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语:
色,能迷了很多人的心。天大的罪恶,一层层剥到底,很多都是因为一个“色”字,还有一些是因为一个“钱”字。过不了这一关,爽快12秒(1),遗臭万年。然而,当你觉得唾手可得的时候,这两个字终究是躲不过去的。
By姜老师
秦淮天的仇恨
任支正在昌宁镇派出所的所长办公室里喝茶,老钱跑前跑后地张罗着。他还在纳闷,要这些卖**嫖娼的治安案件记录有什么用,但看见市局领导笑眯眯的似乎很满意,就更加卖力。现任所长是他原来的下属,也不好说什么,就顺着他。
任支接到电话,丝毫异常迹象都没有显露出来,冲着老钱点了点头。待到挂了电话,他很高兴地对老钱说:“本来我以为顾三山的杀人案和度假村有关联,现在看来,应该没有关系,就是他自己的事情。他老婆,就是那个刘菲菲,查完了,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但是那个秦淮天,好像之前在几家度假村和夜总会干过,不知道隐瞒了什么信息,支支吾吾的。我们回去吧,派出所派一个人跟着,带上这些材料。老钱,你是老人,又在度假村负责治安,各方面情况都熟悉,跟我的车走。回去再看看,如果和杀人案没关系,我们就撤了。”
老钱一听到焦点从刘菲菲身上转移开了,暗自松了一口气。又听说要问问秦淮天,心里更是安生了。老钱觉得那老娘们儿不敢怎么样,关系也熟,如果要配合演一出像模像样的戏,完全没有难度。派出所跟着的兄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言听计从,心里更是安稳了。
车进了度假村,马大队上前迎接。老钱用心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境况,发现现场勘验的团队正在收拾东西装车,也没见到什么紧张兮兮的抓捕氛围,所有人都按部就班地在做自己的事,连步子都不紧不慢的,的确是要收队的样子。
老钱终于放下心来,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一会儿怎么跟秦姨演戏。一行人来到早先的那个房间,现在已经被布置成临时办案室,架好了录像设备。
秦姨已经坐在座位上等着,神态有点凄惨,原来保养得精致的面容上显现出些许细纹。老钱心里暗自加了把劲儿,想着送走这帮瘟神,晚上美美地喝顿酒,再好好睡一觉,前面的阵势太他妈吓人了。
任支递给他一根烟,淡淡说道:“老钱一块儿听听,要是姓秦的说的情况有什么不对,你就当面指出来。有你在,我们省点力气,估计她不敢瞎说。”听任支这么说,老钱也就没再多话,走进房间,坐在一旁。秦姨抬眼看了一眼老钱,眼神里有一种幽怨。
市局的同志打开电脑,马大队负责主问。老钱挪了挪屁股,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些。与此同时,马大队开口询问了:“秦淮天是吗?”
“是。”
“原籍哪里?”
“安徽。”
“什么时候来昌宁镇的?”
“前年下半年。”
“做什么职业?”
“度假村高级客户经理。”
“都在哪几家干过?”
“最早是在凤凰洗浴城,去年在桃花岭度假村,下半年转到九龙昌盛的。”
“嗯。”老钱对秦姨的事很清楚,心中暗笑,秦姨是让人放心的,她不敢怎样。
马大队继续问:“从业期间有没有干过违反法律法规的事情?”
秦姨答道:“那不能,我一直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嗯,守法就好。行业没有贵贱之分,服务行业也不是低人一等,只要干干净净地挣良心钱,就是好市民。我的任务,就是维护昌宁镇的地面和谐平安,让人民安居乐业。你也是人民,也是我们保护和服务的对象。”
“谢谢长官!”
“不要这么叫,我们是人民警察。你还有什么其他要说的?”
“警察同志,我有个情况要向您汇报。”
“哦?”这句话让老钱拿着烟的手一哆嗦,不知道秦姨什么意思。他用眼神询问秦姨,但秦姨面色平静,眼睛也只向下,不看他。
马大队问道:“什么情况?”
秦姨的表情有了起伏,答道:“我手底下有12个服务员,专门给九龙昌盛的VIP顾客提供服务。这些都是很好的女孩子,但她们都被人给强奸了!”
晴天霹雳一样,老钱眼前一黑。他不确定自己听到的是真是假,“噌”地站起来,使劲儿挤了挤眼睛,嘴唇哆嗦了几下,插话问道:“你说什么?”
“我管理的12个女孩子跟我说,有人曾多次强奸过她们。”秦姨的脸上恨意渐浓。
马大队瞥了老钱一眼,两名刑警在身后向老钱靠近,防他冒失。
马大队问道:“谁强奸的?”
“就是这个禽兽、畜生,多次强奸她们。”秦姨的手指向旁边的老钱,脸上满是愤怒和悲伤。
老钱慌乱地向后挪了一下椅子,张开手掌大声地吼道:“不要血口喷人!”同时手习惯性地往腰间摸,警惕地打量四周。
两名刑警默默地站在老钱身后,只要他再有动作,就会实施控制。做笔录的刑警敲完最后一句话,侧身等待着老钱的下一步动作。
豆大的汗珠从老钱额头上渗出来,他不但嘴唇开始剧烈地颤抖,连躯干和手臂也止不住地抖动,心里诧异至极。老钱用力地瞪着眼睛,似乎要看穿秦姨的身体。面前这个40多岁的女人,怎么也找不见之前的恭维奉迎,似乎变成了一座雕像,全身上下渗着让人发冷的寒气。
老钱看到身后的刑警,知道自己不能强来,便压制住了呼吸,坐回到椅子上,想冷静地扭转当前的局面。他哆哆嗦嗦地点起一支烟,捏紧了拳头,发狠道:“秦淮天,你不要胡说,污蔑人清白是非常严重的罪行,你要负责任!”
“我为我说的话负责任。”秦姨的脸上显现出鄙夷的神情,冷淡得让人害怕。
刑警继续做笔录,键盘的敲击声像重锤一样砸着老钱的脑袋。
马大队问:“秦淮天,你有什么证据吗?”
老钱一听,也追着问:“对!你有什么证据?告诉你,你这两年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我都有数,一会儿我向警察汇报。你再胡说八道,根本就不会有人信。你在这几家场子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业务,我那里全有!”尽管声音低,但仍然可以听出困兽般的嘶吼,双眼的血丝几乎爆出来了,他只盼着这一切赶紧停止,恨不得面前这个女人赶紧去死。
“我有证据。”秦姨仍然是淡淡的一句话。
老钱再次被雷击中,他完全没有想到秦姨有这么一手,手指间的香烟险些掉在桌面上,烟灰撒了一桌。
老钱慌乱地收拾过后,狞笑着露出犬牙:“姓秦的,你有什么证据?要是你拿不出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马大队倒是客气,拦着他说:“老钱,你别急,她如果胡说八道,我们肯定不会上当冤枉你。你让她说嘛!”
老钱心里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神色诡异地低吼道:“秦淮天,不要怪我没提醒你,不要乱说话,不要乱咬,今天市局的同志们是来调查顾三山杀人的案子,你别发疯!”最后的声音竟然有一丝细微的颤抖。
“我有证据。”看他那模样,秦淮天更加鄙夷。
老钱希望尽快结束目前的窘境,没想到秦姨像下棋一样,只是又拱了一步卒。风平浪静之下,暗流涌动。他这么多年镇抚街面,处置小混混无数,此刻却完全乱了方寸,脑袋里好像全都被抽空了。负压让他的头隐隐有点生疼,根本就没有办法想出什么有用的对策。
“……什么证据?我没有做过,你能有什么证据?”在4个人的注视下,老钱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转危为安。更让他奇怪和不安的是,马大队和这两个警察为什么没有动作,也不说话,他们到底在想什么。是在观望,还是根本就不信这个女人说的话?
“去年10月,刘菲菲正在宿舍里玩直播聊天,你闯进去,强奸了她。”
听到这里,老钱心里安生了些,脸上轻微地狞笑了一下。“放屁!没有的事。”他知道,进去的时候,一眼看到小女孩只穿着内衣正在直播,尽管**得他要喷出火来,但出于对电脑和摄像头的敏感,还是让她先拔掉网线,再关机,反复确认了之后,才把吓得呆掉的她推倒在**。如果是那天的事情,不可能有证据!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电脑的确关掉了,除了你进屋到关机的十几秒,没有留下什么录像。”秦姨看了他一眼,似乎看到的不是人高马大的老钱,而是一条在岸上蹦跶的鱼。
老钱则浑身振作,下巴扬起,侧着头,撇着嘴逼问道:“我是去找过她,怎么了?顾三山委托我给他做说客,让她跟他谈恋爱。”
“你知道现在的小孩都很敬业吗?”
“什么敬业?”
“她们每次直播,都会用手机录下来自己的表现,然后假装自己是电影学院的学生,反复看录像里自己有什么缺点,以便下次表现得更好。”
老钱哑声了,怨毒的视线先是像刀一样剜在秦姨的脸上,然后失焦了。
“那是我教她们的。”秦姨补了一句,像刀。
老钱突然大吼一声,暴跳起来向秦姨扑过去,想用双手掐死面前这个该死的女人,这个多年的“合作伙伴”,这个曾经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大姐,这个给自己介绍年轻女孩的卑贱的老鸨。此刻,他才深深感到了害怕,害怕谄媚友好的面孔背后,那个他从没有真的花时间去认识的让人恶心的灵魂。
马大队和刑警队员第一时间把他按住,废了不少力气。马大队道:“老钱,你太冲动了。真相还没见分晓呢,不要急。”
这话什么意思?老钱觉得箍在自己身上的四只手慢慢松开,抬眼疑惑地看向马大队,见对方笑了笑,努努嘴指向秦姨,意思仿佛是:“继续,不能输给她。”
“对啊!万一是这老鸨诈我怎么办?我怎么能这么失态呢?”他在内心深处责怪自己,也向马大队投去感激的目光。马大队抿嘴一笑。
隔壁房间里,姜老师一笑,摇摇头。很明显,对付一个颇有经验的前警察,尤其是跟坏蛋打惯了交道、办老了案子的前警察,是非常困难的。因为他几乎对所有的法律流程和办案手法都清楚得不得了,而且经他的手送走的坏人太多了,他知道你问的问题是什么用意,该不该交代,交代了之后会是什么效果。普通的讯问策略,可能他比你还熟,想得也更全面、更细致,根本不起作用。即使面对物证,他也会使用长期积累的侦查经验反其道而用之,使得局面很难搞。所以,一定要在进入核心案情之前先从心理上降服对方,这样才有可能控制住这种害群之马。
反复震**,是专业方法。人的思维大多数都是线性逻辑,一旦被反复大幅震**,就没有办法清楚地思考自己的处境,更没有办法使用自己拿手的思维来对抗讯问。
老钱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经历什么,他只能凭感觉。而感觉,在关键的时刻是没用的,因为那时人会没感觉的。
老钱看马大队好像在鼓励他,求生的意志又从心底冒出,他“砰”的一声拍了下桌子,大声斥责道:“你以为信口雌黄能吓到我!我告诉你,人正不怕影子歪,你说我干了见不得人的事,我就成坏蛋了?”
“你没干过?”秦姨明显一脸惊讶。
老钱一看,心里更硬气了,竟然哈哈笑出声来,暗道一声:“果然是圈套!”
“但是,姑娘们跟我说,你非常粗暴。”
“放屁!没有!”刚刚平复下来的老钱,又浑身上下不自在起来。
“她们还跟我说,你经常喝很多酒,嘴里很臭,浑身上下都很臭!”
“放屁!血口喷人!”不知道为什么,他越听这话,越从心眼里往外拱火。
“刘菲菲还跟我说,那天你第一次根本就没成事……”
男人的能力被羞辱,直接把老钱激怒到了极点。他捏紧拳头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大声怒吼道:“你给我闭嘴!”
“刘菲菲还跟我说,你简直就是禽兽,后来还逼她做了很多连畜生不如的事情。她那时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姑娘。”说到这里,秦淮天的脊背在抖,看得出来有点激动。
老钱反倒没动静了,就那么待在那里盯着她,只是眼里要喷出火来,手心都捏白了。
“她还跟我说,你就是个老变态,第三次的时候,居然又打开电脑,一边播放韩国少女组合的演唱会,一边发狂地糟蹋人家小姑娘!呸!”老钱的行径超越了秦姨所不齿的底线,她竟然狠狠地将一口口水朝老钱的脸上吐去。
这最后一颗子弹,终于让老钱失去控制,全然忘记了自己身边还有三位警察,直扑上来双手掐住了秦姨的脖子,大喊着:“秦淮天,你为什么?你为什么?”
秦姨也爆发了,十根手指在老钱的脸上、脖子上和手臂上乱挠,涨红了脸大骂:“老流氓,臭不要脸的老色鬼,贪得无厌的老王八蛋!贪我们的血汗钱也就算了,还没完没了地欺负我的姑娘,好好的小女孩被你糟蹋成什么样子了?影响生意我都忍了,可你有人性吗?其他人就算了,你他妈还想搞我侄女,我好好求你多少次你都不听,你混蛋!你混蛋……”说着说着,气息慢慢弱了下去。
马大队他们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老钱控制在椅子上,两名警察按住他的肩头,防止他再起来伤人。马大队吩咐道:“来人,把秦淮天带走。”然后对老钱说:“老钱,够凶的啊!刚才这段算不算故意伤害?还是给你算成杀人未遂?还当着我们的面!你现在还有机会,跟我们把自己的问题一五一十交代清楚。法律你也很熟,办案流程和轻重利害你可能比我还清楚,你自己想想现在所处的局面,决定一下。”
说完,马大队示意两名刑警把老钱带到秦淮天刚刚坐的那把椅子上。一名刑警坐在他身后,另外一名回到电脑前重新建立了一份笔录。
马大队换了一副表情,正色道:“钱豪军,现在市局刑警支队正式找你谈话,请你配合调查。”
屋里的氛围陡然就变得压抑而肃穆。
审讯老钱
老钱咬了咬牙,嘿嘿一笑,说道:“马大队,再怎么说,我也是干过二十几年警察的人,虽然现在辞职了,但也还能算是自己人。你们这一套我原来也常用来收拾那些小兔崽子,不用跟我绕弯子。我觉得你们不对啊!光凭一个老妓女说的话就要办我?同志间的信任呢?司法规范呢?”
马大队和旁边的小伙子相视一笑,开口道:“这么说来,刚才秦淮天说的那些情况都是编造的?子虚乌有?”
悄悄地,第三波震**开始了。
“当然了!我好歹也干过二十多年的警察,能干这么下作的事情?一听她就是血口喷人。至于为什么,我觉得你们要好好查一下,看看她有什么阴谋。”
“哦?你没有强奸过刘菲菲?”
“当然没有!她都是信口胡说,要是真有这事,为什么不拿出证据来?”
老钱话音刚落,房间里架好的一台大屏幕显示器里开始播放画面,那正是老钱闯进刘菲菲房间之后,让她立刻关闭电脑的画面。
老钱当时就闭嘴了,连呼吸也停了。他眼睛睁得很大,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没错,那个明显喝醉了的猥琐大汉正是自己,那个惊慌失措的小女孩正是刘菲菲,那个房间里的那张**发生的事,正是自己这一辈子最得意、最难忘的事。画面里,自己已经坐在**,招手让刘菲菲过去。
马大队打断震惊的他,问道:“还不承认吗?你自己确定一下,是自己说,还是继续播放?”
这段用手机录的内容,虽然角度并不是完全正面的,但依旧可以清楚地看到老钱已经抱住惊慌失措的刘菲菲上下其手了,噘起嘴在她身上到处乱亲,刘菲菲闭紧眼睛把脸转来转去,但身体僵在那里,蜷缩着手臂,并没有逃跑。紧接着老钱就把她横着抱起来,往**一扔,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老钱没来得及细想,急火火地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说道:“是她自愿的!我没有强迫她,是她勾引我的。没有违背妇女的意志,不是强奸,是两情相悦,是自由恋爱!”
他的话音刚落,刚才还静默的显示器里响起了声音,只听到刘菲菲惊慌地喊道:“不要,不要啊,钱叔,你不能……啊!钱叔,你听我说,你不能,二虎哥跟秦姨交代过,你不能碰我!”
“什么他妈二虎哥,狗屁!惹急了老子,老子弄死他!小乖乖,小宝贝,嫩得啊,都能捏出水来。叔叔喜欢死你了,看见你就不能忍。来吧,小宝贝乖乖,不怕,叔叔不会弄疼你的。漂亮的啊!我保证轻轻的,让你一次就爱上这种感觉,让你一次就离不开我。”
这时候的老钱已经面如死灰,瘫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呆呆地看着画面里自己的猥琐兽行,似乎不相信事情发展到了这一步,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显示器里的恶心画面在他眼前一幕一幕地晃过,都没进脑子。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刚刚还在协助市局领导办案,为什么现在就沦为犯罪嫌疑人了。
马大队命令关掉录像,给他点了支烟。一口烟吸进肺里,经由鼻腔喷出,老钱似乎唤回了一点魂魄,怔怔地问道:“马大队,您这是什么意思?”
老钱全身上下的肌肉都瘫软无力,呼出的烟雾非常长,但几乎都不吸气了,眼神涣散,只有在看马大队的时候才能勉强聚焦,双眉紧蹙,夹着烟的手在微微颤抖。这是胜败反应里的失败反应,老钱完全被三次巨幅震**给降服了,不再抵抗了。他深深地恐惧于对手掌握的情报和规则,这一刻内心已经放弃了。
马大队却小心地斟酌着词句,谨慎地让老钱保持着这个心理状态。要知道,现在他所面对的可是做了20多年基层警察的老江湖,黑的白的都玩得很通畅,亲手办过的流氓混蛋不计其数,玩过无数次心理战,因此稍有不慎,对方可能就会缓过来。而一旦缓过来,就再也不可能攻克了。况且,讯问的目标也不仅仅是让他承认强奸罪。
马大队开口道:“老钱,强奸是重罪,你比我清楚。不止刘菲菲,其他姑娘也都有供述,录像也不止这一段。这一点我不忽悠你。”
老钱无力地点点头,一脸死气沉沉,身体的其他地方都没劲儿挪动,汗却已经湿透了衬衣。
“强奸多人和致人重伤这两条严重的罪名,就可以判到无期了吧?”马大队也不是问他,只是平静地把这些话说给他听。按道理,警方只负责侦察,检察院负责起诉,法院才能审判。马大队引导着老钱的思路:“事到如今,想别的方法找补或者抵赖肯定是没用的。在强奸这件案子上,很遗憾你没有自己把握住机会,没有从轻的可能了。”
老钱瘪了瘪嘴,轻轻地啜了一口烟,没注意到亮红色的烟火几乎贴到手指上,一脸的无奈和后悔。凭着多年的经验,马大队知道,此刻给他画条道,很有可能彻底收服他。
面对一个彻底失败的人,可以在他懊悔的时候给他植入希望。
马大队继续道:“但我仔细替你考虑过,还是想到了一条路、一个办法,也许可以给你争取从轻。不过,成与不成,完全取决于你。我愿意帮你,但能帮多少,在于你能让我帮多少。”
果然,老钱眼睛里闪了一下光,半信半疑地抬起头,凝视着马大队,等他说他的方法。
两个人就这样没说话,静默地对视了10秒钟左右。这10秒钟对老钱来讲,有一整天那么长,他在绞尽脑汁地思考着对方的条件和策略,也思考着自己可能有的出路在哪里。
为什么要给他这段留白?实际上,老钱应该能想到马大队指的是什么事情,这个引导的过程,不能硬灌。硬灌的结果很有可能是极端二元化,行就行,不行就再也没机会了。最好是让他自己先慢慢接近那个边界,在还没做决定之前,轻轻拉一下,不用太使劲儿。如果老钱是自己想到的,自己做的决定,那么结果就会非常牢固。
马大队拿起一支烟,问他要不要。老钱在艰难地靠近那个边界,从紧皱的双眉可以明显看出来。他点点头,接过烟点燃,长长地吸了一口,眼睛睁开看着马大队,认真地点了一下头,回应道:“您问吧,我愿意配合。”
观察室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站起来,凝神屏息听老钱要说什么。
沦陷后助纣为虐
“大胖子你熟吗?”
“嗯。小屁孩一个,仗着身大力不亏,爱欺负人。见着我就很(上尸下从)。”
“他觊觎刘菲菲很久了,这你知道吗?还偷拍了她很多照片。”
“就他?又脏又臭,我都不愿意他紧挨着我。找姑娘没戏,打人还能使唤使唤。有些底层的烂货我不方便收拾,就让他领着人给我干!”
“前天下午你让大胖子干什么了?”
老钱把头埋下去,沉吟了一会儿,看得出来,他也明白,这道关口一过,就会如同开闸泄洪一样,想停也不能停了。
马大队开始用指关节轻轻敲桌子,敲的速度慢慢提升。老钱的心跳也随着这个频率开始变快,像驱动士兵冲锋的战鼓一样,震得脑袋嗡嗡作响。
“我让大胖子教顾三儿背词。”说完这句话,老钱艰难地咽下一口口水。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老钱不等问,自己继续交代道:“有人叫我找个人,顶包用,说是顶杀人的包。本来这是大事,我是绝对不愿意碰的。但是,这拨人势力很大,根本就不是昌宁一个镇的事,要不然我也不可能就这么听他的。”
马大队问:“这人是谁?”
老钱一愣,用力抿了抿嘴唇,下决心道:“真名我不知道,只知道大家都叫他二虎。”
老钱继续说:“我负责挑人……”做笔录的干警却打断他问道:“你没查过二虎是谁?”
马大队用脚在桌子底下碰了碰他,示意他不要打断老钱。
这种时候,先要让对方把自己的话夯实,然后再逐渐深挖细节。除非对方是在刻意欺骗编瞎话,否则不要干预对方的供述,因为容易打乱对方的思路,节外生枝,降低供述效率。马大队看老钱不知该往哪个方向说,就提醒道:“先按你的思路继续讲。”
“你知道的,我是真喜欢那个姑娘。我之前接触的都是烂透了的女人,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姑娘,还是个处儿。尽管秦淮天警告过我好几次,但实在是让人心痒痒。那天中午喝了酒,没管住自己,就把事情办了。”说到这里,仰天长叹了一口气,一副得偿所愿的样子,喃喃道,“我知道我这辈子在女人身上造的孽太多,有了这一个,也算不亏了。”
马大队敲了敲桌子提醒他,让他老实坐好,他继续供述道:“因为这件事,二虎非常生气,找上门来,竟然兴师问罪,还动手打了我一顿!我好歹也当过警察,当过派出所所长!我要给我兄弟打电话抓他,没想到,他拿出一个U盘,里面有我以前找小姐的录像,还有……”
“还有什么?!”见他犹豫,马大队喝了一声。
“还有……我在KTV里high药的录像……”老钱的声音明显弱下去了,又接着道,“最奇怪的是,还有我的一张银行卡明细,那些小混混孝敬我的钱,一笔一笔都在里面。我很吃惊,不知道他怎么搞到的。最后,他拿出了我儿子上学进校门的照片和一把刀。我……”
马大队适时地插了一句话:“听说,他差点还要切掉你的**?”
老钱听到这里,双手掩面,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几秒钟之后就开始失声痛哭。不知他这痛哭里是悔恨的成分多,还是害怕的成分更多。哭了约莫有2分钟,老钱止住哭声,找马大队要了一根烟,点燃之后黯然道:“我儿子也是我的**,这两个**我都不想失去,当时我就(上尸下从)了……”老钱低下了头,任烟草的烟雾从指尖升腾上来熏着自己的脸。
半晌,他抽完最后一口烟,继续说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后来我暗中调查过那小子,发现他竟然管着昌宁镇所有的娱乐会所和度假村里的桑拿业务,我之前一点都不知道,从来没见过他。而且我查到的是,这小子原来也就是个小混混,但不知道为什么几个月前开始势力大增,所管理的‘业务’范围还不止昌宁镇。我在其他几个区的战友,有的管治安,有的坐办公室,都提醒我不要硬来,要不是我做得过分,他应该不会这么越界,他平常是个很会来事的小子。而且,秦淮天也提醒过我,跟我那些同学说得差不多,说他背后的人很强,让我不要再计较了。”
马大队听到这里,沉思了一小段时间,质疑道:“你现在知道他背后是谁了吗?”
老钱摇摇头,非常惭愧地道:“真没注意,他似乎不是那种跑业务的直接‘管理者’,而是跟这些度假村的资本方有某种关系,我没见过度假村的账本,也很少见他人出现。镇政府里有个兄弟是给领导开车的,给我带话让我不要把事情闹大,我才有点相信了。”
任支听到这里,不禁皱起了眉,还没听说市里有这么一号啊!才几个月能厉害到什么程度?他扭回身跟小孙耳语了两句,小孙会意点头。
老钱继续说道:“有了那一次,反正刘菲菲被我睡也睡了,说到底就是个**的价钱损失,他倒也没再找我麻烦,反倒是挺客气,经常有来有往的,还拿我当‘朋友’。直到这次,他找到我要我找人顶包。”
这时候就开启了第二阶段,也就是姚大广的命案,马大队问话了:“你找的谁?”
老钱知道,这是规范的讯问方式,要自己说出来,也就按照规矩来:“我找的顾三儿。为什么?因为刘菲菲在俱乐部上班的事村里人都知道了。本地姑娘很少在本地做这生意,虽然村民们不确定,但风言风语的,这姑娘提过几次要到城里去。秦淮天说按照二虎的安排,她必须在俱乐部上班,做高级业务。想来想去,我春节期间说服几方,把刘菲菲嫁给了村里最(上尸下从)的顾三儿,一方面掩人耳目少些是非,另一方面这小子(上尸下从),不敢不听我的话,好控制。这样我想要经常睡刘菲菲,也能方便些。”
“刘菲菲她爹妈当时就愿意?”
“她爹妈都是农民,老实巴交的,又重男轻女,给了6万块彩礼就乐得嘴都合不拢了。再加上我做媒,哪有什么不乐意?”
“如意算盘打得不错啊!后来呢,为什么要找顾三儿顶包?”
“你真不知道,我其实很恨顾三儿,按理说不应该,但就是心里过不去这道坎,新婚那天让这臭小子白白占了一次刘菲菲的便宜。”说到这儿,他的脸上竟然真的显现出了嫉妒和恨意。这么执着于色相皮肉,即便是在自己面临囹圄之灾的当口,还是会有如此强烈的嫉妒和恨,姜老师心中暗自吃惊,叹息人类的原始欲望真是强劲。老色鬼,都到这时候了还有真情绪。
“再加上二虎后来跟我称兄道弟,也常送礼走动,我就没多想,想趁着这个机会给他办踏实了。”老钱不由自主地咬了咬牙,继续说道,“他就让我找个人顶包,给我一份打印好的说辞,再让我伪造一下案发现场。”
马大队尽管心里早有猜测,但听到这里还是一惊。观察室里所有人的耳朵也都竖起来了。
马大队不着痕迹地问道:“利用道路监控升级改造的空当是吧?”
很显然,老钱吃了一惊,问道:“你们已经知道了?”
马大队笑笑,引导他:“你慢慢说。到目前为止还不错,没有让我失望。”
这种鼓励放在平常,恐怕没有人会当真,但此刻对老钱来讲,就差临门一脚,他觉得心里踏实了些,继续供述道:“他告诉我,昌宁镇的道路监控摄像头在哪天额什么时间会分批升级,还给了我一张具体的升级批次时间表,什么路段几点到几点,非常详细。我也很吃惊,这样的信息我都不一定能要得来。然后,他交代我,先找个(上尸下从)货教会他背词。背熟了之后,我就开车带着他,在那天凌晨按照时间表伪造了碰瓷撞车、打架的现场,敲碎了车灯玻璃撒在地上,还用衬衣在树上磨了几道痕迹。”
马大队打断他问道:“都是你亲手干的?”
老钱急忙摆手应道:“不是,都是我让顾三儿干的。我懂规矩,指纹、足迹、毛发,能不留就不留,不给自己找麻烦。”
马大队问:“他就那么听你的话?”
老钱嘿嘿一笑,说道:“我让大胖子教他来着,打人这种事这家伙擅长。而且我还让大胖子带话给他,如果他不从,就找人**他老婆。那小子害了失心症,觉得自己能娶到刘菲菲是占了莫大的便宜,特别爱护这个‘媳妇’。又是疼又是怕的,所以不得不从。”
马大队问:“你见过尸体没有?”
老钱急道:“尸体真没见到,估计是在后备厢。从头到尾,我就负责找人,让他背词,然后在指定的时间去南环大街按要求做个事故现场,从来没见过什么尸体。不瞒您说,我答应二虎之前仔细盘算过的,既然是命案,绝对不问不知情,反正人不是我杀的,否则性质就不一样了。”
马大队思考了一下,问道:“钱豪军,我现在正式告知你,你所参与的是一宗故意杀人的命案。你的态度还是不错的,值得肯定。刚刚你所提供的信息,我们会进一步核查,希望你能继续保持良好的配合态度,老老实实的,不要撒谎,不要掩饰。”
老钱木讷地点着头,嘴里唠叨着:“我一定配合,我一定配合……”
任支在观察室里命令道:“做好笔录,固定证据。相关的人带走,马上向支队汇报。立刻找人摸摸二虎的底。先不要碰,不要打草惊蛇。”
姜老师在任支耳边说:“任支,这个二虎,我听说过……”
(1) 12秒是指原重庆某区区委书记雷某进行权钱色交易,某个商人安排女孩与其约会开房并偷拍视频,12秒就结束了。2012年11月,重庆市委研究决定,免去其区委书记职务,并立案调查。2013年6月宣判。
第二层
二虎→赵乾→福坤
前面所有的艰辛和困难,
只是大案的表层入口,
正如千里大堤上的一条小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