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中国侦探小说精选:第四卷 无铃的马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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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像一阵风似地传开了。第二天白杨树乡谁都知道了这件事,大家三人一堆、五人一伙地谈论着。不过说法不同:有的说,张社长是得了“老虎痧子”;有的说,是和他老婆生气喝了毒药;也有人说是昨天上午和田大虎闹了意见,气不过服毒了;也有人说,是反革命分子放毒,想破坏农业社。

中午时分,县公安局赵股长来到了乡公所。他放下背包,第一句便问:“病人怎么样?”才从医疗所回来的田大虎告诉他:他们昨晚把社长送到医疗所,王医生检查以后,说是中毒了。吃了些药,社长吐了半盆子血水和稀痰。吐了以后,还是昏迷不醒,闭着眼睛不说话。“王医生没有说是什么毒药?”赵股长问。“王医生说,还要送到县卫生院去化验哩,一时还不能确定。”

赵股长对党支书说:“咱们先谈谈情况吧。”他向众人扫了一眼,习惯地问:“都是党员吗?”“不,有两个团员。还有一个……”支书的话还没落地,张万寿即站起身来,对赵股长点了点头说:“你们谈吧,我回去有点小事。”他说着慢慢地挪动了一步。支书伸手拦了一下,对赵股长说:“这是副社长张万寿,正在积极要求入党哩。是社长的本家叔叔,他对这件事了解得最清楚。”赵股长仔细地打量着张万寿,好像有些面熟,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他随口说:“好吧,一块谈吧。”张万寿又坐下了。赵股长掏出日记本和钢笔。党支书汇报了案件的全部经过。接着,张万寿补充了一些社长和他老婆吵架的情况。最后,他好像下结论似地说:“唉!年轻人心里不开窍,一时闷气解不开,就走了这条绝路。”

争论开始了,首先提出反对的是女社员田秀娥。她说:“一定是反革命分子放毒,想害死我们社长,把农业社搞垮。”“有什么根据呢?”赵股长很严肃地问。田秀娥挺直了身子说:“根据?报纸上看到的还少?听报告听的还少?咱们可不能麻痹呀!”她涨红着脸说了一阵,可是,她确实说不出什么根据来。这个十九岁的姑娘、青年团员,常常是这样:热情很高,认识很正确,就是说服不了人,她还不大会用脑筋哩!“我看他不会自己服毒寻死。”党支书斩钉截铁地说,“登山这个党员我摸底,他是个直性子,心里藏不住话,闷不住气,有心事他会对我说的。”“支书,‘人心隔肚皮,虎心隔毛羽’,谁也没有钻到他肚里去看看。他是我的侄儿,又同在一个社里工作多年,咳!我还摸不透他的心哩!”张万寿说罢,低下头思索着什么。“那可真不一定,”田大虎说,“社长是个直杠子,宁折不弯。一时想绝了,谁知道哩!”

自杀的呢,还是被杀的呢?赵股长思考着这个问题。他放下钢笔端起茶杯问道:“张登山和他老婆常吵嘴吗?”刚才没有说出具体根据的田秀娥,这下子可抓住线索了。她说:“不,不,两个人好得跟一个人一样,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他俩吵嘴呢。”“我们是近邻,吵嘴嘛,也常听到过。不过,都不是认真吵。这一回登山可是真动气啦。”张万寿解释说。

谈话转到毒药上来了。是啊,张登山从哪儿弄来毒药自杀呢?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还是张万寿分析“可能是社里的六六六药粉”。

赵股长问,还有没有新情况,众人都没有吭声。他合上了本子,决定往张登山家去。

现场勘查的结果:在纸糊的窗子上,发现一块新贴上去的纸,糨糊还没有全干呢。揭开一看,是一个手戳破了的洞,放在窗台上的铜茶壶正好在纸洞下面。显然,敌人是从这里投毒进去的。赵股长想:“我的对手不简单,还会消灭罪证哩!”“包毒药的纸包呢?也被消灭了吗?”他马上又想到那把铜茶壶和放有毒药的冷茶,是六六六药粉吗?社里是有很多呀。被张万寿跌泼了。“他为什么把它弄泼了呢?”赵股长涌上了这个念头。这位曾经做过多年侦查员的赵股长,是从不放弃任何一件细小事物的。比如说:对人的说话、动作、表情,或者是其他一草一木,他总是细心地观察着,思考着。他常常给自己提出很多问题,要自己想法解答,有时得出一个答案,但有时又把它推翻了。他终日在接触各种复杂的事物,因此,把他锻炼得勇敢、机智而且沉着。

从现场勘查的结果,从张登山素来和好的夫妻关系,从党支书对他这个党员的评断,证明了张登山是被杀的。

那么,凶手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