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思想一致”是一个基本前提。对于革命阶级来说,要体现意识形态的力量,必须认识意识形态理论,知道自身的现状、知道自身的使命。在列宁看来,“当工人还没有学会在实践中对一切阶级、阶层和居民集团的活动和生活的各个方面作出唯物主义分析和唯物主义评价时,工人群众的意识是不能成为真正的阶级意识的”[82]。正是在马克思主义的指导下,工人阶级才有了自我认识和自我意识,科学才代替了幻想,革命阶级的力量才愈来愈强大。对于政党来说,它不仅是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的宣传者和践行者,它内部的思想一致也不可或缺。政党的团结状况决定着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的实践状况,而这种实践的精确性是由对马克思主义理解的准确性决定的,一个思想涣散的政党不可能真正实践马克思主义,一个行为各异的政党也不能真正实践马克思主义。但是,“对党的统一要求”和“对派别的统一要求”并不完全相同,以一定方式保持思想一致和行动一致是顺利贯彻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的保证。随着经济基础的变更,上层建筑也会发生变化,这给党和群众提出了如何适应社会和思想变化的问题,一方面要认识经济方面所发生的物质的甚至可以像自然科学那样的精确确定的变革,另一方面是借意识形态来解决思想领域中的问题,这种情况下的思想一致就更重要了。
对于个人的行为而言,每一个生产者都会意识到社会变迁所造成的变化,实际上正是每个人参与其中的活动改变着社会存在,这个发展链条不依赖于社会意识但也受到社会意识的影响,这里的思想一致能形成更有效的社会合力。“人类的最高任务,就是从一般的和基本的特征上把握经济演进(社会存在的演进)的这个客观逻辑,以便使自己的社会意识以及一切资本主义国家的先进阶级的意识尽可能清楚地、明确地、批判地与它相适应。”[83]在社会发展的动力问题上,恩格斯讲社会合力论,关注的是人的力量的发挥,是社会的物的方面的力量;列宁的思想一致论,关注的是思想方面的力量。这两个方面并不矛盾,他们都坚持辩证唯物主义立场,思想的力量要靠人的力量来实现,思想活动的场所是社会,在整个社会系统中,只有当人、环境、思想有机结合时,社会行动的效能才是充分的。如果进一步审视马克思关于社会发展动力的观点,社会基本矛盾是经常性的力量,科学技术是革命性的力量,阶级斗争是社会发展的杠杆,暴力革命是孕育着新社会制度的旧社会的助产婆,等等,这些方面都能孤立地看待,如果把恩格斯论述人在社会发展中的作用称为“历史合力论”,我们不妨把马克思恩格斯的这些观点总体上称为“大合力论”。
第二,唯物辩证法是一个基本方法。俄国革命和建设都有自己的特殊环境,出现了一些前所未有的新问题新现象,拿国家资本主义来说,“连马克思也没有想到要就这个问题写下片言只语,他没有留下任何明确的可供引用的文字和无可反驳的指示就去世了。因此现在我们必须自己来找出路”[84]。就是说,在特定历史时期发挥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的指导作用,面临着话语创新和理论创新的问题。寻找出路的方法是唯物辩证法和马克思主义实践论,苏俄新经济政策时期,列宁要求克服在马克思主义理论认识上的迂腐态度,以自己的方式实践和发展马克思主义。在这里,完整理解马克思主义辩证法极其重要,否则可能会部分地实践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思想,或者从根本上歪曲马克思主义思想。由于片面地理解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孟什维克对马克思主义采取了功利主义和实用主义态度,只是取其所需而不是全面实践社会民主党的任务。以米海洛夫斯基为代表的一些所谓的理论家则完全否定了马克思主义辩证法,列宁批判米海洛夫斯基的观点时指出:“米海洛夫斯基先生说,‘马克思的《资本论》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把逻辑力量同渊博学识结合起来的范例’。一个马克思主义者指出:米海洛夫斯基先生的这句话,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把光辉词句和空洞内容结合起来的范例。”[85]马克思主义的逻辑力量在哪里?它是如何表现出来的?按照米海洛夫斯基的观点,这全部力量仅仅作用于最狭义的经济理论而已,其逻辑范围非常狭小,甚至没有值得一提的新东西。这种观点否定社会意识和社会的关系,否定了马克思研究方法的科学性,也消解了马克思主义的作用。
列宁还批判了苏汉诺夫教条主义方式理解马克思主义理论的做法,指出对过去进行盲目模仿,也是迂腐的表现。在俄国的新环境中,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的贯彻也不能因循守旧。在这里,列宁十分精辟地指出:“马克思的哲学是完备的哲学唯物主义,它把伟大的认识工具给了人类,特别是给了工人阶级。”[86]自从布尔什维克作为一种政治思潮存在以来,就要求克服过去执政观和历史观方面的混乱和随意性,就要求用马克思主义哲学来分析社会结构和社会形势的变化,它不崇拜特权、不迷信神圣,它要探索的是改变病态社会,使苏俄走向社会主义新制度的形态。
第三,掌握理论是一个基本要求。在列宁看来,要使群众掌握理论,必须做耐心细致的工作,而掌握理论的状况、效果是由一系列条件决定的,由理论宣传造成的工人思想、行动的一致性,在苏维埃革命和建设的各个时期都是必不可少的,其思想性、组织性、纪律性都是在理论宣传中形成和提高的。在俄国这样一个有着宗教习俗和封建习惯的国度里,宣传真正的无神论文化,把人们从宗教迷蒙中唤醒,是理论宣传的重要任务。面对当时风起云涌的世界革命形势,面对当时迅猛发展的科学进步形势,宣传无产阶级的革命策略和共产主义远大目标,研究自然科学领域的变革所提出的种种问题,用辩证唯物思想看待和解读社会问题,是理论宣传的现实任务和历史使命。列宁多次使用条件句来描述马克思主义理论的必要性和重要性,如:“没有革命理论,就不会有坚强的社会党,因为革命理论能使一切社会党人团结起来,他们从革命理论中能取得一切信念,他们能运用革命理论来确定斗争方法和活动方式”[87];革命的理论是形成坚强有力的政党的思想条件,是构筑革命信念和思想防堤坝的基础,很多事实表明,没有革命理论指导的政党不只在思想上是一盘散沙,在组织上和实践上也是缺少凝聚力和战斗力的。为了克服由于理论素养不够可能造成的软散无力状况,为了发挥无产阶级先锋队的力量,必须发挥理论的积极作用,“只有以先进理论为指南的党,才能实现先进战士的作用”[88],也只有提高理论素养和文化水平,只有充分发挥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的指导作用,才能形成统一的意志和统一的行动。列宁深知,无产阶级政党的力量、马克思主义理论的力量蕴藏在实践之中,缺少无产阶级和贫苦农民对革命意识形态的认同和回应,就缺少了坚实的基础保障。“只有在无产阶级和贫苦农民能够表现充分的自觉性、思想性、坚定性和忘我精神的情况下,社会主义革命的胜利才有保障。”如何使无产阶级和贫苦农民表现出“自觉性、思想性、坚定性和忘我精神”,这是无产阶级政党长期关注的问题,涉及马克思主义理论与政党活动的递进关系,涉及如何实现党的组织性和先进性的保证作用。对此,列宁提出了灌输理论,认为无产阶级觉悟的提高不是自发自觉的过程,而是需要通过实现教育进行理论灌输,基本目标是保持和组织上的一致性。对于无产阶级政党来说,保持队伍的团结始终是一个不断探索的任务,团结的状况、团结的效能、团结的目标,都应在无产阶级革命和建设的具体实践中加以考量。如果一个党不能以明确的意识形态,将思想意志、价值关怀统一到一个大方向上,统一到现实和未来相结合的大目标上,那么这个党的吸引力也会大打折扣。在这里,列宁还明确阐述了思想统一和组织统一的关系,“没有思想上的统一,组织上的统一是没有意义的”,如果光是在组织上将党员、工人牵合在一起,如采用强制的方式、物质的方式等,只能是暂时的捏合。这种结合中,很多人是不知道眼前具体目标和未来的发展方向的,工人只是被动地活动在没有思想的空间里,在不少时候只能充当摇尾乞怜的奴才,“没有思想的组织性是毫无意义的,它实际上会把工人变成掌权的资产阶级的可怜仆从”。在这样的状态下,工人不明确自己的经济权利、政治权利、文化权利,当然也不知道实践这些权利的方式,不知道如何为争取这些权利而采取行动。因此,“没有理论,革命派别就会失去生存的权利,而且不可避免地迟早注定要在政治上遭到破产”[89]。这是从社会主义前提命运的高度来说的,是从无产阶级运动的组织保证和纪律保证来说的。
在比较视角中,列宁分析了拥有理论以及理论武装的好处,当思想、理论能与群众密切结合起来并成为内心的武器时,就具有由方向性和目标性的力量,这种力量是通过确立正确的世界观和方法论而获得的,是通过科学认识工具和实践过程确立的,而这种理论主要是马克思主义以及科学技术知识,因为“只有马克思主义的世界观才正确地反映了革命无产阶级的利益、观点和文化”[90]。这是讲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的能动性在发挥工人文化力量上的表现,也包含着无产阶级文化发展的方向。对于这些条件句,不能孤立地看待,尽管它们可能是在不同的话语环境中提出来的,却反映出特定历史时期列宁对马克思主义意识形态和革命理论的高度重视,他看到了理论的力量所需要的必要条件或充要条件,也明确指出了理论力量作用的环境、途径和方式。正如列宁所说:“‘思想家’所以配称为思想家,就是因为他走在自发运动的前面,为它指出道路,善于比其他人更早地解决运动的‘物质因素’自发地遇到的一切理论的、政治的、策略的和组织的问题。”[91]从这一观点出发,我们在理解上述条件句时,首要的任务是先提高马克思主义理论素养,学会用理论来判识问题的方法,理论宣传者不能以其昏昏使人昭昭,深思熟虑的马克思主义世界观在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时期都是必要的。因此,理论工作者必须不断地学习,不断地提高马克思主义理论素养,并且不断地探索宣传方式、宣传话语,从实践中获得思想宣传所需要的材料。理论工作者必须清楚地认识到生活与时代变化造成的宣传方式的变化,“必须考虑生动的实际生活,必须考虑现实的确切事实,而不应当抱住昨天的理论不放”[92]。时代在发展,形势在变化,群众的思想要求和理论胃口也在变化,如果抱着昨天的教条不放,不主动适应变化了的现实,就会为教条而牺牲活的马克思主义,列宁的这些话语和思想在今天仍具有特别巨大的力量和特别重大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