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档案3:天命凶劫

十 寻找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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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疯子?”我脱口而出地说,在S大学有两个无人不晓的“娱乐明星”,一个是白痴庞天生,另一个却是数学院的前院长余夜语。

之所以叫他“余疯子”,是因为他一旦陷入思考就会物外两忘,做出诸如穿着睡袍在大学校园里乱转、上厕所蹲了两天两夜忘记出来这些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来。但他最出名的“疯狂行为”并不是这些,而是把国际数学大奖拱手让给了自己的学生。

余主持的数学院近年来一直在主攻世界级数学难题NS方程,但是在接近突破阶段,他却突然宣布放弃NS方程的研究,转而投入另一项比之“重要一百倍”的研究。

NS方程好比是数学皇冠上最璀璨的一颗明珠,世界上还有比它更重要百倍的研究项目吗?没有人会相信,学校领导自然也一样。在校方强烈的反对下,余夜语竟然选择辞职离校,然后把NS方程的所有研究成果拱手让给了自己的学生风正扬。

半年后,风正扬凭借NS方程的研究成果获得国际数学大奖,声名大噪,而作为他的导师的余夜语却销声匿迹,无人问津。

“他放弃了NS方程,难道就是为了研究算命?”

“难道你不觉得命运的奥秘比起一道数学难题来说,确实是重要百倍吗?”命理师反问我。

我点点头,人类总是希望探索更多的宇宙奥秘,但是那些发现的成果却往往会带来意想不到的灾害,就像核武危机和温室效应。我无法想象,一旦命运的秘密全部被人类掌握在手里,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

“你到市图书馆,找一个叫温伯的夜班看守,告诉他禁出现了,他就会带你去见你要见的人。”

“你知道禁?”我失声叫了出来,“难道你是……”

“难道你也是……”命理师也惊喜地叫起来,知道禁存在的,就只能是工会的成员。

“我是朱雀系的简真!”我伸出手正式自我介绍。

“原来朱雀系的最后继承人就是你,你干掉两个禁的事迹我们白虎系都传遍了,我们都把你当成偶像呢!”命理师也高兴地握住我的手,“我是白虎系的舒英达,很高兴认识你。”

握着他的手时,我感觉他的手很冷、很虚,有一种抓不住的感觉。

“你也感觉到了!”命理师苦笑着松开手,“他已经盯上我了,你快走吧!”

“那你怎么办?”我担心地问。

“他暂时还不会杀你,所以你出去是安全的,我只能够留在这里了。”舒英达故作轻松地笑笑说,“这里是和我命格最相配的地方,所以去年我才选择在这里避劫了三个月。只要我待在这里不动,他应该奈何不了我的……”

他说到后面的时候声音有点往下“沉”的感觉,我都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舒英达摸出香烟和火机,“咔嚓”一点没打着,再“咔嚓”一声还是没打着。

我不知道心里为什么极度紧张起来,舒英达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就在这时候,一道炽烈的电光闪耀了一笑,在闪光中,我们看到一张黄色的纸片从通道口外像是蝙蝠一般飞进来。

“操!”舒英达吐出嘴里的香烟骂了一声,话音刚落,通道墙壁上的一根粗大的水管突然断裂,一股强劲无匹的水流就像炮弹一样击中了他瘦弱的身躯。

他顿时被撞得横飞出五六米,狠狠地“摔”在对面的墙壁上,再落下来时,眼耳口鼻全部都是血。

“舒同学!”我连忙扑过去抱起他,他的两眼睁得大大的,却已经不能作出任何反应。

“王八蛋!”我捡起那张天意书,只见上面写着:泄露天机者死!

我两三下把天意书撕成碎片,转身冲出地下通道,向着黑暗大声说:“你这个藏头缩尾的乌龟王八蛋,有种就把我干掉,伤害无辜的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根本就没有人回应我,那些路过的汽车看到我都迅速绕行,估计是把我当成疯子了。

“停下!”我站在路中间拦下一辆出租车,反正自己都逃不出他的控制,也没有必要隐藏行踪,干脆就“光明正大”地打车去图书馆。

但是出租车才走了两步就熄火了,无论司机怎样打火都打不着。“不好意思,这破车又坏了!”司机抱歉地对我说。

“这不是你的错!”我平静地下车,我知道这不是偶然的,既然天意师要阻止我前往图书馆,那么我就无论如何都要到达那里。

我在暴雨中踽步前行,一声声惊雷像是警告般在我身边炸响。那一刻我真的很害怕,谁能够在大自然的天威之前仍然面不改色?那种感觉就像是把心脏放在铁砧上反复敲打一样,我随时都感觉自己快支撑不下去了。

突然,一道炽烈的白光在眼前亮起,因为太亮了,所以我反而什么都看不到了,然后是“啪”的一声巨响,好像整个世界都碎了。

在随后的几秒钟里,我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就像沉入了深深的海底一样。直到知觉慢慢恢复过来,我才看到前面不到五米的地方横卧着一根被雷劈断的电线杆。

不到五米,天意师甚至可以操纵雷电吗?我倒抽一口冷气,如果这道雷劈在我身上,现在恐怕已经灰飞烟灭了。

这根电线杆就是一道明显的警告标记,告诉我不要再试图往前走了。

放弃吗?我的答案是“不”!我助跑两步,一跃跳过电线杆,然后发足狂奔。他现在肯定还没有参透第二命数,所以才不敢杀我,但并不代表他永远都不会参透。我不想死,就必须和他进行“赛跑”!

我穿过一条又一条的街道,四周的楼房都仿佛被夜色完全浸没,整个世界都变成一个黑压压的洞穴,只剩下前方有一个狭窄的洞口,但是就这么一个狭窄的洞口现在都被人挡住了!

很多人,都是赤膊文身,拿着水管、铁锁、西瓜刀,虽然分成两派各站一边,但却在不断靠近,就像是两根高压线一样随时都会碰撞出火花。

一方的首领夹着烟头用力挥舞,就像是演说家一样慷慨激昂,另一方的首领却玩弄着手中的折刀,一言不发。但是当我跑过来之后,两个人都同时向我看过来,刹那间,几十个人、几十把刀的方向也跟着变了。

“这小子是哪儿的?”

“来找死的吧?”

已经有人在吵吵嚷嚷,更多人用惊奇的目光看着我。遇到黑社会“讲数”,一般人都知道“避之则吉”,居然还有自动送上门来的?

但随着我越跑越近,这种惊奇就变成了愤怒,不怕他们岂不是就等于是说他们不可怕吗?这对于一名有自尊心的黑社会人士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干!”一方的首领扔掉手中的烟头,另一方首领也握紧了手中的折刀。两伙人顿时汇合成一道洪流,向我涌来。

“让开!”我声嘶力竭地大吼一声,所有人都把我当成是疯的。我从怀里掏出手枪(别奇怪,是第二次回末日工作室时拿的,既然有了明确的敌人,我自然就该有不同的准备),“嘭、嘭、嘭”,向天连开三枪。

就在所有人都被怔住的一刹那,我就从他们的中间冲了过去。

等我跑出十几米后,他们才如梦初醒,“追上他!”、“不要让这小子跑了!”刹那间群情激昂,原本针锋相对的两派人顿时有了共同的敌人。

一百几十号人从僻静的角落追我,一直追到繁华的街道上,那一幕的情景真是壮观,估计拍《古惑仔》的导演看到了都会自愧不如。沿途的商铺可谓人人变色、个个胆寒。

“呜……呜……”S市的警察不是浪得虚名的,上演这等大戏岂能少了他们这个主角?

几辆警车沿途一截,那些黑帮顿时作鸟兽散,我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一辆警车已经紧跟在我的后面,大喇叭发出“卟卟”两音后传出了一把威严的声音:“前面的嫌犯,我命令你立刻放下武器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我这下子就晕了,刚才把枪拿出来之后就忘了放回去,就这样持枪跑了九条街,让警察逮到又要多加重罪一条。但图书馆就在眼前,我还管你那么多,跑进去再说。

这时候图书馆早就过了闭馆时间,大部分灯光都关了,幸好大门还没有锁上。我一冲进去,就看到一个老头子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我跑到他面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禁……出……现了。”

老头丝毫没有反应,像是睡着了,我忍不住推他一把,没想到他身子一软就仆倒在地上。我心一寒,他居然死了!

外面的警车“嘎吱”一声急刹在图书馆前,紧跟着是第二辆、第三辆,完了,医院的那一幕又重演了。上一次还有唐可救我,但这一次他可是事先声明不会管我的。

退路已经被截断,接头人又死了,怎么办?

既然如此,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我跑到图书馆防火警钟前,用枪柄用力敲碎玻璃,“铃……”密集刺耳的火警铃声响起,很快就有几个睡眼蒙眬的人分别从不同的地方跑出来。

他们看到持枪的我和外面正在紧急布防的警察,顿时都惊呆了。

“禁来了!”我冲着他们竭尽全力地大叫一声。

几个人都面面相觑,也不知道他们听明白了没有。

“禁来了!”我再大叫一声。

他们终于反应过来了,其中一个人走上前说:“跟我来!”

我跟着他迅速跑上二楼,钻进书库里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之间。这些书架给小朋友玩捉迷藏是绰绰有余,但想让我藏身不让警察发现只会是异想天开。

跑到最后一排靠墙的书架前面,那人从怀里摸出一枚戒指,在最侧边的那本《康熙字典》上晃一下,“嘀嘀”一声,那排巨大的书架从中间向两边滑开,露出一道暗门。

“进去吧!”他对我说。

我哪还有别的选择,想都不想就跑了进去。书架重新合上,把我锁在里面。

“请把手枪放下,跟着灯光的方向走。”黑暗有一把声音传来。我把手枪放下,前面立刻就有一排灯光亮起,原来是一条白色通道。

走到通道尽头,一扇不锈钢门自动打开,里面是一个类似电梯间的圆形空间。

“请进去。”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我走进电梯,钢门关上,外面的声音就完全听不到了。电梯垂直下降十多秒后就停下了,我还以为是到了,没想到电梯间向左旋转了九十度后忽然又横向移动起来。移动了十几秒后停下,再次旋转九十度,再次横移。

如是转了几次之后,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被转到什么地方去了,钢门才终于打开。一走出电梯,我就感觉自己像是穿越时空回到了古代一样。展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个和体育馆差不多大的空间,在这个空间内到处都是像浑天仪或者是古老座钟一样的精密仪器。

在中央的一个巨大的球形仪器前,站着一个肤似枯藤、发如乱草的老头,我一眼认出他正是我要找的余夜语。

“余院长!”我一看到他立刻就有满腔话迫不及待地要倾诉。

“你不用说了!”余夜语愁眉不展地说,“我已经知道了!”

“您都知道了?”我虽然略感泄气,但并不感意外,既然他是舒英达的师傅,未卜先知的能力自然比他更强。

“牺牲了那么多人确实令人惋惜,”很奇怪余夜语的神情看起来好像很内疚,“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那个天意师并不是禁。”

“你知道他是谁?”从余夜语的话来判断,他似乎早就认识那个神秘的天意师。

“他不是禁,难道是工会成员?”唐可曾经推测那天意师不是禁就是工会,该不会被他不幸言中吧?

“可以这样说吧。”余夜语脸色微赧地说。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他?”我由愕然转变成愤怒,弄了半天,把我逼得伤心欲绝、走投无路的人竟然是工会内部的“自己人”!

“我承认我有责任,但是从另外一个角度上看,这些牺牲是非常有价值的。”余夜语振振有词地解释说。

“我想象不出,杀害那么多无辜的人能有什么积极意义?”

“你应该知道我们工会曾经被禁抹杀了三次吧?”余夜语问。

我点点头,说:“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禁还要对我们进行第四次抹杀,但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余夜语大声说,“我们屡次被抹杀,就是因为敌暗我明,我们永远不知道禁是谁,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对我们发起攻击。如果我们可以预知一切,结果会怎样?”

我怦然心动,如果我们可以预知禁的行动,被动的局面就可以完全逆转,我们不用再坐以待毙,甚至可以主动发起进攻。

“三代工会为了实现这个理想,召集了当时八位顶尖的术数名家,把各种奇门命术共冶一炉,演算出一种终极命理术——三易真数。”

“既然三代工会发明了三易真数,为什么最后还是被禁抹杀了呢?”我不解地问。

“因为他们虽然创造出这种终极命理术,但是却缺乏可以使用它的人。”

我心念一动,想起了舒英达说过的话,立刻就明白了:“因为三易真数是需要心算能力极强的人才能够运算?”

“没有人可以运算,”余夜语摇头苦笑说,“他们在试验后才发现,三易真数的庞大数系根本不可能是人力可以运算的。

“虽然他们无法预测禁的行动,但也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为避免此项绝学毁于禁之手,他们在邙山秘密修建了一座数冢,把三易真数的秘笈收藏其中,并且利用数理布下迷阵。所以,数百年来,虽然有无数批盗墓客光临探访,但都能够安然无恙!”

“原来李氏后人打开的那座神秘墓穴就是数冢!”我恍然大悟地说,有关天意书的第一个谜团总算解开了。

“没错,当年的埋经者已经算到他们布下的迷阵骗不了李高飞,所以就预先写下天意书,向他发出警告。李高飞知危而退,虽然被毒气薰坏了双眼,但仍保得性命。其他人财迷心窍,执迷不悔,只好让他们全部陪葬了。”

“那第二张天意书到哪去了?”我好奇地追问。

“第二张天意书在空中飘飞了近七十年,三年前才落入了我的手里。”余夜语回答说。

“七十年!”我瞠目结舌地说,“那真的是空中的漂流瓶了。但他们为什么这么晚才交给你呢?早一点不是可以四代工会更早地掌握它吗?”

“开始我也不明白,但很快我就理解了,因为如果没有天意师的合适人选,就算早给我们一百年也没用。不过我相信,既然他们选择这个时候让三易真数出世,就说明天意师的出现也不久矣。

“我曾经把希望寄托在小舒身上,只可惜他的资质连我这个老头子都比不上。就在遍寻不获的时候,却在一次无意的机会中让我们找到了这个梦想中的超级天才!说起来,我们能找到他,还与你有点关系。”余夜语笑着说。

“和我有关系?”我疑惑地问,“他是我认识的人吗?”

但余夜语却不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接着说:“他的心算能力超出了我们能够想象的极限,正好可以负荷三易真数的庞大计算量。但经过运算之后,我们却发现,由于三代的前辈在演算出三易真数后就没有办法进行完整检验,所以存在着一些漏洞。

“如果用来计算普通人的命运,这些漏洞可谓无伤大雅,但如果用来预测禁的行动,那么哪怕一个小小的漏洞,都会带来灾难性的后果。”

“说了半天,结果还是没用嘛!”我讥讽地说。

“我们开始也以为是没用,但是通过这件事情我们才知道,他竟然自己把那些漏洞给全部弥补上了。只要他再参透你的第二命数,那么三易真数就可以在前人的基础上更上一层楼,达到完美无缺的境界!”余夜语越说越兴奋,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像是在放着光。

“你不会希望我继续做他的白老鼠吧?”我不敢置信地问。

“我是这样希望的。”余夜语竟然直言不讳地承认了。

“你们简直疯了!”我气得快要爆炸了,“天意师根本就是一个变态狂,如果让他掌握了全部命数,你就不怕他反过来对付你们吗?”

“不会的!”余夜语笃定地说,“首先他的身份绝对可靠,我们不用担心他会是禁的卧底;第二,虽然现在一时失察,但我还是有控制他的手段,可以保证他为工会所用。”

“那我呢?我就可以为工会牺牲了?”

余夜语摊开双手,理所当然地说:“有时候为了大局,个人不得不作出牺牲。”

这时候另一道暗门打开,一个工会成员拿着枪走进来。

“现在,就请你从原路返回!”余夜语毫不客气地说。

“请吧!”持枪者走近一步,逼着我往回走。

“好!”我假装转身,却出其不意地向他猛扑过去。

枪手几乎是本能反应地开了一枪,子弹准确击中了我的胸部,但我的手掌也同时狠狠地切中了他的颈侧,他立刻就像木桩一样横着摔倒,晕迷不醒。

这时候我也快站不稳了,虽然穿着避弹衣,但是近距离挨一枪的感觉仍然像是被犀牛顶了一角似的,痛得我全身的肌肉都缩成了一团。

我乘势半坐在地上,把随从的手枪捡起来,过了近五分钟,我那被压扁的肺部才终于慢慢地张开,恢复了呼吸。

“抱歉!”我用枪指着余夜语说,“我不喜欢走别人指定的路。”

余夜语似乎并不感到意外,反而用赞叹的语气说:“不愧是拥有第二命数的人,果然行事出人意表!”

“告诉我,天意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