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悚直播间

第十章 致命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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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黑夜中的学长

熄灯之后,许婷婷一直没有睡沉,徘徊在半睡半醒之间。每过几分钟,她都会被上铺挂在床头的外套吓出一身冷汗,那件衣服就像一个人耷拉着脑袋吊在那里,上铺翻身的时候那个人就晃晃****地转了个圈,然后继续一动不动地挂着。

许婷婷这么忐忑不安是有原因的,早自习的时候她鼓起天大的勇气,才诚惶诚恐地给自己爱慕的学长林至臻写了一封情书,然后在课间操时间偷偷溜进他们的教室把情书夹在了他的物理书里,因为旷操还被班主任好一顿训。

在许婷婷眼里,林至臻学长像他的名字一样,是“完美”的代名词。他高大帅气,整洁阳光,宽容体贴,善良仗义,更为难得的是,他还是整个高三的年级第一。

当然许婷婷也不差,曾经有一个男生在情书里形容她“唇红齿白,明眸善睐”,那时她还在心底暗暗嘲笑这些爱慕自己的男生肉麻无聊,没想到真到了词穷的时候,自己反而在情书里大段大段地引用了那个男生的话。

再一次翻过身来的时候,许婷婷的脚不小心碰到了那件外套,她下意识地睁眼一看,险些失声叫起来,那件外套衣领的位置上竟然真的出现了一张人脸。那张脸低下来,似乎在宿舍里寻找什么。

这下她看仔细了,那张出现在衣领位置上的脸其实是贴在寝室门外面的玻璃上,只是从这个角度看,脸和外套刚好古怪地拼接在一起。

隔壁的宿舍里有人大声咳嗽,走廊里的感应灯立刻亮了起来,她借着灯光一看,外面那个人竟然是她日思夜想的学长——林至臻,这么晚了,他来女寝做什么?

许婷婷抬头再看的时候,林至臻的脸已经消失了,只剩下空空的玻璃。又过了一会儿,感应灯也熄灭了,外面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太真切。

她静静地躺了一会儿,忽然想要出去看一看,这个决定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许婷婷胆子很小,其实这时候她心里怕的要命,可是又担心学长会出现什么意外,情急之下只得硬着头皮披上了衣服。

“这么晚了还不睡。”上铺的柳杉嘟囔了一句,翻过身去又睡着了。

许婷婷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拉开房门的时候门锁“咔嚓”响了一声,感应灯又亮了起来,空****的走廊一直延伸到黑暗中。

就在这时,拐角处的黑影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她仔细一看,发现林至臻就站在那里直直地盯着她,向她招手。

许婷婷微微犹豫了一下,林至臻已经转身沿着楼梯走下去了,她急忙小跑几步追上去,拖鞋在走廊里发出“啪嗒、啪嗒”的回响。

她的心也随着自己的脚步“怦怦”跳个不停。冲到底楼的时候她意外地发现今天的大门竟然没有锁!她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跟出去,却又看见林至臻在外面冲她招手,只好横着心冲了出去。

一阵风吹得她打了个冷战。

这时候大概已经过十二点了,天空中阴沉沉的,还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时不时地有一道闪电划过天空,却许久没有听到雷声。

许婷婷一直跟着林至臻爬到教学楼8楼,才发现人不见了,而楼梯口的一间教室此刻正亮着灯。

这么晚了还有人用功?许婷婷犹豫再三,实在是没勇气一个人再沿着黑漆漆的楼道走回去,只得硬着头皮推开了教室的门。

“吱呀”一声,许婷婷只看到一排排空空的座位,直到她壮着胆子走到里面,才发现林至臻此时正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两手放在桌子上,耷拉着头。

许婷婷犹犹豫豫地走近他,想看他在干什么,不料林至臻忽然抬起头:“你看什么看!”

许婷婷被他吓得尖叫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撞翻了旁边的凳子,她结结巴巴地问他:“学……学长,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上自习。”林至臻似乎在回答她,又似乎在自言自语,“我找了很久才在学校里发现这个教室,晚上不锁,而且还有日光灯。唉,你以为年级第一是那么好当的吗,多少人盼着我出点啥事儿呢。”

许婷婷没想到平日里阳光帅气的学长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她安慰道:“其实学长你不要把名次看得太重啦,我们……”

“不如我们一起上自习好不好?”林至臻忽然打断了她的话。

“好啊。”许婷婷忽然感到两颊有些发烫,这算是学长主动和自己约会吗?这样说来,他应该是看到了自己的情书吧。

她乖乖地在林至臻的旁边坐下来,看他一本正经地做着数学题。因为一开始不知道要来自习室,她什么书都没带,没过多久,她就觉得又冷又无聊,又不敢去打扰林至臻,只好蜷缩在一旁的椅子上睡着了。

2 真实的噩梦

那一晚许婷婷睡得特别踏实。第二天一大早,她被一阵喧闹声吵醒,许婷婷揉揉眼,发现学长的习题集整整齐齐地放在桌子上,人却不见了。

许婷婷一个激灵从椅子上坐了起来。

教室很空旷,并没有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莫非是去洗手间了?还是他习惯把习题集放在这里占位子,先回寝室睡觉了?

外面的喧闹声更大了,而且还隐隐听见有警笛声传来。许婷婷趴到窗户边上,看见下面几辆警车旁边密密麻麻地围满了人,这些人全部伸长了脖子,朝自己的头顶上看。

许婷婷下意识地把头转上去,冷不防额头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定睛一看,头顶竟然是一双鞋,再往上,她看到学长正吊在楼顶天台的铁栅栏上,耷拉着脑袋看着她,一阵风吹过,学长晃晃****地转了个圈……

许婷婷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里,周围围了一圈人。许婷婷猛地坐起来:“学长呢,林至臻学长怎么样了?”

周围立刻就安静了下来,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过了一会儿,孙磊才轻声道:“我们发现林学长的时候他已经死了很久了,你昏迷的这段时间里,警察局验过尸,说是自杀,他爸妈雇了一辆出租车把他送到火葬场了。”

“自杀?不可能!”许婷婷忽然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我不相信!他那么优秀,那么帅,那么善良,学习成绩又那么好,怎么可能自杀?”

“听说是压力太大了。”周围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站在床头的室友柳杉轻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但许婷婷还是听出一股不屑的味道。

不知是谁又小声补充了一句:“又不是第一次了。”

这句话一说完,周围立刻又沉默了,柳杉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她推搡着站在旁边的孙磊,冷冷地说:“你们先回去吧,婷婷需要休息,我在这里陪她就好了。”

把同学赶走之后,柳杉连喝了好几杯水,脸色才稍稍缓和一些。

天色渐渐晚了,柳杉歪在病房的一间空**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柳杉忽然被一阵尖叫惊醒,她抬起头,看见许婷婷瞪大了眼睛,坐在床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在她旁边4号**,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住进来一个浑身缠着绷带的伤者。

“婷婷,你怎么了?”柳杉问道。

过了好久,许婷婷才喃喃道:“我……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什么了?”柳杉揉揉眼睛,打了个呵欠。

许婷婷犹豫了片刻,才哆哆嗦嗦地说出了下面的话:“我梦见一个满脸是血的人凑在床头问我说:‘同学,我可以睡在你旁边吗?’”

柳杉盯着那个浑身绷带的伤者,感觉到一股凉气直贯颅顶。

3 左罗侦探社

这天早上的阳光很好,晒得许婷婷的脸上暖暖的,因为学长的死而带来的恐惧感顿时消褪了不少。躺在4号**的那个伤者依然在昏迷,听说也是她们学校的学生,但许婷婷看不到他的样子。

吃完早饭,许婷婷倚在床头上随意地翻看着一本习题集。病房的门忽然“笃笃笃”响了三下,然后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穿着小西服的学生推门走了进来。

“Oh,my God!”许婷婷一看到他的样子,顿时有一种想要再度昏迷的冲动——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在情书里形容她“唇红齿白,明眸善睐”的男生,更让她无地自容的是,自己还曾经大段大段地引用过他的话。

“嗨,美女,又见面了。”男生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首先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

“你叫左罗是吧?”许婷婷忍不住打断了他。

“我以为美女的记性总是不好呢。”左罗笑得很腼腆。

能不好吗?那封肉麻的情书整整倒了我三天的胃口,许婷婷撇着嘴想道。

“哦,首先我想我有必要澄清一下,本人对你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那封情书呢只是个实验,本校一共有49个女生收到过本人的情书。”

“实验?你竟然拿我们的感情做实验?”许婷婷柳眉倒竖,恨不能把床头的氧气罐砸到他的头上去。

“哎呀,美女不要生气嘛,我也不过是想研究一下情书在恋人之间微妙的关系而已。”左罗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烫金的名片,“实不相瞒,由本人牵头创立的‘左罗侦探社’下个月就要成立了,本侦探社旨在调查校园中因恋爱关系所引发的各种命案,希望常来捧场哦。”

“那我宁肯永远不要和你们打交道。”许婷婷没声好气地说道,“既然你们的实验圆满完成了,还来找我做什么?”

“眼下不就有一桩命案嘛。”左罗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许婷婷微微一愣,轻声道:“警察局不是说了是自杀吗?”

“如果是自杀,林至臻一定会选择一种比较安静的方式,而不是挂在教学楼的楼顶像个示威者,而且他为什么要在自杀前特地约你上自习呢?”

“你的意思是说,林至臻的死是一种警告?”许婷婷忽然想起林至臻在自习室里跟她说过的话。

“这不过是一种猜测。”左罗不慌不忙地掏出一个烟斗挂在嘴边,“想必你也知道,两个月之前林至臻并不是高三年级的第一名吧。”

“周思颖。”许婷婷的脑海里忽然蹦出这个名字,随即一眼瞥见了左罗的烟斗,“医院里不准吸烟!”

“但没说不许叼烟斗吧?”左罗把空烟斗朝她扬了扬,“这只是个道具。”

“装!”许婷婷忍了忍,没有把后面那个不雅的字眼说出来。左罗分析得很有道理,两个月前,高三年级的第一名确实不是林至臻,而是一个名叫“周思颖”的女生,但是这个女生据说因为早恋,成绩一路下滑,最终由于无法忍受感情和学业带来的双重压力,在某个黑漆漆的夜晚,用一根粉红色的鞋带吊死在了操场的单杠上。

如果真要说林至臻的死是一种警告的话,那大概就是谁也不要去做年级第一吧。

许婷婷沉吟片刻,道:“那是不是说,凶手的目标就是年级第一——如果真的存在凶手的话。”

“如果这两个年级第一的死毫无关联的话,可以这样推测。”左罗装模作样地砸了砸烟斗,“但事实却并非如此,你知道当初和周思颖恋爱的人是谁吗?”

“谁?”许婷婷嘴上这样问,其实心里已经隐隐猜到了答案。

“就是林至臻。”左罗肯定地说。

“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警察赶来之前偷偷溜进自习室,找到了这个。”左罗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本习题集,“从封皮来看,这只不过是一本普通的习题集,但是你看,里面全部都是手写体,有两个人的笔迹。”

许婷婷有些难过,有些嫉妒,但还是接过了这本两个人共同写就的习题集。习题集里收集了考试中出现频率很高的各种经典题型,还有由这些题型演变出来的各种考查方式,每个题型下面都配着详细的分析讲解以及心得,而在这些内容之外,还密密麻麻地写了很多话,有些看起来像是自言自语,而有些则是很明显地互传情意了。

确实,现在没有什么比习题集更适合作为传递情书的媒介了。

许婷婷合上习题集,感觉心里有些堵得慌。左罗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想仔细看看这些前因后果吗?”

“我没兴趣。”许婷婷懒懒地说。

左罗讪讪地拿过习题集,直接翻到最后几页:“那我来告诉你好了,两人交往一段时间之后,林至臻感觉到了成绩的下滑,他的家庭条件本来就不是很好,迫于升学的压力,他无奈地想要结束这段关系,而那时的周思颖,也陷入了极度的矛盾和挣扎中。”

“因为他们在乎的东西太多,所以才会那么畏首畏尾瞻前顾后吧。”许婷婷喃喃地说道。

“是啊,古人说‘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两者都是人生的大喜事,以前可以两全,现在却只能选择一个,不知是进步呢还是后退呢,哈哈!”左罗无奈地笑了一声,“好了,言归正传,最终他们挣扎的结果就是周思颖自杀了。”

“而现在林至臻也死了。”许婷婷眉头紧锁。

“现在你还觉得这仅仅是个针对年级第一的阴谋吗?”左罗一本正经地问道。

许婷婷想了想,忽然道:“你说,会不会是周思颖阴魂不散,跑回来找林至臻索命?”

左罗被她的想法吓了一跳:“喂!你可别吓我啊,我们左罗侦探社里可都是唯物主义者。”

“既然如此,那你哆嗦什么?”许婷婷盯着他的手。

“有点冷。”

4 诡异的拜访

左罗离开之后已经很晚了,许婷婷躺在**,努力想把遇到的这一切联系起来,想来想去没有头绪,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月光把枯树的影子投在她的床单上,仿佛一个狰狞的魔鬼。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听见床板吱呀一下,借着月光看见4号**的那个人坐起来,哗啦哗啦地整理挂在架子上的吊瓶。

“你……你醒了……”许婷婷哆哆嗦嗦地问,她觉得现在的情形有些恐怖。

那个人的手停了一下,继续摆弄着自己的事情。又过了一会儿,她听到那个人长舒一口气,掀开被子躺在了**,没多久就发出了呼呼的鼾声。

许婷婷心里有点怕,却又说不出到底怕在哪里,她不敢出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想看这个人还会有什么怪异的行为。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那个人从**爬起来,趿拉着拖鞋推开门走了出去,没再回来。

第二天一大早,她在睡梦中惊醒,看见几个护工面无表情地收拾4号床的床单,似乎没人对那个伤者的离开感到惊讶。

“他走了吗?”许婷婷忍不住问道。

“走了,凌晨3点多走的。”一个护工似乎见惯了这样的事情,显得有些面无表情,“说来也奇怪,昨天大夫还说已经稳定了,很快就能醒来呢。”

“哦。”许婷婷应了一声,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你是说他没醒?没醒怎么走啊?”

“就是永远醒不过来才叫走了啊。”护工叠好床单,用脚拨开房门走了出去。

过了好半天,许婷婷才反应过来,护工所说的“走了”其实就是“死了”的意思。那昨晚自己看到的那个走出去的人又是谁呢?

难道是他的魂魄自己离开了身体,去往阴森可怖的阴间吗?

还有,那个人住进来的时候,她分明听说这个人是自己的同学,这么多天过去了,怎么就没人告诉自己这个人的真实身份呢?难道学校里连丢了一个人都不知道吗?

她不敢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

吃过早饭,她很快地办理好出院手续,回到自己的班级。才住了几天的院,她感觉自己的进度已经慢了许多,上午第四节课的时候她做了一套卷子,最后两个大题绞尽脑汁也没有思路,她想可能这两个题型老师这几天分析过,就想借后排孙磊的笔记看一下,谁知一转头,却看到一张空****的桌子。

“咦?孙磊今天没来上课?”她问孙磊的同桌。

“不知道。”她专心致志地演算着一道题目。许婷婷就不好再打扰她了。

午休的时候许婷婷没有回宿舍,她借了柳杉的笔记,想把最近的功课补一补。刚翻了几页,就又听见左罗那令人讨厌的声音:“嗨美女,这么用功啊,不吃饭不睡觉,我敢肯定啊,下一个年级第一就是你。”

“去死吧!”许婷婷抓起一本书就丢了过去,“少咒我!”

左罗敏捷地一侧身,伸手接住了书,摇摇头:“唉!真是世风日下,连年级第一的赞美都变成了诅咒。”

“少贫嘴!你大中午的不去休息,跑来找我干什么?”

“想带你一起去拜访一下孙磊的父母。”左罗正色道。

“拜访他们做什么?何况人家现在应该在上班哎。”许婷婷微微讶异。

“平时也许在上班,但今天不会。”左罗拉着许婷婷走出教室,“走啦走啦,等下请你吃圣代。”

左罗说得没错,孙磊的父母今天竟然都没有上班。在说明两人是孙磊的同学之后,他们略一迟疑,还是把门打开了。

孙磊家的房子不大,大概四五十个平米,一室一厅,客厅和厨房都堆在一起,他们似乎刚吃过饭,圆桌上的剩菜还没来得及收拾。

“啊!孙磊,怎么回事啊?你这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几天没去学校?”左罗一边大声说着一边走向桌子上孙磊的照片。

“唉!最近不敢出去了,有人想要害我。”左罗模仿孙磊的声音简直可以乱真。许婷婷和孙磊的父母面面相觑,不知道左罗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

“哈哈哈!你太幽默了,逃课就逃课嘛,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害你有什么用?”左罗大声笑道。

“跟你说不清楚,总之我遇到一些麻烦,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左罗又模仿孙磊的声音说道,“你们走吧,今天的事情不要说出去,我不想让人知道我还活着。”

“既然这样,好吧,那我们就先走了。”左罗作势要走,随即又立刻换了孙磊的声音说道:“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许婷婷很配合地替他问了。

“我知道你们找我是为了什么,但是我不能说。”左罗装腔作势模仿孙磊说道,“如果你们一定要追查下去,就去8楼自习室最后一排桌子里找吧,但是我警告你们,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喂,你们……”孙磊的父亲仿佛才缓过神来似的想要说什么,左罗把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然后大声说:“既然这件事这么危险,那我们直接报警好了。”

“好的!祝你们成功!”左罗拉着许婷婷走出孙磊的家,很大声地把门带上了。

5 似是而非的真相

“喂,你这算怎么回事啊?模仿秀?”一出门许婷婷就问道。

“这叫计策。”左罗高深莫测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孙磊已经死了,医院里躺在你旁边的那个就是他。”

“这可说不好。”许婷婷想了想,“我们学校里那么多人,你又没排查过别的年级,说不定他转学了。”

“我们学校是县里最好的高中,要转学只会去市里,而你也看到了孙磊家的经济状况,父母只是普通的国企工人,怎么可能有钱供他去市里呢?”看到许婷婷想要反驳,左罗伸出一只手往下压了压,“退一万步讲,孙磊没有死,而是转学了。那么,在我们学校念得好好的,又为什么要转呢?难道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吗?”

许婷婷沉默了片刻,低声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现在?”左罗愣了一下,随即长叹一声,“现在我们先想想怎么应付刘老头吧。”

许婷婷顺着他的目光一看,发现年纪的刘主任就站在教学楼的门口,气势汹汹地等着他们,于是她也叹了口气,耷拉下了脑袋。

下午的课已经上了一节半了,两个人又是出双入对,瓜田李下,恐怕怎么也说不清了。

刘主任等他们两个走到跟前,轻哼一声道:“左罗你在这里站一站,许婷婷跟我来。”

许婷婷转身瞅了左罗一眼,无奈地跟着刘主任到了办公室。刘主任不慌不忙地倒了一杯茶,然后翘起二郎腿,摆足了架势方才语重心长地说:“许婷婷啊,最近学习和生活上有没有遇到什么困难想要跟老师谈一谈啊?”

“没有。”许婷婷一副油盐不进的态度。

“没有?我看你是大大的有啊。”刘主任长叹一口气,“唉!你们现在这些孩子啊,真是越来越分不清轻重缓急了。老师不是古板的人,老师也年轻过,但是现在是人生中最关键的时刻,不允许一丝一毫地分心和懈怠!我问你,你和那个左罗中午出去做什么了?”

“就……就是散散步。”许婷婷此刻恨不能把桌子上的圆珠笔戳进他的眼睛,什么眼神嘛,自己再不济,也不会看上那个啰里八嗦装模作样的左罗。

“散步?”刘主任冷哼一声,“许婷婷同学,我劝你啊,还是离那些不三不四的同学远一些,你虽然成绩不是特别出色,但是努努力,考个普通本科还是没有问题的,而那个左罗,整天搞一些旁门左道的东西,这样的学生是没有前途的,老师都放弃了。”

“他人挺聪明的。”许婷婷忍不住替左罗辩解道。

“哦?是吗?聪明人可是要做聪明事哦。”刘主任意味深长地喝了口茶,“回去好好想一想,想通了写一份检讨给我。”

许婷婷还想说什么,刘主任摆了摆手:“去把左罗给我喊来。”

许婷婷把左罗叫过去之后,心不在焉地在教室里坐了一个下午,到了课外活动时间,她又在走廊里遇到了左罗,“怎么样?刘主任和你说什么了?”

“瞎扯呗。”左罗又露出了玩世不恭的笑容,“没人证,也没物证,他不能拿我怎么样。”

“但是让大家看见也不太好……”许婷婷嗫嚅道。

“看见就看见,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左罗微微顿了顿,又嬉皮笑脸地说道,“就算是又怎么样?放心吧,我不会嫌弃你的。”

“你……你给我滚!”许婷婷涨红了脸,狠狠地踢了左罗一脚,转身慌慌张张地跑回教室了。

左罗看着她的背影,缓缓地收敛了笑容:“唉!许婷婷啊许婷婷,那份情书我可确确实实只给你写了一封啊。”

下了晚自习之后,左罗又阴魂不散地堵在了许婷婷的教室门口,惹得周围的同学一阵起哄,许婷婷情急之下转身就跑,左罗在后面屁颠屁颠地追。

“喂!等一等,等一等,我是真的有事找你。”左罗压低了声音在她身后说道。

“还有什么事?”许婷婷停下来看着他。

“等下一起上自习呗。”左罗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滚!”许婷婷撂下一个字,转身又跑。

这次左罗没有追,他只是低声说了句:“你不想知道林至臻是怎么死的了吗?”

许婷婷浑身一颤,转身看着他:“你知道了?”

“差不多吧。”左罗点点头,“你跟我来。”

“去哪里?”

“自习室。”这次左罗转身先走了。

“好吧,信你一回,你要是敢耍什么花样,我保证你死得比谁都惨!”许婷婷恨恨地想道。

可是没走多远,左罗竟然在树林里的一个石桌旁边坐了下来。

“干吗不走了?不是去自习室吗?”许婷婷没声好气地问道。

“现在去容易打草惊蛇。”左罗不慌不忙地掏出烟斗,这次他真的点上了一锅烟,“现在还有段时间,我们不妨一起谈谈人生啊,理想啊,诗词歌赋什么的。”

“我可不想对牛弹琴。”许婷婷气呼呼地坐在他的旁边。

既然许婷婷不想说话,两个人就这样干坐着,黑暗中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许婷婷快要睡着的时候,左罗忽然捅捅她:“来了。”

她一个激灵直起身,看见一个黑影不知道从哪里绕过来,径直走向了教学楼。“要跟上去吗?”她压低了声音问。

“不着急,等五分钟。”左罗也压抑不住心中的兴奋。

五分钟一到,不等许婷婷说话,左罗一个箭步窜了出去,几乎同时,教学楼顶的自习室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许婷婷冲进自习室,看见一个女生双手捂脸,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滚着。“柳杉,是你吗?”许婷婷吓得呆若木鸡。

“水!我要水!”柳杉歇斯底里地吼道。

“不能用水!拿毛巾来!”左罗奋力冲了过来。

6 阳光下的秘密

尽管左罗已经奋力抢救,柳杉漂亮的脸蛋还是在浓硫酸的强烈腐蚀下留下一片坑坑洼洼的小点,她坐在地上一个劲儿地哭,有几次都想直接从窗台跳下去,被许婷婷拼命抱住了。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来。”左罗颓废地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完全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许婷婷冲着他大吼。

“我在后排左边的凳子上装了一个小机关,只要有人拉开那根绳子,就会有硫酸溅出来。”左罗喃喃道,“本来以为有了这个机关,即使抓不到凶手,也会在他的脸上留下记号,可是……”

“你怎么知道凶手会去碰那个机关?”许婷婷问道。

“孙磊的家中安了窃听器。”左罗轻声道,“那天我一进门就发现了,照片前的香炉底下,露出一根很细小的天线,是很业余的伎俩。”

“所以你那天故意学孙磊说话,就是为了引凶手上钩?”许婷婷的口气缓和了许多。

“不错,虽然孙磊很可能已经死了,但是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秘密,凶手害怕这个秘密还有其他人知道,于是悄悄监听和他有过来往的所有的人的谈话,以便斩草除根。”

许婷婷若有所思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柳杉:“你是说……”

“我这个机关设计得十分隐秘,8楼的自习室晚上又几乎没有人来,因此除非事先知道,否则根本不会触动它。”左罗看着痛不欲生的柳杉,“可我不相信柳杉会是凶手。”

“为什么?”许婷婷瞪大了眼睛。

左罗沉默了一会儿,轻叹道:“因为孙磊是柳杉的男朋友。”

这不算是个爆炸性的消息,高中的情侣,有多少敢于公开呢?许婷婷看着柳杉:“这么晚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只是……只是想拿回我们的悔过书……”柳杉说完这句话,又捂着脸呜呜地哭起来。

原来柳杉和孙磊的家住在同一个小区,两人的父母又是同学,因而从小感情就很好,进入高中没多久,两人就开始谈恋爱了。然而因为学校管得很严,两人只敢在下了晚自习之后偷偷在小树林里约会。

不巧的是,两人有一次约会的时间稍稍有点晚,被当夜查寝的刘主任发现了,按照校规,早恋是要被开除的,在两个人的苦苦哀求下,刘主任答应网开一面,条件是两人写一份悔过书,他们原以为写了悔过书就没事了,岂料这竟然是刘主任的圈套!如果没有这份悔过书,刘主任无凭无据,是没有权力绕过校委会把他们直接开除的,而写了悔过书却恰恰给了刘主任有力的证据。

刘主任以这份悔过书为要挟,多次向他们索取财物。为了自己和孙磊的未来,柳杉不敢向学校举报,更不敢告诉家里人,只得省吃俭用满足刘主任的贪欲。

而就在今天下午,刘主任打电话给她说,他已经决定放过她了,悔过书就放在8楼自习室最后一排的某个地方,让她自己去取,没想到却发生了这样的惨剧。

“这个畜生!我们这就去揭发他!”许婷婷气呼呼地带着柳杉往外走。

“哦,是吗?”刘主任忽然从教室外面闪进来,咔嚓一声带上了门。

左罗大怒,狠狠的一拳砸向刘主任的面门,岂料膀大腰圆的刘主任一把捏住他的手腕往下一翻,左罗就痛苦地跪在了地上,刘主任的膝盖紧跟着撞在他的脸上,把他的眼镜顶得粉碎,眼前殷红一片,嘴巴里满是腥甜的味道。

“就你这样的身板还想当侦探啊。”刘主任趴在他的耳边低声道,“我刘某人混到今天这个份儿上,不会让你们这帮小毛孩给毁了。”

左罗吐了口唾沫,摸索着眼镜框戴上,随手抹了把血:“你为什么要杀林至臻?”

“杀林至臻?”刘主任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似的,“你真是疯了,林至臻是我们学校高三年级的第一名,我虽然不是他们的年级主任,也没道理杀他啊。”

“孙磊知道自己上当之后,每天都在找机会跟踪你,你杀林至臻那天晚上,他恰好发现了整个过程,并且拍下了照片,随后他以此作为条件,想和你交换他们的悔过书,你害怕事情败露,伺机制造一场车祸,本想将孙磊除掉,没想到他大难不死,你发觉我在调查这件事情之后,就悄悄潜入医院,在他的静脉中注入一管空气,致使其心力衰竭,那天晚上许婷婷看到的人其实就是你,你是故意在孙磊的**躺了一会儿才出去的,以造成出去的人是孙磊的假象。”

“哈哈,讲得还是蛮生动的嘛,左罗啊左罗,曾经我以为你一无是处,但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你很有想象力,我看你干脆还是别做侦探了,去写小说得了。”刘主任有恃无恐地大笑,“不过说了这么多,你还是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林至臻这么优秀的学生,我没理由杀他啊。”

“你是为了许婷婷!”柳杉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说什么?”许婷婷惊讶地张大了嘴巴。

“你在课间操巡查教室的时候发现了许婷婷给林至臻写的情书,这让你发现了新的猎物,于是你就用周思颖的死来要挟林至臻,让他在夜里把许婷婷约出来,为此你还特地在女寝给林至臻留了门,方便他进出。”柳杉不顾一切地指着刘主任,“到了自习室之后,你趁许婷婷睡着想要林至臻写下悔过书,并声称不写就要伤害许婷婷,林至臻不想再被你利用,还声称要揭发你,没想到却被恼羞成怒的你生生给掐死灭口了,事后你急于离开,就把林至臻抬到天台上,用一根绳子拴住他的脖子,将他推了下去。”

“看来你们知道得还不少嘛。”刘主任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可是我问你们,证据呢?你们有证据吗?”

“有!”左罗忽然扬起一叠照片,“孙磊拍照时为了以防万一,将所有的照片都通过彩信发给了我,这就是冲洗出来的证据!”

刘主任脸色大变,他略一思忖,忽然掏出一把水果刀,狠狠地扑向许婷婷。千钧一发之际,左罗奋力一跃,将许婷婷扑倒在地,刘主任的水果刀没有丝毫停留地刺进了他的后背。

“也许你不知道什么叫做‘声东击西’吧。”刘主任狞笑着抢过那叠照片,一一撕得粉碎,他笑着笑着,脸上的表情就凝固了——那些照片全都是空白。

“我想你也不懂什么叫‘虚虚实实’吧。”左罗强忍着疼痛露出一丝冷笑,随后右手腕飞快地一抖,只听见刘主任一声惨叫。

许婷婷的目光越过左罗的肩头,看见在刘主任已经晕倒在地。许婷婷这时才发现,左罗的烟斗其实是他的武器,那是一根烟斗形状的电击棒。

“我已经报警了。”左罗挣扎着坐起来,看着许婷婷,“这一切的前因后果你都很清楚,等下警察来了,就由你跟他们说明情况吧。”

许婷婷含泪点了点头。

左罗站起来,缓缓张开双臂,踉踉跄跄地走向天台,那一刻,许婷婷似乎看到他全身都在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就像黑夜总会过去,就像太阳总会升起,许婷婷相信经过这些事之后,一切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而那些淡淡的喜欢,和那些浓浓的感动一起,早已融入她的血液,化作心中最真实、最诚挚的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