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亚洲社会民主主义政党的发展
亚洲—太平洋地区的社会民主主义政党出现得比较早。早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在欧洲社会主义运动的影响下,亚洲就出现了社会民主主义政党,最典型的是在英国统治下的印度出现的印度国民大会党,该党成立于1885年12月,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印度民族独立运动中发挥重要作用,它是圣雄甘地“非暴力不合作”思想的重要倡导者。20世纪20年代后期,尼赫鲁领导的印度国民大会党提出民族独立的纲领,遭殖民当局的查封,被宣布为非法。20世纪40年代印度独立后印度国民大会党通过选举长期执政。印度国民大会党1955年1月在党的年会上通过建立“社会主义类型社会”的决议,20世纪60年代又把在印度建立“民主社会主义”作为奋斗目标。此外,1930年成立的巴勒斯坦工人党也是亚洲著名的社会民主主义类型的政党,该党自成立后,中间几经分裂组合,最后在1968年成为以色列工人党。以色列工人党成立之初即以犹太人总工会和基布兹为基础,大力宣传“社会主义”和“犹太复国主义”。从1948年5月以色列建国到1977年,以色列工人党一直处于执政地位。1951年在社会党国际重建时以色列工人党属于首批成员。
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前,日本是亚洲唯一一个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这个国家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出现了倡导社会民主主义的日本社会党,该党成立于1945年11月,在党的纲领中表示,“坚决走社会主义道路,实现永久和平”。1951年在社会党国际重建时日本社会党也成为首批成员。在20世纪80年代以前,由左派控制的日本社会党主张,对日本资本主义进行和平的社会主义革命,并将马克思列宁主义视为指导思想,以日本工人阶级为阶级基础。80年代左派失势之后,日本社会党改变斗争策略,主张通过参与和介入的方式,逐步消灭日本资本主义的弊端。
除了以上三个政党之外,亚洲还有新加坡人民行动党、斯里兰卡自由党和统一国民党、菲律宾民主社会党、马来西亚民主行动党、巴基斯坦人民党等政党,它们主张实行民主社会主义,共同在亚洲形成了十分重要的政治潮流。但是,社会党国际成立之后的“欧洲中心主义”态度,疏远了社会党国际与亚洲民主社会主义政党的关系,社会党国际对殖民主义的暖昧态度也使亚非拉的民族社会主义政党非常失望。1953年1月,印度尼西亚、印度和缅甸三国的社会民主党倡议召开亚洲社会党会议,出席会议的有亚洲八个国家的社会党代表团。亚洲社会党会议成员包括印度人民社会党、缅甸社会党、印度尼西亚社会党、日本社会党、巴基斯坦社会党、以色列工党、黎巴嫩社会主义进步党、马来亚劳工党。1956年,锡兰新平等社会党、尼泊尔大会党、南越社会党又加入该组织。虽然它们都属于社会民主主义性质的政党,但不少亚洲的社会民主党人提出,将亚洲社会党会议与社会党国际严格区分开来,这表明亚洲社会民主主义政党和社会党国际之间疏离了。但是,总体而言,在“冷战”时期,亚洲的社会民主主义政党的发展并不显著,到1958年3月,亚洲社会党会议在召开执行局会议之后,就停止了自己的活动。
为扩大社会党国际在亚太地区的影响,社会党国际也做了不少工作,早在1953年的社会党国际“三大”上,就通过了《关于社会党国际同亚洲社会党会议合作的决议》,试图加强与亚洲社会党的交流与合作。1954年,社会党国际派出了英国工党领袖艾德礼率领的代表团,第一次踏上了亚洲的土地,但该代表团的访问成效不够理想。1970年,社会党国际又成立了亚洲太平洋地区社会党组织,作为社会党国际在亚太地区成员党的协调机构,受社会党国际领导。但是,亚洲的社会民主主义运动很少受它的影响,该组织的成立也未能带动亚太地区社会党的大发展。
到20世纪六七十年代,亚洲的一些社会民主主义政党十分活跃,主要包括印度的国民大会党、日本社会党、新加坡人民行动党等。印度国民大会党在长期的实践中形成了民主、社会主义、非教派主义和不结盟四大思想支柱。1967年5月,执政的印度国民大会党提出民主社会主义性质的“十点纲领”,核心是限制垄断和权力集中,强调国有化,制止贫富分化,建立粮食评价分配系统,部分私人银行实行国有。到1975年7月,印度国民大会党又推出了“二十点经济纲领”,加速对采煤、石油等领域的国有化,控制进出口贸易,实行土地改革。但是,党内围绕经济政策、总统人选等问题的意见分歧很大,1978年1月,印度国民大会党发生分裂,形成英迪拉派和正统派(后者为“社会主义派”),1979年再次分裂。1981年,印度最高法院裁决国民大会党(英迪拉派)代表真正的国民大会党。但是,不断的分裂严重削弱了国民大会党的力量。
日本社会党书记长江田三郎在1962年提出“江田构想”,确定社会党的奋斗目标为“美国的高度生活水平,苏联彻底的社会保障,英国的议会民主制,日本的和平宪法”。到1969年,日本社会党二十七大还通过了《日本走向社会主义道路》的文件,显示出更明确的社会主义目标。
新加坡人民行动党的经历具有代表性,该党于1954年11月由李光耀等人发起成立。人民行动党深受英国工党理论的影响,追求成为一个民主社会主义的政党,但它特别强调结合自己的国情,特别是以传统的儒家文化建设自己的国家。所以,人民行动党既反对苏联式的共产主义,也反对美国式的资本主义。在新加坡还没有获得独立时,人民行动党就主张建立一个独立、民主、非共、社会主义的马来亚。1965年新加坡独立之后,该党通过全民选举获得执政地位,并且此后连选连胜,长期执政。在执政政策上,人民行动党将东方的儒家思想与西方的民主制度相结合,以民主制度保障“以民为本”,以儒家思想弥补民主之弊端。在国际上,人民行动党特别欣赏社会党国际的立场和主张,于1966年申请加入社会党国际。但是,由于在基本价值观上与西欧社会民主党之间存在不小的差异,人民行动党与社会党国际围绕一系列问题出现争论,1976年5月30日,人民行动党宣布退出社会党国际。
随着亚太地区经济政治力量在国际舞台上影响的迅速跃升,在1992年社会党国际十九大莫鲁瓦当选为该组织的主席后,社会党国际开始谋求一种积极活跃的亚太政策。在莫鲁瓦当选主席后的第一次理事会会议上,成立了社会党国际亚太委员会,这是社会党国际的地区性从属组织之一。1994年5月,社会党国际理事会会议在东京召开,这是该组织首次在亚洲召开理事会会议,以莫鲁瓦为首的社会党国际领导人和40多个成员党及柬埔寨人民党、孟加拉人民联盟等亚洲政党代表180多人与会,这是社会党国际加强在亚洲活动的标志。2004年10月在菲律宾马尼拉召开的东南亚社会民主党与进步运动论坛上,与会者普遍认为,社会民主党和社会民主政治在东南亚绝对有发展机会。2007年2月,针对当时尼泊尔的动**局势,社会党国际发表《加德满都声明》。在《加德满都声明》中,社会党国际的亚洲太平洋委员会敦促本地区的社会民主力量与本地区的其他政党和社会力量共同维护民主成果与社会稳定。
为了扩展在亚太地区的影响,社会党国际使用了多种方式、方法和手段,主要包括:关注热点地区的政治经济问题,推进亚洲国家的民主化改造,推广人权,对社会主义国家进行和平演变等。此外,社会党国际还千方百计地压制东亚政治模式,试图用民主社会主义模式取而代之。社会党国际关注巴以冲突,致力于中东和平进程,依托其成员党以色列工党、黎巴嫩社会进步党以及巴勒斯坦解放组织,向各方呼吁,敦促召开中东和平会议,以政治手段解决巴以冲突;支持巴基斯坦人民党、尼泊尔国大党的政治民主政策,依靠它们向南亚发展,并加强在孟加拉和缅甸的活动,帮助这些国家的民主社会主义政党的发展,强化和壮大菲律宾、马来西亚成员党,并在泰国、印度尼西亚、新加坡发展其力量。另外,社会党国际还主动调整对中国的政策,以积极的姿态加强同中国共产党的联系,社会党国际主席莫鲁瓦、古特雷斯多次访华。
总体而言,亚洲社会民主主义的发展具有浓厚的亚洲地方特色,最重要的表现在两个方面。其一,传统的东方文化与民主社会主义的相互融合,集中体现在印度、新加坡、印度尼西亚等国的民族社会主义理论与实践之中。如印度国民大会党将和平的、非暴力的传统思想结合到社会主义思想之中;在建国之后,印度尼西亚总统苏加诺经常提到,印度尼西亚的传统文化中就存在着社会主义的要素,苏加诺认为印度尼西亚神话中“公正女皇”的故事或皮影戏都可以找到社会主义的理想,所以,他在印度尼西亚建设的以民族主义、人道主义、民主和社会公平、信仰神道为原则的民主社会主义包含了大量的民族传统文化因素;新加坡则将传统的儒学与社会主义结合起来。其二,亚洲民族国家在民主社会主义建设中,特别强调稳定与权威这两个要素,并注重发挥政治权威在实现社会稳定中的作用。在民主政治的运作过程中,亚洲民族国家在重视个人权利的同时,强调个人对集体和国家的认同和服从。
二、以色列基布兹的社会主义基地
以色列是西亚的一个典型的资本主义国家。在现代国际政治中,以色列与巴勒斯坦的关系一直是国际社会关注的焦点,并且以色列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招致了国际社会的不少谴责。往往被人们忽略的是,以色列存在着一种名为基布兹的社会主义形式,从各个方面的特征来看,基布兹都可以说是这个资本主义国家中的社会主义因素。
“基布兹”在希伯来语中意为集聚、团结、集体定居点,可意译为社团、公社,是建立在生产资料公有制基础上的农业经济实体,是群众的社会自治组织。最早在犹太人中提出社会主义理想的,是19世纪末东欧出现的犹太人社团。这些人深受俄国革命的影响,把犹太复国主义与社会主义相结合,主张未来的犹太人国家应该实现工人阶级和民族利益的统一。工人阶级革命的最终目的是建立无阶级社会,但是在达到这个目标之前,要先建立工人的民族国家,这就是犹太复国主义所要创建的社会主义国家。1909年年底,第一个被称为基布兹的集体定居点在约旦河谷南端、金纳雷特湖边的德加尼亚地区,即今天以色列北部的加利利湖畔,最初只有7个工人在一起,过着集体所有、集体劳动、集体生活、集体自卫的生活。基布兹既是生产组织、生活组织,又是社会组织、半军事组织。基布兹运动兴起时就确定了其奋斗目标是,要“在人与人之间建立一种没有剥削、不分高低贵贱的经济平等、政治平等的最先进制度”。由于基布兹是吸收了一些社会主义原则,融合了集体力量和智慧的新型社会组织,它在凝聚犹太人社会力量和应付恶劣的人文自然条件方面比个体开发具有更大优势,因此,它一问世便显示出勃勃生机,取得了巨大的成功,成为犹太移民效仿的榜样。这个扎根于政治平等的最先进制度,扎根于巴勒斯坦故土,以自食其力的劳动为基础的新运动、新潮流随即吸引了成千上万犹太人的回归和加入。1920年在初期基布兹运动的基础上成立了犹太工人总工会;1930年1月在巴勒斯坦成立了以色列工党,该党以基布兹和犹太工人总工会为社会基础,主张犹太复国主义和犹太社会主义。到1947年以色列建国前夕,基布兹已经猛增到了145个。以色列建国后,全国基布兹经营35万英亩土地,占全国土地的35%;基布兹的人口仅占全国人口的近3%(全国只有6%的人口从事农业生产),而基布兹生产的农产品却占全国农产品的60%,占全国出口农产品的40%。基布兹精耕细作,将世界上最先进的科技成果运用到农业生产之中,获得了巨大收获。基布兹并不拘泥于农业生产,它逐渐向工业和第三产业渗透。到1991年,几乎85%的基布兹都有一家以上的工厂。到1995年前后,以色列约有基布兹300个,总共约13万人,约占全国农业人口的一半,仅占总人口的约3%。最大的基布兹有2000多人,最小的仅40多人,一般五六百人。凡是有劳动能力的基布兹人,都必须参加劳动,每天一般劳动8小时,农忙时节还要加班。基布兹人视生产劳动为无上光荣的天职,鄙视不劳而获的剥削行为,既不许雇工,也不受雇于人,坚持不劳动者不得食的社会主义原则。帮厨、社会服务和站岗放哨等由全体社员轮流担任,每人每年不得少于4周。社员一年中大体上只干半年活,其余时间自由支配,学习、娱乐、外出旅游均可。①
基布兹实行社员的民主管理。凡年满18岁者须服两年以上兵役,方可申请加入,还要经过一年的考查,才能成为正式社员。基布兹实行财产公有和按需平均分配。不仅生产资料和劳动产品全部公有,而且个人的额外收入也归公。基布兹实行全面的、不分等级的供给制,也给社员发放不等的货币作为生活津贴。基布兹的社员间男女平等,自由恋爱,婚姻自主。基布兹的新一代,从不到满月的婴儿起,到中学毕业为止,从小长期过集体生活,受集体教育,集体学习,集体劳动。
面对市场经济和现代社会生活的巨大冲击,基布兹不可能长期保持社会主义孤岛的状态。它要么更多地融入现代生活和市场经济之中,要么逐渐在现代社会的冲击下消失。根据1999年的考察发现,以色列还有270个基布兹,占全国人口的5%,①这说明基布兹还有顽强的生存能力,还有很多人向往这种“社会主义生活”。现在,基布兹越来越与市场接轨,它已成为以色列旅游的名牌项目,是以色列的名片。
与基布兹相媲美,以色列人还创造了莫沙夫,这在希伯来语中意为定居点,实际上它发展为农业生产合作社。它起步稍晚于基布兹,从20世纪20年代初起,由回归巴勒斯坦的经济状况较好的犹太人创办。它后来与基布兹并肩发展,并驾齐驱。与基布兹不同之处在于,莫沙夫的部分生产资料和房屋等归农民自己所有,田间劳动所得主要部分归合作社所有,由集体掌握,按劳分配,另在集体购销和提供公共服务等方面实行合作。这种半社会主义性质的农业生产合作社到20世纪90年代中期占农业人口的多一半,几乎与基布兹平分秋色:总数约为450个,以自然村为基础,每个莫沙夫平均60户,占全部耕地的1/3。与基布兹一起,莫沙夫的产量占农业总产量和食品加工业的80%,亦为以色列农业的另一大支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