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先来看看廉颇是如何布防的。
上党郡地域辽阔,要想守住上党郡,就要在关键地区布防。
廉颇围着地图转了一圈又一圈。经过反复研究、仔细比对,他最后选择了长平作为驻防地点。
长平就是现在的山西省高平市,现在整个高平市所辖区域都是长平之战的古战场。廉颇之所以选择长平,是因为它东、西、北三面环山,境内有众多高山可以固守,其丘陵也不阻碍大部队行动,甚至可以起到隐蔽的作用。这里还有数条河流可以运输辎重,方便部队饮水。更重要的是,长平靠近邯郸,后勤补给方便。
那么,秦军会从哪里来呢?
秦军想进入长平地区,无外乎走两条路。
第一条是从野王城出发。白起刚攻下野王城,他麾下的秦国中原军团可以从野王城出发,由南向北穿越太行山的小路太行径,抵达长平。
老练的廉颇判断出白起不会来长平,因为如果白起挥师北上,必然会导致中原空虚,让东方诸侯有机可乘。秦国奋斗数百年就是为了逐鹿中原,中原一旦失手,后果不堪设想。所以白起不能动,更不能走。
第二条是从河东郡出发,由西向东沿着沁水,穿越太岳山,抵达长平。
廉颇判断,秦军进攻长平只有走沁水这条线,所以敌人必从西面来。为了防御西来的秦军,廉颇化身基建狂魔,在短短时间内修建了规模庞大的防御体系。
一般人修建一道防线就够了,廉颇却觉得不够,重要的事情要做三遍。
当你看到廉颇修建的防御体系后,你会惊呼:“这是不是个追求完美的处女座啊?!”廉颇修了三道防线,每一道防线都是依山而建,就像铁桶一般坚固。秦军想突破其中任何一道防线,都得血流成河。
第一道防线是空仓岭防线。当秦军沿着沁水穿越太岳山后,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叫空仓岭的山脉,廉颇在此修建了防御工事。为了保险起见,廉颇在空仓岭后面的两条要道上修建了两座要塞,分别叫东鄣(zhāng)城与西鄣城,史称“二鄣城”。在鄣城后,还有一个修建在隘口的光狼城。
假使秦军攻破了第一道防线,也不要紧,后面还有更难啃的第二道防线。
第二道防线是丹河防线。丹河旁边有三座大山,分别是将军岭、韩王山、大粮山,海拔大都在一千米以上,是赵军观赏秦军阵势的最佳景点。廉颇在这三座山上依山修建了漫长的防御工事。其中,大粮山旁有小东仓河和大东仓河流过,是赵军重要的运粮通道,因此大粮山成为第二道防线的粮仓。。
第三道防线是丹朱岭防线,又被称为“百里石长城”。
廉颇在此就地取石,修建了绵延百里的石长城,把上党郡一分为二,这是赵军最后的生路。
从现代的眼光来看,这三道防线是完美的大纵深防御,能像三把刮刀一样,一层又一层地挖下秦军血肉,直到秦军的血流干为止。
然而,没多久,一位前来挑战的秦国二线将领就把廉颇打得大跌眼镜。
这位秦将叫王龁(hé)。
公元前261年,王龁率领秦军杀向长平。
在此之前,王龁在史书上没有留下什么记载,我们只知道他的爵位是左庶长。左庶长曾经是一个级别很高的职位,商鞅就曾担任此职,可现在这只不过是一个高级爵位。
王龁进军上党郡后,看到在长平早已修好的空仓岭防线。王龁作为秦国二线将领,没有主动进攻名震天下的赵国名将廉颇,而是先修建沁河防线,确保自己的后勤补给。
要注意一点:秦国之前打的是韩国,而并未与赵国宣战。后来韩国把上党郡送给赵国,秦国才为了上党郡而攻打赵国。秦、赵两国虽然都知道双方难免一战,但是目前双方仍保持着克制,还在为即将爆发的大战做准备。
秦军在修自己的防线,赵军则站在高高的空仓岭防线上细细欣赏。双方保持着默契,没有大打出手。直到四月,秦国一个前线侦察兵被赵军发现。
赵军把秦军侦察兵暴打一顿。打架的时候,一方的人被打,一定会回去喊人,等人多势众的时候再打回去;对方看到情形不对,也会回去喊更多的人。最后双方的人就会越喊越多。
秦军侦察兵看到自己人被打了,哪能善罢甘休,他们抄起家伙,把赵国前线一位叫茄的副将给杀了。赵军同样不肯善罢甘休,立刻对秦军侦察兵反击。
双方的人越喊越多,本来只是个别士兵的肢体冲突,最后终于演变成一场大战。
开战初期,作为二线将领的王龁却打得气势如虹。在冲突爆发两个月后,王龁突破了空仓岭防线,并攻下二鄣城,斩杀四个尉官,直逼重镇光狼城。
廉颇知道,如果光狼城失手,自己设置的第一道防线就全部丢了,所以一定要死守光狼城。可是王龁仅用一个月便攻下光狼城,还斩杀两个尉官。
赵国第一道防线土崩瓦解,赵军退缩到第二道防线丹河防线固守。
王龁不停地猛攻丹河防线。丹河防线有山有河,比空仓岭防线更加易守难攻。王龁为了攻下长平,不停地向秦国要兵要粮;廉颇为了守住长平,也不停地向赵国要兵要粮。
秦赵双方你攻我守,打成了和第一次世界大战一样的阵地消耗战。双方都在用添油战术,不断往战场增兵,最后比的就是双方烧钱的能力。长平变成了一个黑洞,把秦、赵两国的家底儿一点一点全吸了进去。
赵孝成王是最先被掏空的。到了公元前260年,赵国在长平硬扛了三年,已经快撑不住了。
要么战死,要么饿死。赵孝成王终于意识到,免费送来的上党,是一道送命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