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匿名)
看完《死亡诗社》后的第一种感受,是难受得不想说一句话。
两个镜头,刺痛了我的心。
第一个镜头:尼尔面对父亲对自己出演话剧的阻挠,隐忍了很久,从嘴角挤出了一句话“Yes,Sir”——认命与服从。
第二个镜头:尼尔与父母正面冲突时,吼出来的一句“我要告诉你们我的感觉”,但他最终说出的感受就是简短且简单的一个单词:“Nothing”。
尼尔到最后仍然没敢找回自我。然后他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做了看似最有力实则最无力的反抗。
倘若是我们,我们会选择什么方式去应对重要他人的请求?如果选择绝对的理解与接受,那么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的生命就不是我们的了?(陆:问得真好。我们的生命和父母的生命之间,究竟是个什么关系?父母给了我们生命,是否就意味着我们只能按照他们的愿望生活?)前几天微博上一直在刷的“你不在家时你知道父母是怎么样的么”主题图,以及托福考试前一周微信朋友圈疯狂刷屏的“父母在,不远游,若远游,必有因”这些,又是不是一种变式的道德绑架?而我这样思考这个问题的同时,又是不是一种没心没肺、不知感恩的表现呢?我们到底被什么所束缚,仅仅是体制么?或许我们同样不能以正确的方式面对尼尔所面对的冲突,只是因为我们还没遇到,或是在我们的生活历程里埋伏着的矛盾与冲突并没有像他的那样剧烈。(陆:看到“感恩”这个词的时候,心里又是一震!作为一个母亲,我知道生孩子是我自己的选择,当我做出这个选择时,意味着我同时选择了承担由此而来的所有辛苦、挑战和风险。孩子并未自己选择来到这个世界上,如果我让她感受到了爱和家庭的温暖,我相信她也会形成对我的自然的情感。但这并非出于外界教化的“感恩”。我一直觉得,亲子之间需要形成的是自然的情感,而不是道德化的“感恩”,道德化的感恩是对孩子的情感绑架。孩子和父母间的关系与情感往往是复杂的,很多孩子受到父母有意无意的伤害,却在“感恩”的教育下无法言说,真的是很痛的事情!这也会给两代人都带来痛苦,如电影中的尼尔一家。两代人之间,能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上平等对话吗?我相信能,只是需要很多学习与成长。)
最后要提,在豆瓣上看到后突然泪奔的一段影评,“不要因为这部电影,认为不越雷池半步才是正道。如果这样的话,建议你去看看电影《浓情巧克力》。如上所述,但凡有能力去改变的人,最好还是去试它一试。千万别以为循规蹈矩一点,‘现实一点’,你就会承受地土,得到这个世界。改变是一种冒险,可是将你绑在火刑柱上烧死的时代过去了,如同《局外人》(Outlier)一书所示的那样。而今真正改变世界的人,真正的成功者,并非那处在常态分布内的灰色大多数,而是那一个个不愿意默默地、绝望地生活着,而纵身一跳,站到桌子上头,去另眼看世界的人。他们的名字叫异数。”
这段话让我想到:或许现实的残忍就在于,它想扼杀异类从而达到安定的目标,然后教会了被同化者对异类,如普鲁斯特、布鲁诺、哥白尼,零容忍。他们为异类的死而欢呼雀跃,他们继续霾化着这个世界。更残忍的是,我们正在被同化,有些无可奈何,却更心甘情愿。
【陆晓娅说】我不那么悲观,因为在我身边,就有好多这样的“异数”,而且许多都很年轻。他们知道自己的力量很渺小,但是决心将这渺小的生命放在让世界变得更好这一边。他们并不期待一天之内改变什么,却不放弃探索和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付出自己的努力。他们正在影响更多人。正因为总会有人勇敢地跳上“桌子”,我们才看到理想是不灭的,才对这个世界仍抱有希望。
当然我也看到一些生命,他们或许因为乐于同化而得到了某种意义的成功,但付出的成本恰恰是生命本身的异化——他们搭上的是生命的尊严、健康的人格,甚至是家庭的幸福。这样的人生,成本是否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