是发展的根基还太浅,一旦开战,“文景之治”的建设成果很可能会毁于一旦。另外,窦太后还对汉武帝说,打匈奴不应该成为汉朝一家的事情,应该与西域国家取得联系。虽然后来的史家认为窦太后是一个坚决的“反战派”,但汉武帝早期在窦太后主政时建设骑兵、在上林苑操练诸事,其实也都得到了窦太后的默许。张骞开始西域之行,也发生在这一时期。

正是在这六年里,汉朝政府开始大规模培育战马,做战争前的军事储备。公元前138年,年轻的汉武帝以灵活的手段处理了南方东瓯地区的战争,事后,窦太后郑重其事地将代表国家兵权的兵符正式交付到汉武帝手中。对年轻的汉武帝,窦太后不是一个顽固的反对者,而是一个扶他上马并送一程的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