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现在问题来了,道理貌似是这样,但为什么现实中,很多人反对这种观点呢?
长期以来,人类的直觉一直与之相反。无论哪个民族,几乎都本能地痛恨商业和商人,认为“无商不奸”。甚至伟大如莎士比亚都认为商人阴险狡诈、唯利是图、不择手段,他们的财产是不正当的,他们的道德是低下的。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的怪象,人类一面享受着发达的商业社会所带来的数千年历史上从未有过的富足安逸的生活,一面痛骂着商业和商人,以此为“政治正确”,占据道德制高点。
这种对商业的极大误解,如1974年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被广泛誉为20世纪最具影响力的经济学家及社会思想家的弗里德里希·奥古斯特·冯·哈耶克(Friedrich August von Hayek)所言,是出于“一种原始的本能”,是只从自身出发的误解。比如,最广泛的一个说法就是:商业所获得的利润,不是商人从消费者身上搜刮而来的吗?他们从我们消费者身上赚到了那么大的利润,把我们口袋里的钱转移到了自己的口袋里,这怎么能叫慈善呢?
利润从哪里来?如果说利润是从消费者的口袋里转移到了商人的口袋里,其实就是把双方对立起来了。
消费者之所以愿意以一个价格购买产品,是因为他认可这个产品的价值不低于“标价”,他为这个产品付出的金钱,是与自己收获的价值感相匹配的。从这个角度来说,消费者并没有被强取豪夺,所付出的成本起码在自我认知中是“值得”的。
那么,利润来自何方呢?来自商家以比消费者认知价值更低的价格生产这个产品的能力。不管是改进工艺也好,还是优化供应链也好,还是压缩自身的管理成本也好,他们都是为了降低成本,从而在成本与售价之间获取更多的利润。这个利润并非是消费者多付出的,而是商家少投入的。
在创造同样产品的基础上,争取更少的投入是需要付出努力的,也要承担风险。对于商家来说,决定开发一款产品,必须尽可能地降低各种成本,同时还要保证产品品质满足消费者的价值感,那么这种努力的成果就是利润。
必须要说明的是,这种利润还面临巨大的不确定性。成本是不是能够降低具有不确定性,产品生产出来成本高于价格,越卖越亏是一种风险;产品成本低于售价,但是牺牲了品质,消费者对产品的价值认定降低,只能打折到成本以下销售,也是一种风险;产品开发出来,与消费者的需求不匹配,市场不认可,消费者不买单,更是一种风险。
这些风险,也组成了产品的成本。从这个角度说,经济学把收益认定为“对所承担风险的补偿”也是有道理的。
此外,必要的利润也是保证商业继续运营和扩大发展的必需。市场发展的规律,是让能够满足消费者所需、得到消费者认同的产品能够持续运营,甚至不断扩大规模,从而让消费者持续、更多地得到满足,这也是进一步“利他”的良性循环。
为了实现这个良性循环,让消费者获得更大满足,消费者也要接受优质商品的价格不能低于成本。因为,只有稳定持续的利润,商人才有动力继续经营下去,也才有能力扩大生产,更多地满足顾客所需。
由此可见,赚钱不是“亏心”,被赚钱也不是“亏损”,而是商业体制良性运作的必然需求。
商业体制的良性运作,是一个社会积极健康发展的重要方面。正如孟德斯鸠所说:有商业的地方便有美德,便有法治。
因为,商业交易信奉和崇尚的是公平、等价、有偿,尤其现代商事活动是建立在高度信用的基础之上,它必须以诚信为本。“贸易的法律使风俗纯良,贸易的自然结果是公平”(孟德斯鸠《论法的精神》),这是商业精神的灵魂,也是商业的价值所在。
当然有人会说,我经常遇到不公平的价格垄断,粗暴的服务,甚至很多地方“劣币驱逐良币”,满地是坑。是的,这个确实是商业发展过程中比较普遍的弊端。但是,我们在经济发达、人民生活水平较高的地方,往往看到的是商业文化较为发达、完善。“劣币驱逐良币”的地方,商业实际上是被抑制的。也就是说,这不是商业的问题,而是商业的竞争受到了干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