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的崛起:从普鲁士到德意志

俾斯麦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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俾斯麦作为帝国宰相的这二十年肯定会给历史学者留下深刻印象。这一方面是因为俾斯麦自1867年起以自己为核心建立的制度和地位——北德意志邦联宪法和德意志帝国宪法都是为了使自己的首相和宰相职位具有法律效力而精心设计的,另一方面是因为他自己的性格和气质让人印象深刻。除了自己的家人,俾斯麦只对威廉一世付出过真感情,他尽心尽力地侍奉威廉一世,不愿意也不尝试结交政界朋友。俾斯麦曾经是个大胆妄为的容克地主,当时也结交过一些容克地主朋友,其中主要是保守派,甚至还有冯·罗恩,但这些朋友都因政治矛盾或个人理念的分歧而与俾斯麦渐行渐远。

如果让俾斯麦做东,那么客人们都会称赞他的豪爽、直率和慷慨;他对妻子和子女忠贞不渝;他善于批判生活,在重大事件上展现出渊博的知识,这种博学在他的谈吐中也表现得淋漓尽致;他的演讲极其生动、富有内涵;他行动力强,举手投足之间迸发出不可估量的力量;俾斯麦总喜欢把自己的智力和体力发挥到极致;他精力旺盛、活力十足,言行举止折射出无穷的魅力,迷倒了很多人——但在这一切背后隐藏着一种冷酷、执着、粗俗而又追求自我满足的本性;俾斯麦麻木不仁,对于感激、仁慈、怜悯、悔恨或爱慕之情无动于衷。

俾斯麦要求一切服从他的意志,所有人都要把灵魂和头脑献给俾斯麦。面对反对派,俾斯麦态度坚决,他要不惜一切摧毁对手。他曾说道:“如果敌人落入我手,我必定会将其捏碎。”还有一次他说:“敌人对我的打击,我将如数奉还,直到我将其送上绞刑架。”面对所有反对他的人(不管是不是主动反对),俾斯麦都认为这是对他的背叛,不可原谅也不能忘记。他将下属视作工具般使用,任其磨损或毁坏(不管是谁都没关系)。他还强迫下属服从自己。所有敢于批评或“阻挠”俾斯麦的人,无论身份高低,都会遭到他的仇恨和报复,只要能惩罚或羞辱这些人,俾斯麦可以使用任何手段。

当我们揭开官方历史庄严的面纱,穿过俾斯麦统治方式那令人印象深刻的表象,我们会发现历史伟人的另一面。俾斯麦特别憎恶一些女性,她们由于地位、品质或者头脑使然,对国家事务产生了兴趣,甚至公然“干预政治”。她们对俾斯麦的原则也十分反感,认为普鲁士容克贵族的治国之道一味宣扬用武力实现理想,所以她们必须为德意志编织幸福美满和充满希望的梦;她们还拒绝成为文盲,不愿把无条件地服从视作自然法则——正是这样的女性让俾斯麦恨得咬牙切齿,彻夜无眠。他与奥古斯塔皇后、太子妃和腓特烈皇后以及其他女性的关系恶劣,他对这些女性表现得傲慢无礼而又忘恩负义。俾斯麦无法容忍他人诽谤自己,他对阿尔尼姆伯爵等反对派怀恨在心,所以想方设法出手报复,在这个过程中暴露出各种不道德和肮脏的迫害手段,比如操纵“卑鄙的媒体”,利用特务毒害公众和误导舆论,对行政人员忘恩负义、欺骗,威胁还有造假等,这些都是俾斯麦在公共外交和其他领域中常见的手段。如果这些手段不是出自俾斯麦和他的体制,如果在建立和巩固德意志帝国之后,这些手段没有创造一个有害的环境,如果这些令人厌恶、违背道德的手段不会变成一种危险的治国传统的话,那么大家很可能会默默忽略掉,不会把它们放在心上。

对俾斯麦的批评不在少数,我们不需要刻意寻找证据。即使没有布希公布的资料,俾斯麦自己的信和《回忆录》中就记载了很多批判之词。霍恩洛厄亲王,一位有教养、文雅、爱国的贵族,他《回忆录》中隐形的文字,比最痛恨俾斯麦的政党宣传小册子更毒辣。俾斯麦的性格和行为中有太多需要批判或自省的地方,但他和他的崇拜者们都认为自己既不应该被批判,也不需要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