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日:2031年9月22日7时。阳光将远处的楼群染成暗淡的血红色。杨天手里拿着电子台历站在窗前,时间一秒一秒地在流逝,而周围的景致并无变化。
或许下次做这个测试时得挑个陌生的地方,杨天这样想着,便失望地回到了沙发边,将疲惫不堪的身躯陷入沙发里。他突然想起,在记忆中昨晚应该和李子安在参加例会。想到这里,杨天拿起电话拨通了李子安的手机。
“喂,李子安。”
“喂,杨天,你昨晚提的建议很好,我与你的观点是一致的。”
“昨晚我没有参加例会。”
“我听说基地领导已经向SDA反馈了,应该很快会有结果。”
“反馈什么?”
“好的,那就这样。别忘了明天下午的训练。再见。”
李子安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杨天失落地放下了电话。看来有关李子安的场景,并没有被MACU升级。杨天仔细回想着9月21日晚上开会的情形,当时他提出简化太空综合症筛查程序的建议。舒帆提出太空适应综合症分类标准以后,SDA据此建立了一套筛查程序,宇航员登船前都要参与筛查。后来他听说其他国家的宇航员也对严格的筛查程序提出了质疑,不少宇航员认为分类标准本身尚有商榷之处,过于严苛的筛查程序对宇航员来说是个巨大的挑战。这套程序会在受试者头脑里建立各种虚拟场景,模糊现实与幻想的界限,利用预设事件测试受试者的受激状态和耐受程度。
杨天拿起遥控器,重新打开了电视。电视里仍然是那对男女的图像,不过这次**金属变成了各种色块的几何形状,其中以三角形居多。这些色块镶嵌在一起,使画面看上去就像毕加索立体主义时期的作品。
杨天在美国受训期间曾去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参观过。其中有一副描绘五个**的油画给他留下了较深印象。他从标签里了解到那是毕加索的名作《亚维农的少女》,是毕加索创立立体主义的开山之作。那种色块分明、粗犷强烈的风格吸引了杨天。后来他又专程赶到芝加哥艺术博物馆,参观了毕加索的其他几幅立体主义代表作品。
杨天仔细观察了电视画面上的几何形体,发现远比毕加索的画作要复杂。大小不等、颜色不一的色块拼接在一起,勾勒出了那对男女的轮廓。他们的侧影正沿着海岸线往右方走去,脚步的每一次移动都带动着整个画面的几何体重新拼接,看起来杂乱无章,但却有着惊人的精确性。那些几何体发出细碎的光芒,像钻石一样富有质感。过了片刻,电视屏上的画面又中断了,屏幕变成了一片雪花。
这是自己看过的一部电视剧吗?杨天关上电视,再次陷入沉思。事实上杨天很少看电视,更别说看电视剧了。他感到越来越疲惫,躺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当杨天再次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他拿定主意,要采取更多行动来检验这个虚拟世界。他走出门去,径直来到电梯口。电梯门徐徐打开后,里边依然是那对年轻夫妻。杨天深吸一口气,走到那个年轻女人面前说道:“你很漂亮,我喜欢你。”
女人这时突然对杨天说:“我是你的了。”说着便顺势挽起了杨天的手臂。杨天心里咯噔一下,难道MACU已经升级了设定?他忍不住看了看那个男人,他居然毫无怒意。女人此时却紧紧贴在杨天胳膊上,向他妩媚地笑着。杨天决定继续这一大胆的举动,他搂着那个女人走出大楼,那男人仿佛若无其事一般,向着跟往常同样的方向走开了。
杨天问女人道:“你叫什么名字?”
“若曦。”
“你不管你老公了?”
“不。我现在是你的了。”
杨天有些讶异地看着若曦。他现在更加确信MACU的设定正在不断升级,只是不知他们更新的依据是什么。
“好吧,我们去找点钱,HAPPY一下。”杨天说完拥着若曦走进旁边的一家银行。
“哎,给我个手提箱,里边装满钱。”杨天毫不客气地冲一位银行出纳员嚷道。
“好的,请稍等。”那位出纳员唯唯诺诺地找来一个箱子,将一匝匝钞票码好放进箱子里,然后再将箱子双手递给杨天。
杨天奇怪地看了眼那位银行职员,问道:“什么手续都不用吗?”
“不用。这家银行就是你的。”
杨天有点失望地看了看钱,拎着箱子走出了银行。他带着若曦来到附近一所酒吧,把箱子放到吧台上打开,对侍应生说:“来两杯白兰地,加冰。”说着将一匝钱扔了过去。
“不用钱。”侍应生一边陪着笑一边小心翼翼地把钱推了回来。
“为什么?”
“因为这个这酒吧就是你的。”侍应生满脸谄笑地说道。
杨天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捆钱,突然对周围的人大声说:“唉,大伙儿,这些钱是我送给你们的,快来拿啊。”
“那是你的钱,我们怎么能拿?”旁边一个胖子小声说道。“是呀,是呀。”四周的人都小心翼翼地附和一着。
杨天一把抓住胖子道:“我说让你拿你就拿。”
“我不能拿,那是你的。”胖子嗫嚅着道。
杨天抄起桌上的一个啤酒瓶用力一磕,攥着剩下的半截酒瓶恶狠狠地说:“你不拿我就捅死你!”
胖子低声下气道:“你想捅就捅吧,反正我这条命是你的。”
杨天惊疑地看着胖子,又看了看其他人。那些人一个个都噤若寒蝉,好像等着他任意宰割一般。
“好吧。”杨天无奈地放下手,有些失神地看了眼若曦,若曦仍然带着谨慎的媚笑看着他。杨天一把搂住她,喝道:“不要再这么对我笑。”
“那你需要什么样的笑呢?”
杨天沮丧地放开若曦,自言自语道:“不对,不是这样的。”当他正想着时,突然从酒吧角落里走出一个壮汉来,远远就冲着杨天嚷道:“你他妈的哪根筋不舒服了?在这大呼小叫的。你他妈给老子滚出去。”
杨天一下来了精神,拎着酒瓶子走上前去,嘴里骂道:“你是哪根葱?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那壮汉不等杨天话说完,操起身边的椅子朝他砸了过来。杨天躲闪不及,被椅子砸在头上,一骨碌栽倒在地。
壮汉抢上前来,抡着椅子照杨天身上一顿乱夯,嘴里还狂叫道:“叫你他妈的狂!老子今天就给你松松骨!”
杨天被打得血流满面,从地上一把抱住壮汉的脚,用手里的啤酒瓶用力往壮汉的肚皮戳去,一注血猛喷了出来,壮汉双膝一软,软塌塌地坐了下来,“咕咚”一声趴在了地上。
若曦这时跑过来搀住杨天,关切地问道:“你伤得这么重,这可怎么办啊?”
杨天拿袖子抹掉嘴角的一丝血迹,微笑道:“好办。”
周围的人纷纷鼓起掌来,大声叫道:“杀得好。”“杀了干净。”“这种人见一个灭一个。”
杨天志得意满地看了看大家,端着白兰地啜了一口,对若曦说道:“今晚去你家过夜。”
当晚杨天带着若曦来到她家,开门的正是若曦的老公。杨天不客气地冲他嚷道:“出去,我们今晚要睡这儿。”那男人诚惶诚恐地收拾了几件衣服,一溜烟儿似的跑出了家门。
杨天打定主意要再熬一个通宵,但在他抱着若曦发泄完兽欲后,却难以抵住困意,便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清晨,当杨天再次醒来时,发现身处在自己的房间里,电子台历的时间变成了2031年9月23日。他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昨晚在酒吧受的伤已经完好如初。他快步走出房间,来到电梯边,犹豫了片刻,终于摁下了按钮。
刹那间电梯的门打开了,依然是那对夫妻,看见他进来都微笑着点头致意。
杨天见他们神色如常,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就对那女子道:“若曦,记得我吗?”
若曦冲杨天点点头说:“嗯,记得。”
杨天对男子道:“睡得可好?”
那男子微笑着点点头。
杨天眯着眼睛端详了他们俩好一会儿,看不出他们有什么特别异样的神情。
他返回家中,重新打开了电视。这次电视画面里出现了无数密集的小圆球,小圆球的颜色深浅不一,构成了各种明暗调子。透过整体的光影效果,杨天可以分辨出那是一对男女位于景中,此时正在侧身交谈,他们的形象看起来就像从画面上凸出的浮雕。随着他们移动手和身子,画面上的小圆球不断在转动,时快时慢,就像精密复杂的机械装置一样。在他们背后,是暗哑的茫茫噪点,在微微闪烁着。过了一会儿,电视再次失去信号,屏幕顷刻间变成了一片噪点。
杨天使劲揉了揉太阳穴、搓了搓脸,站起身又走出门来到电梯边。他一动不动地站在电梯口,心中默默想着一个名字,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电梯门上方的标识显示电梯正不断上行,当显示的数字变成“28”时,门“嘀”地一声打开了,一个曼妙的女性胴体裹在紧身短裙里,款款地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张记者,很荣幸你能过来。请往这边走。”杨天两眼直勾勾地看着张萌秀美妩媚的脸和丰满的胸脯,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