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语:
疼吗?呵呵,你也能感觉到疼啊?我以为你这种变态,是没办法感觉到疼的呢。可以了,知道疼就行了,希望你能记一辈子。你一定能记一辈子,因为你的一辈子快到头了。这里有五张纸,你尽量大口呼吸啊,别跟我客气……
By少爷
精致的剔骨
戴猛的车用最快的速度抵达市局支队大院门口。
和第一次踏进支队大院一样,华生仍然被直接领去了法医室。他在心里跟自己开玩笑:“两次都是直接见尸体,我这也算见过世面的老刑警了吧?”
老秦亲自给开的门,身上的警服已经全部湿透,贴在胖乎乎的身上,看着就又热又湿又疲劳,刚刚脱掉的防护服上还沾着汗水。看样子,是刚刚解剖完毕。
见戴猛和华生进来,老秦勉强笑笑,走回到自己的椅子里坐下,然后微微闭上眼睛,脸上的神情不仅仅是疲劳,仿佛还有更重的心事。马大队悄悄地走进屋,用眼神和大家打招呼后,站在戴猛和华生的身边等待老秦恢复体力。
得有1分钟左右的功夫,老秦豁然睁开眼睛,大家也跟着精神一振。老秦开口道:“有没有要出去抽烟的,同去?”弄得大家好尴尬。马大队知道老秦是“不抽烟会死星人”,皱着眉毛笑着道:“就一根啊,我们等着你。”
老秦嘿嘿一笑:“谢谢领导!”
10分钟的工夫,等到老秦放松回来,华生明显发现他的面色变得非常凝重。
老秦走到尸体边,向在场所有人做简报:“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说完这句话,还特意看了华生一眼。华生点头,表示明白。
当他打开遮尸布的时候,尽管华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一瞬间还是觉得眼前有点发暗,一股酸涩抑制不住地从胃往咽喉涌上来,从嘴里泛出。第一次有这个反应的时候,还是一个多月前。
老秦按照顺序进行简报介绍:“死者王艳梅,女性,26岁,尸源信息已经确定,是我市某软件公司员工,居住在旭日区港湾家园B座13层04室,独租一间一室一厅。尸体是今天早晨在她居所建筑物的天台发现的,当时把报案的物业员工给吓坏了。据推断,死者的死亡时间为昨夜23点到今晨4点之间,距当前22个小时左右。死者生前遭受非常严重的折磨。”
在老秦介绍的同时,华生忍受着恶心和恐惧,看向尸体,但他的目光只触碰了一下便不由得闪开,用力地闭上眼睛后,强力按捺住自己的心跳和呕吐的冲动。老秦接着说:“死者的右眼眼球被整个摘除,但并未随手丢弃,而是整齐地摆放在死者头部旁边,六条眼外肌离断清晰,非常专业的手法。另外,死者双眼眼睑被切除。我觉得这是非常有特色的犯罪模式。”
华生闭上眼睛的原因,就是他刚刚在尸体面部看到了被摘除眼球之后的血洞,真的不敢多看。老秦的声音让他直接想到了这个让人毛骨悚然的词语——“死不瞑目”。他也没有想到,自己作为一个理科男,竟然因为目睹了伤口,再加上这个恐怖的词语,使得恐惧直冲大脑,呕吐的欲望和眩晕的感觉一同折磨着他的神经系统。
老秦继续介绍:“第二个有特色的折磨手法是火烧。死者的头发、眉毛、腋毛和**被明火烧光,附近的真皮层烧伤痕迹明显,部分碳化。双手手掌和双脚脚掌的皮肤全部碳化,肌肉蛋白质凝固坏死,部分与掌骨分离,我认为是长时间明火烧烤所致。”讲到这里,老秦把遮尸布全部打开,展现在众人面前的,就是一具黑白相间的残缺尸体,还散发着烧焦的蛋白质味道。老秦沉吟了一下,继续说道,“另外,死者双臂肘关节骨折脱位,手指、脚趾指骨全部骨折脱位,怀疑是被逆向掰断的。双侧髌骨粉碎性骨折。”
“手掰断,腿敲碎,手指、脚趾骨折,火烤……”老秦将这些特征一个个描述出来后,华生模模糊糊觉得非常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说过或者看到过,但因为强烈的刺激而一时之间无法想起。
老秦用手指将众人的目光引向死者的双腿,那里更加惨不忍睹。众人立刻缩紧眉头,他们知道这不是法医的解剖工作导致的,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老秦叹了口气道:“这是我做法医几十年来第一次遇到的状况,死者左大腿股四头肌全部被摘除,右小腿所有肌肉被摘除,只剩下一根胫骨。根据切口估计,凶手使用的是手术刀之类的非常锋利精致的锐器。特别请大家注意,如果按照肌肉组织离断和血管结扎的手法评估,他的刀功不在我之下。双手臂、双腿剩余的部分,有明显的皮下瘀血和皮肤擦伤,符合约束伤特征。”
戴猛默默出声:“所以,凶手应该有相关的专业背景,比如外科医生……”
华生一直在脑海中努力回忆那个似曾见过的信息,刚刚听到老秦的话,才顺势向死者腿部望去。这一望不要紧,尸骨残骸的惨象瞬间冲花了他的眼睛。本来还能努力克制自己,想收集更多信息来调取那个冥冥中觉得有用的回忆,但现在只觉得全身上下的肌肉在缩紧,胃在大力地收缩,不断挤压着,使酸涩的**冲向大脑。此刻的大脑,真的感觉像被酸水侵蚀一样,针刺般疼痛。
老秦加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发冷的话:“最让我感到诧异的是,这些伤口全部都有生活反应,初步推断并非致死原因。也就是说,凶手是在被害活着的时候,施加了上述折磨手段。”
华生一瞬间觉得后背直冒冷汗。这一身汗倒让恐惧感渐渐消失,不再那么眩晕了。当他再次尝试把注意力集中在尸体上时,脑海中不由得响起了死者挣扎时绝望的尖叫声和呻吟声。他不能想象,死者在遭受这些折磨的时候,会是怎样的感受。
讲完这些,老秦倒是松弛了下来,他和马大队聊天似的讨论道:“马大队,说实话,解剖的时候,我一开始也非常震惊,但是越往后越觉得……怎么说呢,不能用‘有趣’来形容……我觉得这具尸体里的信息量极大,行凶者很有意思。”
马大队瞪了他一眼,老秦倒是觉得没什么,他道:“我知道我用词不准确,但普通的‘残忍’‘变态’之类的词不足以形容这个行凶者。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情……再告诉大家点更凶残的手段……”他顿了下,看了看华生的反应,见他双眼还能集中注意力来听,便拿起激光笔指向死者双腿的白骨说,“死者的大腿和小腿肌肉被剔除,手法非常专业。大家看这里,死者腿上的每根大血管都被结扎,防止失血过多。所以,全都肌肉剔除完毕之后,被害人仍然可能没有死亡。而且,毒检科的同事并没有从死者的血液中检测出常见的麻醉剂成分,所以……”
他的话并未说完,但大家已经明白了。没有检出麻醉剂成分,说明在所有的折磨过程中,死者是清醒的,是活生生地感受了自己被虐的全部过程。
华生脑海中再次响起了死者尖利的号叫声,这让他仿佛置身冰窖一般,头好沉,视线模糊,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但老秦接下来说的这句“我一直在想,凶手为什么要如此精致地折磨一个人呢”,华生听进去了,也就慢慢地恢复了神智。他开始对凶手好奇起来。而且,这具尸体上的每一处伤口都可以推导出好多凶手可能有的行为模式。想到这里,华生不由得望向戴猛。戴猛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什么,估计也想到了很多犯罪画像信息。
看到戴猛如此淡定和专注,华生感觉到恐惧和恶心在减少,大脑可以缓慢地恢复思考了,而且思路越来越清晰。他觉得死者身上的这些伤势,自己一定在哪里见过。不过,想不起来的先不去管他,他向老秦提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秦老师,你怎么能肯定被害人在经受了这么大的折磨后,还没死亡?普通人的话,疼也疼死了,或者吓也吓死了。”
老秦手一拍自己大腿,大声道:“好问题!我之所以这么肯定她是活着受的折磨,是因为这个死者的最终致死原因是溺水。”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马大队追问道:“折磨成这样,最后淹死的?”脸上的肌肉一阵轻微颤抖。
致死原因
老秦打开一组尸检解剖的照片,放一张,讲一张,似乎在点评的根本就不是一具尸体。
“尸检发现,死者是机械性窒息,溺亡。死者口鼻腔有蕈状泡沫。这是活体溺水的第一个证据。因为水进入呼吸道后,呼吸道黏膜分泌亢奋。溺液、黏液以及空气随着剧烈的呼吸运动或者呛咳搅拌,会在呼吸道形成泡沫,人死后会从口鼻溢出。如果是尸体入水,因为没有呼吸,也就不会有这样的泡沫。”
马大队张口要说话,老秦挥手示意打断他,说道:“我知道你要问,会不会是先呛水,后分离骨肉。别急,还有更强的证据。”
老秦换下一张照片,继续解释道:“解剖发现,死者头部颞骨岩部出血,口唇青紫,指甲紫绀,内脏瘀血。可惜眼睑被取掉了,否则应该还有眼睑内侧出现出血点。这些都是溺亡的特征,可以证明死者是因为溺水而死亡的。”
他又换了一张照片,说道:“解剖发现,死者有明显的水性肺气肿,这是第三条重要的溺死证据。死者的肺部因为吸入大量水分,大幅膨胀,被肋骨压制,表面有肋骨压痕。肺泡破裂,在肺叶表面形成我们称为‘溺死斑’的红斑。解剖时,手指触感有明显捻发感。”
他再换了一张照片,接着说:“解剖发现,死者静脉瘀血怒张,右心瘀血,左右心腔颜色不一致。这是第四条溺亡的证据。”
他每说一条证据,华生就越能够脱离尸体带来的恐惧感,用理性的思维把这些证据慢慢关联在一起。老秦缓了口气,说道:“当然,死亡的原因很复杂,被害人被折磨导致的疼痛、恐惧,以及不可避免的大量失血,肯定是死亡的一部分原因,但最后的致死原因是溺亡。”
戴猛说:“第一案发现场找到了吗?”
马大队应道:“还没有最终确认,目前看来也许就是她租住的房子。之所以这样认定,是因为经过初步勘验,住所内部所有地面、墙面和天花板,以及室内的陈设,都被仔细擦拭过,连死者自己的居住痕迹都没有了。目前唯一的血迹,是在卫生间的马桶底座内侧发现的,经检验,是死者的血迹,估计是擦拭的时候疏漏了。”
戴猛惊道:“入室折磨和溺杀!这么做风险非常大啊!周围住的都是邻居,没有用麻药,这动静无论如何都小不了。”
老秦道:“也不一定。我发现死者后脑和颈部衔接处有血肿,但没有钝器造成的皮肤撕裂伤。开颅后发现脑干、小脑部分有损伤,虽然没有用麻醉剂,但有可能是很大力量的打击,使得被害人瞬间昏迷。”
马大队补充道:“走访排查邻居的工作正在做,但目前没有什么有效的信息。这个小区离死者的公司比较近,那里聚集了很多科技公司,所以这个小区里住的人基本是附近公司的年轻员工。楼下、楼上和同层一共有8户,2户待租,另外6户里租住了10个人,有7个人昨夜在公司加班,联系他们的时候还没有回来,只剩下了3个人,都表示没有听到任何异常动静。”
戴猛点头的同时,在内心深处画起一个大大的问号:“闯到别人家里,虐杀对方,这份自信和胆量绝不是普通的刑事犯罪嫌疑人能有的。更何况,这么复杂的器官摘除、血管打结、肌肉剥离、关节折断等,死者怎么能不叫呢?这种控制手法让人不寒而栗。而且,凶手还让死者清醒地看到自己被折骨、剃肉、结扎血管,这种侵蚀和占有被害的心态,也超越了普通的侵犯,似乎在刻意执行某种任务。”
老秦继续道:“我检查尸体的时候,还发现了一条重要的线索。”
戴猛问:“是什么?”
老秦答道:“在死者的食管和气管内发现了少量草纸的纤维。”
华生此刻已经完全忘记了对尸体的恐惧,抢在戴猛前惊呼道:“草纸?!”
老秦看了华生一眼,确认道:“是的,草纸。你想到了什么?”
华生答道:“死者是溺水而亡,现在又检出了草纸纤维。这两件事加在一起,我第一时间想起的是‘二战’期间德军、日军常用的——淹刑,美国在关塔那摩监狱也大量使用过这种逼供手段。”
老秦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点头说道:“我其实也联想到了这种方式,最终导致被害人死亡。被害人的口鼻处被凶手铺上浸湿的草纸,一层一层地叠加,并不断浇水。在草纸增加到5层之后,口鼻已经很难从浸湿的草纸缝隙吸入氧气,水呛入被害人的肺部和食道,又咳不出来,非常难受。用这种方法折磨,通常是为了逼供。死者生前的确被捆绑过,这可以从双臂以及残存的部分腿部皮肤表面的约束伤推导得出。”
华生听到这里,按照笔记本上的内容默默在脑海中整理着:“摘除眼球、切除眼睑、掰断大小关节、烧毛、剃肉、呛水……”
戴猛却更加关注杀害的手法:“这次的杀害方式,有点实验的意思了。一点一点浇水,一层一层加纸,不着急地慢慢观察,看着被害人痛苦又无助,最终导致被害人死亡。”
华生突然转头问戴猛:“戴总,你觉得会不会有逼供?如果有的话,是在逼问什么?”
戴猛说道:“是不是有逼问,我回答不了,因为这种信息并不能从尸体上就看得出来。不过,我大胆地说一句,凶手非常有耐心,手法非常精致,不似逼供那么匆忙和有目的性。而且大半夜的,如果是为了逼供,势必会弄出更大的动静,也不会打击死者的脑干。凶手的行为模式,更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或者,他的内心对死者有强烈的个人恩怨,所以才会过度施虐。不过,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凶手的精神状态都属于变态状态。”
案情分析会
尸体情况介绍完毕之后,李支在9楼会议室召开案情分析会。
马大队的神色非常疲劳,眼睛里不似平常那么有光彩。发生这么严重的罪案,让他的压力很大,从早晨带队去现场进行勘验到现在,他也只吃了两碗泡面。
他首先向李支汇报道:“李支,我们已经在尸检那里跟老秦碰过了详细的情况,他一会儿会把尸检报告提交上来。我们去做了现场勘验,尸体是在建筑物的天台发现的,初步断定第一案发现场应该是死者的住所。但是从住所通往天台的楼道里和电梯里都没有发现血迹。唯一的血迹,是在死者住所的卫生间里的马桶底座内侧发现的,而且量非常少,经检验确认为死者的血迹。住所现场非常干净,显然被仔细擦拭过,目前没有发现任何指纹、掌纹和足迹,兄弟们还在现场进行二次查找。此外,我们查看了物业的监控,死者昨天早上7点48分最后一次乘电梯出门后,就再也没有出现在电梯里。初步怀疑,凶手行凶后,步行走上楼梯将尸体搬运至楼顶。楼道和天台区域都没有监控。”
李支问:“抛尸现场有什么特征吗?”
马大队汇报道:“有很多陈旧或残缺的足迹,除此之外没有发现其他异常。痕迹科的兄弟们正在鉴定比对比较清晰的足迹,目前已知的足迹比对结果里,可以确定有报案人的。其他……还没有发现其他新鲜可疑的足迹。”
李支一皱眉:“这怎么可能?!那么重的人,只要搬运,哪怕脚下套了东西,也一定会留下痕迹。没有一点可疑的痕迹线索吗?”
马大队解释道:“这个有的。我们在天台地面上发现了大片的刮擦痕迹,一直延伸到尸体所在的位置,推测就是拖动尸体留下的痕迹。而且,在痕迹中检测到微量塑料成分,推测当初运送尸体的时候,是用塑料布包裹的。但是除此之外,的确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痕迹。”
李支提了一个问题:“一个人能做到吗?”
这个问题提醒了所有人。
马大队以为李支在问能不能一个人搬运尸体,而戴猛则立刻印证了自己的想法——如此精致而有控制力地折磨和杀人,一个人是很难完成的。就算被害完全配合,不做任何挣扎,光是完成摘除眼球、离断肌肉、结扎血管等复杂工作,如果没有经过大量训练,是不可能在几个小时之内完成的。更何况还有淹刑这种尝试,光是搬运水也会花费大量时间啊!最后,凶手竟然还有时间把整个房间仔仔细细地打扫一遍。所以,可以肯定凶手不是一个人。
马大队则回答道:“搬运尸体的话,一个人应该可以完成,毕竟楼梯里基本上不会留下有效足迹,而到了天台上拖动尸体,则又可以抹掉那人留下的大部分足迹。”说到这里,似乎知道自己的分析有错误,便停下来思考。突然他又想起来一件事情,补充道,“哦,我们抵达现场的时候,还有一只流浪猫蹲在尸体旁边,所以附近有很多猫的脚印。”
就这一句话,让华生的脑海里“叮”了一声,一连串的线索整合在一起,清晰地出现在他的大脑里。他不由得用力敲了一下桌子,脱口而出:“我想我可能找到一条重要的线索。”
这个举动惊到了所有人,大家不约而同地望向他,颇有些诧异,因为平常这小伙子很内敛。
华生稍微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急匆匆地把自己的想法连珠般地说出来:“港湾家园小区最近发生了一起非常著名的虐猫事件。虐猫女对流浪猫使用了非常残酷的手段,其中就包括摘除眼球、折断四肢、火烤皮毛、剔除腿上的肌肉等。现在想来,这些猫所受的折磨跟死者遭受的折磨非常相似。而且,虐猫女还拍摄了大量照片和小视频,发布到互联网上,引发了网友们的强烈愤慨。当时,很多网友加入讨伐的队伍中,根据照片和视频里的环境、建筑物角度等细节信息,推导出应该就是港湾小区,后来网友们还在小区的垃圾桶里找到了被虐流浪猫的尸体。我一直觉得尸检结果里这些关键词有点耳熟,刚刚马大队提到流浪猫的时候,我一下就想起来了。”
大家被华生的这个想法搞得有点迷茫。虽然几处逻辑都存在关联性,但还是觉得把这么残忍的杀人案和互联网上虐待动物的事件联系在一起有点勉强。
李支在沉思,没有表达自己的态度。任支听完,觉得有点匪夷所思。他认为这两件事之间如果有关联,那凶手的动机就是为动物鸣不平而“复仇”。这在实际发生过的案件中还没有出现过。全国范围内,也没听说过有人以身试法,试的还是严重的杀人犯罪,仅仅是为了给流浪猫鸣不平。任支询问马大队:“死者的物品开始查验了吗?电脑、手机之类的东西。”
马大队尴尬一笑:“还没开始,从接到报案到现在,兄弟们一直没歇脚。现场勘验、监控分析以及法医这边是第一批,他们完事了,再让技术小组的人查验电脑和手机之类的物品。”
任支点头道:“好!尽快呈报结果,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大家。港湾家园是很老的小区了,人口密集。凶手如果在住所完成全部犯罪过程,包括折磨、精致手术、淹刑、运尸,是需要很长时间的。晚间大量行为也一定会有异常的声响。要从邻居那里入手,再细问。这是第一个重点。另外,进入犯罪现场—实施犯罪—离开犯罪现场,这条凶手的行进路线是必须搞明白的。总要有人,应该还不止一个人,从小区的公共区域进入楼群和死者住所。这么复杂的作案过程,至少需要几个小时完成,完成后离开作案现场也应该有痕迹,比如比较密集的脚印、监控录像等,这些还需要再仔细地查查。”
下达完这些具体的命令,任支朝向戴猛和华生两人:“请两位专家再给我们提供一些宝贵的建议。”
华生对自己提出的线索没有获得认同很意外,他没有讲话,只是看向戴猛。戴猛思考了一下,开口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把我想到的一个关键的事情说一下,但不要影响大家的重要办案思路,尤其是任支刚才交代的办案重点,一定不要被我的思路干扰。”
大家都明白,这个节骨眼上,信息越多,越有利于办案,但主要的办案节奏,还是要听领导的指挥。
犯罪心理画像
戴猛接着说:“这个案子的主要嫌疑人,也就是摘除眼球、离断肌肉以及实施淹刑的人,从行为模式的角度来分析,可以总结为两个字——‘控制’,非常精致的控制。这种反复尝试的折磨虐杀,虽然和刚才华生说的虐猫没有直接关系,但从心态来讲几乎如出一辙。我们甚至可以想象,他微笑着观察死者挣扎的过程,这绝不是普通的刑事犯罪所会有的那种凶狠和冲动,而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看大家的反应,见大家听得都很专注,便继续大胆道:“这种精致的控制和变态的享受,让我想起另外一起案子……”
李支接话道:“姚大广的抛尸案?”
戴猛一点头:“对!一个多月前让我们头疼的三环抛尸案。我们停在二虎那条线索上,后来就一直没有新的进展。这两起案子,表面上看起来没有什么关联。但是,我们来看看两起案件中嫌疑人的行为模式,就会发现一些巧合。第一,姚大广生前也是饱受折磨,折磨的手法虽然没有这么精致,但从组织实施的角度来讲,相比手术刀的离断而言,车辆的撞击其实并不粗犷。尤其是伪造碰瓷现场、教人做伪证等,可以说做得非常精致。我是觉得,从作案人的组织水平和心理变态程度来看,有这种作案条件、作案心理和专业背景的人,应该不多。第二,姚大广是碰瓷惯犯,死于碰瓷的仿制,而今天的死者如果是华生所说的虐猫者,那么从被虐手段来看,就可以认定为死于虐猫的仿制。假设这一条成立的话,那就是一个非常强烈的关联,两起案子都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动机可以暂时归结为一种法外惩戒的心态,因为两起案件的受害者都无法接受法律的‘惩戒’。第三,两起案子的死者都在生前经受了残忍的折磨,而最终死因惊人地相似,姚大广是遭受了绞刑,机械性窒息而死,本案受害者遭受了淹刑,溺亡。最关键的是,这两种结束被害生命的手法,与前面的折磨手段根本就没有必然的逻辑关系,更像是单独实施的一个环节。”
沉默了片刻,戴猛说:“嗯,差不多,暂时就这么多。我只是做了大胆设想,谨慎求证的过程还是交给兄弟们,我也怕自己的超前想法会打乱大家的思路,所以请李支把关。一切后续调查听您安排,如果需要我们参加的话,您尽管跟我们说就好。”
在回去的路上,戴猛和华生都一直沉默,也许两人都在思考刚才的诡异案情,也许还有其他的心事。
戴猛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我觉得你说得对。”
华生问:“您是说本案和虐猫事件的关联?”
戴猛点头:“我越想,越觉得凶手的动机与他作案的行为模式吻合。这么复杂、变态、精致的折磨手法,普通的动机也驱动不了。越是我们普通人难以理解的动机,反而越可能驱动出超常的行为。”
华生非常诚恳地讲:“戴总,不瞒您说,我能理解凶手对虐猫者的那种恨。”
戴猛很惊讶,偏头看了华生一段时间,才又把头转回正前方,没有说话。
华生解释道:“我看了那些虐猫的新闻,流出的一些图片和视频我也看到了。我看完的感觉就是,特别恨。最恨的是这些无能的人,在现实中和人打交道都是loser,都是没有办法处理好自己生活的低弱群体。他们只有欺负那些没有办法反抗,甚至没有办法喊疼、喊委屈的小动物,才能找回些许的心理平衡。这种人特别可恨!”
华生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了凶狠的表情。
戴猛不用看他,也能从语气中感受到情绪的剧烈起伏。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问了一句:“你如果是loser,会去折磨小动物吗?”
华生听了一怔,简单思考了一下就决然道:“肯定不会啊!我下不去手,我能感受到小动物的痛苦和无助,我会难过。”
戴猛“嗯”了一声,沉默片刻,又问:“如果没有法律约束,有人长期虐待动物且沾沾自喜地炫耀,你会想惩罚他们吗?”
华生明白了他的意思,审慎地把自己代入那个模拟情境中,良久才答道:“也许……会。我可以接受弱者弱、强者强,因为每个人的处境不同;我也可以接受弱者和弱者之间的斤斤计较,接受强者和强者之间的明争暗斗,那些都是人性。但是,这种事儿……让我产生了深深的厌恶。他们倘若悄悄做、不声张,我也许会可怜他们。但是他们现在这么堂而皇之、恬不知耻,我会希望他们为自己的无耻付出代价,体会相同的痛苦。”
戴猛远远没有料到华生能把这种心理状态通过简单几句话还原出来,一时之间沉默了,不知该说什么。同时,他隐隐从华生的表情和呼吸中体察到了什么东西,说不上好还是不好,没有办法评价,遂问道:“有法律约束的前提下,你会动手去惩罚这些人吗?”
华生知道自己刚才陷入了情绪中,而且一瞬间陷得很深。他也觉得奇怪,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却能有如此深刻的感受。听戴猛这么一问,他断然答道:“当然不会。文明社会中对个体的惩罚,只有公权力才有资格做。也许很多人都有惩罚他人的理由,比如杀父之仇、夺妻之恨、弑子之怨,但这些理由不能成为惩罚个体的资格,也不可能赐予这些人权利。倘若人人都能报私仇,那么人人都不会安生。所以,我肯定不会。”
戴猛“嗯”了一声,没有再跟华生讨论这个话题,而是突然问他:“你明天要不要去岳母家啊?”
华生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戴猛说的“岳母”是指肖依的妈妈,脸上一热,但也没有纠正,直接回答道:“说实话,想去。阿姨那边,对她来讲也算是个大事,毕竟老人家以后要动根本了。这个新发生的案件,嫌疑人还没找到的话,我暂时可以离开。您看呢?”
戴猛点头微笑,心里释然了,看来自己刚才担心得有点多余了,他怕华生走偏了。他问华生:“那我现在把你送到哪里?是回你住处,还是直接去肖依那里?”说完,笑着等华生答复。
华生有点不好意思,心知自己和肖依还没有好到那个程度,也知道戴猛在自认为幽默地开自己的玩笑,便说:“您在我楼下附近停就好,我还得收拾东西呢!”
华生看了下表,已经是凌晨1点多了。华生犹豫了一下,还是给肖依打了个电话,希望能买到和她同一班的火车。肖依的声音很微弱,显然是睡着了又被吵醒了,听到华生说明早要跟自己一起走,她“哇”的一声高兴地大叫起来,然后又立刻关心地问:“不是说又发生了命案吗?你别因为我的事耽误了正经事情。”听声音她一点都不困了,还掺杂着一点特别的小担心。
华生简单解释了一下状况,催促她说:“快把火车班次发给我,一会儿买不到票了。”
肖依简直高兴得不得了,连忙跟他说了火车班次,并再次确认:“真的没关系吗?你真的能出来?”
华生已经听出她的心情了,见她还这么装客气,不由得觉得好笑,用一只手捂着手机小声道:“乖,睡觉啦,不要太兴奋。没问题的,放心吧。明天早晨火车站见!”
肖依连连“嗯”“嗯”,犹犹豫豫地问了一句:“要不……你今晚来我这里一起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