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世界.幽廊蜇行

老师,请先点名再动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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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先走上了讲台,粗略地观察了一下整间教室的布局。他应该是校内派出所的警员,一副很熟悉这里的样子。马上他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死者身上。从他淡定的表情来看,已经久经沙场。

“是你的学生么?”这时,他用不紧不慢的语调问。

“他叫王晓亮,经常来上课的。”这在T大学的男生里已经属于“另类”了。

“你对他蛮注意的嘛。”

我点了一下头:“因为私下也有过一些交流。”

“呃?是怎样的交流呢?”

虽然未必就是怀疑我,但为了让我说得更多一点,他有意在向我施压。

“这种情况其实还是蛮普遍的,他想报考我这里的研究生,所以会邀请我一起吃饭顺便咨询一下专业的相关情况。一来二去就有点熟悉了。我其实一直觉得他是那种对自己很有抱负和规划的学生,没想到现在会变成这样。”

老王应该是听明白了,从我的言语之中,流露出小亮大概不会是自杀的暗示。这是警察早晚会调查到的线索,还不如由我先说出来。我的脸色配合地阴沉了下来,露出一副隐隐的悲伤之色。

老王皱起眉头,继续观察尸体。我知道现在他还不方便动它,尸检至少要有两个警察在场。

“不过你也算蛮细心的。大多数老师这时就自己走掉了,很少会去叫醒自己的学生呢。”

这句话让我暗暗一惊,的确如他所说,老师去检查学生是否睡着确实有些反常,这的确是一个疏忽点,看来这次遇到高手了。幸好老王也没深究这点,而是转移了话题:“今天上课时他有什么异常举动么?”

“这我倒没有注意,教室里这么多人……是下课以后才发现他这样了。不过……”说到这里我故意停顿了一下,“要说到有什么异常的话……”我拉长了语调。

“怎么了?”老王锐利的目光向我投来。

“有一个学生在半当中突然走掉了……”我露出一副费解的表情,“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突然这样离开,这怎么说呢,确实有点反常。现在想想,会不会和这起案件有关呢?”

“他叫什么?”

“名字我也不清楚,但当时大部分同学看到了,问一下别人肯定能知道。”

“那你去走廊看看有没有你的学生,叫几个进来问一下吧。”虽然是平和的语气,但不容回绝,一看就是社会上的老江湖,我发觉自己有点低估警察了,有点担心这次会栽在他的手上。

打开门后,突然一个人影冲了过来,他的手重重地扣在墙上,一个急刹车停在门口,我惊得退后了一步。

看清他是谁后,我更吃了一惊。

他看了我一眼,也看到了我身后的老王。当他看到小亮这一瞬间,我感觉悲伤就像一盆冷水泼在了他的脸上,让他透不过气来。

“他是……?”老王问道。

“他叫岩飞,是附近的健身教练……”我有点不知怎么来介绍下去,在这起事件中,本来应该没有他的戏份才对。

他知道我是凶手么?

这时,岩飞开口了,他问我:“小亮死了?”

“嗯。”我点了下头,虽然我不知道是谁通知他的。

“你知道么?是芸儿……杀死的小亮啊!”因为过于激动的关系,他突然声嘶力竭地嚷了起来,我听到走廊上顿时安静下来,从他通红的眼角来看,他马上就要哭出来。

我也一下子呆住了,他居然说小亮是被芸儿杀死的。

“你再说一遍?”我双目死死地盯住他。

“是芸儿杀死的小亮啊!”岩飞又重复了一遍,“不信你自己问她!她刚才在电话里对我自首了!……她亲口承认说是她杀死的小亮!”

这怎么可能?!我差点脱口而出—“小亮明明是我杀死的啊!”

“你肯定搞错了!”我知道芸儿不可能自首,一定是哪里出了错。

“你不信自己问她好了!她亲口对我说‘我已经把小亮杀死了’!!绝对不会有错!”

我回过身看着躺在那里的小亮,他仿佛正在安睡。我也有点恍惚:他真的是被我杀死的吗?要么是我自己搞错了?我很清楚杀人这件事会出现很多意外,计划永远也有疏漏,但今天这种却是第一次碰到。现在我的心情与其说是惊讶,倒不如说有点生气。我依旧坚持:“芸儿不可能这么做的。”

“不管你怎么想,事实就是事实!”

“不会的,你突然这样说真的很奇怪。冷静一下好不好。”

“我为什么要冷静,都是她自己亲口说的!所以绝对不会错!”我越是不相信,岩飞的语气就越斩钉截铁,好像存心要和我对着干似的。如果我不是凶手,我就相信了。

这时我发觉所有人都看向这边,作为真正的凶手我现在的压力很大,没办法,我只能选择暂时的妥协:“她……怎么可能是凶手……?”

说完这句话后,我用一种略带难过的眼神注视着岩飞。警察此时正站在我的身后,小亮在靠窗的座位上。窗帘是藏青色的厚布,如果不是开着日光灯,教室里该是漆黑一片才对。

如果是身在黑暗中就好了,不知为何,我产生了这样的念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就要被捅开了,大家都藏着这个秘密太久,一定都憋得很难受。

在这个闷热的下午,我觉得这惨白的灯光,竟然有一点刺眼。

另一个凶手·处男

我觉得这种事必须从头说起,才对得起度祥那张呆若木鸡的脸孔。我第一次遇到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岩飞,外号“腹肌”。在这所T大学附近的健身房担任健身房教练。我最喜欢的书是太宰治的《人间失格》,因为我就像里面的主人公叶藏一样,是一个被人讨厌的存在。我就是一个现代版的“叶藏”。

做健身教练需要练就一副好身材,脱掉上衣,就能看见我厚实的胸肌下整整齐齐排列着六块腹肌。我之所以会被叫作“腹肌”,则是另有奥妙。说出来你肯定会被囧到:在我当中的一排腹肌上,用藏青色的刺青刻着“腹”和“肌”这两个字。帮我刺的那个小帅哥一直强忍着恶心,刺完以后还夸了一句“真性感”。这就是社会的现实之处。只要给钱,在屁股上文一个“蒙娜丽莎的微笑”他也一样会这么说。

不过我讨厌在身上有女人的图案,因为我讨厌女人。察觉到这一点是赤身**压在一个女孩身上的时候。

她的脸蛋应该属于比较可爱的类型,虽然现在已经记不清楚,但当时肯定留给了我“可爱”的印象。“和可爱女生搭讪—K歌或吃饭—然后上床”,一切都是按部就班。但之所以完成这一切,只是想在兄弟面前证明自己有腔调,可马上就后悔了。碰到她的身体时,我整条胳膊包括胸口当时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和一种恶心感。我的手像触电一样放开,整个氛围马上就被搅和了。过了一会儿,她用掺了蜜一样的声音对我说:“别在意,我第一次时也这么紧张。”

“我真的对女人没什么兴趣!”—就是在那个时候,这个念头第一次跑了出来。这意味着原先建立好的世界观顿时灰飞烟灭了。这是一种本能和妥协,不是特意去追求叛逆的结果。我开始意识到了,我似乎和别人有一点不一样。

那次结束以后,我就再也没想进一步接触女人,甚至会讨厌她们身上的器官。这也许是我的心理有问题吧,但天生就是如此,我还能怎么办?

总之,这让自己都吃惊的人生观改变,导致了我成绩大幅下降。之后高考失利,只混进了一所大专,不得不遭受父母责骂与冷眼。他们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于是他们揪住我,问我问题出在哪里,我只能闭紧嘴,我不能告诉他们问题出在女人的衣服里。

我知道当时正处在了人生观和前途双重毁灭的逆境里,这种惨烈几乎要把我给逼疯了。为了今后的人生,我痛苦地挣扎了有一个礼拜,发挥出了当时仅存的那最后一点上进心,定下了拯救自己的三年宏伟目标。

在接下来三年的大专学习生涯里,我花了所有的时间无所不用其极地和父母以及各种亲戚都搞好了关系,特别是对父母,我让他们从心底里认定:1.这孩子真不是读书那块料,应试教育真的害死人;2.自己的宝贝儿子胜过天,哪怕他是一个废物。

在对他们这样成功洗脑以后,我就选择从学校退了学。他们只责怪了几句,就被我蒙混了过去,一切如我所料。从此大家不仅相安无事,还为了安慰日渐消沉或者说是无所事事的我,我妈给了我5万块钱让我去做生意。这笔钱在当时对我而言可是天文数字,在自己一个人闷头大吃大喝了几顿之后,我几乎全都用在了9月10号教师节那天。

这一天曾发生了一件世界瞩目的大事,不过我想在国内没几个人关注。在述说之前,容我先介绍一下大学三年来我的另一个身份:—诗人。

在人生观覆灭以后,我最先看的书是王小波的那本—《人为什么活着》。看到想死的时候,我就去看太宰治的《人间失格》,突然觉得生命还是有意义的。然后我再去看《人为什么活着》。如此周而复始,就在我看完了这些文字,即将走火入魔的时候,突然发现了它们有相同的真谛—作者在写完之后都去世了,这结果实在是太装逼了。于是我一下子就开窍了,成了一名诗人。在我还不知道的时候,装逼的本能就像蕴藏在我脑壳下千年的岩浆,这下全都喷涌而出,一发不可收拾。诗人是这世界上最装逼的职业,它也从此变成了我的终身理想。

像作家起《当我扯跑步时我扯什么》或者《原来你非不快乐》这类装逼的书名,跟诗人一比简直就是小儿科。这种只是书名让人看不懂是什么意思。诗人的作品有时连内容都让人看不懂是什么意思。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能凌驾于诗人之上,他就是装逼界的领袖人物—迈克尔·杰克逊。

诗人会说“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然后就结束了。而M.J厉害的地方就在于他亲身做到了—“黑夜给了他黑色的皮肤,他却得了白癜风”,瞬间把顾城就给秒杀了。如果你认为到这里就结束了,那你就错了。有一次演唱会的时候,M.J的鼻子突然还掉了下来,这在大家来看是整容整失败了,这在我看来是更深层次的装逼艺术,他竟然真的去装了一个鼻子。而9月10号的这一天,正是他举办30周年纪念演唱会的重大日子。我事先托美国的朋友买了张800美元的演唱会票子,再花了4万块人民币跟团去了纽约。以后每次跟人说起这件事情,他们都认为我疯了,但对于当时年仅19岁世界观崩坏的我而言,这就是一次人生必经的朝圣之旅。

在麦迪逊广场的花园表演馆,在看到M.J戴着头盔背对着观众从舞台下冉冉升起的那一刻(真的好装逼!),我激动无比,他摆出了经典pose,我兴奋得都要**了,突然眼前一黑,再醒来时发现已经躺在了白色的床榻上。

我用艰涩的英语问医生演唱会开始了多久,他回答说你的演唱会在开场后三分钟就已经结束了,当时我激动得昏过去了并且昏得很彻底。我的感受该怎么来形容呢,就像刚买了一辆最装逼的兰博基尼停在楼下,自己在6楼的阳台探出身子得意地俯视,未曾想到栏杆突然断裂自己一个没收住,人落下来砸在了它的车顶。

如果就这样摔死了,也就不用考虑把5万块变成3000块这件事怎么向父母交代了。我本想爽过之后再考虑这个问题的。可现在的处境就是刚被自己砸扁的那辆兰博基尼,不但没有买保险,还是自己分期贷款买的。我该怎么向自己交代啊。在这种情况下,我想到了一个人,他就是B胖。

B胖是和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更确切地说应该是损友。他确实很胖,但和我不一样,他不是因为喜欢装逼才叫B胖的,他是因为喜欢吹牛逼。

吹牛逼谁都会,但他总能自欺欺人,真的以为自己很牛逼。他就像一个能把自己瞬间催眠的魔术师,从这个角度说他还是蛮厉害的。

起先他和我就读于同一所小学,后来因成绩太差,只考进了一所中专,听说中专也没毕业就混到社会上去了。再后来,混混儿当得也很失败,黑道也混不下去了,就改回混白道,眼看着白道又要混不下去的时候,他终于混得能说会道,靠着这唯一的本领,混进了房产中介这个神秘的机构。他的成交顾客大多都是中老年妇女,他的专长就是忽悠她们在他那里买房。掐指算来,他工作应该也有七八个年头了。我学的是室内设计专业,虽然没毕业,但我偷偷花300块办了个假文凭,我的想法是忽悠B胖跟我合开一家室内装潢设计室,这方面我稍微懂一些,另外有做这行的朋友可以帮我。

为什么要选择跟B胖合作呢?只因为他是专门卖房子的,以后只需要他把房子卖掉以后,再忽悠那些人把装修的单子交给我做就行了。一般被宰了一刀的人很难有力气反抗第二刀,特别是那种中年老太。

当中的过程就略去了,只说结果的话,最后我在他的忽悠下,把剩下3000块钱都拿了出来,跟他在淘宝上合开了一家性用品专卖店。

我跟他讲在网上开店不靠谱,他唾沫横飞和我讲了一个外国人靠一根别针在易趣上通过不停地交易换到了一套别墅的故事。这当然说服不了我。他继续说现在既然你已经把买房的钱用到只能买马桶了,就别看不起卖马桶垫的。我觉得这次决策失误可能是因为我们都受美国电影影响太深,当里面两个人争执不下的时候,一个人只要能说一句顺口又牛逼的台词,另一个人必须要接上一句更牛逼的,接不上的那个就要听对方的。我被这种电影逻辑给坑死了。

我接下来问他出多少钱,他说只需要这3000块钱就够了,看我刚想发火,他马上说内容上他可以多做,上班时间正好可以用来打理这家店,并负责跟人谈生意,而我适合作为形象代言人负责商业形象推广和收发快件,如果没有生意的话,等于我不用做什么事情。

“没有生意还开来干什么?”

见我这么问,他又马上转口道:“到时生意肯定火爆,据可靠数据显示,”令我比较欣慰的是为了说服我投资这些钱,显然他也做了准备,“我对QQ上的100名网友做了调查,其中有87.53%的朋友不好意思进实体店购买包括**在内的任何性用品器材,网店则是他们唯一的解决方案。加上易趣现在这么火爆,不赚钱是没天理的。”

“哎,好吧。不过我用来做形象推广的照片,你放上去之前把我的小弟弟PS得大一点。”终究我还是答应了。我当时的想法是如果能靠卖**起家来买一台兰博基尼,那就真的爽死了。

在“逍遥谷”性用品商店开张后没多久,有一天,我接到了B 胖的电话。

“哎,你还记得上次进的丁字裤么?”

“怎么,有人买?”我吃了一惊,他说的是那种“蛇纹网眼丁字裤”,卖掉这样一条,我们就能赚9块钱,更重要的是,这会是我们的第一笔大单子。之前因为没有信用度的缘故,只有一个认识的网友碍于面子买了3盒**。

“不是,是有个人想认识你,他说看了我们的图片,他想跟丁字裤的主人见一面。”B胖的语气里有种特殊的意味。

“男的女的?”

“我看了一下,他的个人说明很简单,一共就六个字—‘性别:男;爱好:男’。”

然后B胖告诉了我一个听起来也很简单的名字:小亮。

“你还是处男么?”

第一次和小亮碰面是在一家星巴克里。

他看起来是个有点瘦瘦长长的男孩,戴鸭舌帽,下巴有点尖,性格比我想象中要内敛。

但一开口,他就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怎么可能?不过我不喜欢娘们儿。”到了我这个年纪,还是处男是一件很坍台的事。

“呃……”迟疑了半晌,小亮才说下去,“我不是指那个……我是指另外一种处男……我是指男人的后面……”

我差点把咖啡给呛了出来,幸亏刚才点的不是**茶。

小亮完全是另一个世界的人,外表一点也看不出。但现在我相信了。

说实话自己对于小亮的好奇,只来源于对于女性的厌恶,和男人在一起,至少不会让我起鸡皮疙瘩。至于用润滑剂以及后续事宜我都没有具体想过。

看到我有点小紧张,小亮像从篮球场上跑下来的大男孩那样笑了起来,他把帽檐向上一扬:“其实呢,我只是好奇你下面的尺寸怎么那么长。”

接下来的一切都没有悬念,可以看出他是个老手,整个过程都给我自然舒服的感觉,可以说引导得非常好,整个过程中我都没有任何不适感。以后我才知道并不是每个男人都能让我如此。

“我赢了。”事后他这么说。

看着我疑惑的眼神,他补充说明:“是这样的啦,看了那图片,我觉得亚洲人下面不可能有那样长,于是就和我朋友打了个赌,我赌你没那么长。”

“赌注是什么?”

“5瓶K-Y和10盒杰士邦。”

“那让他就从我这里买吧,给他七折,我相当于不赚钱了。”

“哈哈,没问题。对了,你为什么要PS得这么长?”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小亮露出了疑问的眼神,看起来其实有一点可爱。

“只是为了装逼。”

“短点也能装进去啊。”小亮笑了起来,不论嘴里在说什么话,他的笑都很阳光。

“你是冷笑话大师啊?”

“那你来说个不冷的。”

“有一天,我和B胖去嫖。我们决定在宾馆里玩三个人的,结果突然碰到黑猫来查房。大家强装镇定,互相推说不认识。警察把我们分开盘问。B胖就留在卧室里,小姐锁在厕所里,我被带到了走廊上。结果不到五分钟,大家全招了。你猜是怎么弄的?”

小亮扶了一下帽檐,摇了摇头。

“我在走廊上被问了一会儿,就被带了回去,竟然发现B胖人不见了,而我也没看到他离开啊,就问警察:B胖哪儿去了?结果警察没吭声,小姐的声音倒从厕所里幽幽地传了出来:先生,这么急干吗,前面不就让你们看过了……”

小亮说没听明白,我解释道:“小姐把‘B胖哪儿去了’听成了‘逼跑哪儿去了’,她以为条子走了我们又在叫她脱裤子呢。”

“这笑话真他妈的冷死我了。”

和普通人的恋爱不同,百分之九十九的我们成为情侣都是先从**开始的,**本身并不代表什么,甚至只能算一种娱乐,通过它来“日久生情”。我和小亮也不例外。

就在彼此一个又一个不堪入耳的冷笑话和一次比一次更不堪入目的画面中,我和他成为羡煞很多“妖孽”的组合(这是圈子里对于同道的爱称)。小亮身上确实有一种很吸引人的特质,和他相处久了就会觉得所有的普通人都没有意思,但又说不出具体为什么。他总是太乐观,并对我的悲观不以为然,我们形成了很好的互补。

好景不长,套用装逼的说法,就是人们身上有一种被称为爱情荷尔蒙的化学物质,叫苯基乙胺,学名是phenylethylamine,它主宰了人们对恋人的情感能维持多久。一位英国的专家调查了大量数据并经研究证明,这种物质只能将情感维系四年。有很多恋人都是在四年后没有了感觉,自然分手。

我想说这种被简称为PEA的该死的东西,也没有放过我跟小亮。

结局是我和小亮相恋四年以后,以友好分手结束。

虽然之后还会来一发,或者一起吃饭或泡吧,其间仍然欢声笑语不断,但彼此已经沦为了纯粹的“炮友”。

是他先提出了分手。就像是大多数被抛弃者一样,如果回忆之前的幸福时光,都是一场苦痛之旅。舔舐伤口却反而会好过一点,至少我一向是喜欢这样。有一点不得不说,在分手的那一刻,小亮简直是师夷长技以制夷,做得比我还要装逼。

那天晚上,在做好之后,我不知他哪根筋搭错了,给我讲解起一个公式。

他说,如果设定异性恋情侣之间感情破裂概率为常数K%的话,出于现实因素,同性恋情侣感情破裂的概率就为(K的二次方)%。

“我靠,这算什么狗屁公式啊,你不去当老师真的浪费了!”我故意说得很大声,语气很不爽。但小亮像完全没注意到一样,仍然在很认真地跟我讲:“我问你,如果有10对异性恋情侣,你认为他们中有多少对会感情破裂?”

“我想……差不多会有……1对吧。”我故意说了一个最小的数字。

就在小亮准备开口时,我一下子打断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真聪明。哪怕我说1,他们的概率就是10%,K就等于10。于是,你想说的结果是,我们之间感情破裂的概率为100%,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对吧?没错,圈子里是很**,但实际上感情都会比异性恋要忠贞好吧?”

小亮这时露出了惊异的眼神,在沉默地注视了我一会儿之后,才说道:“我不是想跟你讨论公式,我只是想告诉你就我所接触的圈子,还没有谁一直在一起的,大家都是今天和这只上床明天被那只上,空下来的时候还会去玩玩女人。说穿了,大家都只是在寻开心罢了。”

这句话很伤人,我忍了忍,继而问他:“喂,是不是你从健身房听到了什么传言?”

那时我已经在小亮的介绍下,在T大附近的健身房里打工,也就是在那时在腹部文了“腹肌”两个字。那个老板是小亮的朋友,也是一只妖孽。妖孽们往往喜欢在两个地点聚集,一个是酒吧,另一个就是健身房。我在那里可以说是左右逢源,桃花运不断。但一般也只是被人用手揩油或者被舌吻。小亮突然表现出这种意思,我觉得可能是听到什么闲话了。难道是关于我和“曹小姐”的?

“曹小姐”本名曹萧杰,身材虽然矮小,但总喜欢穿长风衣留长发,他喜欢耍酷我喜欢装逼,是健身房里和我玩得最好的一个。

“我不是想讨论那个公式。”小亮顿了顿,语气显得一本正经,“我来给你画一张图。”

只见小亮走下床,找来一支笔和一张纸,真的开始画起来。当时的场景看起来很搞笑,两个**男人,一个躺在**怔住了,用过的纸巾和跳蛋还在边上,另一个蹲在床边开始在纸上画图了。正因为总是容易出现这种很囧的场景,所以一旦变成妖孽之后就会容易上瘾,但我当时一点都HIGH不起来,我看见小亮把刚才的公式用图示的方法在纸上又详细地描绘一遍。我开始还以为是画什么,靠,原来还是那狗屁公式,你他妈的为啥不干脆用CAD去建一个模啊?!

只见小亮在纸上不发一言地画完以后,在公式的结尾部分画了一个圈,然后指着这个圈圈,看向我,突然撇开了公式:“岩飞,我们分开好吗?”

我整个脸僵在那里,第一次觉得装逼他妈的竟然也能演变为一件如此悲伤的事。

“我要你明白我是认真的。”说到这里小亮抽出一根烟,递给我,见我不要,就自己点上了,重重地吸了一口。我知道小亮每次抽烟时,头脑都特别清醒,所以他说得没错,他是认真的。已经做了四年恋人,对于这一点我非常清楚。我已经没有了周旋的余地。

“我是真的做出决定了。”小亮又吸了一口,吐了出来,把烟灰弹在那张纸上,动作很潇洒,“我是因为要结婚了,和一个女人。”

“你结婚?和一个女人?!”当时我被镇住了。

“嗯。最近有些不好的风声传到了家里,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即使我死掉也不能让他们知道我的性取向,否则他们要被气死的。”说这句话的时候小亮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并且我以后还必须要有一个孩子,所以我要结婚。”

关于小亮的家里我是了解一点的。

他父母早就离异,各奔东西。除了汇些生活费之外,小亮的家人就相当于只有他外公和外婆。他外公70多岁了,外婆则已年过80。有一年我去他家里帮他搬东西时打过照面,觉得都是特别慈眉善目的那种,身子骨在那种年纪也算得上可以。

对我而言他们只有一个缺点,就是喜欢把自己类似于遗照的东西裱在相框里,钉在客厅的墙上。据说这么做是为了骗过阎王爷。我不了解这迷信的说法是如何产生的,但那相框就在客厅最醒目的位置,看着别扭不说,最主要的是我第一次去的时候还不了解他家里的状况,小亮一向不大喜欢提家里的事,看到那个我也不好多问。东西整理到累了,我们就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在放斯诺克比赛,正当我们看得正津津有味的时候,小亮的外公外婆突然打开门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们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客厅,又打开了前门,再一声不响地走了出去。

这个场面把当时的我完全镇住了。我瞪大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问小亮:“那个……刚才你有看到吗?”

他明白了我的意思后,马上前俯后仰地大笑起来。

也许是真的骗过了阎王爷吧,时至今日他们也都健在,身子骨还和以前差不多。他们把小亮辛苦拉扯大,对于小亮是无可取代的存在,他们只对小亮提出过一个要求:就是能抱一抱曾外孙,曾外孙女也成。显然无法接受小亮喜欢被男人喜欢这个可怕的真相。

所以我突然明白了,小亮在和我分手这件事上的确是认真的。如果我不答应,以后连炮友也做不成了。于是我铆足了劲,对他吼了一嗓子:“分手就分手,以后别整这么装逼,你安心去结婚吧,我会去吃喜酒的。”

小亮没有说什么,只是坐在**一声不发地看着我。为了不让场面继续尴尬下去,撂下那句话以后我就穿上衣服准备离开了。这里是小亮的租处,就是那次我帮着搬的家。地方是我托B胖给找的,中介费一分没收不说,上次的三个月房租我还付了一半。一想到这点我就来气,我走回去,伸出手,让他把钱还我。他把食指塞进耳朵里掏了半天耳屎,才扬起头对我笑了起来:“人情债,就用肉来偿吧。”

真他妈贱,但我也忍不住笑了出来,可马上又想哭了。我欣慰的只有一件事,小亮还是像当初那样直接,他没有变。

日久生情的人,不日就会伤心。但已经分手了,还能说什么。我尽量控制了来找他的次数,他也渐渐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主动联络我,过很长时间才会打来一个电话,说不到两句话就挂。见了面虽然彼此能做到欢声笑语,但也觉得他藏着很重的心事没说,到了近期,我甚至发现他的面色也常常会变得不好看,像一直没睡好的样子。我问原因,他就变得语焉不详。我知道再问下去他也不会说,他就是这样的性格,既然我和他的关系已经沦为炮友,有些事就不应该是我来管了,虽然我真想问他是不是**方面操劳过度。

后来我还是偷偷问了别人,想知道他是不是跟别的妖孽好上了,结果出乎预料,他好像和所有的妖孽都断了联系,除非生活中出现了很大的变故,一般要做到这点是非常难的。小亮肯定隐瞒了什么事,就在上个礼拜,我接到了他的电话。

“怎么样,下礼拜五有时间么?”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虚弱。

“干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想叫你来帮我搬家啦。我要和她同居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我问他具体的时间,他说下礼拜五下午6点左右吧,之前他会在T大上物理课,结束后就回去先自己收拾一会儿。

在挂电话前,他很客气地说“多谢你啦”,我听到后心里一痛,直接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