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骨证

第11章 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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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杜红娟的审讯放在刑警队的地下室,那是一个没有窗户的房间。内墙漆成了黑色,空****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审讯椅固定在黑色的地面上。

得到苏天易的分析意见之后,刘大觉得骨头上的证据指向杜红娟是最后杀死汪国富的凶手,于是决定对杜红娟进行突审。他让王亚雷将杜红娟带到了刑警队,直接在特审室进行审讯。

杜红娟坐在王亚雷和刘大对面,王亚雷见她表情沮丧,情绪非常低落,心想这审讯还没开始就有答案了。

刘大模棱两可地问道:“杜红娟,这些年来,你有为自己做错的事情后悔过吗?”

杜红娟静静地坐在那儿,半晌才抬头说道:“我做错什么了?”

“做错什么你自己知道,今天叫你到这儿来,我们手中自然有证据。”

“证据?要什么证据?不就是我和张有贵生下两个孩子的事情吗?全村人都知道,还要什么证据?”

王亚雷心里一怔,这是什么事儿啊?原来杜红娟两个孩子都不是他丈夫生的,可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这时,刘大镇定地说:“这还只是小事,事到如今,你还不敢承认?你不认可以,可你为你的两个孩子想过没有?他们即将一无所有。”

杜红娟忽地抬起头,眼泪汪汪地说:“如果我都说,你们会对我的孩子好一点吗?”

王亚雷心里一喜,知道果然有戏,但没有吱声,只是威严地盯着杜红娟。

“我知道你们去开棺了,你们肯定有办法,我也不要你们什么证据,我都告诉你们吧。你们不要以为躺在棺材里的汪国富被我害了,其实我走到今天这绝路上,都是他害的。”

王亚雷伸手去摸了摸录音机上的按钮,生怕没有按下录音键。

“那年,媒人介绍我跟汪国富联姻,结婚后我才知道他是个赌鬼,天天在外面喝酒、赌钱,家里一贫如洗,没钱了回家就打我。

“有一天晚上他不在,张有贵到我家,对我动手动脚的,说汪国富把我卖给了他一个晚上,而且钱都已经拿去赌博输掉了。我拧不过他,最后也只能从了。

“后来我问汪国富,他脸皮真厚,说已经把我包年出租给了张有贵。我一气之下跑回娘家,可是我没脸说出事情的真相。在我妈的劝说下,我又回到了自己家。可是张有贵没有放过我,经常来我家纠缠我。汪国富呢,拿着昧心钱天天去赌博。

“后来我发现我怀孕了,我知道那是张有贵留下的孬种,因为汪国富那方面不行,从来都不会来碰我。我心里一阵又一阵的罪恶,想跳河死了算了。可孩子在我肚子里一天天长大,还不时地踢我。我心就软了,那也是我的孩子呀。

“生下孩子后,村子里议论纷纷,我也不是聋子,也听得到别人的闲话,可我也没有办法。

“后来又生下第二个孩子,日子久了,心里反而舒坦了,我们三个人变得越来越默契了。我为了将孩子养大,也开始依赖张有贵,他在城里做三轮车夫,总有些活钱。

“我记得那天下午,张有贵突然慌慌张张地跑到我家里来,说他跟汪国富在山上吵起来了。汪国富讹诈他的钱,还拿刀砍他,他一怒之下就将汪国富推下悬崖摔死了。我一时紧张,让他赶紧去城里避一避。

“我去山里找到汪国富,天晓得他在悬崖底下还活着,只是摔断了两腿,不能走路,但是还能说话。

“汪国富见到我就骂我,我越想越气,见地上有把柴刀,就拿起来把他砍死了。”

杜红娟既然已经交代了杀人的情节,王亚雷心中不知有多痛快,他朝刘大看看,刘大一脸的严肃。

“警察同志,你们说我做错了没有?”杜红娟又补充了一句。

王亚雷干咳了一声说:“不管怎么说,杀人是有罪的。汪国富以前对你做过的那些事,我们会如实记录。案子到了法院,法院自有说法。”

“我也知道杀人是要偿命的,我只想要你们帮我把两个孩子送去福利院。让他们能够长大,不要做坏事。”

“这个我们会想办法的,你就放心吧。”

出了特审室,王亚雷已经迫不及待要跑去跟苏天易汇报情况了,这一次他从心底佩服苏天易的判断力。虽然杜红娟交代的苦命经历让他有些意外,但汪国富的死亡过程同苏天易说的如出一辙。

来到会议室,王亚雷发现只有苗小雨坐在那儿,便凑过去说道:“小娃娃,想不想听绝密消息?”

苗小雨激动地站起身来说:“还不快快说来?”

王亚雷见苏天易的包放在苗小雨旁边的座位上,桌面上还摆放着一本工作笔记,笔记旁放着一支水笔,便说:“这个嘛,等苏法医回来,我一并汇报,你顺便听听就好。”

苗小雨撒娇道:“不行,他下楼去了,还不知道啥时候会回来呢,你先说给我听嘛,胖探。”

王亚雷在苗小雨百般纠缠下,就简要地将杜红娟的供述先说了一遍,苗小雨听了之后大叫道:“真是她砍死的呀?”

“这不是你俩说的吗?”

“可我……其实心里一直没底呀。”

“那苏法医呢?”王亚雷急切地问。

“他呀,我看他一直在思索,坐立不安,说不定他心里也不踏实。”

王亚雷得意地说:“这么说,没有我,你们今天都得失眠咯。”

苗小雨愤愤地说:“应该说,没有我们,你今天想立下头功,绝无可能!”

王亚雷一高兴,就在苗小雨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他发现苏天易的工作笔记打开在那儿,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他好奇地将笔记本挪了过来,发现上面写的全是对案件的分析思路,其中一段让他精神振奋。

“目前看来,根据颅骨上的砍痕特征,分析认为汪国富被杀是女性作案所为。结合调查访问的情况,嫌疑人应该是杜红娟。从菜地埋尸案中的分尸手段去分析,也有女性作案的可能。直接的依据是髋骨髂棘位置的电锯剐蹭痕迹,很有可能是因为女性嫌疑人手部力量不足,使用电锯分尸时手持不稳,从而产生剐蹭动作。”

王亚雷正看得入神,忽然背后被苗小雨重重地拍打了一下:“胖探,你懂不懂纪律要求呀,偷看上级领导的工作笔记,是不允许的。”

王亚雷狡辩道:“这不一样,这是案件分析意见。我不看,晚上碰头会苏法医自己也会说。”

“那可不一样,人家自己要说的东西,岂能让你先看了去?”

王亚雷招招手神秘地说:“唉,你甭打岔,我发现苏法医这儿有重大秘密。”

苗小雨被王亚雷的表情吸引住了,不禁问道:“啥?故弄玄虚吧?”

“你自己看呗。”

苗小雨忍不住看了王亚雷指给她看的那段文字,看后捂住了嘴巴,说道:“从第一天起,苏法医就说有件事情让他心里发毛,一定便是这一件了,女子手持电锯分尸,想想是有点让人心里发毛。”

“原来埋在菜地的那女孩也是女性所杀,这该死的杜红娟,我本来还以为她交代得挺诚恳的,没想到又被她戏弄了,我太轻易相信一个人了。”

苗小雨讽刺道:“你也不看看你的警衔才几条杆?”

“可刘大也跟我一起参加审讯的呀。”

“刘大说过什么吗?”

“倒是没有。”

“那就是了,姜还是老的辣,刘大一定还在等着看大戏呢。”

王亚雷抓过苏天易的水笔,在桌面上不停地转动着,说道:“对了,我想明白了,杜红娟说的都是谎话,她一定是跟张有贵一起杀了那个女孩,她用电锯将女孩分尸并埋在菜地,没想到被汪国富知道了,然后他们一起合谋杀死了汪国富。”

“你的推理很有道理,只是那杜红娟和张有贵为何要杀害那女孩?”

“这动机,眼下只有去问杜红娟了。”

“可至今我们还不知道那女孩的真实身份。”苗小雨感叹道。

王亚雷将苏天易的笔记本放回原处,然后站起身来说:“不行,不跟你说了,我一定要抢在前头。”

“怎么?想抢苏法医的功劳?”

“这……不算抢,我是想提前结束菜地埋尸案的侦查,那么多兄弟还在外面找尸源呢,要是杜红娟交代了,尸源自然也就清楚了。”

王亚雷不容分说便拔腿冲出会议室,急匆匆地又回到了特审室,此时刘大已经离开,只有杜红娟坐在那儿掉眼泪。

“杜红娟!”王亚雷大喝一声。

杜红娟被吓了一跳,抬起眼来无助地望着王亚雷。

“你可想清楚了,事到如今,你还在隐瞒,如果你继续这样不配合我们的工作,那我可就要对不起了。有些答应过你的事情,我也无能为力。”

“啥了?我不都说了吗?”

“还有更要紧的事,你还没有说。”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啥事?”

王亚雷的口气变得越来越凌冽:“别装了,你以为你刚才说个苦情故事,就可以打动我们吗?”

“我说的都是实话呀,警察同志,你可以去问……唉,不对,汪国富、张有贵都已经死了,村里的人只会骂我,已经没人帮我作证了。”

王亚雷再也憋不住了,伸出拳头在桌面上重重地敲击了一下吼道:“那菜地上埋的尸体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杜红娟冷笑一声道:“我还以为你要我说什么呢,原来说的是菜地上的尸体,那又不是我的菜地,你问张有贵去呀!”

“张有贵已经死了,你不要拿他当幌子,我们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你也参与了杀人!”

“警察同志,你不能冤枉我呀,我一人做事一人担,杀汪国富我都敢认,要是那菜地上的事情是我干的,多一件还不是一样死吗?”

“那你是咬定不说了是吗?”

“不是我干的,你让我说啥?你一定要让我说,我告诉你,我这辈子被汪国富和张有贵这两个男人害死了,我不想再提菜地上那尸体。”

王亚雷一听,心里又乐了,听杜红娟这口气,似乎有戏,便又折回口气说:“事到如今,就算是为了娃吧。”

“我不想骗你,那尸体真的跟我没关系。我本来不想提起的,你要逼我说,那我就说给你听吧。”

王亚雷皱了皱眉头,强作镇定,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杜红娟。

“张有贵上吊的那天早上先来了我家,突然跪在我面前,跟我说对不起我那两个娃,我一下子蒙了,不知他在说什么。

“后来他说,你们警察正在他菜地边上挖东西,一定会挖出他五年前埋下的尸体。我问他怎么杀人了?他说人不是他杀的,是二狗子杀的。那二狗子是他城里的一个朋友,来过我家,留着长头发,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我说人不是你杀的,你慌什么?他说那被杀的女孩是他用三轮车带给二狗子的,尸体又埋在他菜地上,二狗子早就跑到岭南去避难了,他有口难辩。警察找不到二狗子,肯定会要他顶这个死罪,不如自己了结,免得受折磨。

“我说你不能死,死了我一个人带两个娃咋办?他也没说什么,后来才知道他回家去就上吊自杀了。

“那天我哭得死去了,我不是恨张有贵,是恨我自己。我想起我砍死汪国富的那天,汪国富在悬崖底下口口声声说张有贵杀人了,说他看到张有贵半夜里在菜地埋尸体,所以张有贵要杀他灭口,让我去告发。我不信,说他血口喷人,他就开始骂我,什么难听的都骂了,我一怒之下才用砍刀把他砍死。

“警察同志,我知道的就这些了,我全都告诉你了,我真的什么都说了。”

杜红娟说完,“吚吚呜呜”哭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