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熟悉的水声,就像下雨一样,滴滴答答地从夏默的头顶落下来。这一次夏默并没有像上次一样,唤醒太多痛苦的记忆。他只是如同一座雕塑,看着水滴缓慢地在眼前划过,在白色的瓷砖地面**起涟漪。
如果说命运进行到此刻,夏默真的得到了什么东西的话,他大概得到的是一颗平常心。一颗无论面对任何事情,无论是否真的有所准备,都能坦然接受的平常心。
他接受的第一件事,就是戒酒计划彻底失败。
夏默关于昨天最后的记忆,是和姜一晨聊到了摇滚吉他手的话题。时间再往后一点,是何诗宜反复强调一次约会的承诺。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黑夜,他知道昨天的自己是安全的,那里有两个愿意把他带出酒吧的女人。他醒来的地方会告诉他昨晚的自己是被谁带走,现在他躺在自家的浴缸里,任凭头顶的漏水打湿身体。
何诗宜,当然是何诗宜。
漏水告诉他,何诗宜来过。
夏默想要给何诗宜打个电话表示感谢,这通常不像是他会主动去做的事情,但是夏默知道,他已经改变了,在很多方面。
现在的问题是,他的手机在哪里?
夏默赤脚走到客厅,在地板上留下一路水印。客厅一览无余,藏不住任何东西,他的那件厚重的外套扔在唱片堆上,夏默将手探进外套口袋,里面除了空气和纤维之外什么都没有。夏默用同样的方式检查了餐桌、卧室里从没睡过的那张床,甚至厨房的洗菜池,最后他确认,他的手机真的丢了。
不过还好,夏默心想,虽然酒精时不时损伤着他的大脑,但他依然记得那个人的电话。
记住一串无意义排列的数字,并不是一个刑警的必修课。夏默也不像电视节目里的天才一样,能够在瞬间展现出超强的记忆力,他记得这个号码的唯一原因是,他欠那个人一个承诺。从未在品行上得到过认可的夏默,身上为数不多的优点就是一定会兑现承诺,现在正是这个时候。
夏默走向公共电话亭,这个电话亭就在附近那间便利店的外面,他每天都会经过这里,但是从未看到过有人使用它。这让他不能确定这个玩意儿是否真的能用,还是已经沦为破旧街区的摆设。
投下一枚硬币以后,听筒中传来忙音,看来这部电话还没有正式变成不可回收的垃圾,夏默根据记忆逐一按下数字键。
“你好。”电话里传来女人的声音。
“是我,”夏默说,“如果你能听得出我的声音。”
“当然,”对方说,“不过这个号码是怎么回事?”
“附近的公用电话。”
“你的手机呢?”
“说来话长。”
“那就算了,”女人说,“你不会无缘无故地找我吧。”
“我还欠你一个承诺。”
电话那头的女人笑了起来,“想不到你还记得。”
“不但记得,”夏默说,“而且已经到了兑现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