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世界·地狱之约

祁开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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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祁月车站

·下午5:30

我随着人群走进了车厢,找到位置坐下,刷了刷朋友圈,我学医的哥们还在进行着最后一年的规培,再过不到一个月就结束了。我给他点了一个赞之后,看到手机快没电了,就收起了手机。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来腿收一下”

“给我一瓶矿泉水。”递过去三块钱,我拧开咕噜咕噜喝了半瓶子,拧好丢包里,开始左顾右盼,看报的老大爷,打情骂俏的情侣,玩手机游戏的大妈和看着她玩的大妈……我2点钟方向,坐着一位带墨镜的男人,上下打量了我好几次,我一直没理会。可不一会儿,他却径直地朝我走过来!

我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在他即将靠近我时,我瞪大了双眼,

大声地质问他“你要干什么?”

而他却瞥了我一眼,走向我旁边的下车口,这时我的心才沉下来,我也才发现,我的那句话,惹得不少人都瞥向我们这边。

火车缓缓停下了,车门还没打开时,那个墨镜男却把头转向我:“姑娘,记住!千万别随便下车!”他说完,车门打开,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就已经下车了。我的心里突然有点惴惴不安。他的话,就像一只毛烘烘的爪子,放在了我的脖颈上,只要我稍有不慎,他就会用力拧断我的脖子。可倦怠感却伴随着恐惧繁衍生息,我竟然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等我再醒时,火车已经停下了,车门张开了嘴巴,似乎在对我说“来呀!下来呀!”车厢里就只剩我一个人,本能地,我喊了几遍“乘务员?有人吗?这是哪儿?”然而并没有人回应我。我又来回走了几个车厢,都是空****的没有人。我看了看时间,不应该呀!火车不会这么早就停下的!于是我又折回去,打算去车头找火车司机。可是……突然,车厢的灯呲啦一声全灭了,风扇也都停止了旋转。我不由得一激灵,可还是硬着头皮到了火车车头——竟然没有司机!我的心突然咯噔一下子,那只毛烘烘的手似乎已经开始发力了。

我不得不下车。

几乎是我的脚触到地面的那一刻,外面刮起一阵阴风。

趁着傍晚还有着亮光,我看清站牌“祁月车站”——白底红字,牌子还很新的样子。

奇怪,车站也没有接站的人,走过空****的车站,穿过空****的候车厅,没有人安检的安检处,直到出了车站,也没看见一个人,一辆车,一间房屋。

这简直就是一座空城!

天色越来越暗了,我没敢走太远,就无功而返。

回到候车大厅后,我查了查“祁月车站”,却没有相关信息!我刷新了几遍,依旧如此。我突然慌了,莫非这是一个网上都搜不到的荒芜之地?我仔细一看,是手机没有信号。

候车大厅都没有信号,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得想办法回去!于是,我又回到了铁道上——火车不见了!车上那位先生的话再一次萦绕:姑娘,记住!千万别随便下车!千万别随便下车!千万别随便下车……

看来如今,离开这里只有一个办法——跟着铁轨走。趁着天还没黑,我开始沿着铁轨走。这并不是我第一次沿着铁轨走了,高中毕业远行,我们就发现了一条废弃的铁轨,蜿蜿蜒蜒,一望无际。我和几个同学就沿着铁轨走啊走,走了将近两个小时才走完,结果发现是一片大森林。

可那一次是白天,一群人,筋疲力竭后通过GPS定位让老爸老妈开车来接回家的。而这次,傍晚,一个人,一切都

是未知。

我一边走,一边给家里打电话,可在铁轨上走时,手机却又失去了信号。我只得加快脚步往前走,心跳也随着步伐的加快而加速,夜色也随之加快漆黑的脚步。铁轨两旁是丛生的荒草,足足有半米高,阴风一阵阵地吹,总感觉摇曳的草丛中闪过一个个身影,一张张脸。

我沿着铁轨的右边的石子路上走,离草丛大约有两三米远的距离,因为这里太安静了,所以蛐蛐的鸣叫声显得格外清晰刺耳!我一边走,一边看着手机的信号标志,一边防范着草丛里的风吹草动。

天已经黑了,手机电量还剩15%,我拿出了充电宝一边给它充电,一边打开手机的照明筒,一直小心翼翼地走到了隧道口。

·晚上9:43

我开始犹豫了。已经是夜间了,又到了隧道口,我无法探知它的长度,也不知里面的景象。如果我真的走进去,没有火车通过便罢,但凡是有火车经过,我必死无疑!

忽然,耳边传来了一阵嚎叫声,好像一匹悲伤的狼在嚎叫。我抬头仰望,月圆星高。又一阵狼嚎传来,我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罢了!大不了像安娜卡列尼娜那样死在火车轮子下,身

体被轧成两段;也总比被狼撕吧吃了强!我深吸了一口气,借着手电筒的光走进了隧道。

隧道里,我的每一步,都有着回音,上一步的回音还没消散,这一步的脚步声又混杂进去,紧接着又下一步……嚓嚓嚓嚓,总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可又记不起来。

总之,深夜里的声响扰乱了我心智,我开始烦躁不安,看到不顺眼的石子就踢走,石子被弹到隧道壁上后掉到轨道上,发出沉重的三重奏。

这条隧道好长啊!我已经走了半个小时了,还没出去。朝九晚五的一整天工作后,又徒步了三个小时,不管多么强烈的前进渴望,都支配不了我沉重的双腿了。不出意料地,我瘫在隧道里,背靠着墙壁,捶打着伸直的双腿。

夏夜还好不冷,我包里还剩半瓶水一直没舍得喝,即使我早已渴到极致。

脚步声停止,也没有让人烦心的石子声,困意又伴随无尽的恐惧奔涌而来。隐约间,仿佛传来几声狼嚎,只是一小会儿,狼嚎声又开始此起彼伏,声音越来越近,我猛然浑身一抖,困意全无,只剩无限的恐惧——那是一群狼在嚎叫,而且声音越来越大。

我赶紧慌慌张张地爬起来,用我最快的速度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心跳声,急促的喘息声,交杂着不知何方的狼嚎声

在隧道里回**。我能感受到,出口就在不远的前方。

终于,于慌乱的奔跑中,我冲出了隧道,可铁轨依然没有尽头,没有途径的火车,没有站台,没有建筑楼屋,依然是丛生荒草,群狼嚎叫,不明远方。

我终于坚持不住了,跪倒下来,眼泪止不住地流。

“别想太多,继续跑!”每当我遭遇困境时,总会想起这句话。很难想象,一个女孩儿,满腔的雄图大志和横溢的傲人才情都还没有来得及施展,却突然罹患白血病,可即便如此,她也还能说出这句话。虽然她积极配合治疗,可终究还是没能战胜病魔,在那个毕业的季节里,离开了这个希望渺茫的世界,毕业照里,也没有她的倩影。

“别想太多,继续跑!”我自言自语地鼓励自己:“没准儿再过一个小时我就到下一站了,到那里我就可以坐车回家了!”我不断地安慰着自己,促使自己不断地前进,即使前途未知,身边危机四伏,而且一直失联。

·凌晨1:23

月色渐渐朦胧,狼嚎声也渐渐少了,拐了好几个弯道之后,终于我远远地看到了一间明亮的房子,应该会有人吧!我心生喜悦,似乎看到了生的希望,不由得奔跑了起来,道两旁的蛐蛐声尤其轻快,就像是我曾经4x200米接力时,跑道两旁同学的喝彩。

那灯火通明的房子离我越来越近,喝彩声越来越大,我的心几乎就要跳出来了!车站牌的轮廓渐渐清晰,我紧张地不停眨着双眼,加快速度,字也终于清楚起来——白底红字,祁月车站。

我无法接受这件事。那间灯火通明的大厅是我的希望,大厅的门都敞开着,走进去后,眼中的这里,布局,陈设,安检,和上一个祁月车站一模一样。同样的,没有信号,没有其他人。我走出大厅,外面的景象也和上一个祁月惊人地相同!

“Shit!”我愤怒地骂了一句,转回身一拳凿在了玻璃门上,玻璃门瞬间碎成渣渣,嘣在我脚面上、裤脚旁边。我忍着累与渴,走了半宿,最后又回到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来了!心中的愤怒喷薄而出,我开始砸大厅里的东西,椅子,玻璃,传送带,安全警报……我祈祷能有警察过来把我逮捕,可直到我把这里砸了个稀巴烂也没有一个人来,彻底筋疲力尽的我,瘫在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耳边是警报器的响声。已经渴到极致的我拧开了我的水,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已经是后半夜了,一切都留到天明再说吧——“别想太多,继续跑……”朦胧中,我渐渐睡去。梦到了我的张浔,我最后一次去医院看她,她原本及腰的长发,都掉光了,光秃秃的脑袋瓜,无力地垂在洁白的枕头上,可大大的双眼却依然弯弯地在瞅我。突然,她呼吸急促,白眼一翻,身边的仪器

发出尖锐的声音,我猛然醒来,发现已经破晓了。

起身活动活动,决定走进这个名叫“祁月”的地方,一探究竟。

走出车站,眼前一片荒芜,只有向左向右两条土道。男左女右,我就往右走吧!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吧!就看到了一条公路,所谓有公路就会有车,有车就会有人,有人就会有希望。于是我开始沿着这条公路走,期待会有车路过。

公路两旁是麦田,绿油油两大片,可却没有种作的务农人。我正诧异时,一辆黑色轿车向我我驶来,还离得老远的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冲上去拦住它,它便缓缓停在道边,我靠近它,司机缓缓放下车窗,这个男人年轻俊朗的脸庞露出来:“还记得我吗?”

第二章 奇开镇

·清晨6:30

“真想不到在这儿能遇到你。”

“我也是呀!话说张浔走了之后,咱们好像就没再见过面了”

“嗯。”我沉默。

“哎,对了,我们这个地方很偏僻的,你是怎么到这儿

的?”

他来了个转弯,身体向我这边倾斜了一下。

“哦,坐火车下错站了。”

“火车?”

“对呀!然后我走了一夜,一直在祁月站。”

“祁月?这不是祁月镇,我们这儿都老久不通火车了。”

“啊?那,那火车站牌”

“肯定是铁路那帮人又把车站牌给插错了。祁月镇离我们这儿正经一段路程呢,我们这儿叫奇开镇。”

“哦哦,祁开,祁月,名字就像姐妹一样。”我笑称。

“哈哈哈!别说,听起来还真挺像。”

我心想,原来如此,吓得我以为再也走不出那个祁月车站了呢!

“张帅,咱们现在要去哪儿呀?”

“哦,我先带你去我们奇开村吧!就在这条公路的附近,村头就有公用电话,你先给家里报个平安。然后吃顿饭,我再开车送你到附近通车的地儿,怎么样?”

“哦哦,那太棒了,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呵,别老说谢谢了,这都不算啥”

过了不一会儿,就到了一个村子的村头,一棵老歪脖树,树下两位老者正扇着蒲扇,下着象棋,不过,我总觉得他俩

怪怪的。

“我们到了”张帅把车停在道边,解下安全带,推开车门的一转身,我惊恐了一秒——他竟然有一条毛烘烘的尾巴!

然后他又很有礼貌地走过来为我打开车门,我故作镇定地下车,可还是难掩心中的诧异,他似乎是看出了我的难色,边走着,还抚弄了一下他的尾巴,笑呵呵地对我说:“你是不是被我的尾巴给吓着了?”

“哦,没有,呵呵……”

“没关系,不过一会儿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们这个村子里的人,和你们有点不一样……”正说着,我们就走到了两位老者面前,他张口和他们打招呼

“李大爷!二大爷!下棋哪?”两位老者回头冲他招手——两个人长得很像,一位是龙虾手,另一位的手呈鸭蹼形。

“嗯那!这不是帅子嘛!搁哪领回来的丫头啊?”龙虾手大爷问

“哦哦,这姑娘火车下错站了,我一会儿送她坐车回去。”

“啊,这么回事呀!”那位老大爷小声召唤他过去窃窃私语,另一位大爷冲我露出慈祥的微笑。可这微笑,却让我有点儿打怵。

老大爷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恢复了正常嗓音“好,你俩加点小心,别吓着这丫头”

“嗯,没事儿,放心!”他跟那俩大爷摆了摆手,走我跟前来。

“走吧,我带你进村。”

“哦哦。”如果说这一路上他给我的感觉是“100%的好人”的话,那么那位大爷跟他小声谈论后,他给我的感觉就是“50%的好人”。我似乎已经猜出了这座村落的与众不同……

村头有一家超市,老板娘在柜台上,两只手在数钱,一只手在记账——没错,一个拥有三只手的女人!我一进屋就一激灵,她三只手都停了下来,用看陌生人的防备眼神瞅我,直到张帅落入她的眼睛,她的眼神才变得温柔。

“婶,我回来了”很明显她很开心地笑了

“哎!这个姑娘是?”

“哦,她是我老妹儿同学,叫陈七。”

“阿姨好。”

“哦哦,好!”

“婶,她下错站了,其他地方没信号,想在咱这儿打个电话给家里报个平安。”

“哦,哦,那打吧!就在那儿块”说着,她的一直手指向我身后,我转过头看到了一白一红两个座机电话。

“谢谢阿姨!”

“没事儿!”她一直在笑,笑得我心里有点儿发毛。

可当我拿起电话拨号时,却发现打不过去。随之而来的是她矮油了一声:“矮油!我忘了昨天到日子,我忘交电话费了!”

·上午8:01

“这就是镇上了,热闹吧!”

他见我不开心,又继续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吃完饭,咱也有力气了,我就开车送你出去?”

我心也想:“也只能如此了。”

我们俩并排走在街上,各种我从没见过小吃,没见过的小零小趣玩意儿都让我大开眼界,不过最令我大开眼界的,还是街上各式各样的畸形人。

“走这么久了,你一定饿了吧!”

“还行!”

“还行那就是饿了,来,我请你。”说完,他就拉我进了一家面摊,名叫“牛魔王饺”

厨师是一个有大肚腩的中年汉子,个子很高,看起来挺壮实的,一条白围裙,一顶白厨帽,帽子前面骄傲地露出两个犄角,他一边煎饺,煮面,还一边吆喝着“嘎嘎香的饺子下锅了哦~嘎嘎香的饺子出锅了哦~”尤其是“嘎嘎”两字,吆喝得尤其响亮。

除了厨师外,还有一个女人,应该是他媳妇儿,齐耳短发,

两只耳朵出奇地长,高过了头顶,垂过了肩膀。

我们找地方坐下,老板娘过来问“帅子,可好久没来了,这回想吃点啥?”

“嗯,嘻嘻,最近活多就没咋逛,先来两盘饺子吃着吧!等会儿不够再要。”

“好嘞!”她又冲我笑了笑,我也礼貌回应一下。

“你尝尝他家饺子,我以前从来不吃饺子,自从吃了他家的,我就对饺子上瘾了。”说着,他递给我一双筷子。

“哦?那我可得好好尝尝了”

“饺子来喽~”老板娘端来了两大盘饺子“缺啥召唤姐哈!”

“没问题!”

他先夹了一个给我,我吹了吹,咬了半只饺子入口,他一直渴求地看着我

“怎么样?味道”

我没说出话,竖起了大拇指,把那半只也塞进了嘴里,他哈哈地笑了。

纯牛肉肉馅,特别香嫰却不油腻,入口还有些许汤汁,真心好吃。

提里吐露大快朵颐之后,他去买单,我环顾了一下四周,满是各种畸形人,可并不令人害怕。或许在这里,畸形才是

常态。

“走吧!还有一半没溜达呢!”他过来叫我。

我抬起头,他的脸在阳光下显得朦朦胧胧:“哦,哦,走吧!”

我收起手机,和他继续逛。

“张帅,”

“嗯?”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我随口一问。

“我呀!给我妈的超市上上货,看看店什么的。也会把我们这儿纯天然的特产运出去,把外面的好东西运回来。比如咱吃的那饺子,那做馅的牛就是我昨后半夜从内蒙古运回来的,后半夜杀,早上就包好了,这样的新鲜,好吃!”

“哦哦”

我停顿了一下,又继续道,

“哎?那你们这儿,没有外人来吗?不是有到哈尔滨的客车吗?”

“有,但是很少,而且……哎呀,他们看到我们都吓坏了,还有谁敢再来呀!”

“呃……”说的好有道理的样子,我竟无言以对。

“而且你以后也不会再来了对吧!”

“Nonono,那可不一定哦!”

他微微一笑,很明显是不信任我的话。其实我自己也不相信,我以后还会回这里来这种鬼话。

又沉默了好久。

这里有好多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有小套娃,每一层都是不同的畸形小动物;别致的小刀,双头的,三刃的,螺旋八头的;印有不明图案的打火机;几支图案很新奇的签字笔……直到我看中了一个印着一个双头女的手机壳时,他的眼中放出了光

“你也喜欢她?”他似乎很兴奋。

“哦,对呀!我女神。”

“我也是。”

“我要一个这个”买了一个双头女的手机壳,立刻就套在了我的手机上,同时炫耀给他看

“怎么样?酷炫吧!”

“嗯,很漂亮!”

很快我们就走到了街市的尽头,一个乞讨者爬过来吓了我一跳,他衣不遮体,胳膊长在了大胯上,两条腿却长在了肩膀下,其中一只眼睛还是青色的,满口烂牙还在可怜地乞求我“姑娘,行行好吧!”

张帅却上前给了他一脚,呵斥他“这儿的人谁不是这样,凭什么让人可怜你,滚,滚!”那位乞讨者似乎看到了撒旦

一样,连滚带爬地撩走了,边离开还时不时地回头望着我,紧蹙眉头,深深叹气。

“那个,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呀?远不远?我怕晚了再……”

“哦,不太远,不过现在去也行”他的脾气几乎是几秒钟就变回来了,刚才还怒不可遏,现在就温柔如水。

“哦,那太好了。”于是我们又折回去,找到他的车,开始前往客车站。

·中午12点整

“你很喜欢美恐吗?”他饶有兴致地跟我说。

“嗯,最近很喜欢。”

“那你最喜欢第几季?”我猜他一定希望我说第四季,因为那一季是讲畸形人的故事。

“你猜?”

“哈哈,我猜你最喜欢第二季”我有点小惊讶,他猜的正是我想说的。

“你怎么猜出来的?”

“因为我,无所不知。”说完他投给我一个邪魅的微笑,我不得不故作镇定,期待着赶紧离开这里。

开了大约有半个小时的车了吧!我问他还有多久才能到,他说快了,还有差不多10分钟。说着,他的尾巴从后座卷起

来两罐可乐,这猛然地一送过来,还真给我来了个猝不及防。

“渴了吧!喝一罐!”他倒是很淡定地目视前方,没有为我的一惊一乍所影响。

“哦,谢谢啊!”说完,我接过一罐,只见它的尾巴把那罐卷过去,放在凹槽里按着,然后他腾出右手来拉开了拉环,用手拿起可乐畅饮一大口,他的喉结上下窜动了三四下,喝完他又打了个嗝,把可乐随手放回凹槽里。整个动作连贯熟练,看来他很喜欢他灵活的尾巴。

他见我有点惊讶,就笑了

“第一次见这样喝饮料的吧!”

我高频率地点头,然后打开了我的可乐,喝了一大口。

他看到我喝了,又接着说:

“以后,你会经常看到的”

我瞬间感觉不妙,手已经搭在车把手上了,可就是没有力气打开它。

“别费力气了,我把车门都锁上了,不过话说回来,即使我没锁上车门,你现在也没有力气打开它。”

“你在饮料里做了手脚!”

“没有啊!只能怪你体质不行,接受不了我们这儿的水!”

此时的我已经天旋地转,耳聪目明都是笑话了,沉重地

闭上眼,世界一片黑暗。

第三章 肮脏的实验

等我再次醒来时,脑袋混混沌沌的,手脚都被拷在手术台上。

我没有出声,本能地挣扎几下,没有用,就放弃了。我歪头一看,旁边还有一个几乎腰斩的女人躺在另一个手术台上,脑袋歪向另一边,头发上,身上还有着冰碴,我不由得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应该是听声赶来的,张帅立刻闯进来,上来就捂住了我的嘴,并示意我别出声,商量的语气跟我说:“听话,别喊了,别喊了啊。”我恐惧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挪开了他的手,我又立刻喊:“救命啊!”他就像个躁郁症患者一样啪啪给了我俩个耳光,骂我“你这个婊子!婊子!”也不知道从哪儿整来一团纱布就塞我嘴里了。

他松了一口气后,平静地道:“你们马上就能永生了,我的妹妹们”然后,他俯下身亲吻了一下我的额头。我仍在极力挣扎,而他却极其镇定。

随后他起身走向旁边的那具尸体,摆正了她的头,吧啦,他把她的假发拽了下来,我又嗷地尖叫一声,由于嘴里有纱

布,所以声音不大,他头都没回地用尾巴抽了一下我的脖子,毛烘烘的,完事儿又用他的尾巴去抚摸那具女尸的脸。

这时,张浔的父亲走了进来,一身即将手术的样子,带着眼镜,认真的神情一副名医的感觉。他叫帅子先出去,走近我说“醒了!还哭了?”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泪,他把我嘴里的纱布拿出来。

“你们要对我做什么?”

“让你们永生。”他很淡定地为我倒了一杯水,放在旁边。

“我们?永生?”我很不懂他的意思,但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对,你,和我的女儿,简单来说,就是接下来,我会把我女儿的头,缝在你脖子旁边,这样你们两个都能活,而且只要你们一直生活在这里,就会永生。”

“不,不,不行,这太……”我浑身颤抖地摇着头。

“这没什么不可行的,已经成功好几例了,你放心。再说了,你的女神不就是双头女吗?”

“不,这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而且我没有日本人那么残忍,我会为你麻醉,来,把这杯水喝了吧!”

紧接着,他一只手抬起我的头,另一只手灌了我一杯水,迷迷糊糊中地,我再次陷入了昏厥。就像回到了过去,小时

候过年的时候,跟我的哥哥姐姐们一起放鞭炮,放炮仗,噼里啪啦,噼里啪啦,乓!轰!火星子掺着雪花,红红火火,恍恍惚惚间,我又来到了张浔的病房,我在门口时,她的后脑勺面对着我,当我走近她时,她猛地回头,几乎是同一瞬间,我躺在手术台上,我旁边的那具女尸也转过头,额头密密麻麻的眼睛,她猛地全部睁开,直勾勾地瞅着我,她们两个几乎同时冲我喊:“别想了,快跑!”

第四章 重生林

第二天早上9点

我被阳光晃醒了,我躺在树林里,满地金色的落叶,阳光穿过残缺的树枝间,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你醒了?”我的耳边紧贴着传来熟悉的声音。我不由得扭动我的头,一张熟悉的脸映入我的眼帘,如初般的张浔,额头上的眼睛全都消失了,终于,我成了真正的双头女。

我尖叫,可我的左手却不受控制地捂住了我的嘴,她却也在告诫我“嘘,别出声!”

我惊恐地用余光看着她,赶紧又把眼睛闭紧了,心里一阵恐惧与酸楚。

她把手挪开后,我惊恐地问她:“这都是怎么回事?”

阳光下的她,如果有一具独立的身躯的话,一定非常温暖。

“没错,我那年得了白血病,你看到我死了,但是后来我爸,把我带回了家乡,也就是这里,奇开镇,和我们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喜欢练瑜伽的海盗,他经常把手脚都攒成一团,然后,”

“然后你们就把他的手脚换了位置?”

“对,没错,用此畸形,他得以永生。”

“永生?”

“对,永生,只要你是畸形人,在这里就可以得到永生。”

“那你为什么又要把头安在我身上?你不是已经可以永生了吗?”

“可是我不想永生。”她很激烈地回驳我,我们都沉默了少晌,她又继续道:

“我一直都只想死。”然后,她转过头凝视着我。

树丛里惊飞了一群鸟,我的心突然咯噔一下,身上不寒而栗。就这样,她注视着我,我不敢看她的状态持续了一会儿后,我若无其事地问

“这是哪儿啊?”

这时,她才把头转回去:“重生林,所有重生的人都会在这里苏醒。”

“那,我们……”

“如果你想回归正常,就听我的吧!”

她说完,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站起来,朝着陌生的远方走去。

第五章 求死不能

我是张浔,一个求死不能的人。

已经记不起那是几岁时的午后,我扎着两个小马尾,裹着大红色的呢子外套,脖子上是毛茸茸的兔子毛领,暖烘烘的,坐在爸爸自行车的前杠上,紧紧地靠进他的臂弯里,缩成一只胆小的小兔子。不知道要从哪里骑到哪里去?只知每年最冷的时候,要到一座四季如秋的城,光而不耀的日光穿过举过头顶的双手指间温暖眼眸,金色森林里的枝子随风摇曳着裙摆,缓缓褪下华丽的衣裳,潺潺流淌的溪水边墨绿的青苔滑腻,小草清新……

似乎小时候的天比长大后的要蓝,小溪水也更澄澈。那时的城,那城里的人,也更安详纯粹。

我喜欢踮起脚去使劲够牛叔叔的那对角,他也总会双眼眯成一条线,一把搂我入怀里,食指刮我的鼻尖,然后粗糙地说着:“你这丫头!咋这么奸(机灵)哪?”然后长耳朵阿姨就会给我端上来一碗加辣的饺子面,笑魇如花。

之前从未感觉到这座城里中人的与众不同,一直到我上学,开始与校园里的伙伴接触,开始学习书本上的条条框框,我便渐渐意识到他们与城外人的不同,但这并未妨碍我们之间的往来,每年的春节,我都会和父亲回到那座小城,和城里的村民一起过年。

我10岁那年的除夕夜,哥哥和一群男孩子们一起放炮仗,窜天猴,二踢脚,火花四溅,声如天雷,好不热闹。我既想玩,又害怕,于是就现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玩耍,时不常地捂住耳朵大声欢笑。

突然,一个男孩僵直着倒地,面朝下。哥哥起初以为他摔倒了,想拽他起来,可怎么使劲也拽不起来,于是,他把那个男孩翻了个身——男孩子白眼双翻,嘴巴大张,七窍还在往外流淌着紫黑色的血。

哥哥瞬间被吓得一屁股摔坐地上,又急促往后退了好几步,嘴里惶恐地喊着“哎呀我的妈呀!”其他的小伙伴见此情景也都害怕地向后退,也没人放炮仗了,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附近的村民过来了,包括我的父亲,他蹲下来,仔细查看那个男孩,然后眉头紧蹙:“不好!”我们都大失所措,忐忐忑忑,他站起来环顾四周,眼睛定在了东南方向,那是一场十年一次的远古祭祀,这个孩童的魂灵已被选去作人祭,

这是他们的祖先和上天神灵的契约,每十年敬供最聪明的孩童的灵魂,以保村人永生。

“是人祭”父亲无奈地低下头,村民们也都各有所思,而这时,男孩的父亲跑了过来,见了孩子更是抱孩子痛哭,那夜之后,孩子父亲杳无音讯。

不久后,化疗,呕吐,脱发,浑身都疼,每天内脏都像被人生拽出来,用棍子打,用刀子绞。

我生命的最后一段日子里,每一个夜晚都会从梦中疼醒,每一次疼醒,我都想了结我自己,结束这苟延残喘的枯槁余年。

可只要陈七来了,我还是会笑着跟她聊天,跟她说:“别想太多,继续跑!”真是可笑,这些所谓励志名言,只会是旁观者旁观的证词,只有当她亲身经历过才会发现,这渺茫的希望,要比绝望更令人绝望。

每当她走后,我都会背对着门口方向,露出我最痛苦狰狞的样子。那时的我,只想死。

“你陪我出去走走呗!”我虚弱地跟陈七说。

她惊愕:“能行吗?”

“没问题,我太久没出去了,快长**了。”

“呃,那行吧!”

于是,她推我出去,在医院的后花园里转了转,那天阳光正好,没有雾霾,天蓝蓝的,云朵白白的,风儿也轻轻地。

至今同样的天气下,风儿轻轻地吹,也会让我想起那天的感觉,那天的陈七。她喜欢我,我也喜欢她,就这么简单。

我沉沉地睡去,终于没有了那恼人的疼痛,只是单调的黑暗,无尽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没有情感,没有呼吸,没有触温觉,没有任何人,安静而孤独。

突然,仿佛只是普通的一眨眼,我又看见了这个世界,金色的秋叶在风中摇晃,沙沙作响,在重生林里。我疲惫地坐起来,下意识地摸了下我的额头,密密麻麻,感觉不妙的我,赶紧跑到溪水边——我的额头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

这就是我永生的代价:成为一个畸形人。但这并不会减轻我身体的痛苦,每天夜里,我旧疾的疼痛都会流连忘返,一夜夜地折磨我到几乎要被撕碎。

这一切,都要拜我的天才医生父亲所赐。

第六章 独白日记

我承重两个头颅的肩膀好沉重,就像我沉重的脚步,踩得这所经之处刺金秋叶粉身碎骨,每一步都发出撕心裂肺的痛苦呐喊。

我偷偷地看她的侧脸,阳光微微斜刺她紧皱的眉间,右眼球侧面布满血丝,时不时鼓动的颞侧和时不时的咬牙切齿,

我感受到了她的疲惫与无奈,还有愤怒。

并未走太远,我们穿过重生林,眼界开阔到满目麦田,金灿灿中独立一房,猩红的砖墙,铁青的大门,与这欣欣向荣的田地竟也十分匹配。

她径直朝房子走去:“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都别说话,能记住不?”

“为什么?你现在用的是我的……”未等我话音落下,她拧过僵硬的脖子直视着我:“因为你必须要活着,我必须死!”

她必须要死?我们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她要是死了,我还能活?

“我说,你可别瞎搞,咱们可是一个身体,你死我还能活?”

“只要你别插嘴就有可能。”她狠狠地说。然后我的左手食指指着我的鼻尖,距离只有几公分,此时的我,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我翻了个白眼,用力地拉开了门——熟悉的来苏水气味扑面而来,比阳光更刺眼的冷昼白光扎在身上,一个白大褂背对着我们,在为手术刀具消着毒,他低语道:“你们回来了。”

“把我们分开,放她走。”她不客气地先入为主。

白大褂转过身,一张干净帅气却又挂满沧桑的脸,布满

血丝的双眼囚进黑色框眼镜后,白齿白唇张口一句:“不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不可能的已经实现了,你也看到了,所以,请你放了这个局外人,积点阴德。”

“积德?”他放下手中的手术刀具,向我们走近,双眼直视着她的双目:“我这么做就是在积德,我救自己的女儿就是在积我这辈子最大的德!”

“你这是在救我吗?你是在折磨我!我只是你的实验品,你要是真想救我就杀了我!”她歇斯底里,青筋暴出。

“停!”他似乎瞬间又恢复了镇定,转过身走回去,端起手术刀具又从我们身旁走过,离我们有一段距离,背对着我们“我对你的爱,你永远都不会懂。”她疯狂地冲向他,抢过手术刀:“你放不放她?信不信我自己放她走?”

白大褂十分镇定地瞅着她:“别傻了,你释放她只会手刃她,她会因为全身循环衰竭,失血过多而死,而她则成了你的刀下魂;况且,即使你死了,我也会救活你,我能让你复活一次两次,就能让你复活一百次一千次,你永远都别想死。”

说着,她的手开始颤抖,她的脖颈淌下一行鲜血,白大褂轻轻地挪下她手中的刀,轻轻地丢进垃圾桶里。

忽然,她开始狂笑,笑得放肆,笑得抓狂,又于笑面中跌出泪水,来势凶猛,滔滔不绝,摔跌在地上。

我尝试跟她沟通,可是插不上嘴,无奈于她,无奈于我。

此后,她失常了,我向来是个随遇而安的人,也习惯了坐看每天的日出日落,习惯了她的时不时发疯,身体不受控制抢地撞墙,左耳朵被她咬下来然后再去白大褂那里缝合,没等拆线又惨遭她的毒口。

但这些都不是最恐怖的,最绝望的,是她偶尔的清醒,哭着对我道歉,自己抽自己耳光,可又不知哪一刻开始,她又会继续发疯。

几乎每个无眠的夜里,我一歪头,便能看到她死死盯着我的,布满血丝的眼。

她的眼神每一刻都在筹划着同归于尽

不论清醒亦或是癫狂

我这人逆来顺受、随遇而安

不知何时我会寿终正寝

亦不知体面死去和苟且偷生

那种方式是最好的结果

天快亮了,她快醒了,就这样吧!

不知今夕是何年

陈七

写于畸形镇

第七章 预言家

我是预言家,畸形镇里土生土长的人。我外形与常人一样,但我有预言能力。只需要你我对视,我便能知晓你的人生走向。但这并不绝对,如果加以干预,一个点偏离轨道后,之后的轨迹都会有所不同。

我最值得骄傲的是我的儿子,继承了我预言家的能力,而且青出于蓝胜于蓝。他不仅能预知未来,而且有超群的记忆力和读心能力,虽然他不会说话,不过暖心的是他对我的爱。

不知什么时候他读了我的心,知道我特别喜欢鸟,在我过生日时,抓来了好多鸟,关在笼子里送给我,我感动得不得了,过了几天,他又把鸟儿又都放了,我问他为什么要把这些鸟儿都放了呀?

他笑呵呵地,把手捂在了我的心上,我又笑了,抱起他一起哈哈大笑——他读出了我的想法,知道我觉得鸟儿不自由,却又怕放了鸟儿惹他伤心,于是自己动手放了鸟儿。

可这一切,都在祭祀那天都终结了。我从来没有预言到这人祭会落到我的孩子身上,因为这是上天的旨意,我无法预言。

当他小小的身子僵硬地躺在地上,脸上再没有往常的微笑时,我的心都碎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没有经历过的

人是永远无法体会到的。这世上我最亲最爱的人,离开了,他还不会说话,从未喊过我一声爹就走了。这种亲情的殇,让我无法再在畸形镇待下去。连夜埋葬好儿子后,我一个人离开了畸形镇,走过烟雨婆娑的小巷,穿过人山人海的街市,横渡过重洋,穿越过荒漠,以为洗尽铅华后可以释然一切,诚然,释怀了很多,可我仍然无法回头,没有办法让自己回到那个生我养我的小镇。

一列再普通不过的火车,坐到一半时,我察觉到了异常——这列火车将路过畸形镇,我十点钟方向的姑娘,会去畸形镇,会和她曾经的闺密成为一个双头女,她闺密是……张浔,等等,还有不到一个小时,张浔就会来卧轨,哦!天哪!她爹还是这么疯狂地想让张浔活着。

想到张浔,又想起了我儿子,或许儿子早就预知了自己的未来,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不想我以后常常想起他喊我爹的样子心碎,于是故意不说话。

或许吧!

其实,像我儿没有痛苦地离去,要比像张浔那样痛苦地活着好太多了。最起码我们对彼此都还有着最美好的回忆。

这样想着,我戴上墨镜,走到陈七旁边,等待下车。

我希望我的话能改变她的人生轨迹,她本不应该在畸形镇苟延残喘。心里这样想着,火车到了站:“姑娘,记住,

千万别随便下车!”

我知道,她一定狐疑地看着我。我一步一步地走,走向下一个远方,放逐自己,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