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案讨论会继续开到晚上十点多钟才散,仍是苗小雨送苏天易回到东嘉宾馆。
苏天易上楼好好洗了个澡,换上一身短装运动服,将自己的山地车搬到了楼下,一个人出门去骑车。
街道上的行人稀少,街灯昏黄。苏天易将车子骑得很快,这时候的风虽然没有凉意,但已不是白天的那种炙热。
骑车对于苏天易来说,那是小时候就养成的习惯。因为他小的时候患有一种脊髓灰质炎,俗称小儿麻痹症,肌肉受损,需要经常锻炼,久而久之便坚持了下来。
对于那场大病,苏天易自己并没有记忆,只是后来听他母亲说起的。
那时他才三岁,突发高热,上吐下泻,持续一个多星期。家里请了个老中医,天天汤药不断,硬是将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症状虽然好转了,可是康复期的锻炼不能耽误。爷爷是木工,专门为他制作了锻炼手脚的机器,天天做运动。后来长到十岁,便开始学骑自行车。每天骑上一小时,胳膊和腿部肌肉得到一定程度的恢复。虽然看起来比正常人瘦弱,但终于保住了运动功能。
苏天易在东嘉县城的大街上快速地绕着骑行,大约转了十来公里后,出了一身汗,然后就转回东嘉宾馆。他刚将山地车拖进大堂时,听见一个女人在叫他:“苏法医,你是苏法医吧?”
苏天易寻声望去,看到宾馆前台站着一位约莫三十来岁的女子,在那儿正朝他张望,看起来好像认识他似的。他停下来时,女子便急忙跑了过来自我介绍道:“苏法医,我是《宋都早报》的记者江文娜,你可能不认识我,可我已经接到通知,我的下一个采访对象就是你。”
苏天易半信半疑地朝她打量了一下,见她满脸的疲倦和焦躁。
苏天易记得曾处长是提起过,下个月有记者要来采访他,心想也许说的就是眼前这位江文娜记者吧。
苏天易皱起眉说:“哦,江文娜记者,你好,怎么这深更半夜的来,是要采访东嘉这个案子?你们消息蛮灵通的嘛。不过,案子八字还没一撇,可能不太方便透露呀。”
江文娜摆摆手,示意苏天易在大堂咖啡座的一处角落坐下聊。此时已经深夜,咖啡座里空无一人。
江文娜坐下后,从随身包里掏出记者证给苏天易看。苏天易看到证件上的照片比她真人年轻好多。
江文娜可能读懂了苏天易的表情,说道:“苏法医,那是我五年前拍的照片,你看我现在都老成什么样儿了。”
苏天易淡淡地说:“还好,还好。”
江文娜话锋一转说:“苏法医,我这大半夜的来找你,不是要采访你,而是为了一件私事。”
苏天易心里有点纳闷,不知道江文娜会有什么事情在东嘉这个地方找他办,便问道:“有私事找我?”
江文娜从包里掏出一本相册,翻开给苏天易看。相册里的照片全是同一位打扮妖艳的小姑娘,脸型跟江文娜倒是有点像。
苏天易摊摊手说:“这是?”
江文娜一边翻一边说:“这是我妹妹江文雪,五年前失踪了,我找她找了五年。”
“哦……”苏天易心里大概有点数了,东嘉的案子虽然现在处于保密状态,并没有在新闻媒体上公开报道,但已经风传到了江文娜耳里了。记者眼线多,这倒也并不奇怪。
“我从一位朋友那儿了解到,说东嘉这边挖起的女尸年龄大概22岁,我就急着赶过来了。”江文娜说到这儿,突然放下相册,双手捂住了眼睛,伤心得哽咽起来。
苏天易有些惊讶,江文娜得到的消息一定来自公安内部,他大概知道江文娜找他的目的了。
“你说我矛不矛盾?我既希望这女尸不是文雪,可我又希望是。你知道,这五年来,我为了找她,几乎耗尽了所有的精力。”江文娜将手从脸上放下对苏天易说。
对于江文娜的不幸,苏天易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才好。
苏天易心里涌起一阵酸楚,他理解江文娜的苦衷,妹妹失踪五年一直没有找到,换了谁都是受不了的。
苏天易毫不掩饰地问道:“你这次来,是想向我打听东嘉这具尸骨的事情吧?”
江文娜点点头,又抽泣了一会儿。
苏天易和缓道:“不瞒你说,我们判断死者的年龄是22岁左右。从年龄上讲,跟江文雪的年龄的确相似。可是你要知道,要确定一具尸骨的身源,不是靠这一个年龄指标就可以的。对了,江文雪的身高多少呀?”
江文娜回忆说:“156厘米,她初中毕业后就没有长高过。”
苏天易一下子提起了神,觉得有点意思,说道:“嗯,也巧,江文雪的身高跟我们尸骨主人的身高也比较接近。那么,我想知道,江文雪小时候有过受伤骨折的经历吗?”
江文娜抬起头朝天花板看看,想了一会儿说:“没有,文雪从小就跟我一起生活,要是有骨折这么严重的损伤,我不可能不记得的。”
苏天易想起那尸骨的骨折愈合痕迹,既然江文雪没有过骨折,自然直接可以排除。他没有将尸骨骨折的情况告诉江文娜,而是提醒说:“我想知道的是,从宋都市到东嘉县近三百公里,坐火车需要六七个小时,交通并不便利,江文雪有原因来东嘉这小地方吗?”
江文娜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文雪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我就给她介绍到我们报社的发行站工作。只可惜她交上了几个不那么正经的朋友,都是些好吃懒做的人,彻底把她带坏了。她跟着朋友去了KTV坐台,可没把我气死。后来,她为了跟我赌气,就离开了宋都,说实在我也不知道她到底去了哪里,只是这五年来,一直杳无音信。我四处托人打听,可是一直没有找到。”
“所以……听说东嘉挖起尸骨,你就亲自跑来了。”
“是啊,苏法医,你也许不会理解我此刻的心情,我也是说服不了我自己呀。这辈子,我都会一直找她,必须找到她,她是我妹妹呀。”江文娜的眼角出现了两滴晶莹的泪珠。
“江记者,我们的案子还在侦查中,具体的一些细节我也不方便透露。我想告诉你的是,从目前尸骨检验的情况看,这尸骨并不是江文雪。”
“唉……”
“不过,你可以留下江文雪的照片,明天我跟东嘉刑警大队的大队长说一下,让他平时多留个心,或许会有其它方面的线索。”
“那真是太感谢你了。”
江文娜从相册里抽出一张照片,递给苏天易,然后站起身来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