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现代文学史(下)

三、端木蕻良的短篇小说

字体:16+-

虽然《科尔沁旗草原》创作时间较早,但端木蕻良成名却是靠着短篇小说。他的优秀短篇不少,除了收入《憎恨》集中的小说,《可塑性的》《三月夜曲》《找房子》《火腿》《风陵渡》《饥饿》《红夜》等都是短篇中的精品。

《浑河的急流》中的丛老爷本来姓金,因祖上是有气节的中国人,清朝给官不做,上朝穿着皇帝赐给的衣服爬行,说朝见禽兽之王自然要爬着,以致招来灭族之灾而改姓丛。如今日本人来了,住在浑河畔丛林中的丛家,正如河水一样生生不息地继承着祖上的气节。丛老爷的女儿水芹子像林中的小鸟一样欢快自由,她的相好金声为了保卫这种自由,整天在操练对付日本人的飞刀技术。不久“圣旨”来了,伪满洲国皇帝要迎娶日本皇妃,命令该区猎户在25天内上交五百张狐皮。虽然丛老爷在女儿与金声的帮助下凑够了狐皮,然而该区多数猎户都不可能在限期内交出那么多狐皮,按照“连坐法”该区所有人是都要治罪的。而且真把浑河两旁的狐狸打光了,他们以后的日子会很艰难。于是反抗的号角吹响了,水芹子也全副武装,他们联络抗日的义勇军,然后埋伏在丛林中以痛击敌人。

《遥远的风沙》描写的是军旅生活,具有边塞文学的苍凉劲拔。“我”与队长“双尾蝎”等一起在塞外奔袭,去收编一支土匪队伍。以前他们就在“我们”的防区胡作非为,如今被司令收编成“同志”了,此去就是见“大当家的”做最后的磋商,跟随“我们”队伍的有“二当家的”煤黑子。一路上煤黑子是“匪气”冲天,满嘴脏话,夸口曾连砍十只手抢了五副镯子,而且是先奸后杀。队伍歇脚住店,他打店主,还强奸人家的女人。第二天“双尾蝎”按军纪付给店主钱,他居然又以解手的理由离开队伍,将钱敲诈回来。队中的陈奎对“我”说,司令只看他们有机关枪了,这样的土匪怎么能收编呢。为此他们中途还遇到敌军,牺牲了同志。这两篇小说对浑河丛林与塞外风情的瑰丽描绘令人难忘。

大雪是东北的胜景,《雪夜》中的李总管就是在大雪天外出为东家逼债。他先去的老包家,却是一个钱也没有要上来。老包太穷,给他的全是未来式,甚至说等到二月二卖女出妻也得把钱还上。李总管只得把红洋机布钱褡子里的债券缠在腰里,坐上雪扒犁打着毛驴想赶到平顶堡大佃户崔小扒那儿过宿。这时天色已晚,他心里还惦记着收不上账老东家会不会解雇他。然而他却走迷路了,毛驴在他的不断抽打下也死去了。他在漫天大雪中意识到,老包说二月二还账,但自己活不到二月二了。他“将手探进怀里,取出火柴,划起火来,将债券焚毁”;但他的手已冻得完全不听指挥,很快他就晕过去了。等他醒来,看见站在面前的是讨药经过这里的老包。当他去拿装满着债券的钱褡子时,老包有些后悔救他了,但他却说“烧,烧……”老包烧了钱褡子,他看着火光熄了,却口吐白沫地死去了。

一轮红澄澄的月亮,像哭肿了的眼睛似的,升到光辉的铜色的雾里。这雾便热郁的闪着赤光,仿佛是透明的尘土,昏眩的笼在湖面。

小说以华彩的文笔,将读者带入一个红澄澄的月亮光照下的若隐若现、似有似无的朦胧优美的艺术境界中,才是这篇小说最大的特点。这种以文字营造的优美艺术境界是端木蕻良区别于现代其他作家的独特风格,这也是端木蕻良艺术表现上杰出之所在。就艺术感觉的敏锐与文笔的优美而论,他的小说令人想到当代作家莫言。那么,这种独特的艺术世界的文字营造有没有缺憾呢?阿多诺认为,奥斯维辛之后写诗是野蛮的也是不可能的。我们也忧虑小说如此优美的境界会冲淡对人民苦难的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