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中的生死课

还有什么能激起我对生活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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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匿名)

在看《死亡诗社》之前,我从未想过自己在十二年的应试教育中失去了什么。考上大学,也只是觉得自己为之奋斗十八年的目标没有了,对未来只是迷茫。然而在看到尼尔自杀的那一瞬间,我才突然意识到我已经失去了梦想。小时候,总是想着自己大了要做什么,那时的自己对未来有无限的期待。然而在成长的过程中,无论是家长还是老师,甚至是周围的同学,全都说着“考一个好大学”。这些话像在催眠,将我的梦慢慢磨平,只剩下高考这一个目标。高考之后还有什么能激起我对生活的热情?

看过《死亡诗社》,我觉得基丁老师的教育方式无论是在电影中的那个年代,还是在现代中国,都是被需要的。每一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而那种死板的应试教育就像工厂里的生产流水线一样,将独一无二的东西变得一样。一个人失去了独有的特点,那还是自己吗?在电影中,基丁老师带领同学们找到真正的诗歌,也找回自我,突破自我。尼尔的死是值得惋惜的,但那只是多重矛盾激化下的偶然结果。人不能因为可能出现的结果就放弃对未来的尝试,因此我们不能因为尼尔的死就对基丁老师的教育方式持否定态度。而现代中国,虽说大学的教育是想培育全方位发展的学生,但已经失去的东西又怎么找得回来?记得第一次上这门课时,有同学在《死亡离我有多远》中写道“我已经死了,我已经被中国教育杀死了”。当时看见这句话时,只觉得惊讶,而现在我突然意识到我也是牺牲品,一个被中国教育杀死的人。不敢在课堂上讲话,遇到问题不愿思考,缺乏想法……这些都是让我害怕却又不知如何解决的问题。

【陆晓娅说】我们人生命中有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叫作“自主性”——也就是作为一个人,我们希望拥有主动思考、学习、探索、抉择和行动的能力,从而感觉到自己是自己人生的主人,是自己生命之歌的作者。一个自主性比较强的人,会有明确的目标,有为了实现目标而行动的能力,即便没有外在的压力,也会自发地去行动。非常有意思的是,在《学会提问》这本书中,作者列出的批判性思考的人所拥有的主要价值观中,第一条就是“自主性”[9],可见自主性对我们一生的生命质量有着怎样的影响。

孩子从放开父母的双手学习走路开始,就在努力成为一个可以自主的人。在这个过程中,也会因为家庭与社会的规训,不得不放弃一些自己想做的事情,以便能够在社会上生存,比如不能随地大小便。但正像如果父母不放手,孩子永远学不会走路一样,在一个人成长的路上,如果干预和设限太多,他就不能成为一个在人格上独立的人,就会因自主性的丧失,而失去生命的热情和内在的成长动力,变成一个完全靠外部推动和控制的人。

丧失自主性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尼尔正是因为不能“我的人生我做主”而选择了自杀。我把这种被外部力量扼杀的自主性丧失,称为“显性的自主性丧失”。相对应的是“隐性的自主性丧失”——当一个儿童在成长的过程中,完全没有自己支配的时间和空间时(比如被题海淹没,被迫参加各种课外班),他就没有机会去发展自己的自主性,而习惯于被动地生活。这也是很多人进入大学后,突然就迷茫起来的原因之一。

还有一种情况,我把它叫作“内化了的自主性丧失”——因为没有机会去发展自主性,因为习惯了被动地应对生活,久而久之,生命的热情消失了,行动的意志瘫痪了,“我没办法”变成了一种内在的声音,不自觉地将自己本该承担的责任都推卸出去。

回到你的故事中来。你看到了自己“在课堂上不敢讲话,遇到问题不愿思考,缺乏想法”,这种自我觉察已经是改变和成长的第一步,也是你仍然拥有自主性的表现。也许现在要做的,是放下“我也是牺牲品”“我被中国的教育杀死了”的叹息,因为那并不能使你改变。请试着将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不再问“为什么我不会思考”,而开始问“我可以开始学着思考吗?”

学习思考有很多种方法。例如,看完电影(不管什么电影)或做一些事情时,随时试着列出自己的“问题清单”,或许开始时只有一条两条,但渐渐地你就会发现自己并非“没有想法”。还可以尝试从感受中提炼问题,看完一部电影,问问自己心中有何感受,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受?或许就会发现“问题”潜伏在那里。还可以从聆听中学习,比如同学是从怎样的角度提问的?又是怎样分析问题的?当然,阅读诸如《学会提问》一类的书籍,也可以帮助我们打开思想的通路,找到提问与分析不同的角度。

在课堂上发言也可以循序渐进。你也许注意到,我们的课上总有一些小的写作,先写下来再说,是不是容易一些?另外,在小组中发言,也比在班上发言容易些。这些都是突破的台阶,可以加以利用。

我很喜欢欧文·亚隆的一句话:“当我们限制自己不去经历很激烈很敏锐的生活,也不实现自己的潜能时,我们为自己未被运用、没有活过的生命感到内疚。”[10]

你的梦想,你的热情,蛰伏在你的内心深处,相信你一定会听到它们的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