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亚雷从一个线人那儿得知,二狗子平日里游手好闲,没有正当职业,但出手大方,在江湖上很吃得开。二狗子曾经有个跟屁虫,外号叫做“扁头”,是个小混混,此时正在“醉乐吧”玩耍。
东嘉是座小城,能够嗨到午夜的酒吧只有县城中心金三角的“醉乐吧”,这间酒吧鱼龙混杂,经常发生酒后打斗事件。王亚雷记得上警校时,有一年暑假在家就听说那儿捅死过人,他爸爸参加过那案子的外围访问工作。
王亚雷心想,要是找到扁头,或许能够拿到一些二狗子的情况,于是便骑了自家的摩托车径直往那儿奔去。
到了醉乐吧附近,王亚雷将摩托车停在对面的一处街角,然后整了整崭新的红色印花T恤,戴上一副墨镜,摇头晃脑地走进酒吧。
酒吧里有些燥热,灯光昏暗,几条霓虹灯管在天花板上闪烁着绯红的光彩。因为工作的需要,王亚雷的长头发是刘大默许的,在酒吧这种场合,把长头发弄乱一点,反而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此时客人已经聊聊无几,王亚雷横扫了一圈,见左前方一个卡座里坐着一男一女,两个人正在玩骰子。那男的大约二十来岁,染黄发,额头狭窄,脑袋扁扁的,好像被什么挤压过似的。他左手拿着一瓶开过的啤酒,正对着嘴巴一阵狂饮。女的穿着暴露,打扮艳丽,右手夹着一支烟,正在专注地看骰子。
王亚雷知道这男的便是扁头了,于是走了过去坐在卡座对面,说道:“警察,有事找你聊聊。”
“找死就赶紧闪,不要等爷动手。”扁头将那女的手中香烟抓过去吸了一口,醉醺醺地头也不抬。
那女的看到王亚雷,此时却是慌了,推推扁头说:“是警察,他说他是警察,你犯什么事了?”
“警……警察?”扁头抬眼斜视着王亚雷,“我犯……犯什么事,当然只有警察知道了。”
话音刚落,扁头忽地挥起手中的啤酒瓶就朝王亚雷头上砸下,王亚雷没想到扁头胆子这么大,想躲避已经来不及了,卡座的靠背顶住了他,只好伸出手臂去抵挡。
“哗啦!”
啤酒瓶被王亚雷的手臂撞得粉碎,王亚雷**的手臂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顿时冒了出来,溶化在白花花的啤酒泡沫里。
扁头一击未中,猫腰拔腿就逃。王亚雷从卡座上飞奔而起,直追扁头。
扁头跑过吧台时,伸手将台面上一排大大小小的酒瓶一扫而落,那些瓶子在地上被摔得粉碎,酒香扑鼻,一地碎玻璃,挡在了王亚雷面前。
王亚雷纵身跳过碎玻璃,直扑扁头。扁头没命地冲出酒吧,往西街狂奔而去。
王亚雷见自己的摩托车正好停在西街角,急忙跨上摩托车,朝扁头追去。
大街上街灯昏暗,已经没有了行人,王亚雷猛转油门,摩托车嘶吼着朝前冲去,不一会儿就追上了扁头,扁头已经气喘吁吁。
“绕过我吧,警察同志。”扁头停下脚步,蹲在地上喘气。
王亚雷停住车,掏出一副手铐将扁头铐了起来。
扁头喊道:“我没做什么坏事呀,你铐我干嘛?”
王亚雷伸出右手臂喊道:“光袭警这一条,就可以让你蹲进去!”
王亚雷将扁头带到刑警队自己的办公室,先给他来了一套标准的思想教育,然后才转到了正题,问他二狗子现在哪里。
扁头大笑道:“警察同志,你不早说,原来你是要问他呀?我告诉你,二狗子早就死了。”
王亚雷心里一凉,面上装着镇定的样子,问道:“你亲眼看到的?”
“不是死了,还能咋地?五年不见了,也没听说过他曾在哪里冒过泡。”
王亚雷唬道:“你跟他做的那些事,我们这儿都摸清楚了。”
扁头一听,慌了,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没做什么事呀,以前我跟他混,都是听他安排,可是后来他不要我了。”
“你老实交代,他安排你做什么了?”
“就……就那种事。”
“什么事我们知道,要不要坦白,那就看你的态度了。”
“二狗子叫我带女人到他家,让他拍照,裸的那种。他把照片拿去卖,赚了很多钱。其实这也算不了什么,那些女的自己愿意的。”
“你带了谁去?”
“事情都五年了,我哪里还记得?再说,那些女的,都是酒吧里做的,没一个正经,谁知道她们是谁呀?”
“带过几个?”
“也没几个,我记得带过两个给他。”
“名字呢?”
“不知道。”
“那小名呢?”
扁头搔搔头,想了半天说:“好像有一个叫阿雪,另一个实在记不得了。”
王亚雷心里一怔,因为他记得苏天易跟他提起过,说是有个女记者在找失踪的妹妹,妹妹叫张文雪,这“阿雪”到底是有个“雪”字,或许也只是巧合。
“还记得阿雪的样子吗?”王亚雷问。
“真的记不清了,我只记得她瘦瘦的,个子不是很高,下巴有个美人痣。”
“那你后来有没有见过那两个女人?”
“想不起来了,这些女人成天跑来跑去的,拍完照拿了钱,说不定就去了别的城市,见不到很正常的。”
王亚雷又问道:“另外一个女孩长什么模样?”
“另外一个胖一点,对,阿雪先去的,后来带了胖的那个过去,只记得这么多了。”
王亚雷见问不出新东西,便换了个方向:“那你们把照片卖给了谁?”
“不是我们,是二狗子他。我只给他带女人,他给我钱,我不犯法的。他拍照卖照片赚大钱,这是两件事,跟我没关系的。”
“照片卖给了谁?”王亚雷又重复问了一次。
“这个我是知道的,二中门口报摊的那老拐。”
王亚雷一听是二中门口,顿时就来了一肚子气。他记得高中的时候,班上就有同学传阅那种照片,原来都是从报摊上买的。
“你知道那老拐家住哪里?”
“这个我怎么知道呀?再说,这几年我都没有见过二狗子,老拐的事我就没去注意了。”
王亚雷还是没有放弃,严厉地问道:“二狗子到底去了哪里?你可要知道,态度决定一切,你想要跟他撇清,只有我们找到他,你才有机会。”
“怎么可以这样,我都讲了这么多了,还不算立功表现吗?”
“我只要你告诉我二狗子到底在哪里?”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江湖上传闻,他是去了粤州,一千多公里呢,结果他到了那里就被人做了。你说吧,像他那样的,要不是死了,你说他怎么可能憋得住五年都不回来炫耀炫耀呢?”
王亚雷听小崔提起,二狗子在地下魔窟杀人分尸可能有女性同伙,便问:“二狗子有女朋友吗?”
“他呀,见一个换一个,女朋友一大箩筐呢。”
“你有认识的吗?”
“我那时候年纪还小,只是做他小弟,他的女人我哪敢去碰呀?”
王亚雷问完了话,急着要去找苏天易,他心里纠结着那个叫做“阿雪”的女孩到底是不是江文雪。
王亚雷驱车到二狗子家的时候已是凌晨三点,苏天易正跟苗小雨、小崔从地下房间里钻出来透气。
由于地下房间非常闷,在下面工作简直就是玩命。苏天易决定勘查中途每两个小时就让大伙儿爬出洞穴休息一会儿,呼吸呼吸新鲜空气洗洗肺。
苗小雨见了王亚雷,猴急猴急地问道:“怎么样了?胖探,听说刘大把抓捕二狗子的重任压你身上了?”
王亚雷没好气地说:“压我身上咋了?我有那么不堪其负吗?”
“当然当然,就怕你睡不成懒觉了。”
王亚雷不再搭话,径直走到苏天易身边,轻轻地问道:“苏法医,上回你说的那个江文雪,有照片吗?”
“怎么?你有线索了?”苏天易惊愕地望着王亚雷。
“手头上有个对象,我怀疑……”
“有,有,有,照片还在我包里呢。”
苏天易急忙拿了他的文件包,翻出江文娜交给他的照片,递给王亚雷。
王亚雷盯着照片看了半天说:“苏法医,不瞒您说,我感觉有戏。”
王亚雷将扁头的那些话陈述了一遍,苏天易拿起照片,盯着照片中江文雪下巴的那颗黑痣说:“眼下要紧的是,先把江文雪的照片拿去给扁头辨认一下,看他是否能想得起来。”
苗小雨问:“要不要把这消息告诉江文娜?”
苏天易脸一沉说:“那怎么行?她是记者,不是警察,她不能知道太多。不过,我要让她先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呀?”
苏天易没吭声,从文件包中掏出手机说:“你看这高科技玩意,带来几天了,我还没用过呢。”
苗小雨赞叹道:“哇,手机呀,真豪。”
苏天易在手机的键盘上拨了江文娜家里的电话,然后摁了免提,不一会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喂,谁呀?”
苏天易说:“江文娜记者,我是省公安厅苏法医呀。”
“原来是苏法医,你好,这大半夜的,是不是我妹妹有消息了?”
“我们的工作是有些进展,江文雪的事情可能有希望了。”
“真的吗?她还活着吗?”
“工作还没有做到这一步,我们会继续核实。”
“哦,那需要我做什么吗?”
“我们手头有张协查照片,不知道今天报纸的版面还能不能排得进?”
“什么照片,这么着急?”
“一张水杯的照片,我们需要在你们早报上公开协查。”
“那……现在是凌晨三点,报纸已经开印了,如果必须的话,我让他们等一等。”
“那太感谢了,照片在省厅,我会让同事马上送过去。”
挂了电话,苏天易又联系了省厅同事,交代好了具体事项。
苗小雨愣在了那儿,她说:“张有贵厨房那个搪瓷水杯,要公开协查吗?”
“对,是时候了,我们需要公开协查。厅里向全省公安内部协查了这么多天,没有一点反映,说明这水杯可能不是学校发行的通用产品,或许只是小范围的纪念品。向社会公开,才可能找到来源。”
“需要这么着急吗?”
“必须的,你没看见情况变了吗?扁头送给二狗子的还有一位胖女孩,我怀疑菜地里埋的是她,而不是张有贵拉去的大学生。”
“可是杜红娟提到,张有贵在菜地里埋的是他拉去的那位呀。”
“尸体连头都没有,张有贵又怎么去确认?他还不是听二狗子胡扯?”
“这么说,疑似张文雪的女孩和大学生被二狗子埋在了别处?加上地下室的这男尸,被害人岂不是变成了四人?”苗小雨低头自言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