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新阳敲了敲杜天办公室的门，门紧闭着并没人答应，侧耳听去门里好像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张新阳确定办公室内有人。张新阳透过门缝朝门里看去，只见那个女秘书正在整理着自己的衣服，杜天则坐在老板椅上点着了一根烟，眯着眼欣赏着女秘书手忙脚乱的样子。张新阳呵呵一笑，只好在走廊又走了一圈，再返回办公室时，门半开着，张新阳还是礼貌性地敲了一下门，杜天看是张新阳，站起身来把他让到了沙发上，女秘书照例进来给张新阳沏好了茶。
杜天问：“老弟，听说大功告成了？于振东和赵文廷没有拖后腿吧？”
张新阳说：“全凭于哥和赵哥的支持，要不哪能这么快完工呢？也非常感谢杜老板的支持，这几天无论是生活条件还是办公环境，都非常好，新阳感谢杜老板了。”
杜天说：“感谢个啥嘛，来我这一亩三分地，我再招待不好老弟，我这脸往哪儿搁呀。”
张新阳客气了一番又说：“杜老板，我今天想把我调研的基本情况向您汇报一下，汇报完就要回集团公司了，还请您安排车送一下。”
杜天笑着道：“着急个啥嘛。这都10点多了，中午咱们去新世纪大酒店，我给老弟送行，咱们饭桌上再慢慢说。”
张新阳赶忙说：“您就别客气了，我都向董事长汇报了，今天必须回到公司述职。”
杜天说道：“哎呀，老弟，见董事长也不在这一顿饭的工夫上，中午我们只吃饭不喝酒，吃完了我派车把你送回去，绝对不耽误事。现在咱们不谈工作，我请老弟喝茶，喝好茶。”
张新阳见杜天执意要吃中午饭，也只能客随主便。中午胖司机开着商务车载着杜天、张新阳、老梁、于振东、赵文廷来到了新世纪大酒店，还是上次吃饭的房间，张新阳简要汇报了调研报告的主要内容，杜天对张新阳的材料内容非常满意，拉着张新阳的手直呼其才子。张新阳起身向于振东和赵文廷表示了感谢，于振东和赵文廷纷纷夸赞张新阳的能力，谈笑之间一桌饭菜只剩下了残羹。杜天看了看时间，便让老梁联系车送张新阳回集团公司。车子很快就来了，一个穿朝鲜族衣服的女孩走在前面，几个人在后面说笑着来到了专用电梯边。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张新阳顿时觉得心里空空的，随即他明白了这是为什么了。是的，他并没有见到那个叫英爱的女孩。
刘成功办公室的小会议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三份《关于并购万顺焦化厂的可行性调研报告》打印稿。刘成功坐在了会议桌中间，赖峰、陈晓东分别坐到了两边。张新阳给三位领导沏好了茶，坐到了会议桌的最边上摊开了笔记本。
刘成功翻看着材料说：“新阳在万顺焦化厂调研了10天，拿出了初步的调研材料，赖总是管理焦化厂的行家里手，管理这方面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晓东呢，着重从经营和财务这方面分析分析、把把脉，年前务必形成基本报告。等过了年，我们就正式把这个事提上议事日程，力争在3月份前给国资委提交报告。大家说说吧。”
赖峰又认真地翻了一遍材料，随后才慢慢说：“从这些数据来看，万顺焦化厂的管理虽然有些粗放，但是设备、布局、工艺、产能等方面的条件基本上都是行业一流的，这方面没有问题。单从现在的生产状态来看，产量明显没有打满。至于产量这个事，我最近也安排人调查了一下，我们公司和林阳县的兴胜煤矿等几个煤矿给万顺焦化厂的焦煤是非常有限的，这是产量打不上来的根本原因，所以其生产能力没什么问题。我比较关注的是，杜天在建厂的时候就留了战略空间，这个非常难能可贵，进可攻退可守。这方面，即便市里的专家来评估也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说到这儿，赖峰停顿了一下。刘成功插话说：“这个杜天还是有些本事的，看来人不可貌相呀。赖总，你接着说。”
赖峰说：“问题呢，也不能说没有。这个杜天为了省钱，有些设备省去了一些必要安全设施，这是个大隐患。我们真要接手了，必须投入资金进行改造。”
刘成功说：“这个不是大事，买些设备装了就行。”
赖峰说：“单就材料来说，我认为以新阳的能力，已经调查得非常全面了，基本情况这方面没有什么问题，至于详细情况，还需我们正式敲定后，派出综合调研组进行详细调研。我就说这么多。”
刘成功点了点头，又说道：“那晓东，说说你的看法。”
总经济师陈晓东四十来岁，干瘦干瘦的，不知底细的人都以为他是南方人，其实他是地地道道的岳东人。陈晓东扶了扶眼镜说：“好吧，我也认真地看了看这份材料，从收支上来看，万顺焦化厂的盈利是相当不错的，而且还保持着逐步上升的趋势。当然这主要归功于煤炭行业整体向好，但与厂子的基础管理、设备设施也有着相当大的关系，顾阳、林阳还有一些小焦化厂，就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依旧有亏损，原因不外乎是管理不好、设备不好、基础不好。但就经营方面，我觉得万顺焦化厂没有问题。”
刘成功依旧点着头说：“晓东，你说说厂子估值和资金等方面的建议。”
陈晓东思考了一下说：“是这样，我们没有系统地评价过，我只能按照岳东省和津州市可参考的标准大致估算一下。客观说，这个规模的厂子估值应该在7000万元左右，按照惯例，一般并购时，是要在估值的基础上打折扣的，这样下来5000万元左右是在合理范围内的。”
刘成功又问：“晓东，我想知道的是，上限是多少？”
陈晓东愣了一下，他知道这是一个非常敏感的话题，老百姓菜市场买菜都是问最便宜多少钱，哪有问最贵多少钱的道理。作为一个高级会计师，他是深深知道这里面的风险的。他迟疑了一会儿说道：“要说上限，据我估算，6000万元是绝对的上限，再高，恐怕就……”
刘成功看到陈晓东有些犹豫，便哈哈大笑道：“晓东，你呀，就是太小心谨慎。当然了，你的职责，就应该小心谨慎，你能谨慎了，我也就更放心了。我的意思是，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我们要不知道政策、不清楚底线，又拿什么去和别人谈判，这么优质的厂子，即便是多投资点儿也是值得的。所以我们必须给自己留有余地，这个道理，你应该是懂得。”
说完刘成功又叹了一口气说：“我们有些干部就是太中规中矩，中规中矩就是好干部？要我说，不是，太死板、太教条，那就是为了保护自己的位置，就是懒政。什么也不干，肯定就不会犯错误，肯定不会得罪人，可是，什么也不干，组织要我们这些干部干啥？我们手中掌握的权力，就是要为公司谋发展，就是要为大伙谋利益。要干好事，干成事，第一位的就是策略，责任重大啊。”
赖峰和程晓东听了刘成功这番话，都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张新阳更是想起了火车上那个和蔼可亲的刘成功。一个国有企业能摊上一个想干事、能干事的领导，无论是对企业还是对职工，都是一件幸事。但是这种领导实在是太少了，大多数领导，他们只关注自己的位置，庸庸碌碌，无所作为，甚至个别领导只想着往自己腰包里装钱，干部职工虽然舒服了，但最终的结果就是企业的没落，职工的下岗。那些庸碌的领导换个地方照样是领导，那些装了钱的领导更是一拍屁股享受去了，一般干部职工，只能在下岗的浪潮中随波逐流，最终被社会所淘汰，成为社会上的边缘人，命运带给他们的只有贫穷和无助。
“新阳？”
张新阳听刘成功叫他，赶快回过神来答道：“哦，董事长，您吩咐。”
“把刚才陈总说的加到材料中，我们的并购资金预估为6000万元。晓东，这样行吧？”刘成功把目光转移到了陈晓东脸上。
陈晓东说：“董事长，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是这个6000万元是上限，还是会有一定风险的，我怕对您……”
刘成功说：“晓东，初步的材料嘛，不要太纠结，你说呢？”
陈晓东打心底认同，甚至佩服刘成功刚才说的，只是他的工作性质和性格决定了他做每件事的小心谨慎。不过这件事，刘成功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他就不好再说什么了，于是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提议。
刘成功微笑着说：“好吧，那就这样，赖总和晓东，你们忙你们的。这份材料先留下，正式材料出来以前，还请二位做好保密工作。”说完将三份材料放进了碎纸机。
赖峰和陈晓东几乎同时说：“董事长，请您放心。”随后两人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张新阳收拾起了桌子上的茶杯，倒掉了茶叶，又仔细清洗了一遍，确认没有污渍了才将茶杯放到了办公室的消毒柜里面。
刘成功看着张新阳的身影说道：“新阳，这几天辛苦了，放你两天假，好好休息一下，春节前我们必须要开完工作会议，还有一些事务性的会议，任务还是比较繁重的。张俊已经和胡文浩敲定了工作会议的时间，会议的相关准备工作还要抓紧推进，张俊干这些不行，你要把担子挑起来，统筹安排好时间。不过，当前最最重要的，还是这份材料，再征求赖总和陈总的建议，一定要做到翔实准确，春节前必须定下来。”
张新阳并没有笨到掂量不出刘成功话的分量来，孰重孰轻，他自然很清楚，于是赶快说道：“董事长，我一定保质保量按时完成任务，至于休假就免了，我一个单身汉又没啥事，谢谢您的关心。”
刘成功笑着满意地说：“你这么优秀的小伙子，还没有女朋友？给你介绍一个？”
张新阳笑道：“女朋友倒是有，就是我这条件差点儿，还在那儿悬着呢。”
刘成功说：“好事多磨嘛，不要急。只要好好干，条件总是会转变的。还有，这份材料在定稿以前，一定要做好保密工作，一张纸片都不能泄露出去。”
张新阳立即正色道：“我所有电子文本都是加了密码的，我的办公电脑也有密码，绝对不会泄密的。”
刘成功说：“好。新阳，这次并购顺利的话，算你首功一件，我要给你发嘉奖令。”
张新阳说：“能为集团公司和董事长做些事，新阳深感荣幸。”
张新阳坐在办公室看着台历，春节真的已经越来越近了，真的是时间紧、任务重。他沉思了一会儿理了理头绪，随即打开了电脑，迅速敲出了一大段文字，看了一遍没有什么问题，打印了一份，又把田强叫过来吩咐道：“小田，这是最近的工作，立刻分发给所有人员，涉及会务的工作事项，一定要请示国庆部长，抓紧筹备工作会议。同时请示组织部胡部长，确认会议的召开时间，这两项工作是当前的重中之重，一定要盯住。”
小田接过了张新阳递给他的纸，略略看了一遍说了声“记住了”，转身去落实了。张新阳坐回到办公桌前捋了一下思绪，把给小田的工作又打印了一份，送到了隔壁张俊的办公室。
再坐到办公桌前，他从打印机中抽出了一张空白的纸，稍稍思考了一下，把刚才想到的材料中需要增加的内容写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直到在心里默记了两遍后，才将那张纸塞到碎纸机中碎成了粉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