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武灵王死后,对秦昭襄王来说,天下形势一片大好。
就在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之际,舅舅魏冉给他举荐了一个不世出的将才,这人叫白起。
白起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走起路来都自带《亡灵序曲》的背景音乐。如果说杀人要偿命,那白起死一百多万次都不够,因为与他对阵的敌人都难逃一死,不是死于阵前,便是被埋于万人坑中,所以他也被冠以“人屠”的恐怖称号。梁启超先生曾做过一个估算,战国时一共有两百万人战死,其中有一半都是白起所杀。
白起是秦国郿(méi)地人,据史书记载,他“小头而面锐”,意思就是头小脸尖。能名垂青史的名将很多都是身材壮硕,力大无穷,像白起这样平平无奇的长相,扔人堆里估计都找不出来。
长相是天生的,战绩则是后天杀出来的!
白起出生在秦国。变法的商鞅虽然死了,但是所有秦人都活在商鞅制定的二十级军功授爵制度下。过得好不好,全取决于能在战场上砍下多少人头,既公平又合理,完全不用走后门、托关系。
刚开始,白起只是一个小兵。随着自己斩下的人头越来越多,白起的爵位也逐步提高,最后引起了掌控秦国兵权的魏冉的注意。魏冉发现白起不光杀敌厉害,还有自己的想法。他有时为了胜利,会不顾上级的命令,虽然有点不听话,但是展现出了难得的将才。
公元前296年,魏襄王和韩襄王相继去世,两国遭遇大丧。别人家的丧事对于秦国来说就是喜事,秦昭襄王觊觎中原腹地的韩、魏两国已有多年,两国新君初立,根基未稳,正是秦国鲸吞中原的大好时机。
此时,秦昭襄王已经继位十余年,手上的秦国已经比上一代更加强大,天下没有一个诸侯国具有单挑秦国的实力。要是不趁此时拿下两国,秦昭襄王都对不起列祖列宗付出的辛勤汗水。
公元前294年,秦昭襄王发兵攻打韩国,想要夺取三川郡。只要拿下三川郡,秦国就能将周天子的洛邑揽入怀中,到那时,天子就成了自己的提线木偶。
由于魏冉的拼命举荐,白起担任了秦军统帅,并被授予左庶长一职。白起率领十二万秦军出函谷关,杀向韩国,夺取武始、新城。获得胜利后,白起的爵位被提升为左更。
韩国每次遭受秦国的攻击时都有末日到来的恐惧感,毕竟自己的地盘在七雄中是最小的,万一哪天秦国嘴张得太大,一口吞了韩国都是有可能的。韩厘王天天活在恐惧与焦虑之中,心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鱼死网破,竟然主动进攻秦国。
不过,韩厘王并没有丧失理智,明白自己与秦国根本不是一个公斤级的,重量级的秦国可能不用出招,一屁股就能把轻量级的韩国坐扁了。不想给秦国送人头,就得拉上一位小伙伴。
韩厘王找来找去也只能找魏国。魏国长期被秦国暴揍,也丧失了大片国土,与韩国唇亡齿寒,魏昭王与韩厘王同病相怜。
韩厘王:“兄弟来帮我一把!”
魏昭王:“好的,没问题!”
公元前293年,韩、魏两国砸锅卖铁凑了三十万大军,浩浩****地直奔白起的营地。
秦国收到韩、魏两国联合反扑的情报后,决定进行反制,双方在伊阙遭遇。
伊阙这个名字取得很有诗意,“伊”是伊水的意思,“阙”是门的意思。伊水两边各有一座山,分别叫龙门山与香山,这两座山把伊水夹在中间,就像门一样,所以这里被称为伊阙。北魏时建成的国家5A级风景区龙门石窟就位于伊阙的龙门山。
双方的战场是伊水西侧狭长的小路,这条小路左边是龙门山,右边是伊水。白起的进军路线早就被韩、魏联军的统帅计算在内。在这种狭窄的区域,秦军就像一位施展不开手脚的大侠,只能和敌军硬碰硬。由于韩、魏联军兵力超过秦军一倍,战争胜利的天平开始向韩、魏联军倾斜。
这两位老谋深算的统帅正是韩国名将暴鸢与魏国名将公孙喜。这两位名将曾经与齐国战将匡章一起入楚长城、破函谷,都是见过世面的。史诗级的关隘都被自己强拆过,区区十二万秦军,他们根本不放在眼里。韩、魏两国是主场作战,而秦军的补给要通过漫长的崤函道,只要耗下去,秦军后勤供应不足,韩、魏两军就可以凭借远超秦军的兵力,获得战争的胜利。
可是这两位老将万万没有想到,对面的秦军将领根本不能用常理来推测。这个将领即将把这两位老将踩在脚下,开启属于自己的时代。
与敌军对峙期间,白起并没有闲着,而是一直在侦察战场。韩国十多万大军阻塞在伊阙的小路上,秦军正面出击几乎没有胜算,不如绕到敌人背后。白起绕着龙门山转了一圈,终于绕到了敌人背后,可是又发现这里驻守着十多万魏国大军。
不愧是两位功勋老将,无论是防线正面还是背面,都防备得完美无缺。
换作一般人,面对敌人的优势兵力,为了保险起见,会选择等待援军。等到兵力与敌人差不多时,才与敌军决战。然而白起不是一般人,他的第一大潜质就是善于找出敌人的弱点,敢于以劣势兵力打出让常人难以想象的逆天战绩。
白起在前线观察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韩、魏两国联军挡在秦军面前,却从来没有进行过试探性的进攻,完全是一种龟缩的防御姿态。看来韩、魏两军将领一定相互推诿,配合不够默契。
白起做出的判断非常正确。当年韩、魏之所以能攻入楚国长城、秦国函谷关,是因为有带头大哥齐国,更有匡章打头阵。现在没有带头大哥,韩、魏两军谁都不愿当出头鸟。
克劳塞维茨在《战争论》中说:“最好的防御就是进攻。”白起虽然没读到过《战争论》,但他也知道变守为攻的道理。与其客场作战被韩、魏联军耗死,不如主动出击。
没错,白起就是这么“不自量力”,敢以十二万人去鲸吞敌方三十万大军。
打仗讲究虚实结合,先虚张声势迷惑敌人,再用自己的实力来攻击敌人的命门。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白起留下一小部分秦军作为疑兵迷惑敌人,自己则率领秦军主力绕着龙门山,按照事先侦察好的路线,绕到了敌人后方。
到了清晨,天空还微微泛着星光。经过一夜急行军,秦军已经迂回到魏军背后。过了一会儿,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照亮了世间万物,也照亮了韩、魏两军的不归路。
留在伊阙与韩军对峙的少量秦军对韩军发动佯攻。秦军士兵能扛旗的都扛上了旗,一时间秦军阵中旌旗招展。韩军看见对面阵中如密林一般的大旗,第一反应是秦军发动总攻了。
暴鸢组织韩军做好防御的准备,并向公孙喜发出求援信号。公孙喜喜出望外,秦军向韩军发动进攻,韩军成为肉盾,自己只需要打助攻。于是公孙喜召集大军,开始向堵在伊阙的韩军增援。
躲在不远处的白起瞅准时机,向正在整队行进的魏军发动袭击。魏军丝毫没有防备,连阵势都没有拉开,就被秦军冲得七零八落。除了一小部分人成功突围外,绝大部分魏军被秦军朝伊阙方向压缩。
韩军此时正在伊阙与秦国疑兵交战,身后却突然出现了十几万溃散的魏军。恐惧如同瘟疫一样,迅速在联军中间蔓延开来。溃散的魏军与韩军搅混在一起,联军变成无脑的巨人,在狭窄的伊阙到处乱撞。
秦军将伊阙的南北两头堵死,慢慢地向中间挤压,无数魏、韩将士死于乱箭之中,还有不少人被挤落水中。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战死者的鲜血如同瀑布一样,流向旁边的伊水。伊水变成滚滚血河,奔流向黄河。被挤在伊阙的韩、魏联军已经放弃了生的希望,不做无意义的抵抗了。
到了傍晚,血红的太阳缓缓落下,伊阙的韩、魏联军绝大部分主力已被歼灭,魏军主帅暴鸢战死,韩军主帅公孙喜被俘,南北秦军实现了胜利会师。
鏖战一天的秦军并没有休息,他们不顾劳累,兴奋地割下敌军的人头。夕阳映照下,万物身上仿佛都是血的颜色,活着的人身上是血色,死人和伊水里也都是血色,让人完全分不清到底哪是夕阳,哪是鲜血。白起制造了一个人间炼狱。
第二天,秦军稍作休整就开始了记功统计工作。十多万秦军井然有序地排好队,手里拿着敌人的人头,开始登记自己的军功。有的战斗英雄杀敌太多,手里已经拿不下,就将多余的人头挂在腰带上。
经过周密严格的统计,秦军共斩杀了二十四万敌军,白起也凭借此军功晋升为国尉。韩、魏两国拼了血本凑出来的大军几乎全被白起送上西天,从此以后两国再也无力对抗秦国,只能苟延残喘。两条曾经驰骋中原、参与天下角逐的巨龙,硬生生地被屠龙勇士白起放干了鲜血。
此后两年,白起不断地率军进攻毫无招架之力的韩、魏两国。迫于秦军的兵威,韩国割让武遂(今河北省保定市徐水区)附近二百里土地,魏国割让河东(今山西省西南)四百里土地。而白起并没有就此罢休,他接着又率军攻取魏国河内(黄河以北)六十一座城池,大有一举吞并魏国之势。
然而,天下局势的发展超出了秦昭襄王的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