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专案组碰头会的焦点自然落在了方刚身上,当各方汇报了工作情况之后,郭大言辞激烈地说:“方刚至今还不肯承认跟陆廷芳的暧昧关系,他显然是在回避事实。他妻子突然失踪,而且时间长达一年,居然没有报警,所陈述的理由很牵强,非常令人怀疑。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没有抓手,他可能继续与我们对抗下去,我们也拿他没有办法。”
苏天易朝苗小雨挤挤眼,苗小雨将那只从陆廷荣加工厂带回来的大捣药杵摆在了会议桌上,说道:“郭大,我们认为,打击张雪芹头部的凶器就是它。”
“类似于它。”苏天易纠正了苗小雨的说法。
郭大惊讶地站起身,走到苗小雨身边伸手去拿起捣药杵试了试说:“就是这玩意呀?”
苏天易说:“是,从骨质受损的形态学上考虑,我觉得就是它了。”
王亚雷说:“这么说,我们可以拿这个去再次审问方刚,说不定他就崩了。”
郭大说:“不行,除非我们真正找到打击张雪芹头部的那一只捣药杵,否则就是打草惊蛇。他不肯说出凶器现在何处,只会让我们陷入被动。”
苏天易说:“我感觉有必要再次对方刚的房子进行搜查,白天的搜索过于简单,这次搜查的重点要放在血迹上。”
郭大叹了口气说:“也只能这样了,最好是能从方刚家中搜出凶器,那就坐实证据了。”
苏天易心里清楚,凶器可能真不好找,捣药杵这么大的东西,要找昨天就找到了。要是能带着捣药杵去现场模拟打击,说不定对发现血迹会有一些提示作用。
第二天一早,苏天易带队又去往方刚家搜查,可以说,他打算这一次必须不留死角地找血迹。
他握着带去的捣药杵在室内四处挥动,模拟打击,观察血迹可能飞溅的部位。
可是一个上午的勘查情况让他大失所望,尽管是不留死角的,但还是没有找到一丁点可疑的血迹,更没有找到郭大想要的捣药杵。
中午的时候,他们正要离开现场,门口遇见了桂仙带着小月儿回来了。小月儿见了苗小雨,冲上前去,拉着她的手,眼泪汪汪地说:“警察姐姐,昨天我撒谎了。”
苗小雨弯腰摸摸小月儿的头说:“是吗?到底怎么回事?”
“因为我没有把知道的事情全部告诉你。”
苗小雨看看桂仙,桂仙说:“这孩子,昨天我跟她聊了一个晚上,别看她年纪小,其实她知道很多事情,平时只是憋在心里,你让她慢慢说给你们听吧。”
苗小雨带着小月儿又回到了她家,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小月儿抽泣了一会儿说道:“我妈离家出走的那天晚上,她和我爸吵架了。后来我妈赌气出门,再也没有回来。”
“他们吵什么了?”
“我在房间里做作业,听到他们在客厅里大吵大闹的。我妈哭得凶,她骂我爸,说我爸被狐狸精迷住了,回家还要害死老婆,这个家她也不要了。”
“你爸怎么说?”
“我爸说我妈自己一身病,屎不要泼他身上。有病就得吃药,吃药没有保证可以治好病的。”
“你妈得什么病呀?”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妈就是每天都要吃药,还是天天说这里痛那里痛,就怀疑是我爸在药里下了毒。”
桂仙说:“雪芹得的是痛风病,就是关节痛。以前她跟我提起过,这种病没什么特效药。方刚呢,自己是医生,还开了药店,给自己老婆配点药,也是正常。”
苗小雨又问小月儿:“你妈离开家的时候带了东西吗?”
“我没看见,我只听她说,这个家她不想要了。我爸说那就快滚,要想死也死在外面。后来我听到客厅里安静了,我以为他们不吵了,就开了门缝看,只看见我爸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抽烟。”
“那时候你妈就不见了吗?”
“是的。”
“你在书房里听到他们打架的声音吗?”
“没有听见。”
“你爸后来呢?”
“后来,我听到我爸也出门去了,就我一个人在家里。”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后来我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我看到他一个人在**睡觉。我哭着要找我妈,可我爸说,她不会再回来了。”
苏天易将捣药杵拿出来给小月儿看,问道:“你家里见过这种东西吗?”
小月儿瞪着捣药杵左看右看,然后说:“这东西,我爸药店里有,只是比这个小很多。”
“有这么大的吗?”
“没有。”小月儿摇摇头。
“你妈后来一直没有回家,你爸怎么跟你说的?”
“后来,他说我妈出门做尼姑去了,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鬼才相信,我不相信我妈会不要我,我妈心里最疼的就是我。”
小月儿后来就一直哭,而且越哭越伤心,再也不说话了。桂仙将她从苗小雨身边抱了去,让她趴在自己的双腿上哭泣。
苏天易一直坐在那儿倾听,小月儿的话像是将他带回到了事发当晚,他仿佛看到方刚正和张雪芹在争吵。
发了会儿呆,他忽然说:“小雨,我明白了,我们去找方刚。”
走到房子外头,苗小雨才问:“明白什么了?”
“我有个大胆的设想,其实我们手上已经有证据了,张雪芹的头颅已经给出了答案,只是我现在才想明白。”
“我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们去医院给张雪芹的头颅拍X光片的时候,医生是怎么说的?”
“骨质疏松呀。”
“我当时说我们要从法医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不能只想着是一般的疾病。方刚天天让张雪芹吃药治疗痛风,我猜就是陆廷荣中药加工厂制作的风神丸。那些风神丸应该添加过激素,才有所谓的神效,在市场上畅销。”
苗小雨有些不解,说道:“如果风神丸添加过激素,方刚应该知道,长期服用激素有害,会导致骨质疏松,那他为什么还要给张雪芹服用呢?”
“问题就在这儿了。”
“是故意?”
“不只是故意。”
“这……”
“不用解释了,我们去见到方刚,当面质问。”
方刚暂时被留在刑警队的一间办公室里,因为没有充足的证据证明他犯罪,暂时还不是犯罪嫌疑人。苏天易的突然出现,让他显得有些紧张。
苏天易不冷不热地说:“我是省公安厅的苏法医,有些话要问你。”
方刚点点头,但没有说话。
“方刚,我正式通知你,你的妻子张雪芹已经死了。”
“死了就死了呗,这个也在我想象中。”
苏天易话锋一转,问道:“张雪芹得的是什么病?”
方刚皱了一下眉,好像猝不及防的样子,他说:“痛风,她家遗传的,年纪轻轻就得了痛风。”
“有去医院看过吗?”
“这种病去医院用处也不是很大,我自己就是医生,我给她配的药。”
苏天易试探着问道:“配的是风神丸?”
“你们去过我药店了?”方刚歪着脑袋。
“风神丸是陆廷荣加工厂做的吧?”
“是,这个药效果不错。”
“她的痛风病没有治好,却得了另一种病。”
方刚眉毛一竖说:“你什么意思?”
“她得了一种骨质疏松症,你是医生,不用我解释吧。”苏天易淡淡地说。
方刚局促不安起来,他说:“这不完全是我的问题,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如实说了。陆廷荣的那个风神丸加了激素,所以服用多了,容易得骨质疏松症。”
“你既然知道,为何给张雪芹服用?”
“我是知道的,可为了治疗雪芹的痛风,我不得已而为之呀。”
苏天易逼问:“只是要帮助她治病?不是要杀了她?”
方刚有些慌乱了,他说:“苏法医,不是呀,我怎么可能会用激素杀她。”
“是你说的哦,你在张雪芹的药里额外又加了足够多的激素,让她罹患骨质疏松症,免疫力下降,引发多器官疾病,慢慢地死去,你够毒呀。”
“不是呀,那是药物并发症,风神丸吃多了,都会这样。”
“人家是,可张雪芹不是。她的骨质疏松症非常严重,光是风神丸中偷偷添加的那一点量,根本不可能会得这么严重的骨质疏松症。”
方刚忽然变了脸,用冷嘲热讽的语气说:“随你怎么说,法律是讲证据的,你拿得出证据吗?”
“证据自然是有,你跟陆廷芳的那点破事,到现在你都不肯认。你肯定不会相信,你跟她鬼混的那个窝,我们都找到了。”
“那又怎样,**,又不犯法。”
“是不犯法,可是你们在私下里谋划的那些破事,可是犯法的哦。”
“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
“不是我胡说,你在那房间桌子的抽屉里放的是什么?是不是忘了销毁证据了?”
方刚变得有些语无伦次了,他支支吾吾地说:“这……难道那儿还有?”
“地塞米松。”
“我……”
苗小雨忽然打断了方刚,她说:“不要再想狡辩了,是不是要我叫陆廷芳过来跟你对证?”
“她也被你们叫来了?”方刚满脸窘迫。
苗小雨冷讽道:“自己做过的事情自己担,这样才像个男人。”
方刚低下头想了一会儿说:“是我错了,我本该听廷芳的,她不让我去害雪芹,可是我鬼迷心窍,一时糊涂了。我跟雪芹真的合不来,我想跟她离婚,可是她不肯,我才想到用激素害她。”
苗小雨说:“看着久久不能得逞,所以你急了,你就直接动手把她杀了。”
方刚大喊:“没有啊,真的没有啊,我承认我长期在药里添加过量激素想害她。可是那天晚上我们吵架后,她一个人离开了家,我真的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后来我还出门去找过她,可是没有找到。”
“时间才过去一年,我相信你做过的事,一定记得很清楚。”
“我是记得很清楚呀,我沿着街巷一直走,可是并没有看见雪芹,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她在城里也没什么朋友,平时都窝家里不出门的。”
“她不是还有哥哥吗?”
“是有,我也跟那个王警官说了,她跟她哥雪风早就因为遗产的事情闹翻了,肯定不会去他那儿。再说,雪风也是个奇怪的人,跟我也是没话说的,所以我就没去问他。”
“你追上了她,然后用捣药杵杀了她。”
“什么捣药杵呀?雪芹真的不是我杀的呀。”
苏天易推了推苗小雨,觉得她透露得细节太多了,说道:“你的犯罪事实我们已经固定了证据,愿不愿意认罪,你自己心里清楚。其实你以为你可以瞒天过海,却不知道你身边的女儿每天都在看着你,她便是最好的证人。”
方刚情绪大变,可能是提到她女儿,有点让他受不了,他咆哮道:“小月儿怎么了?她都看到什么了?她跟你们说什么了?”
苏天易强调道:“她说的我们都已经记录在案,现在我们想听到的是你自己怎么说。”
“我……我真的没有那个什么捣药杵呀,再说捣药杵那么小,怎么去打死一个人呀?”
苗小雨气鼓鼓地说:“不是有比你药店里更大的吗?”
“你是说陆廷荣加工厂的那个大捣药杵吗?”方刚好像想起了什么,“对,他那儿的捣药杵很大,你是说雪芹是被那东西打死的?”
“这个需要问我吗?”
方刚急了,说道:“我知道了,我全说。那天晚上,我跟雪芹吵架,她说她的身体越来越差,肯定是我在她药里加了毒药。
“我就跟她解释,我是想把责任都推到陆廷荣那边去,说他那风神丸里有激素,长期服用会带来一些并发症。她就开始骂我,骂陆廷荣,还说陆廷荣跟他妹妹陆廷芳狼狈为奸,破坏我们的家庭,只是为了要在我们药店卖那个昧心药。我始终没有说出,我在她药里另外再加了过量的激素。
“现在我倒是想,雪芹那天晚上离开后,有可能会去找陆廷荣吵架。这么说,杀了雪芹的,可能是陆廷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