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世纪末,英国正处于两场大变革时期。
一是工业革命导致农村人口大量迁入城市,大城市人满为患,失业率居高不下。人们蜗居在伦敦、曼彻斯特、伯明翰等地,却无法维持生计。为了讨生活,很多良民都只能做窃贼,偷点东西吃。
英国政府为了杀一儆百,当时的法令特别严苛,偷价值一先令的东西(相当于现在300元人民币的购买力)就要关押、流放。至于劫道的、卖**的、杀人放火的,就直接吊死。
二是让囚犯参加劳改也是需要大量土地供应的,狭窄的英国本土早就已经不堪重负,没有地方安置这些讨厌的坏人。之前一直作为囚犯流放终点站的美国独立了,大批的囚犯没有地方可去。
1770年,库克船长发现了澳大利亚,于是向英王报告发现了一块新的大陆,也就是如今澳大利亚最发达的新南威尔士州,并以大不列颠的名义宣布对澳大利亚东海岸地区拥有主权。
由于澳大利亚地理位置孤立,是流放这些囚犯最好的地方。英王乔治三世决定将澳大利亚作为集中的罪犯流放地。
1788年1月26日,由11艘船舰组成的舰队,将548名男罪犯和189名女罪犯送到澳大利亚,一直到1840年,澳大利亚一共被送去了16万名罪犯。
开始的时候,英国政府按照运送囚犯的人数付给船长费用,船长拿到资金后,离开英国口岸就不再关心囚犯的生存状况和数量。
在运送囚犯的过程中,由于囚犯多、路途远,路上需要大量的淡水和食品,再加上医疗条件差,药品缺乏,导致很多人死在途中。甚至有些船长为了节省成本,不供应足够的食品和淡水,囚犯生病也不给医治,还有一些囚犯被无辜杀害。一些船只在运输途中,囚犯死亡率巨大。
有一次在航运过程中超过三分之一的犯人都死了,其余的人到达时也都是精疲力竭,饥饿难忍,疾病缠身。一名大副在评论这些罪犯时残酷地说:“就让这些死鬼们下地狱吧,反正运送他们的酬金老板已经拿到了。”
英国公众对这些罪犯也没有多少好感,但问题在于,这些罪犯们并没有被判处死刑。于是,新闻报纸发表社论要求改善航运条件,宗教人士呼吁船长们应该有人道主义精神。立法委员们通过了立法,要求改善航运过程中的食物和饮水、光线和空气,以及提供必要的医疗救助。
即使这样,死亡率仍然一直高得惊人。直到有位经济学家给出新的建议之前,任何措施都没有见效过。你能想象得出这位经济学家给出的是什么建议吗?
这位经济学家建议,不应该在大不列颠上船时就为所有的囚犯付清费用,而应该在到达澳大利亚时,为那些能离开船只的囚犯向船长们支付运费。
1793年,当新的措施实施后,囚犯存活率立即跃升为99%。一位精明的观察者如此评价这一事件:“经济战胜了情感和仁爱。”
这一故事说明了一个经济学的重大启示:人们会对不同的激励,做出截然不同的反应。
如果在囚犯上船时,就已经向船长们支付完了费用,不但缺乏促使船长们善待囚犯的激励,甚至这样的做法只能激励船长们虐待囚犯。例如,有些船长不为囚犯供给必需品,他们把囚犯的食物储存起来,然后在到达澳大利亚后卖掉这些食品,并从中获得丰厚利润。
但是,如果只有当囚犯活着到达目的地时,船长们才被支付运费,对船长们的激励就发生了变化。在此之前,船长们能从囚犯的死亡中获利。但现在,激励体制“确保对每一位死亡的可怜人,都至少有一位忠诚的忏悔者”。谁会忠诚地忏悔呢?
船长们。
至少他们会真诚地忏悔少赚到的钱——如果这些可怜的人还活着,船长就能得到这笔钱。
激励机制看起来很容易,从“先付费”改成“后付费”就解决了囚徒的船上困境。但是,在复杂的市场环境下,激励机制的有效发挥却未必那么简单和轻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