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希望能快速再认识模拟计划的相关内容。一番细究之下,我发现七年前的缺陷现都得到了弥补,测绘的机器和尺度也更加精准。整个计划目的是将人的意识投放到数据世界,类似很早的MATLAB仿真。程序可以仿真,汽车行驶可以仿真,甚至弹道轨迹都能够仿真,如果投入足够的数据,人是不是也可以仿真呢?
当我翻到最后时,找到了一个成果:仿真世界里,北京已经被模拟出来了。
如果沉潜只是将人类的意识“导”出来,那么仿真世界,或者说模拟世界就是个“容器”,用来放“导”出来的意识。以前508宿舍做的实验,将意识沉潜导入的是制作非常简陋的508宿舍的模拟,而现在世荣已经暗地里将这个项目推到了极致。理论上来讲,只要投入的资源足够,甚至可以在里边模拟出每一个光子。
当然,现在的模拟北京里头并没有人的元素,只是这个城市的风貌、天气情况、地理,细致到每一条街道和每一个下水道井盖都和真实世界一模一样。
看到这里,我忍不住给彭坦打了电话。本以为他在和异国比基尼女郎们共度良宵,没想到他迅速就到了我办公室。
“许安,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样啊。”他摇摇头,“……好了好了,其实我被我爸安排了个未婚妻,是我一叔叔的女儿,我根本不敢出去玩儿啊,现在就一根筋埋头工作了。”
听到我说起这个北京仿真,他一下来了劲。
“和我们当年不同,现在可是完备多了。你看这里。北京市数据是按照一比一的比例制作的,也许你觉得这和老牌游戏模拟人生没有根本区别,不过是高分辨率和3D版本。
“完全不一样的。这样讲吧,沙盒游戏最有魅力的地方在于它根本没有剧情,就是给你一个世界,破坏也好建设也好都不会影响任何进程,好一点的能够自动演化,植被也好还是各种怪物,土著会慢慢发展。但也仅仅如此了,为什么没法更进一步,模拟出各种文明呢?资源不够。”
彭坦用笔在纸上鬼画了起来。
“真正的仿真是什么,不止这些最简单的城市建筑、铁路、山峦或者交通。最难的是各种看不到的东西,比如说,物理定律。
“许安,你相信吗,在这个仿真世界中我们将世界上已知确定的所有规则性定律都挂载了上去,光是挂载那一天我们这个实验室就差点短路爆炸。其中的复杂程度已经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了,不同的定律适用不同情况,有的则是部分适用,部分相互抵触。哪怕如此我们也不敢说百分百仿真成功,只能说,从数据上统计达到了99.99999%的程度。不过你也懂,差那么一点点就会差很多,蝴蝶效应会让世界完全不同。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资源,将这个小数点继续后延,直到不再明显干扰我们的数据。”
他在纸上画了两个圈间的一条线:“举个例子,石家庄驾车到北京292.4公里,在仿真世界一模一样,如果通过高速所耗时间和现实里相同。其中因素包含红绿灯时间,路况甚至中途的减速带,沿途的各种限速监控头……再说一个,超过一定的风力,某些老楼放在阳台上的盆栽和老窗都会被风刮落,落在地上摔碎的形状、方向也都是遵守现实世界物理规律的。”
之后他说第五十五层如此巨大,根本不是世荣一家能够承受得起的,里头有世界上各个行业巨头的注资,所有的所有都是为了那架被严密保管的仿真装备能够精准—光是它一个就占地两百多平方米。
在这之后彭坦和我一起去医院看孙浩。
由于她身体状况稳定,医生没有阻止我们入内。推开门,病房里头有一股淡淡的甜腻味,病床旁边仪器上脑电波的频率十分稳定。她的脸丰腴了一些,昏迷前她不喜欢吃肉,说油腻的东西让她想到涂在手指上的洗发水。
她闭起眼,看起来很放松,似乎只是在等待一个吻。
令我难过的是,我不是她的王子,我是巫婆,给她种下了无法抗拒的毒苹果。
彭坦拍了拍我肩膀:“走吧。你已经明白所有这次项目内容了,过不了几天你们说不定就可以见面了。”
我点点头,不是说不定,是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