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控者

35 第三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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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语:

少爷,虽然我觉得您有点任性,但是没有关系,我还是会全力支持。这件事情您要求得太急,没办法做详细布置了。我不喜欢冒险,我喜欢一切运筹帷幄,但我只能冒险,为了您,也为了小九儿,更为了老爷子。

By福坤

虐猫女已确认

华生和肖依正在火车上计划着这几天的行程,要帮妈妈做的事情太多,时间还是蛮紧的。

同时,市局支队大楼9层的会议室里异常忙碌。

技术组的同志一早就向专案组通报了查验结果。港湾家园死者的电脑和手机里果然存储着大量虐猫、虐狗的照片和视频,那血淋淋的残忍画面,连技术组的小伙子都不忍直视。

如此一来,死者生前遭受的虐待和她虐杀小动物这两件事之间也许就有了关联,华生的想法得到了一定程度的验证。但是,所有专案组的人对于作案者的动机还是不敢确认,真的有人会为小动物鸣不平而犯下杀人重罪吗?但是,从目前掌握的线索看,只有这一个方向能解释得通,情杀、财杀、误杀,都没有证据支持。

李支是个开明的老刑警,并不排斥奇怪的设想。他深深地抽了一口烟,问技术组的同志:“还有其他信息吗?手机里的通话记录和短信恢复了吗?”

负责人回话道:“做过恢复了,和既有信息差别不大,也没有找到删除命令的痕迹。我们在她的微信记录里看到了好几个虐猫群,似乎他们这是一个产业,拍了照片和视频可以卖给国外的网站挣钱,所以他们有很多关于这方面的交流,有虐杀方法、虐杀心得、虐杀的生意等,非常变态。我们忍着看了很多,可以确认的有两点……”

李支目不转睛地听着,之后点起一根烟。

负责人明白领导在听在思考,继续汇报:“第一,这名死者肯定是虐杀小动物的心理变态者,参与了很多虐杀事件。第二,跟本案可能有关的记录,是在发现尸体的前一天,某一个群里的聊天记录里发现的。群里有一个人跟死者一共聊了7句,请她下了班去‘看货’。然后,两个人加了微信开始私聊,确定了‘看货’就是‘看猫’。”

李支眉毛一立,其他人也立刻竖起了耳朵,这是一个非常敏感的信息啊!任支立刻问:“能查到留言的是什么人吗?约的地点在哪里?”

监控小组的负责人摇摇头,有点沉重地说:“没有说具体地点,只说下班之后在她公司楼下等她,一起走。”

李支问道:“监控调取了吗?”

警员摇摇头:“查过她公司内部和周围的监控了,确认下班的时候,被害人的行动轨迹都是正常的,没有异常。昨天下午6点左右,被害人下班后走出大厦,走进了一个无监控覆盖的区域,就再也没有了踪迹。”

李支大概说明了情况:“所以,从黑洞区域出来的所有车辆都有嫌疑……这个工作量太大了,先放一放。但这也说明了另一个问题,被害并没有回家。那么,她的住所是不是第一作案现场,就需要重新勘验了。”

任支问:“其他小组,有新发现吗?”

马大队汇报道:“在死者住所的冰箱内发现了一把手术刀,从上面验证出两种血迹,一种是死者本人的血,另一种不是人血,经分析发现是猫的。未见指纹。”

所有人心里一沉。

就在大家都沉默的时候,李支的电话铃响了起来,尽管铃声是《吉祥三宝》这么温馨的曲子,但在这个时刻听起来让人皮肤发紧。

电话接通不到2秒钟,李支的神色竟然出现了些许震惊的痕迹。这种表情对于这位从警30年、经手无数大案的老警察而言,几乎都已绝迹。

电话里汇报的内容是,刚刚又发现了一具尸体!

浮尸

这是一具男性尸体,全身**,被发现于从昌宁区水库向城区的引水渠下游,被人民公园的湖水围栏挡在外面,随着水波上下浮动。尸体被打捞上来的时候,已经被水泡得鼓胀惨白。

现场并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因此这里并非第一作案现场,尸体应该是漂到这里停下的。于是,任支命令分头行动,将尸体运回支队解剖检验,一组人立刻开始搜集失踪人口信息,另一组人研究地理信息和水文信息,判断尸体可能经过以及投放的地点。

老秦已经习惯了,连续两天解剖检验尸体,并没有感觉到疲劳,但是连续两天的直接发案密度却让他的心理压力很大。往常因为身在市局,各辖区的案子也常常参加,但性质从没有这么严重过。

老秦很快确认死者年龄在18岁到22岁之间,颈部被绳索状物勒紧窒息而亡,眼睑内侧的出血点等痕迹也证明死因无误。不过,由于水流冲击和浸泡,尸体上的很多痕迹已被自然毁坏,但尸身四肢上遍布的灼烧痕迹却依旧明显。有些肌肉因为被烤熟了,又在水中漂流,自动脱离了骨头,看起来惨不忍睹。尸身上有很多伤口都是漂流的过程中被石头或鱼类造成的,伤口遍及全身,都泛着白色,没有生活反应。

尽管这具尸体鉴定结果相对简单一些,但目前却没有任何可以用于开展侦查的信息,再加上两起案件间隔不到24小时,会议室里每个人的神色都明显焦虑。任支问:“尸体身份确认了没?”

马大队还在排查一线,小孙向领导汇报道:“目前还没有。”

任支捏了捏两只手,心里一阵紧张,没有尸源信息,就意味着这起案子没有抓手可以推进。

他问:“水文和地理分析的结果呢?”

小孙答道:“老秦帮我们计算过,根据尸体的浸水程度和发胀程度推断,其在水中浸泡的时间应该超过了10个小时。但是,由于无法判断尸体被栅栏挡住之后停留了多久,所以没有办法准确判断出具体的抛尸地点在哪里。理论上,从作为源头的龙盘水库开始,沿着引水渠一路漂流下来的最长时间为6个小时,所以整条水渠上的任何一个位置都有可能是抛尸地点。

这样一来,工作量就太大了,不可能沿着整条引水渠走访排查一遍。倘若这个抛尸方案是凶手刻意为之,就说明对方很有心机,提前算计到了侦查手段。

任支再次追问:“失踪人口信息方面呢,有消息吗?”

小孙汇报道:“我们已经通知了各派出所和分局,按照倒序把近一个月的失踪人口信息汇总上报。按照年龄和性别交叉比对之后,目前有12条符合的记录。DNA鉴定的同志已经在全力筛查了。不过,不是所有被报失踪的人员都留有DNA记录,我们正在想办法。”

时间是硬成本,很多时候是必须付出和等待的。人的大脑进行信息处理可以达到光速级别,但回落到物理世界中却受到各种现实规则的牵绊。任支无奈地点点头,他几乎想抽烟了。

李支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老兄弟和老下属这么焦虑了。任支一路踏踏实实走过来,走上领导岗位,一直以稳健著称,协调各工种积极配合,缜密细致。这次明显能看出他内心的波动,正如自己的心情一样。

惩戒

李支斟酌道:“我有了一条思路。港湾家园的案子里,华生提到过一个思路——惩戒,至少姚大广和王艳梅都符合这个假设。现在的未知死者尸体最明显的特征是火烧痕迹,同时也是窒息死亡,我们能不能按照这个思路逆向排查一下?”

小孙说:“您的意思是,看看失踪人口里有没有与纵火相关的人员?”

李支点头,补充道:“不应该局限于失踪人口,近期出现过的纵火案涉案人员,都可以进行一级筛查。”

任支将信将疑地看着李支,不确定这个思路是好是坏,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方法。他只是担心,这种大胆的侦查方向会不会浪费警力并影响士气。

小孙立刻反应过来,马上安排落实。很快结果就报上来了,就在昨天晚上9点左右,本市滨海区下辖的派出所接到一起失踪人口案,报案人称,他的儿子失踪了。小孙把一沓材料分开交给李支和任支,兴奋地汇报道:“这个失踪青年刚刚满18岁不到两天。4年前,也就是他快14岁的时候,曾经纵火焚烧了一名素不相识的女老师。当时案子被滨海分局处理过,但因为那时他是未成年人而没有立案。”

所有人眼睛一亮。李支问道:“DNA有吗?”

小孙用力一点头,应道:“留了,正在验证。”

DNA鉴定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纵火少年的DNA记录与死者DNA吻合。李支和任支同时用力地拍了一下手掌,大为兴奋。这样一来,尸源问题就解决了。但更大的麻烦也来了,如果凶手真的是出于惩戒动机而犯罪,那么对他(们)的追查难度几乎形同于大海捞针。

在所有的命案侦查中,随机犯罪侦查是难度最大的,尤其是这种没有痕迹、物证作为支持的随机犯罪侦查。大多数命案都可以通过死者的社交关系快速进行梳理和排查,情杀、仇杀、财杀等,逻辑关联都相对非常清晰。但随机犯罪则很特殊,因为死者和凶手之间没有明显的逻辑关系可以用于倒推。即使是出于惩戒动机,理论上所有人都可能实施犯罪行为。看来,现在必须把戴猛总结出来的凶手行为特征用于案件调查了。

任支和李支快速商量了一下,决定通知专案小组:第一,将三个案件并案侦查,重新研究姚大广案、王艳梅案和本案中的所有犯罪细节,找到共同特征;第二,重点排查与赵乾相关的人员,以此为切入点开展工作;第三,特别注意有医学背景,财力比较雄厚,或社会地位比较高,可能具备高级别组织能力的人员或组织;第四,特别注意有计算机技术和通信技术专业背景的人员。

此外,立刻通知失踪报案的人来刑警支队,要当面了解更加详细的情况,同时派人去滨海分局调取之前纵火伤害案的所有案卷信息。

死者名叫宋鹏鹏,刚满18岁,却劣迹斑斑。

当报案人宋建文来到支队的时候,小孙警官很快就了解了他的家庭情况和基本信息,可以确信这是一个比较混蛋的、失败的爸爸。自己的日子都过得糊里糊涂,处处碰壁,更无心管教一个调皮的孩子。从他这里,基本上能得到的信息就是孩子失踪当天曾和他发生激烈口角,他一怒之下把孩子用铁链锁在家中,然后就去上班了。其他的,什么有用的信息也提供不出来。但是,在失去了儿子之后,他却并不怎么难过和悲伤,纠缠着警方一味打听怎么才能找到凶手,怎么才能索要赔偿。

小孙被他聒噪得压不住心里的火,但又没有冲他发火的借口,冷冷地道:“没想到,儿子活着的时候你不怎么操心,现在死了,你这么操心啊!”言罢,转身去向任支汇报情况了,派了个面冷的大个头送宋建文离开。

任支命令,迅速调取太阳园小区的监控,并对邻居进行走访调查。

断电

令人没想到的是,前方很快传回结果,监控小组把他爸爸离开家之后的录像调集之后发现,夜里12:40~13:30,因为小区停电,没有监控条件,信息缺失。来电之后的监控经过检查,未见异常。

怎么会这么巧?就在这段时间停电?

从锁具被暴力破坏来判断,宋鹏鹏肯定是被带离的,但是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任何有效的其他痕迹。在如此安静的夜里,邻居们甚至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动静。

任支在脑海中模拟了一下50分钟的时间分布,从进入小区,到控制宋鹏鹏,再到离开小区,恐怕这段时间的停电是有人刻意为之。他立刻嘱咐监控分析小组,调取小区周围道路监控,希望能找到异常的车辆记录,靠近的、停留的、进入或离开小区的。那个时间点,毕竟不会有太多车辆。

但很快,令人失望的结果再次传回。专案组惊讶地发现,当时不仅仅是小区断电,而是覆盖方圆5公里左右的变电站出现了故障,所以那附近道路的监控也都没有数据。

李支被这种胆大的行为激怒了。如果这是凶手干的,为了劫持和杀害一个人,竟然断掉了一个大区域的电。这既是巧妙的犯罪构思,同时也是对警方侦查力量的挑衅,说明他为了达到目的,完全不在乎后果。

李支重重地熄掉手中的烟,咬紧牙问:“变电站的故障原因,查了吗?”

小孙回复:“李支,变电站的断电原因已经查明,没有设备故障,断电指令是由总控工作站直接发出的。”

这下奇了,竟然不是故障?总控工作站不会自己无缘无故地给辖区断电,这条指令只能是人为下达的。

“谁下达的指令?”

“服务器日志上记录的是一名陈姓工程师用他的ID登录,并于当日00:40下达了断电指令。但是,我们调查了当晚值班的陈某,他称自己并未下达过指令,且在发现断电之后立刻向市总公司汇报、复核,确认没有这项计划之后,便立刻着手恢复,总公司那边的通话记录可以证明这一点。我们也调查了该变电站其他电网工作人员,他们也称并没有人做过类似的操作指令,服务器日志中也没有发现他们的账号有相关操作记录。另有工作间里的监控可以证明上述信息。他们的IT工程师仔细检查过系统,告诉我们说……”

“犹豫什么?说啊!”

“李支,我不是犹豫,他们说服务器里的日志生成时间,比监控探测到的实际断电时间晚了12秒钟,这种情况是不合理的。”

李支喃喃地重复道:“晚了12秒钟,也就是先断了电,12秒之后才有了服务器日志?”

小孙确认:“是的。我们已经提取了相关的证据,的确晚了12秒。正常的情况应该是先下达指令,然后发生断电的情况。这也就意味着……”

两人异口同声:“服务器日志是假的!”

李支声音微微颤抖了起来,大声问:“谁有权限修改服务器日志?”

小孙答:“只有根用户。根用户权限,不要说变电站的工作站,就是区里的电力公司总工程师,都没有。这么高的用户权限只有一个人可以拥有,那就是市电力公司总工程师。”

这个嫌疑人的指向,让李支感到头疼,任支看出他的为难,递上一杯新茶。

李支明白,电力公司是相对独立的行政体系,并不受市委市政府直接管理,而是向国家电力公司汇报工作。也就是说,市电力公司的总工职位,跟市公安局局长的职位一样,比自己要高。职位的高低并不是最核心的难点,难点是要调查市电力公司总工程师的话,估计审批手续从市局这里开始就会很审慎,之后更会有层层障碍,难度可想而知。能源是城市的核心动力,谁也不愿意得罪这些老大哥。

任支问:“有市电力公司总工程师的资料吗?”知己知彼,心中有底。

小孙立刻点头道:“这个简单。”

没多久,资料简报反馈回来,包括履历,还包括近期参加的活动、讲话、新闻、行程等,一应俱全。但是,当大家仔仔细细分析过之后,并没有找到任何可疑的地方,很难跟这次犯罪牵扯上什么关系。80年代初的大学生,一路在电力系统从基层干到现在的领导岗位,也是纯技术型领导岗位,与政治基本绝缘。家庭、孩子都很普通,社交关系也比较简单。从年龄和职业背景来看,显然不会和死者有什么直接关联。那么,会不会是暗中帮助凶手呢?

犹豫良久,李支决定还是要明着跟电力公司和总工程师会谈一次,讲明情况。会谈的过程,可以把姜老师他们叫上从旁观察,帮助筛查可能存在的疑点。

于是,李支先向市局申请了给电力公司的公函,请对方协助调查。不出所料,市局领导在很详细地询问过公函意图和风险防控措施之后,才审慎地用比较中性的温和措辞核发出来。李支却把公函放在自己手里并未发出,而是通过朋友找朋友的方式,先私下跟总工联系。

接通电话之后,总工的反应出人意料地平和,也很爽快,双方很快就约好明天下午见面。李支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任支理解李支的苦心,是怕直接发函公事公办,可能会导致事态扩大,徒增负担。一边准备好公函,一边私下取得联系,没有问题就风平浪静地悄悄过去,有问题再出具公函,掌控更强。

李支即刻给姜老师打电话,说明情况后邀请他明天一起去见面,跟这位总工程师碰碰。

肖依的眼神

华生他们刚一回到肖依家,就开始忙活起来了。他们先是帮妈妈收拾家里的东西,该卖的卖,该打包的打包,该送人的送人。像装箱子、搬柜子、爬高蹬地这种事情,幸亏华生来了,要不然就算肖依身体再灵便,身高的硬伤也不能靠蹦来弥补,肯定干不了。

肖依则一边跟妈妈聊天,一边在厨房忙活着。母女俩好久没见,聊着各种工作、生活和情感的细碎话题,伴着洗、切、蒸、炸的声音,让两人都觉得那么踏实。食材一下锅,香味就飘得满屋都是。肖依给华生端杯水过去,看着他额头微微冒汗的样子,眼睛里都是欢喜。

华生把水杯递给肖依,说道:“叔叔、阿姨的书可真够多的,难怪能养出这么聪明伶俐的姑娘!”肖依看他夸自己,满心欢喜,视线随着华生的动作上上下下不肯离开,目光痴痴的。原来在她心里,还是更喜欢这个踏实卖力做家务做到热汗淋漓的华生。尽管那个聪明又犀利的华生也非常好,但这个更像自己爸爸的风格,勤勤恳恳的聪明人,非常性感。

华生看出来她有点奇怪,便故意贴近她的脸,仔细看着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笑起来了。他抿着嘴扭过头去,肩膀直抖,显然在偷笑。

这下肖依不乐意了,用手拍他后背问道:“你笑什么呢?”

华生头也不回,继续背着脸偷乐,摆摆手道:“你让我笑一会儿。”

肖依拉住他的手臂,强行把他的脸扭过来,故作严肃地问道:“到底在笑什么?”

华生的脸在她手中间动不了,便顺势正色道:“你等等啊,我给你拍张照片,我发现了一个绝世好素材。”

看他突然变成一脸正经的样子,还说什么“绝世好素材”,肖依有点蒙。华生拿起手机,对着肖依的眼睛仔细地拍了一张照片。肖依看了看照片,觉得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可是华生仔细看过之后,又忍不住坏笑起来,一脸的得意。

肖依脸一沉,下了最后通牒:“说不说啊?我可警告你,你的表现决定了晚上的待遇。”

华生逗她:“什么待遇?”

肖依正色道:“闻见这香味了吗?我妈一共做了12个菜,好好表现可以都吃,干活一般就只能吃4个凉菜。如果你不告诉我照片里怎么了,你就只吃米饭吧你!”

华生大为惊讶:“这么严重啊!”

肖依瞪了一下他,嗔道:“当然啦!这可是态度问题,是你的自我定位问题。不要以为只有你会看表情,我也会,我看到你一脸的得意坏笑,究竟是什么意思?”

华生顺势应道:“好吧,好吧,只吃米饭太可怕了,我还是告诉你吧。”他把照片放大给肖依看,问她,“你看得到自己的瞳孔吗?”

“看得到啊!怎么了?”肖依一脸懵懂,“又黑又大的,不是很可爱吗?”

“就光是可爱吗?”华生摆出一副非常严肃的样子,摇动着手指说,“不不不,这么大的瞳孔,说明你刚才在想坏事。”

“想坏……事……”肖依努力回想,“没有啊……”

“我跟你说啊,瞳孔放大这种反应,要么是愤怒,要么是恐惧,要么是性兴奋,你自己说你刚才是哪种状态吧。”理工男开玩笑的方式总是让普通人很无语,但肖依就是爱。

听完他的这三种分析,肖依立刻就脸红了,她眼睛一瞪,凶道:“就你这个样子,看看你的肚子……”说到这里,用手指戳了戳华生腰间,才发现他原来的游泳圈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结实的核心肌肉,只好话锋一转,“你以为瘦下来我就会怕你吗?胖子我都能收拾得了,瘦子就更好办了!”

华生几乎贴近了她的脸,一副认真的学究样子,颇为惊讶地说:“呀!瞳孔又放大了啊!要么是更生气,要么是更害怕,要么是更……”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肖依的脸更红了,又不知道该怎么对付他,扭身走开的时候,甩下一句话:“你今天晚上只能吃米饭!”

饭菜都摆好了,肖依妈妈首先表达了对华生的感谢,言辞间颇为感动,总是先看看华生,再看看自己女儿,然后再说些客套话。华生其实不太擅长应对这种场面,尤其是对自己人,所以略显尴尬。倘若是纯粹的业务关系,他倒是可以做到左右逢源。这就是走心和不走心的差别,即使是心理学博士,他也不好应对此刻的场面。毕竟人不是机器,趋利避害、想轻松自在的驱动力让人成为了“人”。

肖依一看两人的神情,心里立刻跟明镜似的。她拦住妈妈,插话道:“哎呀!妈!你不用跟他客气,他吃了多少您做的好吃的呢!”

肖依妈妈倒是明白的,责怪自己孩子道:“你少瞎说,妈妈还是知道的,华生这次来可是专程来的,公司里还有事,都请假了呢。这份心意,阿姨知道,阿姨心里明白。”其实,这些都是肖依跟她说的。肖依之所以没说是公安局的杀人案,是怕妈妈担心。

华生看了一眼肖依,两个人眼神一对,他就已经明白了大致状况。华生赶紧安慰道:“阿姨,您不用这么客气。我来之前,工作都安排好了,不会有问题的,也跟领导请好假了。领导听说我是来帮您搬家,非常支持。因为肖依是个好同志,在单位里非常受欢迎!”华生知道长辈们最关心的几个点,不动声色地就把这几个关键问题藏在话里递出去了。

肖依妈妈果然放心了很多,特意看了一眼华生,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女儿,眼神有点热切地看着女儿却对华生说:“华生啊!这次我搬过去跟依依一起住,你要常来坐坐啊。只要有时间就来,要不然就我跟依依两人,好吃的都没机会做。”

华生乐呵呵地连声称好,肖依却嗔怪道:“妈,您这啥意思?他不来,您还不给我做饭了是吗?这我可不干!”一脸的不高兴,一转脸却又对华生讲:“你,听见了没有?回去以后,必须每周来我家至少两次,看着我妈把饭菜做好,然后等我的命令。我要看心情,心情好就留你一起吃,心情不好就请你回去,我们自己吃。明白了吗?”说完龇牙咧嘴地一笑,还朝着华生吐了下舌头。

当着肖依妈妈的面,尽管谁都不会当真,但华生还是没有答话,只是无奈地笑笑,给肖依的蛮霸表演加点效果分。

快吃完的时候,华生嘱咐肖依妈妈:“阿姨,我们给您预约了明天的体检。今天晚上8点之后,您就不能吃东西了,好好休息!谢谢您做了这么多好吃的,今天可解馋了!”

肖依也跟着嘱咐道:“嗯,是的。妈,今天晚上您要好好睡一觉,争取让明天各项指标都正常。”肖依的爸爸得癌症去世,就是因为长期积劳成疾又不按时去体检,又发现得晚了。肖依对这件事情非常伤心,因此这次回来一定要给妈妈做个全身体检。她继续说:“今天晚上我不和您聊天了,等明天体检完再说。今晚您还是自己睡,问题不大吧?”

肖依妈妈立刻就问道:“那你睡哪里啊?咱家一共就两间卧室,我本来打算咱俩一间,华生一间的。”

肖依看了华生一眼,华生特别配合地说道:“没事,我睡客厅。”

韩总工程师

因为是私下约见,不好请对方到支队的办案区,因此李支将市电力公司总工程师韩子培约在了“观碗水”茶楼。这个茶楼的位置与市局刑警支队、韩子培家在地图上形成了一个三角形。定这个地方,李支是经过仔细考虑的。如果定在支队,显得过于强势,毕竟案情还没有明朗;如果定在韩家附近,则显得支队态度太过殷勤;定在两点间的直线中间,则会显得有点随意。所以,定在这个地方,会让韩子培重视这件事,又不会显得李支太过失礼。

陪同李支一起跟韩子培见面的是姜老师。没想到,对方一见面大为惊讶,连声道:“这不是姜老师吗?我和我爱人可都是您的粉丝啊!”

这个突发状况,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接下来的寒暄则显得有点尴尬,直到韩子培微笑着对李支说:“李支队长,姜老师研究的项目我可是知道的。之前您约我出来聊,我猜可能有什么案件需要我私人的帮助。现在姜老师跟着您一起来,我大概知道您对我的需求了。”

这些话让李支和姜老师的尴尬达到峰值。本来藏在后面的撒手锏现在变成了明面上的展览品,暴露了意图,而且可能让对方的防备程度空前提高。李支故作镇定,没有往姜老师的方向看,生怕两个人目光相触之后更加难堪。韩子培的话一落地,他开始担心接下来谈话的效果会变得很差,导致后面的调查进度严重受阻,心中暗暗后悔。

姜老师心里的波动倒没有这么大,因为对方如果加以防备,那么越用心破绽就越多,所以这一点他倒是不担心。只是对方会注意到自己的存在,这种情况下,很多刺激源会因为这个前提而失去应有的力度。

不过,韩子培接下来的话却化解了尴尬:“没关系,您尽管问,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姜老师也不要手下留情,您尽管客观分析,我还真是特别期待。之前都是在电视里看您,今天能作为被分析的对象,很荣幸啊!回去之后,我可跟我老伴有的炫耀了。”

虽是一番客客气气的恭维话,却不动声色地把李、姜二人最担心的问题摆在桌面上,这种解决方法就目前的情境来看,的确非常高明。

既然对方已经敞开大门,那么李支就开门见山。

“韩总工,前天晚上凌晨的时候,滨海区太阳园小区有一次异常断电,经过我们侦查,是负责那片地区供电的变电站下达了断电指令。但是,让人奇怪的是,断电指令并不是当晚值班的工程师下达的……”

讲到这里,李支停下来,凝神端详韩总工的神色变化。

姜老师微笑着,表情始终没有变化,同时视线也没有移开。

他们都看到了韩子培的惊讶,虽然幅度不大,却在脸上保持了好几秒钟。

李支和姜老师都没有说话,等在那里,看对方进一步的反应。

韩子培身体往前探了探,皱着眉,先看了一眼姜老师,又把视线转到李支的脸上,看着对方边思考边斟酌道:“所有电网操作事宜,市里都会有计划、有备案,这次断电是否在计划内,很容易查。而且按照规定,必须得变电站工程师用他自己的管理员账号登录系统后,才可以下达指令,这样才可以对操作方案做记录。我对下面的要求就是,电力事关民生,事事有据可查。如果值班工程师没有下达断电指令的话,是谁下达的?”

这番话涉及两个可以验证的事实,并直指问题的核心,符合实话的特征。姜老师心中暗暗认可,但表面上并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在韩子培看他的一瞬间,给了一个增强的微笑,表示鼓励。这样的鼓励笑容,是告诉对方“不要停”“请继续”。

李支听到最后一句话,往前探了探身,眼睛几乎逼视着韩子培的双眼,没有笑容,脸色严肃地道:“这也正是我们想要请教您的问题,既然不是值班工程师下达的指令,那么还有什么人可以访问服务器?”

韩子培换了一个舒服的坐姿,视线移向他的右上方,沉思了一会儿,回答道:“其实,理论上只要是有操作权限的人都可以。但是,无论是谁下达了操作指令,服务器里都会有日志做记录。而且,电网的计算机网络物理上不接入互联网,所以无论是谁操作的,都是在内网操作。”

李支见他直言不讳地讲了操作权限,已经把问题推到核心,也就顺水推舟地说道:“我们的侦查结果是,下达指令的账户是变电站服务器的根用户,而掌握根用户权限的人,应该只有您,是这样吗?”

这就是将军的问题。姜老师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面部区域,寻找着任何一点细微异常变化。

韩子培很快回应道:“但是,我那时在医院陪老伴输液。”

李支一怔,他知道医院有监控可查。

姜老师在他脸上没有找到任何得意,却看到了真切的焦急。

李支摸出一支烟,利用点烟的过程思考了一下其他可能性,最后道:“韩总工,我得跟您确认一下,服务器的根用户密码只有您一个人知道吗?”

韩子培看他的神色,感觉到事态严重,认真解释道:“是,所有服务器的根用户密码,也就是超级管理员密码,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因为这些密码平时根本就用不到,只是留作备份,各级管理人员有自己的账户和密码。全市3000多个变电站的服务器采购、集成、调试完毕之后,根用户密码都会交由我这里保管。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拆封过,都锁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李支不由得轻轻“啊”了一声,知道这条线索应该是断掉了。

韩总工看到李支的脸上出现了惊讶和担忧的神色,他意识到自己的话给对面这位刑警支队的领导增加了很大的压力。

姜老师却在这个时候突然提出了一个问题:“韩总工,您是说,所有的服务器根用户密码交给您的时候都是封装的?”

韩总工应道:“对。”

“那在您接手之后,肯定没有人会获知密码,对吗?”

“对。根用户密码对我们业务上来讲,真的只是防止系统出现故障,平时根本不会用。所以,我从来没有拆封过。别人,自然是不可能知道的。这些我可以向市公司申请,作为物证提交公安部门检查。”

李支诚恳地“嗯”了一声,点头表示感谢。他现在还没有想到更好的侦查方向。

姜老师则再次问道:“那么在您之前呢?谁负责采购、集成和基础调试。”

一句话让李支豁然开朗。韩总工一拍自己脑门,醒悟道:“对!还有他们!”

坤睿科技

市局支队很快查到,本市电力系统所用的所有服务器都是由坤睿科技供货和负责基础调试。

坤睿科技是一家大型IT集团公司,业务涉及PC、服务器、高端工作站等终端设备贸易,网络交换通信系统的集成,高清监控和人工智能系统的部署等领域,下属无数个中小规模的公司,承接不同档次的业务,它们分食了大半民用市场份额。集团持股方的复杂关系决定了坤睿科技即使在政府系统的采购项目里也是常客,航天、能源,甚至军队的IT采购项目里,由于坤睿科技的密级资质很高,也是少数供货商之一。除了硬件部署、集成之外,其自主开发的软件也是行业里不可替代的头筹。坤睿科技下辖一支专业能力非常强的开发团队,在国内IT产业里堪称巨兽。

这次和市电力公司的合作规格非常大,直接由坤睿科技签署中标合同并承担部署职责。李支让人收集了坤睿科技的资料,发现它的CEO叫福坤,是一名传奇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