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廷荣的药材加工厂设在太末县西郊的一座院子里,高高的围墙四面环绕,一点都看不见里头的状况。要不是山羊胡带路,苗小雨觉得谁也找不到这个鬼地方。
天色已经暗下来,苗小雨见暮色下的院子大门紧锁着,感觉浑身不对劲。不管怎么说,一个药材加工厂,门口连一块牌匾都没有,总是让人有种开黑店的感觉。
“你经常来这儿吗?”苗小雨问山羊胡。
“很少呀,偶尔急着补货的时候,我会自己来拿。大多数时候,陆廷荣会派人送货到我们药店。”山羊胡眨巴着眼睛,好像很委屈的样子。
“陆廷荣这个时候会不会在?”
“这个我也说不好,老板跟他很熟,我跟他只是一般的生意关系,见面打个招呼的那种。”
“你等下见了他们,不要说太多,你只要帮我们接上头就可以了。”
“我不说话就是了。”
几人走到门边,还没等山羊胡敲门,里面便传来了狗吠声,苗小雨听那声音,像是边牧那种大型犬。
山羊胡敲门后,有个跛脚大爷过来开门。
进了门,苗小雨见院子里头别有洞天,昏暗的路灯下,中心位置是一整块几千平方晒着药材的水泥地,水泥地边整齐排列着几幢平顶房。
那只不断狂吠的黑色边牧被跛脚大爷呵斥了一声,夹着尾巴乖乖地溜进围墙边的一只大铁笼,张着一双大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来客。
跛脚大爷回过头来惊讶地问道:“警察?你们这是?”
苗小雨说:“我们是刑警队的,过来有点事请你们帮忙。”
“可是我们老板不在呀。”
“老板不在没事,我只要你给我们看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呀?”
“捣药杵。”
“捣药杵?”跛脚大爷张大了嘴。
山羊胡连忙上前解释说:“就是咱们这儿用来捣药的那个杵子,白天工人们用的,把药材捣烂的那个杵子,我记得工具房里以前有两只。”
跛脚大爷这才明白,乐呵呵地说:“哦,原来是那玩意啊,你们等着,我这就给你拿去。”
跛脚大爷让大家在一间堆满纸箱的房间里等着,然后就带着山羊胡走开拿捣药杵去了。
苗小雨见那些纸箱上张贴着收货信息,知道都是要发的货,不禁感叹道:“没想到啊,这偏僻的加工厂,还给这么多地方供货呀。”
罗强说:“要不是案子上需要,估计没人会想到,这儿还有一家制药厂。”
苏天易皱着眉头说:“中药的生产销售,管控不严,难说这加工厂会合规。”
苗小雨见有只纸箱没有封口,便从里头掏出一个小药盒,盒子上写着“风神丸”三个字,成分说明写着:杜仲、地黄和车前草,她说:“这个药在方刚中药铺我有看到,杜仲利尿,地黄清热,车前草消炎,都是好药。合在一起,成了这‘风神丸’,名字很传神。”
罗强说:“好药也需要有合规的监管,否则容易被不法分子钻空子。”
苏天易点点头说:“我见过在中药里添加西药成分的,曾经有个案子,丈夫将妻子杀害,我们在妻子的血液里检出安眠药成分,怀疑丈夫在食物里偷放安眠药,趁妻子熟睡将她掐死。丈夫认罪态度非常好,承认掐死妻子,可就是不肯承认偷放过安眠药。”
“后来呢?”苗小雨插了句话。
“后来我们在她家屋前发现一些泼出去的药渣,提取之后检出了安眠药成分,于是顺藤摸瓜,才摸清了那个不良中医,为了加强他的药剂睡眠效果,偷偷在中药里添加了安眠药,跟嫌凶丈夫真没关系。”
“唉,真是该死,我外公可不是那种人。”
苏天易说:“我也没说中医都那样,犯罪的只有少数人。”
正说着,山羊胡和跛脚大爷回来了,两人手中各拿着一只捣药杵,跛脚大爷说:“我们这儿有两只大的,我都给你送过来了。”
苗小雨拿起山羊胡手中的那只捣药杵,她感觉褐色的木柄至少有两三尺长,加上不锈钢材质的头部得有两三斤重,头部椭圆形,跟木柄合二为一,真是像极了一根放大版的火柴棒。
苗小雨随手挥了挥捣药杵,发现挥动性相当好。她将捣药杵朝苏天易脸门击去,在靠近时突然停手。她见苏天易只顾着在看另外一只捣药杵,头都不抬一下,不禁“咯咯咯”地笑出了声:“喂,配合一下好不?”
苏天易斜了苗小雨一眼说:“你就会捣蛋,我看你得重返学校回炉回炉,学生气太重,不像个警察。”
“谁规定警察干活的时候要像你那么严肃?我看你一身学究味,倒是像个搞科研的老教授,才不像个警察呢。”
苏天易不理她,问道:“小雨,你觉得哪只捣药杵更像?”
“依我看,我手上这只更像,你那只杵头太小。”
“嗯,我赞同。”
罗强说道:“问题来了,既然你们都认为这捣药杵是凶器,方刚家里并没有找到捣药杵,那么杀死张雪芹的到底是谁呢?”
苗小雨抢先说:“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言下之意,是说这边发现了捣药杵,要考虑第一现场就在这边。可是,这两只捣药杵只是外形疑似而已,并不是真正的作案工具,我们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张雪芹来过这儿。再说,方刚跟陆廷荣既是生意伙伴,也是好朋友,从这儿拿走一只同样的捣药杵,不也是很自然的事儿吗?”
苏天易说:“没有目击者,找不到打击工具,确定不了第一现场,就算凶手是方刚,他要是不交代,一点办法都没有。眼下最要紧的是,必须尽快找到第一现场,才能从长计议。”
罗强说:“难啊,一年前的第一现场,要想找到是何其难啊。”
苗小雨说:“凶手用捣药杵打击张雪芹头部,第一现场应该会有血迹。血点细小,凶手不一定能清洗彻底。”
苏天易说:“罗强的意思我懂,既然这边发现了捣药杵,我们也必须重视起来,将这儿升级成疑似第一现场。”
罗强说:“看来我们有必要把刚才那个大爷叫过来好好问问。”
苏天易说:“很有必要。”
罗强出门去将跛脚大爷又叫了回来,让他坐下,苏天易问道:“你知不知道一个叫做方刚的人?”
跛脚大爷眨眨眼说:“知道呀,不就是城里开药店的方老板吗?”
“对,我说的就是他,方刚经常来这边吗?”
“常来,他跟我们老板是好朋友,经常一起来这边喝酒打麻将的。再说,他每年帮我们卖很多药,我们老板理应感谢他。”
“哦,方刚主要帮你们卖什么药呀?”
“药这个东西,我还真不太懂,你们自己看吧,就是堆在这儿的这种药。听说治痛风,效果很好,这些货明天会发出去。”大爷指指成堆的纸箱说。
“我看这些箱子的收货地址都不一样,你们的货销路不错呀。”
“对呀,老板人缘好,周边几个县的药店都在卖我们的药,关键是药效好,要是效果不好,哪里会有回头客呀?”
“有道理,我想问一下,你在这边几年了?”
“我呀,是老板同村的,这个药厂建立起初,我就帮他看门了,十来年了。”
苗小雨突然来了一句:“大爷,你见过方刚妻子来过这儿吗?”
“方老板的老婆?没有,我从来没见过他老婆。”
“那方刚带过其它女的来吗?”
跛脚大爷突然不说话了,从裤袋里掏出一支烟点燃,抽了一口才说:“我听出来了,你们这次来,肯定是査方刚的什么事,我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这也不关我的事。我所知道的,都会告诉你们。”
“说说看?”
“说到女的,方刚这人就不那么好了。他家老婆的情况我的确不了解。可我知道,他跟我老板的妹妹陆廷芳一直搞在一起。”
苏天易心里这才明白,小月儿说的那小陆阿姨,应该就是这位陆廷芳了,他问:“有多长时间了?”
“好几年了,所以我刚才说了,他不可能带他老婆来这儿,他来这儿就是为了跟陆廷芳鬼混。”
“老板不知道吗?”
“怎地不知道?只是我不明白老板怎么想的,妹妹跟方刚不明不白鬼混几年,他也不管管。”
“这么说方刚在这儿有住的地方?”
“有啊,最后面那幢楼,老板把它打造成了休闲中心,几个房间装修得很不错,吃饭,打麻将,唱歌,睡觉……再好不过了,他隔三差五就会请一些客户过来。”
“我看这样吧,你带我们过去看看吧。”
跛脚大爷带着大家穿过水泥地,沿着那些平房门口的一条走廊来到他说的休闲中心。
“最后一间,是陆廷芳专用的,她是老板的妹妹,自然有这个专权。方刚有时候来就跟她住这个房间,他们不在的时候呢,钥匙由我保管,我要搞卫生。”
苏天易走到那房间门口,问道:“可以进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这儿又没藏着什么秘密。”
跛脚大爷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摸出一串钥匙,找到其中一个,打开了门。
苗小雨见房间里面装修简洁,摆设类同于普通的酒店格局,除了床、衣柜、桌凳外,几乎就没有别的物件。
苗小雨摸了摸桌子,见桌面上灰迹很厚,问道:“最近他们来过吗?”
“最近啊,最近他们没来了。我记得好像有近一年没来了吧,可能是闹僵了,要不就是被他老婆知道了。”
“那陆廷芳没有自己的家吗?”
“有的,他老公长年在外做工程的,估计也不知道背后的这些勾当。”
苏天易随手去拉开桌子的抽屉,抽屉里有一包塑料袋包装的白色粉末。
苗小雨好奇地问:“这是什么东西呀?”
苏天易没去拿,弯腰看了看说:“地塞米松?”
“地塞米松?这不是激素吗?”苗小雨皱起眉。
“是激素,这种包装我从来没有见过,五百克装,量这么大,一般只有西药厂才有的吧。”
“奇怪,他们怎么会在这儿放这么一大包激素呢?”苗小雨搔了搔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