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骨证

第9章 情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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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亚雷跑去霍大办公室,见霍大刚从郑局长那边回来,还没等他开口,霍大先问道:“那边怎么样?夏海伦说了些啥?”

“有啊,很重要,我这不就要找你汇报呢,夏海伦说他表哥伍雄飞被狗咬了。”

“她表哥伍雄飞被狗咬?”

“前年暑假的时候,就在郭燕玲失踪前后,伍雄飞手指被狗咬断手指,留下残障。”

“是吗?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伍雄飞手指被咬是事实,但是不是被狗咬的却不一定是真。”

“你怀疑是郭燕玲咬的伍雄飞?”

“我就是这么想的。”

“这跳得有点大,郭燕玲怎么会跟伍雄飞挂上钩呢?”

“郭燕玲是数学老师,而数学教研室主任是伍时建,伍雄飞又是伍时建的儿子,这不就构成关系链了吗?”

“郭燕玲可是第一天来我们白吴县一中,伍雄飞就是因为他老爸是教研室主任就能这么快跟郭燕玲搭上关系?”

“这里面的细节我搞不清,我只想知道,当年这条线查过吗?”

“老实说没有,我们搞侦查的,不是想怎么查就怎么查的,线索总要有线头的吧?”

“我敢说,这可能就是个盲点,你们当年觉得伍时建不会有问题,所以就忽略了他的儿子伍雄飞,而且伍雄飞还是个优秀的大学毕业生,还考上了研究生,你们以为这样的人就不会成为凶手。”

“你想说什么?”很明显,霍大有些生气。

“我觉得当时的工作有失误,现在及时纠正还来得及,我建议现在就去抓伍雄飞。”

霍大愤怒地说:“你什么意思?你以为刑警队想抓谁就可以抓谁的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现在伍雄飞的嫌疑程度节节攀高,要是我们不及时动手,伍时建、夏海伦这边都可能走漏风声。”

霍大坐在他那张皮沙发上,将眼镜摘下用擦镜布擦了擦,然后又重新戴好,望着王亚雷说:“行,你明天一早去一趟宋都市吧。”

“我晚上去,你给我派一辆车。”王亚雷的语气很坚定。

王亚雷回到宾馆,先去了苏天易的房间,把伍雄飞的事情又说了一遍,然后说要连夜去宋都抓伍雄飞。

苏天易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说:“臭小子,我没看错你。”

苏天易将他那只手机从包里掏出,塞给王亚雷,又说:“这手机你用得上,保重。”

王亚雷受宠若惊地接过手机,他做梦都想拥有这样一只手机,没想到苏天易圆了他的梦,他给苏天易敬了个礼说:“保证圆满完成任务!”

王亚雷连夜赶到宋都市的时候,十二点已过。按照他的脾性,他不可能等得到天亮,于是直奔宋都大学,找到学校保卫处值班人员小张,说明了来意。

小张报告保卫处长之后,将王亚雷带到研究生宿舍。

由于是暑假时间,而且已是午夜时分,研究生宿舍安静得像是无人区。

伍雄飞的宿舍在八楼,王亚雷坐了电梯上楼,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找到了伍雄飞的839宿舍。

小张敲门,不一会儿门便开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生站在宿舍里,手上还捧着一本发黄的《远古史学》,王亚雷分明看到,他的右手食指末端少了一截。

王亚雷说:“两年没回家了吧?是不敢回去了吧?”

伍雄飞推推眼镜说:“你是?”

“我是警察,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一下。”王亚雷快速出手,将手铐戴在了伍雄飞的手腕上,那本《远古史学》“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们这是?”伍雄飞说话的口气软弱无力。

“现在不用说,到保卫处我再告诉你。”王亚雷下了命令。

王亚雷带着伍雄飞来到保卫处一间问询室,伍雄飞坐在椅子上,双眼绝望地望着窗外黑魆魆的校园。

“说吧,你跟郭燕玲是什么关系?”王亚雷问道。

伍雄飞眨眨眼,眼睛依然望着窗外,淡淡地说道:“他是我女朋友。”

王亚雷吃了一惊,他没想到,郭燕玲居然会是伍雄飞的女朋友,心想当初为什么没有挖出这条线索呢?

伍雄飞继续说:“这两年来,我没一天睡得安稳,天天都觉得自己的末日就要来了。今天总算是解脱了,我愿意交代我的一切罪行。”

“你慢慢说吧。”王亚雷摁下了录音笔的按钮。

伍雄飞说:“我跟郭燕玲认识是因为一次诗歌会,也算是有缘吧,她从遥远的兰西大学赶来宋都,作为特邀嘉宾来参加我们宋都大学的诗歌会。她虽然是数学系的,可她的诗歌柔软得像是蒲公英的花絮。我是诗歌会会长,一见到她,我就被她的柔情深深吸引。她也是,谈起诗歌,我们一见如故,于是我们便相爱了。她回校后,我们俩便互相写信,爱得越来越深。

“燕玲不愿意呆在西北,她喜欢南方的一草一木。她跟我商量,毕业后一起到我家乡做一个中学老师。我有点犹豫,因为我爸爸让我考研,不让我回到白吴县做一个中学老师。我便跟燕玲说,她可以先去白吴县一中。等我研究生毕业了,我再跟我爸爸商量,到时候就容不得他了。

“燕玲在大学的成绩非常好,很顺利地被白吴县一中数学教研室看中,其实看中她的便是我爸爸,但是我爸爸并不知道她是我女朋友。

“燕玲到白吴县一中报到后,我急匆匆跟她见了面。她不让我碰她,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她怀孕了。我简直不敢相信,我日日夜夜思念的女孩,居然怀了人家的孩子,因为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过那回事。

“燕玲说,那是来宋都参加诗歌会之前怀上的,和我相爱后,她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男孩子。

“我无法接受这样的现实,我也不敢相信燕玲,我一下子觉得燕玲是那么的陌生,是那么的肮脏。我一冲动便去掐她的脖子,她开始挣扎、喊叫,其实我没有要杀她的意思,可是她的叫声歇斯底里的,好像我是杀人犯似的。我越想越生气,便去捂她的嘴,她咬了我的手,但后来慢慢地,她便躺在那儿,不再动了。

“见燕玲死了,我哭了,我不是害怕,而是因为我觉得我爱错了人。我投入那么多的感情,甚至每天都为她写一首诗,可是她却是个薄情的人。”

说到这儿,伍雄飞哽咽住了,不再往下说。

王亚雷听了伍雄飞的故事,发现缺了许多关键要素,便问道:“你们是在哪儿见面的?”

“我家里。”

“你家里?”王亚雷脑海里出现了当时跟伍时建见面的情景,那是三室一厅的户型。

“她在学校报到后,我带她去我家的。我知道我爸爸下午在学校开会,不会回来。我妈跟她单位旅游去了,只有我一个人在家。”

“不是还有夏海伦吗?”

“海伦呀?她暑假是在我家住,可是她一天到晚都在外面转,白天不会回家。就算她回来了,也没事。她是我表妹,我的秘密她可以共享,她不会跟我爸爸多说。”

“你是在哪个房间杀死她的?”

“我卧室里。”

“是靠卫生间的那一间吗?”

“你,你去过我家?”

“是的,我去过你家。”

“好吧,看来你们早就知道了。”

王亚雷又问:“时间呢?”

“大概下午两点钟的样子吧,具体是几分几秒,我也说不上。”

“后来你把尸体怎么处理了?”

伍雄飞忽然问:“你们找到尸体了吗?”

“我在问你呢。”

“如果你们已经找到了尸体,我再说也没啥意义,对吧?”

“大不一样。”

“我猜你们是没有找到尸体,因为你们根本就不可能找到。”

王亚雷没想到伍雄飞还有这一招,前因后果都交代得详详细细,结果怎么处理尸体的情节却不肯说,他说:“你不愿意说?”

“不是不愿意,是没必要。一个人死了,就让她安安静静地去。两年了,我不愿意看到你们把她的尸体再度面世。灵魂需要安歇,就像她自己诗歌中写的那样:风微微起了,却吹不醒梦呓,夜色轻抚年轮,星云洗净铅华,你的影子,渐渐隐去。”

王亚雷说:“我不懂诗歌,我需要的是真相,你到底把尸体放哪儿了?”

伍雄飞诡异地一笑:“我认罪,你们怎么我都行,枪毙我?我早就准备好了。这两年来,我良心始终不安,也想过自首,可是远古历史中的那些谜团等着我去挑战。如果我死了,那些谜可能就永远无法破解。”

不管王亚雷怎么问,伍雄飞就是不肯说出尸体的去处,他差点就想要提醒伍雄飞,他们已经在北干湖里捞起了一具尸体。可是他不太放心的是,北干湖的女尸到底是不是郭燕玲。

讯问一直持续到天亮,王亚雷给霍大打了电话,霍大表示非常震惊:“凶手居然真的是他?王亚雷,记你一功。我大意了,你连夜赶去宋都真是太及时了。”

王亚雷气愤地说:“可是伍雄飞就是不肯说尸体是怎么处理的。”

“犯罪分子的心理总是很复杂的,你不用担心,先把人押回来,我不信他不说。”

“也只能这样了,我只是担心,要是他一直不肯说,我们得证实北干湖里的尸体就是郭燕玲,不然定不了案哪。”

“你多虑了,有苏法医在,你还担心个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