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陵之战后,魏惠王并没有总结教训,依然迷之自信。与此同时,魏国的对手秦国也没有闲着,在商鞅变法的持续推进下,国力大增,首都也搬到了咸阳。
公元前344年,魏惠王正式称王。他穿上了只有天子才能穿的红色衮(gǔn)衣,把诸侯戴的九旒(liú)冕冠换成了十二旒冕冠,并赶制了龙旗。由于魏惠王正式称王,所以死后才会被称为魏惠王而不是魏惠公。
自封为王的魏惠王要在全天下诸侯面前嘚瑟一把。于是他召开了逢泽会盟,结果除了一些小国,只有秦国、赵国来了,连韩国都没来,魏惠王瞬间感到被无情的现实打脸了。
韩国在收到魏惠王逢泽之会的邀请时,举行了廷议。
大臣房喜反对韩国参与:“不要听魏国的话。魏国作为一个大国,它厌恶周天子的存在,想取而代之。韩国作为一个小国,必须在夹缝之间求生存。对于韩国来说,一个大权旁落的周天子,总好过一个权倾天下的魏天子。我们之前在外交上跟随魏国是有利可图,但是如果参加逢泽之会,承认魏惠王天子的身份,我们就从盟友变成臣子,这对于韩国来说是丧权辱国。参加逢泽之会的秦、赵两国不过是心怀鬼胎,它们的实力都比韩国强,随时可以抽身。”
韩国君臣听完表示绝不蹚逢泽之会的浑水。而魏惠王对此非常愤怒,于是又一场诸侯之间的混战即将爆发。
公元前342年,魏惠王发兵十万,向韩国宣战。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多刷经验,方便以后统治魏国、号令天下,魏惠王让年轻的太子申作为上将军,庞涓作为他的副手。
韩国万万没想到魏国竟和自己撕破脸,自己的实力远不如魏国,如果一对一作战,迟早要被魏国打死。危难之中的韩国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在桂陵之战中重创魏国的齐国,此刻也只有齐国才能救韩国于水火。
齐威王收到韩国的求救信后内心乐开了花,他发现如今齐国在国际社会上的地位举足轻重,别的诸侯家里有难都会上齐国来寻求帮助。
“齐国要锄强扶弱,重建天下秩序!”齐威王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国际警察。
不过,齐国并非铁板一块,任何国家在战前都会进行决策讨论。齐国朝堂既有反战的鸽派,也有主战的鹰派,最后哪一派赢,就要看决策者倾向哪一派。
作为相国的邹忌说道:“我反对救援,韩魏相争,此事与我们何干!”
邹忌作为相国,只能说精于行政管理,但他缺乏对国家战略的思考,在这方面远不如商鞅。
齐威王听到邹忌的意见后,很不高兴地把头扭向田忌与孙膑。
田忌:“韩国实力远不如魏国,如果此时不救援,韩国就有被魏国吞并的危险。我建议立刻发兵救援。”
田忌说完后看着孙膑,希望孙膑能和自己意见一致,结果没想到孙膑并不完全赞成自己的意见:“韩、魏两国刚刚交战没多久,两国实力还没有被彻底消耗。现在就去救韩国,会让魏国调转枪头与齐国决战,到时候韩国得到了喘息,而齐国则引来了魏国的攻击,这样不划算!我们不如先答应韩国愿意救援,但是又故意推延。当韩国快支撑不住的时候,魏军的实力也会被韩国大量消耗,那时才是我们出兵的最佳时机!”
齐威王听完后明白了,这和桂陵之战的套路一样,先削弱魏、韩两国,最后捡大便宜。于是齐威王立刻拍板批准了孙膑的作战计划,随即任命田忌为将,孙膑为军师,田婴、田盼为副将,全国进行战前动员。
韩国有了齐国的加持,凭借着坚忍顽强的意志与魏国进行了五次大战,全部战败,魏国大军把韩国首都新郑围得水泄不通,韩国终于吃不消了。再这样打下去,国家还没被魏国吞并,就要破产清算了。韩国忍不住派出使者去催齐国:“你们说话到底算不算数,马上就要过年了,也没见到齐国的一兵一卒!”
齐威王:“你放心吧,我们只是动员速度慢。等过完年,大家就来上班啦!”
公元前341年,韩国鏖战得血都快流干时,齐国终于出兵了。
在大梁城内的魏惠王突然收到边境传来的情报:“齐军越过边境,兵锋直指大梁!”他欲哭无泪,本以为定都大梁是给自己选了一块风水宝地,位于天下中心,坐享人间繁华,没想到自己在黄金地段盖的房子竟成了战区房,动不动就被来个兵临城下。
庞涓正在新郑城下累死累活指挥士兵爬城墙,突然,他收到来自大梁十万火急的军令:“齐军直奔大梁,你再不回来,大梁就要被齐军端了!”庞涓看着手里的信件,长叹了一口气,知道老同学又玩相同的套路。
好在新郑离大梁也就一百八十公里,急行军三天就到了,而齐国边境到大梁比较远,魏军可以抢在齐军前抵达大梁。当庞涓带着十万大军一路赶回大梁后,却并没有见到齐军的影子。
这时,前方探马来报,齐军抵达外黄后向东退却。在庞涓看来,齐军朝大梁虚晃一枪,是为了让魏军回援大梁,从而帮韩国解围。
只要齐军主力没消灭,下次魏国再与哪个诸侯开战,齐军还会对空虚的大梁城进行战略威胁。于是庞涓与太子申聚在一起,商讨下一步作战计划。
虽然上将军是太子申,但他毫无作战指挥经验,魏军的真正决策者还是庞涓。
庞涓:“必须彻底消灭齐军主力,才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魏国的后顾之忧!齐军向东撤军,必然经过莒地。”
太子申:“莒地?”
庞涓拿出地图,手指着莒地说道:“莒地曾是莒国,也是春秋五霸之一的齐桓公流亡的地方。后来莒国被齐国吞并,变成了莒地。莒地位于齐国东南方向,那里是齐国柔软的腹部,拿下莒地可以直驱齐都临淄。我们进攻莒地,齐军主力必然全部回防,那时我们可以将他们一网打尽!”
太子申对庞涓充满了敬佩:“我明白庞将军的意思了,拿下莒地,我们就像拿把匕首抵在齐国喉咙,让齐国也尝尝兵临城下的感觉。”
于是,太子申下令全军向东追击。当魏国追击齐军路过外黄时,一位叫徐子的随军官员拦住了太子申的马车。太子申接见了徐子,徐子紧张又严肃地说道:“太子,我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太子申看着徐子紧张的表情,情绪也被他传染了:“但说无妨!”
徐子:“太子,齐军的军师是孙膑,庞涓一心想找孙膑复仇,一雪桂陵之战的耻辱,复仇的愿望让他丧失了理智!”
太子申:“你的言下之意,是庞涓没有做出正确的决策?”
徐子:“对。齐军从外黄撤退后,为何不向北撤?那里有齐国修建的长城,还有军事要塞平阴,平阴夹在黄河与泰山之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如果孙膑不打算与魏军决战,必然是向北撤军,然而现在齐军却向东撤,这是为何?”
太子申有点明白了,追问道:“你的意思是齐军有诈?”
徐子拿出地图,并用手指给太子申看:“从外黄到莒地路途遥远,还要途经险峻的山路,不排除孙膑下套的可能。就算一路平安无事,拿下莒地,也不过是魏国领土扩大了一些而已;如果此战失利,魏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地步。”
太子申听完徐子的谏言后,开始犹豫了。然而他身边的人却说:“将军还没打仗就撤军,这和打了败仗有什么区别。”
太子申年轻气盛,迫切地想获得战功,为自己增加政治资本。他宁愿相信庞涓的决策是正确的,于是他按照庞涓的计划,在率领全军抵达外黄后继续向东追击齐军,试图拿下莒地。
一个可以挽救魏国命运的建议,就这样被太子申无情地抛弃了。当魏军越过外黄后,地狱的大门为他们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