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十字架里的少女
左小青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走在一个阴暗潮湿的山洞里,到处都是嶙峋的怪石,看不到光,也走不到尽头,只有“滴答滴答”的水声,一下又一下地重复着。水声变得很近很近,她抬起头,一滴水不偏不倚地砸在她的鼻尖上,像是带着某种隐喻。
然后就醒了。她看看手机,早晨六点整,寝室的其他三个人还在呼呼大睡。左小青轻轻推了推床头的吴倩,低声道:“喂,快起来,四点了。”
吴倩“唔”了一声,眼睛也没睁开就套着睡衣趿拉着拖鞋去洗手间洗漱了。左小青翻了个身,又睡着了,一直睡到五点半,门外的起床铃叫得震天响才急匆匆地穿衣洗漱上早操。
下了早自习之后,左小青在走廊上遇到了吴倩,她神秘兮兮地把她拉到一边:“怎么样?见到了吗?帅不帅?”
“基本满意吧。”吴倩吐了吐舌头,看起来神采奕奕,“高中部的,叫楚潇,家里是做医疗器材的,模样还可以,个子也蛮高,反正就是基本满足我的条件啦。”
“这样啊,那你岂不是很快就要告别单身了。”左小青的语气有一些酸酸的。吴倩是她最好的朋友,如果吴倩和楚潇真成了的话,那她以后岂不要孤孤单单地打饭上课了?
“哎呀,你也去Pie版试一下嘛,上面帅哥蛮多的,搞不好能遇到自己的真命天子哦。”吴倩笑着挽起她的胳膊。她所说的Pie版是学校BBS上的一个版块,貌似是受了电影《美国派》的影响,表面上是增加学生之间的交流机会,不过实际上周围很多人都在上面Pie男女朋友。
“再说吧。”左小青漫不经心地敷衍了一句,“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有你这么好的运气啊,你看张明明和那人见过面之后这几天多郁闷。”
“其实也没必要那么认真啦,做不成恋人还可以做朋友嘛。”吴倩用脚拨着一个矿泉水瓶说道。
“嗯,听明明说那个男生成绩还是蛮好的,不知道为啥她看不上眼……”左小青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倩倩,你脚上怎么了?”
“什么?”她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的脚,在她两只脚的脚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道划痕,划痕沿着她雪白的皮肤绕了一周,乍一看好像两条红线,“可能是过草坪的时候被划伤的吧。”
“也许吧……”左小青还没说完,班主任夹着课本朝教室走来,她们两个赶紧快步走进了教室。其实她想说的是,如果那是被草叶划伤的,也未免太规整了点。
左小青屁股还没坐稳,就听见班主任用严厉的口气问道:“刘琦,你旁边是谁?”
她下意识地顺着老师的目光看去,发现刘琦旁边的位置空空如也。这时刘琦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轻声道:“是张明明。”
“张明明?”班主任皱了皱眉头,“谁和张明明一个寝室?她怎么回事?”
左小青朝吴倩的位置看去,发现吴倩也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张明明就睡在左小青的上铺,她自从和Pie版上认识的网友见面之后,心情一直不太好,昨天晚上她回来洗漱完之后直接就睡了。左小青仔细想了想,今天早上也确实没见她起床,她以为张明明想睡个懒觉就没怎么在意。
还没等她想好怎么跟班主任说,就听见外面有人发出一声尖叫,尖叫声带起了一串的连锁反应,隔壁几个教室都炸开了锅似的往外跑,隐隐听见有人议论:“里面好像有个人……”
一定出事了!班主任扫了大家一眼,大步走出教室,紧跟着同学也涌了出去。左小青跟着人群走了一小段路,忽然前面的人都停住了,她猛一抬头,瞳孔立刻放大了。
在宿舍楼楼顶的避雷针上,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插上了一个掏空的十字架,而在十字架的空腔里,赫然站着一个人,尽管这个人表情痛苦,面容扭曲,脸上还沾着带血的发丝,可左小青还是一眼认出,那是室友张明明!
更恐怖的是,十字架的长度分明比张明明的四肢要短,凶手为了把张明明塞进空腔,竟残忍地斩断了她的手脚!鲜血沿着十字架流出来,一直流到避雷针上,此刻的张明明看起来就像一个短手短脚的娃娃,看起来有些怪诞,又透着些许狰狞。
有几个胆子大的男生想要冲上楼去,被门口的年级主任张开双臂拦住了:“不要过来!谁都不要过来!各班的班主任看好自己的学生!”
左小青在被班主任赶回教室之前看了一眼张明明,发现她似乎看着她笑了一下,再细一看又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感到后脊背一阵发凉,赶紧快步走回了教室。
一阵警笛声隐隐传来,左小青投过教室的窗户,看见几个警察一起把那个怪异的十字架抬了下来,她忽然有些难过。张明明是学校里的大美女,精致的脸蛋,细嫩的皮肤,再加上1.70的高挑身段,让不知多少男生为之倾倒。
可这一切,一夜之间就化为乌有,到底是谁这么凶残,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虐杀一个花季少女呢?
2 BBS幽灵
课间操的时候,左小青寝室的三个女生都被叫到了主任室问话,结果一无所获。张明明虽然长得漂亮,却不是那种高傲的女生,平时和大家相处得都很融洽,极少和人发生争执,更别提结下什么深仇大怨了。
而且杀人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把尸体塞进十字架里示众呢?莫非张明明做过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某些人想用她作为一种警告?
左小青抱着脑袋想了一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这么大的事情不会不在学生中间引起恐慌,为了保护女生的安全,学生会临时组织了一支巡查队,在校园里彻夜巡逻。
晚上回到寝室之后,左小青发现张明明的床铺已经被整个搬空了,但细心的她还是在自己的枕头边上发现一小滩血渍。电光石火之间,她想到了那个诡异的梦,那些“滴答滴答”的水声,还有落在自己鼻尖上的那滴温热的**……
她“啊”的一声坐到了地上,浑身不住地颤抖。吴倩从后面抱住她:“小青,你怎么了?”
“我……我……”左小青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我不想睡在这里了。”
吴倩犹豫了一下,趴在她耳边小声道:“要不我们出去上网吧?”
“好。”左小青毫不犹豫地同意了,现在只要让她离开这个寝室,做什么都行。
“那你先躺一会儿,我给楚潇发条短信,等查寝的老师走了我们就出发。”
“还有楚潇哦?”左小青低声嘀咕了一句,坐在离那滩血渍很远的地方抱着腿。她们寝室一共四个人,除了她、吴倩和张明明之外,还有一个叫张秋颖的女生,但她是走读生,只是中午会来寝室睡午觉,晚上还是回家睡,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之后,她干脆中午也不来了。
等到值班老师查完寝之后,左小青和吴倩两个偷偷溜到2楼,然后打开洗手间的窗户跳了下去,不偏不倚地落到一堆旧垫子上——不知道是谁最先发现这个方法的,总之所有夜里有事想要溜出去的学生都心照不宣地守护着这个秘密。
刚走到校门口,就听见花坛边的树影里传来一声口哨,左小青循声看去,发现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正在朝她们招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吴倩已经一路小跑着冲向男生:“楚潇,久等了吧?”
“我也是刚到。”楚潇朝左小青点点头,三人偷偷翻出了栅栏,进了离学校不远的一家黑网吧。
吴倩和楚潇本来就是在学校的BBS上认识的,都是老用户,自然免不了上去挂号灌水,左小青闲着没事,也跑去BBS上的Pie版随意翻看着帖子,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各大版块总免不了一些议论,一个标题为《Pie个MM一起揭开张明明的死亡真相》的帖子很快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点开发现里面只有一个QQ号。半是好奇,半是无聊,左小青加了那个人的QQ。
任务栏的小喇叭很快就闪了起来,那个叫做“圣殿骑士”的网友通过了她的好友请求,还主动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你好,请问是来应Pie的吗?”
左小青反问道:“你有张明明死亡的线索吗?”
“圣殿骑士”的回答显得高深莫测:“方向对了,线索自然会有。”
“你的意思是说,你知道她是因为什么而死的?”左小青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只能说是基本了解,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见面再谈。”“圣殿骑士”的警惕性显然很高。
左小青思忖片刻,回答道:“谢谢,我想我没什么兴趣。”
这句话刚发送出去,身边的吴倩忽然惨叫一声,抱着脚踝就摔到了地上,左小青慌忙推开椅子扶她,只听见吴倩不停地哀嚎:“我的脚,我的脚,好疼……”
左小青掰开她的手一看,吴倩脚腕上的那两道血痕此刻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鲜艳,仿佛随时都会渗出血来,楚潇眼疾手快地冲过来,一把抱起吴倩就冲出了网吧。左小青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间似乎有无数个念头涌入脑海。
她打开“圣殿骑士”的对话框:“你知道脚踝上的红线是怎么回事吗?”
原本灰掉的头像又亮起来:“那是死神的标记。”
3 疯狂的骑士
左小青点的咖啡刚上来,一个矮矮胖胖的男生就推开旋转玻璃门径直朝他走来:“不好意思,久等了,左小青是吧?”
“圣殿骑士?”左小青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没有看出半点骑士的迹象,是扔到人堆里就发现不了的那种。
“欢迎加入我的‘圣殿骑士团’,让我们一起努力来揭开张明明的死亡真相!”“骑士”热情伸出的手被晾在了半空,只好讪讪地缩了回去。
左小青漫不经心地抚着咖啡杯:“你在网上说的‘死神的标记’是什么意思?”
“大清洗的时代即将到来!”男生又露出这种故作高深的语气,“一切有违神的旨意,都终遭遗弃。”
“什么意思啊?”左小青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你是说张明明做了有违神的旨意的事情?”
“Bingo!”男生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叠照片放在桌子上,左小青随手翻看了几张,发现竟然都是张明明穿着很性感的比基尼装在KTV包房的照片,里面还有几个表情猥琐的中年男人。
“这是……”
“事实已经很清楚了。”男生说着把照片收回去,“对于有手有脚却不愿意劳动的人,还不如把手脚砍掉。”
左小青打了个冷颤:“你的意思是说,所有手脚上有红色标记的人最终都会被砍掉手脚?”
“那倒不一定。”男生不紧不慢地啜了一口咖啡,“有了标记的人说明已经收到了死神的警告,如果能够勤奋学习努力用功的话,印记是会慢慢淡褪的,而如果执迷不悟屡教不改,印记就会越来越深,直到把手脚切下来。”
左小青愣了一下,还是觉得这个家伙的话有些离谱:“这就是你调查到的张明明的死亡真相?”
男生笑而不语。
左小青有些生气:“那你都知道了还Pie什么Pie!”
“我Pie是因为我想看一看张明明的尸体。”男生顿了顿,“瞻仰一下神迹。”
左小青呆呆地看着他,愣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变态!”
话虽这么说,左小青却也忍不住想要看看这个神经兮兮的家伙所谓的“神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真的有神在监督着世人,并鞭策惩罚那些懒惰的学生吗?她不敢相信,却又恐惧而充满好奇。
听这个“骑士”说,因为整件事情显得太过诡异,警察来了之后并没有马上把尸体运走,而是封锁了楼顶保护现场,如果能爬上天台,应该可以发现更多的秘密,他之所以想Pie个女生,也是为了里应外合。
只是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会太多,必须马上想个办法引开警方的注意力。
于是“骑士”想出一条妙计,他让左小青把手机里女生的照片随便传给他一张,然后他再把这张照片PS到一个十字架里,砍掉手脚,冲洗出来之后丢给警方,这样在警察调查这张照片的间隙,他们就可以乘机去查验张明明的尸体。
左小青虽然觉得这个办法很损,但除了这样一时也想不出别的主意,她掏出手机翻了翻,发现有一张张秋颖站在山顶张开双臂的照片很适合,那是今年她们班组织春游的时候照的。而且张秋颖刚好因为感冒请了两天假,存在着一个完美的时间差,于是左小青思忖片刻,用蓝牙传给了“骑士”。
走出咖啡厅之后她拍了下脑门,心想自己也真是够无聊的,竟然会听信一个疯子的话。只是不知为什么,一种不祥的感觉忽然笼罩了她。
4 精确到毫米
楼顶的风很凉。周墨臣独自倚着栏杆,靠抽烟来减缓心中的恐惧。就在几分钟前,局里的头儿接到汇报,说是在张明明的课本里夹了一张照片,照片上女生的死亡方式和张明明一模一样,很有可能是凶手犯下的新一起罪案,短暂的走访之后他们得知那个女生叫张秋颖,是走读生,今天并没有来学校。头儿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刻调派人手赶去张秋颖家里,只留下周墨臣一个人看守现场。
周墨臣害怕是有原因的,当年他也曾在这所中学读过书,如果不是发生了那场意外,他根本不会转学,更不会去考警校。
他看了看楼顶的避雷针,又扭头看着不远处被帆布盖着的尸体,轻轻咽了口唾沫,然后把烟头丢在地上,用力地踩灭。
这是一个隐喻,这是一个启示,他隐隐感觉自己快要猜到了,却始终差了那么一点点。周墨臣深吸一口气,掀开了帆布。
尸体足足放了两天一夜,却既没有解剖也没有运走,这真是天大的奇事。当初法医想把尸体从十字架里拖出来的时候,竟然发现拖不动,断肢极其精确地卡在十字架里面,就像一件经过仔细测量切割的艺术品,严丝合缝。头儿害怕强行把尸体弄出来会损坏一些重要证据,还在研究方案,没有轻举妄动。
周墨臣强压住心中的恐惧,喃喃道:“你是回来找我的吗?”
身后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猛地扭头,看见一个黑色的影子正缓慢地向他移动,那个影子的躯干和常人无异,但四肢异常短小,长长的袖子拖在地上,长长的裤脚拖在地上……
还没等他来得及尖叫,后脑勺忽然被什么东西重重地砸了一下,立刻晕了过去。
“速度速度。”“骑士”从周墨臣的身后闪出来。左小青赶紧从地上爬起来,刚才她是跪着走路的,两手蜷缩在胸前,因为有那件大大的衬衣的掩盖,在晚上看起来还真是有些恐怖。只是……只是这个警察貌似也太脆弱了点儿。
时间不允许他们思考太多,只见“骑士”掏出一卷皮尺,蹲在尸体前仔细地测量起来,一边测一边跟左小青说:“你拿个本子记一下,十字架长152.0cm,宽148.0cm,壁厚1.0cm,尸体长150.0cm,宽146.0cm,太精确了,太精确了,怎么会这样?”
“你说什么?”左小青不懂他的意思。
“十字架的长宽分别减去两个壁厚,刚刚好是尸体的长宽,这都是设计好的。”“骑士”摇着头,显得难以置信。
左小青倒没觉得什么意外:“你不是说这是神迹吗?神应该可以做到这么精确吧。”
“可是神为什么要选择这种长宽的十字架呢?”“骑士”的目光在夜里显得很亮,“我想祂一定想要告诉我们什么。”
“可是就凭一具尸体就得出结论也太牵强了吧。”
“你说得对。”“骑士”抬头看着她,嘴角露出一丝诡异的微笑。
“什……什么?”左小青诧异地看着他。
“没什么。”“骑士”淡淡地说了一句,转身朝楼下走去,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脚步顿了顿,“就像数学课上讲的,要得到统计规律得需要大量的样本。”
左小青细细揣摩着这句话的含义,忽然一愣,下意识地去看自己的手腕和脚踝——一切正常,她长舒一口气,心想自己以后的学习应该更加努力了。
她不敢一个人回寝室,只好跑到隔壁寝室凑合睡了一宿。
5 被标记的
这一夜她睡得很踏实。第二天睁开眼,阳光透过窗户照得她暖洋洋的,她翻了个身,忽然感觉有什么不对,下意识地掏出手机一看,竟然已经九点半了!
她一个激灵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洗脸刷牙。牙刷到一半的时候,她忽然愣住了——在她的左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栓着一根线,刺眼的红!她赶紧去看右手——也有一根。两只脚踝——各有一根。
她“啊”的一声打翻了牙缸,疯了似的扯着这些丝线,但是这些线貌似拴的很紧,根本扯不断。她深吸一口气,往脸上泼了点凉水,冷静下来,回寝室找来剪刀,把四根丝线一根一根地剪了下来。
这一下她的恐惧更深了,因为在那些红线拴着的位置,赫然勒出一条条红痕,触目惊心!
标记?死神的标记!她胡乱理了下头发,飞奔下楼去找那个叫做“圣殿骑士”的男生。
因为昨天她留了“骑士”的号码,现在又刚好是课间操时间,左小青在操场的角落里找到了他。
“这么快又见面了。”“骑士”靠在双杠上,一点也不显得意外。
“我……我……”左小青把两只手伸到他面前,不知该从何说起。
“这……”“骑士”的眉头忽然一皱,随后慢慢舒展开来,“你被标记了。”
“可这……”左小青吓得快要哭出来,“我只不过今天晚起了一会儿而已啊。”
“一时的懒惰也不可放纵。”“骑士”一脸严肃地看着她,“不过你的标记很浅,及时醒悟,好好学习,应该很快就会消掉的。”
“哦……喂……”她还想说什么,“骑士”已经头也不回地朝教室走去。
好吧,努力学习!努力学习!虽然辛苦点儿,但努力学习总不是坏事,她长舒一口气,一路小跑着赶回教室,跑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冷不防和一个男生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道歉,随后又不约而同地“咦”了一声。
“楚潇学长?”左小青诧异地看着他,“你怎么没去陪吴倩?她这两天怎么样了?”
“她……”楚潇愣了愣,轻声道,“我们分手了。”
左小青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啊?你们不是刚刚在一起吗?”
“这……我也不知道。”楚潇的样子看起来十分难过,“我是很喜欢她的,可是不知为什么……”
“唉,你也别难过了。”左小青看看手机,快到上课时间了,“这样吧,你留个电话给我,我去问问她,有什么消息再通知你,好吧?”
“谢谢你。”楚潇把自己的手机号报了一遍,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也一路小跑着回教室去了。
左小青一进教室就看到吴倩的手腕和脚踝上都缠着厚厚的纱布,想必伤得不轻,此刻她头也不抬地坐在座位上,专心致志地演算着手中的习题。
唉!吴倩什么时候这么用功过?左小青轻叹一口气,刚想和她说两句,上课铃就响了,数学老师夹着一叠试卷走进教室:“各位同学,今天我们搞个小测验。”
话一说完,同学们立刻默不作声地收起课本准备测验。这样的举动让老师十分意外,因为之前每当测验的时候他总能听到下面一片唉声叹气。
看来大家的觉悟提高了,老师感到十分欣慰。他把试卷分成几份发了下去,教室里立刻就响起了沙沙的写字声。
左小青可静不下心来,她在纸条上写着:“你和楚潇怎么了?”然后偷偷塞给了吴倩。谁知吴倩接过纸条之后看都没看就直接塞到了课桌里,继续心无旁骛地做着习题。左小青还想说什么,看数学老师不紧不慢地朝这边溜达过来,她赶紧埋下头去。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响,左小青把吴倩拉到一边:“喂,你们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吴倩面无表情地反问道,“我们是学生,学生的天职是学习,Pie版给我们提供了互相交流的机会,但绝不是为早恋提供温床。”
这番话说得左小青一愣:“你怎么和班主任一个口气。”
“因为我还不想死。”吴倩瞥了一眼左小青的手腕,“我也不想看到你死。”
“可是……可是你们在一起也可以互相帮助啊。”
“哦?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们的事了?”吴倩略带玩味地看着左小青的脸。
“我只是觉得楚潇人挺不错的。”左小青低声道。
“岂止是不错,简直好极了。”吴倩冷笑道,“左小青,你早就认出他来了对不对?他那天根本不是在Pie女朋友,而是Pie当年躲在幕布后的那个小女孩!”
6 心灵魔术师
这是一个小小的舞台,小小的舞台上很多人要登场。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下面我要给大家表演一个心灵魔术。”看着台下一片见惯不惯的表情,表演的男生微微一笑,“我这个魔术和大家看到的魔术是不同的,我不是要猜到观众心中所想的东西,而是在念完咒语之后,实现这个观众心中的愿望。”
后半句一说完,台下一片哗然,因为这个魔术实在是太过离谱,如果我的愿望是当总统当皇帝,上天入地回到过去,你也能实现?尽管多数人对此表示了极大的怀疑,但同时观众的好奇心也被调动起来了。
这是县教委为庆祝六一儿童节所举办的一场别开生面的文艺汇演,从舞台、灯光到节目、道具,都是学生独立组织完成的,表演魔术的这个男生就是中学组的代表,为了保持魔术的神秘性,组织者还特别安排这个节目不参加彩排。
但其实这个节目毫无技术含量可言,这个男生也根本不会什么魔术,他只是受自己小表妹的委托,来帮他得到一个小男孩的心。具体的过程是这样的,当现场观众有人举手想要参与的时候,男生会选中他的表妹,然后选中那个小男孩做见证人。
到时他会让那个小男孩把表妹绑在一块平放的木板上,正对着木板的是一块用钢丝吊着的很重的十字形铁板,铁板的四个角上分别绑着一把锋利的匕首。当他念完咒语之后,十字铁板就会在滑轮的带动下缓缓地往下落,直到愿望实现,铁板自动停止。
这是个令人窒息的过程。
表演开始后,他假意扫视一圈,挑中小表妹,然后选了那个小男孩当见证人,并亲自指挥他把表妹绑在木板上,魔术按照他的预期在执行着,只是当他抬头看那个十字架的时候感觉那些匕首的间距和他设计的貌似有些不同,不过这无关大局。
他装腔作势地念了一段咒语,然后偷偷朝楼顶打了个手势,那个事先安排好的人开始缓缓地放着铁板。这时到了整个魔术的关键,表妹需要大声说出自己的愿望,而这个愿望必须在铁板落下之前实现!
“楚潇,我喜欢你,你做我男朋友好不好?”小表妹的话一出口,全场哗然,坐在前排的学校领导更是眉头紧锁,如坐针毡,不停地摇头叹气——现在的小孩子太早熟了,不加强教育是不行的。
不过这个蹩脚的创意倒是感动了小男孩,他大步走过去,刚想去解开绳子,只听见“啪”的一声,钢丝断了,四把匕首不偏不倚地斩了下来……
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小表妹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死去了,在她身下的木板上,印出一个狰狞的十字。
这件惨案的影响是十分恶劣的。由于当时参与表演的中小学生都是未成年人,相关领导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但被革除一切职务,还给死者家属赔偿了大量金钱。
即使如此,也无法弥补这次事件带来的巨大影响。由于现场小学生居多,很多人由于过度惊吓而产生了智力和精神障碍,那个猩红的十字成了他们一生挥之不去的阴影。
这个表演魔术的中学生就是周墨臣,而小表妹喜欢上的那个男孩,就是楚潇,因为这件事情的影响,两人都先后转学走了。不过显然这些过往,谁都没有忘记。
除了当事人之外,当年对舞台上发生的事情看得最清楚的,应该就是左小青了,因为心灵魔术结束之后,本来是她的独唱,她当时就躲在幕布后面,边看魔术,边等待……
其实在那次表演之前左小青是不认识楚潇的,毕竟他比她们大几级,魔术进行的时候她也只是听周墨臣的小表妹叫过一声,印象并不是很深,而且记忆中楚潇应该是矮矮小小的,从没想到他会变成今天这般高大挺拔的模样,所以左小青虽然隐隐记起什么,但如果不是现在吴倩这样咄咄逼人的追问,她不敢确认这就是当年的那个小男孩。
吴倩不是她们学校的,既然她知道了这些,一定是楚潇跟她说了什么,连这样不堪回首的往事都告诉她,可见楚潇是真心喜欢她的,而她却因为知道了这些事情不肯再和楚潇交往,她害怕吗?
7 儿童节再聚首
张秋颖死了。就死在左小青给“骑士”传照片的那天晚上。尽管校方竭尽全力地封锁消息,同学之间还是渐渐传开了张秋颖死亡的细节。
据说那天夜里,拿着照片前来调查的警察走后没多久,整栋楼忽然停了电。第二天一早张秋颖也没有起床,爸爸叫她的时候发现房间的门是反锁的,他喊了半天没人答应,于是用尽全力把门撞开了。
房间里拉着厚厚的窗帘,黑魆魆的看不是很清楚,爸爸下意识地拧了下开关,还是没有电。他便往床边走边喊着张秋颖的名字,等他走近了才发现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根本没有人,只有一个红褐色的十字,影影绰绰的,晕染开一片血腥的气息。
他的心里“咯噔”一下,就在这时,一滴**“啪嗒”一声落在他的鼻梁上,他猛抬起头,看见一个人影被钉在天花板上,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看着他,眼睛里还在不断地滴下血来……
他“哇”的一声,跌跌撞撞地跑出去报了警。
在同学们的口口相传中,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细节,那就是虽然张秋颖和张明明身高差了3公分,尸体的长度却是一样的,这让左小青想到了当时“骑士”的那个问题:“神为什么要选择这种长宽的十字架呢?”
而且张秋颖和张明明是不同的,她很勤奋,学习成绩也一直在班里稳居三甲,如果像她这样的学生都要被神砍去手脚的话,那恐怕全校没有几个人能够幸存。
不,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搞错了?为什么她要相信那个古怪的“骑士”的话呢?为什么不能有别的可能呢?
别的可能,左小青微微一愣,别的可能?难道……难道是当年的周家小表妹要来复仇了吗?
可是,可是这些人和她的死有什么关系呢?难道说当年她的死还有更多的阴谋?
无论如何,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左小青犹豫了很久,最后下定决心,在学校的BBS上发了个帖子,题目叫做《Pie当年心灵魔术的目击者》,下面留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虽然这个帖子看起来语焉不详,不过她相信切身经历过那场惨案的人一定读得懂,至于到时有多少人会来,甚至会不会有人来,她其实也没有把握。
此外,虽然“骑士”那个“死神标记”的理论并不太靠谱,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左小青还是很用心地学习,手上的痕迹果然越来越淡,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最近一段时间大家好像都变了很多,彼此间更客气了,更沉默了,也更冷淡了,每天大多数的时间都在埋头学习,看得班主任频频点头,偶尔甚至会把大家赶出去活动一下。
这种死寂的气氛令人很不安,总给人一种风暴将至的预感。
左小青约定的时间正是几天后的六一儿童节。到了这天晚上,她早早地收拾好一切,带着一个笔记本去教学楼顶层的自习室里上自习。
这天晚上的风很大,吹得窗户的玻璃“砰砰”地响,窗外一道闪电过去,斗大的雨点“哗哗”地落了下来。
因为自习室晚上十点关门,所以左小青约定的时间是十点一刻。到了九点五十左右的时候,周围的同学都纷纷收拾书包回去了。这时除了左小青之外,还有一个人没有走。他坐在教室的最前排,看上去瘦瘦高高的,用外套上黑色的兜帽罩着脑袋。
他是谁?为什么还不走?
左小青从凳子上站起来,摇摇晃晃地朝那个人走过去。
8 人是生而平等的
“你早就猜到我会来是不是?”男生轻轻拉下兜帽,转过身来,是楚潇。
“我知道你一直没有放弃调查当年的事。”左小青一脸严肃地仰视他。
楚潇轻叹一声:“也许就因为我没有放弃,凶手才会不断地制造惨案吧。”
两人同时陷入了沉默,自习室的钟在一分一秒地走着。过了一会儿,左小青才轻声打破了沉默:“其实我想,凶手也许并不是同一个人。”
“为什么?”
“你看张明明和张秋颖尸体的长宽是一样的,都是长150cm,宽146cm,当年那个小姑娘可没这么高吧。”
楚潇笑着摇了摇头:“长到现在还差不多。”话音刚落,他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脱口而出:“难道是……不不,这太假了。”
“什么太假了?”左小青好奇地问道。
楚潇还没来得及解释,教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骑士”头戴钢盔,身披铠甲,左手提着十字盾,右手拎着一把匕首,杀气腾腾地走了进来。
“你来做什么?”楚潇微微皱了皱眉头。
“你认识他?”左小青转头问道,还没等楚潇来得及回答,“骑士”抡起匕首狠狠地朝左小青扑了过来。
“小心!”楚潇冲过来奋力将她推到一边,自己却躲闪不及,胳膊被匕首划开了深深的一道口子。
他强忍住疼痛,劈手夺下匕首,狠狠地一脚踹在“骑士”的胸口,将他踹飞了出去。“于飞,你想干吗?”楚潇大声喝道。
“我猜到了,我猜到了。”“骑士”哈哈大笑着从地上爬起来,“我猜到死神的意图了。”
“什么意图?”楚潇的身体微微一颤。
“众生平等。”“骑士”死死地盯着楚潇,眼睛里仿佛冒出火来,“大家都是一样的人,凭什么你比我高,比我帅,学习成绩比我好,还比我讨女孩子欢心?”
“你什么意思?”楚潇依然不动声色,但是左小青看到他眼角的肌肉在跳动。
“众生平等,先从身高开始。”“骑士”举起匕首,“我先砍断你们的手脚,让你们和我一样高,然后再划破你们的脸颊,让你们和我一样丑,再砸破你们的脑袋,让你们和我一样笨……”
左小青悄悄站到楚潇的身后,低声道:“他好像疯了。”
“其实于飞也很可怜的。”楚潇侧着头对她说,“他以前很聪明的,那次心灵魔术他也有参与,就是他想出用滑轮控制十字铁板的方法,没想到钢丝会断,他在舞台顶上看到这血腥的一幕,吓得一头栽了下来,好在下面刚好有一堆泡沫做的道具,没有丢掉性命,可还是摔坏了脑子,从此变得神经兮兮的……”
“不要以为两个人就可以躲过神的审判。”于飞冷笑一声,从背后掏出一把自制的十字弩来。
“他真的挺聪明的。”左小青轻叹道。楚潇只是不动声色地把她挡在了背后。
“荣光与你同在。”于飞轻轻扣动扳机,弩箭“嗖”的一声射出来,擦着楚潇的耳鬓飞过,劲风扫乱了他的头发。
他睁开眼,看见骑士软软地倒了下去,后面的人顺势捞起了他的十字弩:“小兄弟,这一下算是我还给你的,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在天台上谁袭击了我。”
“周警官……”左小青略略有些心虚。
“我想当年在场的人差不多到齐了吧。”周墨臣点燃一根烟,不慌不忙地坐下来,“我想是时候把我们看到的东西说出来了吧。”
9 死神来了
“其实你的表妹算不得一个好女孩。”楚潇看着周墨臣道,显然他已经知道了当年那个小女生和周警官的关系,“她发育得比较早,长得高挑又很漂亮,所以做事任性又霸道,经常和初中的一些小混混来往,就在那件事发生前不久,她还当众暴打了一个追求她的小男生,嘲笑他说即使自己把手脚砍下来都比他高……”
“那个男生叫什么名字?”周墨臣打断他。
“我记不清了。”楚潇努力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这些也都是同学告诉我的,毕竟我们不是同一个年级,对她周围的人并不熟悉。”
“那你记得他有什么特征吗?”周墨臣又问道。
“我没见过他,不过听说个子挺小的,当然这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也许现在很高大也说不定……”他的话没说完,三人同时把目光对准了地上的于飞。
“不……应该不是他。”左小青想了想,“他不是说刚刚才猜到神的意图嘛。”
“神的意图?”周墨臣冷笑一声,拿出两截被剪断的红绳子,“这是我在搜查你们宿舍时找到的,我带回局里做了化验,上面涂的是一种早已禁用的很劣质的化妆品,接触之后很容易过敏。”
“过敏?”左小青愣了一下,“也就是说,那个死神标记的传言是有人故意编造的,不管学习努不努力,只要不再接触过敏源,红印自然会渐渐消除的。”
“不错。”周墨臣点点头,“只是我搞不清楚,一个男生从哪里找来这种市面上早已见不到的化妆品,除非……”
“哦,对了。”楚潇一拍脑门,“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吴倩因为手脚受伤住院的一天夜里,我经过她病房门前的时候,忽然听见里面传出一个男生的说话声,敲门进去却发现里面只有她一个人,她坚持认为我听错了,我们因为这件事大吵了一架,后来分手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吴倩有多高?”周墨臣忽然转向左小青。
“大概一米五左右吧。”左小青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她平时都穿增高鞋垫的。”
“我明白了。”周墨臣话一说完,自习教室的防盗门“砰”的一声合上了,紧跟着窗户上的卷帘也“哗哗”地落了下来,天花板的自动灭火喷头忽然打开,却不是喷水,而是“嗞嗞”地喷着汽油,几个人在教室里乱撞一通,既冲不出去,也躲不开喷洒的汽油。
左小青这才知道,他们中了圈套。
这时教室前面的喇叭忽然响了起来:“大家应该都到齐了吧?呵呵,很不错,你们能猜到答案,不过不会再有人知道了。”
周墨臣皱着眉头在教室里转了一圈,从一张课桌底下扯下一个窃听器,转头看了两人一眼,然后对着窃听器道:“没想到你竟然是假扮的。”
“这一切都是拜周家小表妹所赐!”吴倩的声音忽然变得恶毒,“你们不知道吧,当年她打我的时候踢伤了我的脑袋,医生说我脑垂体损坏,不能像正常的男生那样发育,所以我才会转学离开,才会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女生的样子,因为我害怕面对自己!”
“所以你杀了她?”周墨臣微微动容。
“我只是想看看她砍掉手脚之后是不是还比我高,呵呵。”吴倩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不过其实我都提前知道答案了,因为我把匕首的间距调得比我稍稍矮了一点,哈哈。”
难怪当时会感觉匕首的间距有异样,但是周墨臣还有一个疑问。
“你想知道钢丝为什么会断是不是?你想说如果有人提前毁坏钢丝警察会发现对不对?”吴倩哈哈大笑,“我告诉你,钢丝根本没有问题,是我偷偷换掉了那个十字铁板,它比原来的铁板重一倍,我知道钢丝肯定会断。”
“你简直丧心病狂!”楚潇骂道。
“至少当时还没有。”吴倩的口气缓和下来,“说实话,我当时真的没想让她死,我只是想证明,她砍掉手脚不一定还比我高的。”
她的话令在场的三个人面面相觑。小孩子的心是最单纯的,所以他们的残忍也是最单纯的,他们对生命还模糊没有概念,所以也谈不上尊重生命,爱护生命,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这是他们的单纯,也是她们的残忍。
左小青轻叹一声:“那你何必又去杀张明明和张秋颖呢?”
“呵呵。”吴倩在喇叭里微微一笑,“你还记不记得张明明应Pie之后变得很郁闷?”
“记得啊……”左小青一愣,恍然道,“该不会……该不会……”
“不错,是我Pie的她,我喜欢她。是我拍了她在KTV包房的那些照片,我知道她也不干净,我要求和她交往,并不算过分。而且,我也希望通过这样一场恋爱摆脱过去的阴影,正视曾经的自己。”吴倩的口气很平淡,“结果如你所料,她一见面就拒绝了,嫌我矮。那天晚上我在你们的杯子里偷偷放了安眠药,然后趁着夜深把张明明修剪得和我一样高了,我杀她一半是愤怒,另一半是灭口,既然她不肯陪我走出阴影,当然也不配知道我的秘密。”
“至于张秋颖嘛,”吴倩顿了顿,“既然你们利用她的照片来吸引警方的注意,她的照片也已经私下在同学之间传开了,我想如果她不死的话大家恐怕就失去了对死神的敬畏之心了,是你们害死了她!”
“最后,让我把最深的敬意献给我们的‘骑士’吧,他真的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教室里的这一套机关就是他设计的。”吴倩是声音里透着得意,“我只是简单暗示了他一下,他竟然以为我是死神的使者,哈哈!那么现在,各位当年的目击证人,我现在觉得砍掉手脚并不能消除我们之间的差距,只有死亡才是永恒的平等!”
然后吴倩关掉了喇叭。
11 尾声
后来发生的事情中其实只有三件值得一说。
第一件事是在喇叭关掉的刹那,于飞忽然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用凳子砸碎日光灯的开关,然后用匕首砍断了其中的一根线,那个预先安装在天花板角落里的点火装置就失去了作用,然后大家坐在一滩汽油中,耐心地等到了救援。
第二件事是楚潇陪着左小青去少管所看了吴倩,“她”已经换成了男人的装束,不过还是显得很秀气。回来的路上,楚潇半开玩笑地说:“小青,我忽然发现自己有点喜欢你了。”左小青的回答却很严肃:“楚潇,你看吴倩杀了人都不用偿命,我们还不到负责任的年龄,我们也负不起这个责任,我们都太小。”
第三件事是他们那善于总结经验的班主任在班会上慷慨陈词:“同学们,虽然吴倩是个反面教材,但是‘她’的创意还是有一定的积极意义的,那就是使我们在平日的学习过程中,时刻保持紧张感、压迫感、恐惧感,我相信只要拿出‘死神标记’的精神,大家都可以上重点。”
当然,人只要活着,问题就永远不会完。
你有没有觉得小孩子很天真很好骗一点小恩小惠可以高兴一整天受了欺负哭一场就忘得一干二净?你有没有觉得小孩子很善良很脆弱看见蚂蚁也不忍心踩死遇到恐怖的事情会捂住眼睛哇哇大叫?你有没有觉得小孩子很笨很可爱什么都不懂牵牵女孩子的手也不会有什么邪恶的小心思?
因为他们很小,你总是很容易低估他们,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