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语:
我们当过兵的人,最见不得没本事的赖皮货。没本事就老老实实待着!没本事,还要招惹、欺负人,那你们就是人渣。既然是人渣,清一清也算是兵哥哥我为这个社会做点贡献。
By特种兵兄弟
围攻炸鸡店
当任支率领刑警队赶到阿里兰炸鸡店的时候,被眼前的场面吓了一跳。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事情大到竟然动用了武警。全副武装的防暴武警围成一个半圆,把接近300名统一头戴制式金色鸡腿帽的“标准化炸鸡协会”成员挡在圈外。会众群情激愤,齐声高呼着众人听不懂的口号,试图挤压和冲击防暴武警组成的防护圈,但是并没有和防暴武警发生肢体冲突。
现场指挥员派人来向任支介绍情况:“店主报案,说他的炸鸡店连续一周遭遇围堵,干扰和阻止食客进店就餐。起因是本市的“标准化炸鸡协会”认为这家店的炸鸡不符合正宗的炸鸡标准,不允许他们悬挂“清爽炸鸡”标志,同时派多名标准化炸鸡店的从业人员在门口劝离食客。工商部门和食品卫生检疫监督局抽查过,食物质量和店面卫生都符合法律要求,法律层面没有问题,无须停业整改。工商和卫生部门公布了检查结果后,更多食客通过互联网知道这件事,前来声援阿里兰炸鸡店。虽然昨天晚上由市政府相关部门牵头,派出所坐镇,店家和“标准化炸鸡协会”相关负责人坐下来沟通协调,但并未取得实质进展。不想今天矛盾突然升级,协会派出40名会众堵在门口,用暴力禁止所有食客进入,和店家以及前来声援的食客发生肢体冲突。派出所接到报案后立刻到店门口待命,按照之前的处理模式,防止发生治安案件。”
众所周知,这个“标准化炸鸡协会”几乎在全国垄断了炸鸡行业,还在地方上建立了自己的分支机构,成立了全国性的行业协会。普通人想开炸鸡店,按照行里的规矩,必须先加入他们的协会,遵循他们的标准,缴纳明里暗里的各种费用,才能悬挂“清爽炸鸡”的标志营业。政府由于特别的原因,也不好强行干预,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冲突。除非发生了触犯刑法的恶性事件,警方才能介入。而且之前国内有很多次因为地方警察处置不力(遵守了法律规定却得罪了炸鸡协会),导致“标准化炸鸡协会”成员大规模到政府门口抗议,最终以惩戒当事警察和从轻处理肇事者不了了之。再后来,警方就不愿意严格依法处置这些事情了,以免惹祸上身。所以,今天这个局面着实让人头疼。
任支看着眼前这300顶金色鸡腿帽不断涌动,心里一阵紧张。任何时候,有这个炸鸡协会参与的群体事件都让警方头疼,今天希望不要出什么意外。他问道:“怎么现在这么多人,连武警都调动了?”
指挥中心的人附在任支耳边,悄声说:“后来,不知哪里来了两个硬货,一定要进去吃炸鸡,被门口这40个成员阻拦了,发生了肢体冲突。没想到这两人从隔壁五金铺里买了两把小螺丝刀,很快伤了对方十来个人。”
任支吃了一惊,伤人可是件大事,关心地问道:“有死亡吗?”
对方应道:“目前还没有。两个人的手法很专业,似乎只伤不杀。我也没看到伤人现场,是接到了通报信息。”
任支点点头,继续听对方汇报:“派出所的人立刻召唤增援,炸鸡协会的成员也招呼人,这两人也不走,就待在这儿等着。炸鸡协会的人比警方的增援来得快,陆陆续续来了很多,还带了各种武器,源源不绝。这两人也真吓人,面对那么多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凡是有胆量冲上来的炸鸡协会的人,都被他们用同样的手法放倒在地。伤了四五十个之后,他俩一点事没有。好在武警和特警很快赶到,要不然这两人肯定扛不住炸鸡协会这几百人,这些人非得把他们生吞活剥了。”
任支问:“隔离之后,就一直到现在?”
对方点头称是。
任支观察了一下附近的环境,监控条件非常好,有多个不同角度的公共安全摄像头可以拍到事发地点。他立刻命令监控分析小组的人调取附近所有监控,然后带着物证勘验的人按照指挥中心的引导慢慢向圈里靠近。
就在这时,几百名成员纷纷停下,在外围闪让出一条通道。所有人一瞬间恢复了平静,不再高呼口号,不再涌动和冲击,而是纷纷跪倒在地上,摊开双手向同一个方向施礼,口中念念有词。
这时,任支他们才看到,原来是本市炸鸡协会会长来了。
会长大人
这位年迈的长者精神矍铄,在两位年轻女子的搀扶下,缓步向指挥中心的车辆走来。一边走,一边慈爱地扫视跪在地上的成员,最后在指挥车前驻步,眼神一瞬间犀利起来。
与市府派来现场的官员握手后,长者缓缓开口道:“龚秘书长,我代表市炸鸡协会,向您以及您所代表的市委市政府提出强烈抗议!一件因为食品行业自律的内部矛盾事件,竟然演化到今天的惨状,这么多炸鸡协会的兄弟倒在血泊之中,甚至差点丧失生命!这是非常严重的刑事案件,甚至是恐怖袭击,是针对全市乃至全国的炸鸡协会会员的恐怖袭击!他们很多都是普通的炸鸡店厨师、店员,很多人都有着幸福的家庭,有着可爱的孩子。他们到这里,只是为了保证所有的炸鸡都能符合“好炸鸡”的标准,能让广大人民群众吃上可口的、地道的标准化炸鸡。他们做错了什么?我郑重提出要求:必须严惩凶手!给所有炸鸡协会成员一个交代,给广大人民群众一个交代,给法治社会一个交代!”
龚秘书长和蔼地接过话题,并与会长热情握手,在他耳边细细说了些什么。会长听罢,转过身,面色凝重地朝着跪拜的成员们挥挥手,说了一段安抚的话之后,成员们便纷纷站起身来,用愤怒的目光盯着阿里兰炸鸡店的方向,盯着防暴武警的人墙和被人墙围起来的位置,缓缓散去。
长者见人已退散,便转过身,与龚秘书长握手道:“希望这些受伤的炸鸡协会成员能够无碍,愿祖先保佑他们。也希望市委市政府能够说到做到,严惩凶徒。下个月我参加完全国炸鸡协会代表大会之后,会邀请市府领导参观我们的天然养鸡场,届时也希望龚秘书长能够同行光临,我会向您敬上一杯祖先赐予我们的美酒,以示感谢。”
待到龚秘书长回礼完毕,会长才在两名女子的搀扶下登上了自己的车离去。
谁人的英雄
见围堵的人员退去,指挥中心安排不同警种有条不紊地接手处理后续事宜。防暴武警整队,医疗、急救人员整队待命。这时,任支和刑警支队的成员才看到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四五十名戴着金色鸡腿帽的协会成员躺在地上,呻吟不止。地上并没有想象中的血流成河那么夸张,也没有见到众人身上血肉模糊,但每个受伤的人都只能呻吟着,却无力或者不敢翻动身体。只有仔细看才能看到肩、臂弯、大腿根部和膝窝等部位有出血点,所以整个场面非常诡异——四五十张因为疼痛而扭曲的面孔发出哀号,但身体却都平静地躺在地上,仅有小幅度的抽搐。
任支带来的刑警队员不禁窃窃私语,这样的大场面对于刑警队员来讲,也是第一次见。
半圆的圆心处,正是阿里兰炸鸡店的入口。台阶上坐着两个青年男子,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微笑,每人脚下放有一把沾满血的小螺丝刀。即使面对着荷枪实弹的武警枪口,两个人也只是旁若无人地轻声聊天,个子高一点的还点起一根烟。不过,武警并没有做出任何干预,只是凝神监视着他们,以防异动。
阿里兰炸鸡店里面只有店老板以及服务员,一个食客都没有,他们正隔着玻璃向外张望。见围堵的炸鸡协会成员撤离,老板端来两杯热水,向持枪的武警请示,见武警没有阻止,才大步来到两个年轻人的身边,将热水递到他们面前。
任支大喊一声:“干什么呢?”
这个质问吓了老板一跳,动作尴尬地停在半途。
高个青年站起身来,身边的武警摆出战术动作防范。矮个青年举起双手,也缓慢站起身来,用脚将螺丝刀踢开。高个青年也缓缓举起手,开口对着任支解释:“警官,我们本来没想伤人,只是想来吃份炸鸡套餐。不用紧张,我们不会伤害好人的。”
矮个青年对着老板说:“希望不会影响你做生意。”
老板苦笑了一下,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睛望向任支,请示是否可以递给他们。
按照现场勘验的规范以及嫌疑人处置条例,这时候是绝不允许出现任何意外状况的。任支严厉地警告老板:“对不起,现在是警方办案阶段,请您服从我们的指挥。请不要接近嫌疑人,更不要有任何物质接触。麻烦您,到店里等候,我们会有工作人员找您配合调查。”
见没有了希望,老板无奈地垂下了手臂,眼里闪着泪光对两人说:“对不起,兄弟,连累你们了。为了我的小店,不值得的,不值得的。委屈你们了!”仿佛面前的两个人根本就不是刚刚刀挑几十人的凶徒,而是某种英雄。
任支命令给两名嫌疑人戴上手铐,带回支队审讯。一宗三环抛尸案弄得不干不净,这时候来这么大一宗大规模伤害案,还涉及炸鸡协会,谁要是说不头疼,肯定是在撒谎。
人带上车后,车亮着警灯呼啸而去。勘验小组相互配合,拍照、采血、查验痕迹、收集凶器等,各项工作有条不紊。急救中心的车辆一辆一辆地往各家医院运送伤者。老秦凑上去临时查看了几个受伤的炸鸡协会成员,发现他们的伤口都集中在肩、肘、膝关节处,大多是穿刺伤,没有伤到骨头和大血管,手臂上也没有多少防卫伤,不禁啧啧称奇:“非常专业的刀法啊!”
见两名年轻人被带走了,赵乾窝在附近的一辆车里,捏紧了拳头,狠狠地捶砸着副驾的座椅。这次,他遵从少爷的指示,行动前先查了基本情况,知道要以少对多,还要让少爷满意,只好动用了自己的好兄弟。也只有精锐部队出来的成员,才能无所畏惧地一以当百,面对群敌肉搏毫不退却。但是,这样的损失太大了,赵乾非常心疼。他失去了二虎这个“代理人”,本来就会非常不方便,这次的损失更是雪上加霜。如果每次都得消耗掉精锐力量,按照这个用法,很快子弹就会打光的。
当然,赵乾相信,这两个兄弟都曾经是在战场上踩着敌人尸体活下来的,完全符合少爷提出的“嘴严一点”要求,肯定不会再出问题了。
分寸周全
两名年轻人被带回支队。他们在阿里兰炸鸡店门口的做法,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竟然早早早传回了支队。所以,等押送他们的警车出现在支队大院的时候,竟然引得干警们频频引颈相望。
马大队和小孙各自率领一名干警,分别审讯这一高一矮两名嫌疑人。
“你叫什么名字?”
“秦大用。”
“在什么单位工作?”
“自由职业者。”
“做了什么触犯法律的事情?”
“没有触犯法律,伤人了。”
“哟嗬!嘴还挺硬。这是普通的伤人吗?”
“不是。”
“重新说!”
“我们见义勇为,自卫防御导致暴徒受伤。”
“你们是自卫防御?那么多受伤的是暴徒?”
“对啊!我们干吗要打架啊!我们就是朋友介绍说,那家炸鸡好吃,决定去尝尝。”
“什么朋友?还负责介绍好吃的饭馆?”
“就是平常一起玩的朋友啊!警官,你和你的朋友们平常难道不交流哪里的东西好吃吗?”
“问你什么回答什么!详细介绍当时的过程。”
“我们本来想去吃他们家的炸鸡套餐,结果到了门口一看,一大帮人堵在那儿,不让客人进。一看他们那无赖的样子,我这气就不打一处来。你都不知道那帮人有多无耻,有个女孩要进去吃鸡,十几个大老爷们儿挤在那儿上下其手,连蹭带推的,把人家衣服都弄开了。小姑娘哭着就跑了,他们还吹口哨!”
“还有更恶劣的,有个父亲带着自己三四岁大的小孩,可能刚下火车。小孩见到招牌说要去吃炸鸡,结果这帮流氓不让人家进。本来那个爸爸不想惹事,带着孩子要走,小孩非要吃,小孩懂什么?那个爸爸好声好气地跟这些无赖商量,结果他们面目狰狞地对着大人骂街,还说孩子没教养。后来孩子爸爸急了,跟他们讲道理,这些人开始围攻推搡,最后竟然当着小孩的面,把大人按着跪在地上,让人家抽自己脸,否则不让起来,小孩吓得哇哇大哭。旁边的民警过来阻止,这帮人说没打人,是孩子爸爸自己跪下的。”
“我们俩本来就是听朋友推荐,想来尝尝新鲜。也是年轻,脾气暴,直接就往里走,结果被他们拦住了。我当时第一时间警告过他们,不要碰到我啊,派出所警察看着呢,碰到我自己认倒霉。这帮不开眼的家伙,非得凑上来,还用手指头戳我脑门。他们进攻我脑袋多危险,谁知道他手里有什么,那肯定不能允许,所以他一动手我就自卫啦。”
“我们本来没动刀。结果这帮不要脸的,群殴就算了,还偷偷拿棒球棍和电动车锁袭击我们。警官,这种情况不知道你们遇到过没有啊,我们要是再不保护自己,小命就没了。他们不仁,我们只好正当防卫。您听说过《水浒传》里被杨志杀掉的牛二吗?他们那样儿,就算拿了东西,在我们眼里,也是土鸡泥狗。”
“我们也没真下狠手,真要想伤人,那应该冲着血管、神经和肌腱去,要不然,眼睛、耳朵、鼻孔这些也行。如果真要是那样,这些人残废都是轻的。我们是良好公民,本来就是为了吃份炸鸡套餐,他们却不让。那么多人打我们俩,我们是在对方动手之后才反击的,这就是正当防卫。警察同志,你们可以调监控看看,他们不动我们就没追着动,他们老往上冲,我们只能自卫反击,很简单的事。”
“谁能想得到,他们的人源源不绝,越来越多。警察同志,请教一个法律问题啊,这么多人持械围攻我们两个,我们又没有作恶的动机,就是为了吃份炸鸡套餐,这是不是符合无限制防卫原则?”
“您看,我们连螺丝刀都是临时从隔壁小铺子里拿的,而且还是拿的最小号。真要想伤人,能这么收敛吗?对吧?”
“这么多人受伤,不是我们愿意看到的。幸亏我们会点东西,要不然早就被他们那么多人用车锁砸成肉酱了。那年西安反日游行,不是有个人用车锁把一个开日本车的老百姓给砸成植物人了吗,你愿意这么倒霉吗?”
“没有人命令我们去。吃份炸鸡套餐还得有人命令吗?你说,他们要是不堵着门,我们能自由地进去吃饭,能出这事吗?挡路就算了,还欺负人,这世界是这么讲道理的吗?我跟您说,我们从部队出来,懂规矩,懂法律,要是警察排队在门口拦着,我们俩肯定躲得远远的,谁也不惹这麻烦。别说警察,城管说他们家有问题,我们都得信,也不会非得进去。我们动机很简单,就是想去尝尝这家店的炸鸡套餐。”
问了半天,没有得到更多的有效信息。监控分析小组的分析结果也出来了,正如这两个年轻人所说,的确是围堵炸鸡店的炸鸡协会成员先动的手,而且持械。两人都是后动手,而且没有主动出击过,只不过是一直缓步向炸鸡店靠近。两个人在刺杀的时候,相互配合,使用精纯的作战攻防技术,有的动作太快,人究竟是怎么倒地的,也看不清楚。
信息小组查验了两人的身份背景以及履历,证实两人的确在军队的特种部队服过役,退伍之后换过几份工作,还自己接过安保的散活,最后都不了了之,目前没有工作。
实话讲,李支和任支感到十分为难。目前来判断案件性质,尤其是从监控录像中记录的冲突过程来看,要给这两个没有作案动机,也没有主动追击的人定故意伤人,是有点勉强的。但是,受伤的人实在太多了,又都是炸鸡协会成员,身份敏感。本来他们的事就特别多,高层又有政治影响力,再加上这次围堵炸鸡店的事已经在互联网闹得动静很大,政府和媒体都高度关注,这么多成员受伤,估计想放人是非常困难的。
就在刚才审讯的时候,市委主管领导还打电话过来询问进展。虽然领导没有表态怎么处理,但向支队说明,炸鸡协会会长正式向市委市政府提交了抗议书,要求严惩凶徒。这个看似“客观”的表态,无论对谁都是莫大的压力。
正在焦灼的时候,有人汇报说,来了三位律师,要求自侦查阶段起,给两名青年提供法律咨询服务,如果需要诉讼,会一直提供服务,直到法院终审判决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