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语:
你这个“精神病患者”好可怜啊,什么本事都没有,从小就混蛋,以前仗着不到法定年龄,现在又想拿一张鉴定证书当免死金牌?处理你这种没规矩的废物,其实不用废话,一点点生理疼痛就能立一个小规矩。当然啦,我知道你不怕挨揍,从小被揍惯了嘛。所以,我不会揍你的。
By少爷
三天前
“网上有消息了吗?”少爷睡了整整一个白天,醒来的时候声音明显有点疲惫。
“爆开了,各种传说,估计警察们已经忙疯了!”短发姑娘见他醒过来,宽慰一笑。
“那‘精神病’找到了?”少爷轻蔑一笑,没再管这件事。
“是。”短发姑娘简短地回答道。
少爷短促有力地用鼻孔呼了9次气,再深深吸入一口气,让自己的精神振作起来,之后问:“赵乾说去哪儿办?”
“水库边。你不会现在就赶过去吧?人在赵乾手里,又跑不掉。”
“走。他不是刚好过18岁了吗,多放一天我心里都痒痒。你知道的,这种货色我喜欢,好期待跟他聊聊!‘精神病人’我还没聊过呢!”说完,他兴奋地搓搓手,又补充道,“我什么时候肯花一天时间睡过觉,不就是为了见这家伙吗?”
“昨天刚做完一台大手术,你看你的手还在发抖……”
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少爷投过来的冷峻目光压住了。短发姑娘撇撇嘴,知道没法说服他,故意吹起了口哨,随着少爷走出房门。
少爷坐在后排继续调整着呼吸,没用多久就从深度疲劳中恢复过来,尤其是眼睛的酸胀得到明显缓解。手臂和手指的肌肉也恢复到了松弛而有弹性的状态,仿佛随时都能再开始一台大手术。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短发姑娘从后视镜里朝他一笑,笑起来很好看。她打量着少爷的面庞,有点娇蛮地道:“哎!一会儿你要是还想从骨头上剃肉的话,还让我来操刀好不好?这可比让我去化装挤公交、钻地铁有意思多啦!”
少爷抬起眼皮扫了一眼后视镜中那张孩子般的纯真笑脸,虎起脸压低声音批评道:“那不叫剃肉,你以为是杀猪做菜吗?你一个女孩子家,长得有这么漂亮,怎么偏偏好这一口?不害怕吗?”
姑娘下巴微微扬起,鼻孔里“哼”了一声:“这有什么可怕的。作恶的人,她越痛苦,我就越感觉到温暖,似乎心里都融化了,很有安全感。倒是那些被她折磨的小猫小狗,它们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被人折磨,怕也没法说,疼也没法说,委屈也没法说,也没办法反抗,只能自己舔伤口,也许它们以为自己能好起来吧。看得让人难过。”说到后来,音量越来越小,眼睛有点湿。
少爷哈哈大笑,笑得姑娘一脸窘迫,竟然有些绯红。
好久,少爷才慢慢止住笑声,用手揉了揉脸颊,长长舒了一口气道:“好久没有笑得这么开心了,脸都酸了。我还没见过你掉眼泪呢,今天可开了眼界了。”说完话,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姑娘朝着后视镜白了一眼,也不跟他争辩,只甩了一句:“切!你等着瞧,哪天你哭了,我得给你拍下来。”
车子缓缓停在水库边上,周围人迹罕至,这条砂石铺成的小路只够一辆车通行。赵乾的车就停在那里,另外一辆,应该是福坤的丰田ALPHA。两辆车没有发动,寂静地停在石子路上,像两头沉默的巨兽。
见少爷的车驶来,赵乾和福坤同时开了自己的车门,赵乾整理衣服的过程,福坤缓缓通过电动移转梯把自己坐的轮椅放到车下,两人一起向前迎了几步,仿佛没有注意到彼此似的。
少爷冲着赵乾问:“抓的时候没费劲儿吧?你缓过来了吗?”
还没等他回答,短发姑娘两步窜过来,重重一拍赵乾的肩头,问他:“你亲自抓的?动手了吗?能打过你吗?”弄得赵乾非常尴尬,他恭敬地朝着少爷浅鞠了一躬,汇报道:“没费什么劲儿,那家伙被他爸用铁链子锁在屋里,也没什么本事,就是个普通人。一开始见到我还想发狠,当时我就给他捏晕了。进出很快,悄无声息,邻居们没有察觉。您放心。”
福坤在一旁听的时候,眼睛看着短发姑娘,在她转脸看向自己的时候,闪现出一个友善的笑容。姑娘鼻孔里“哼”了一声,把下巴抬起来,脸转向少爷的方向,并不理会福坤。
似乎对这样的待遇已经习以为常,福坤没有什么尴尬的神情,而是把面孔转向少爷,汇报道:“他们住的是贫民区的老楼,不是咱们公司的地,监控不好处理。好在是半夜,人们睡得熟,不会引起太多注意。我先断了那一大片的电,废掉监控和路灯,这样车辆的进出都没有记录。”似乎他并不在意姑娘对他的冷落,只要她能看他一眼就好。
少爷“嗯”了一声,没有说话,径直朝着赵乾的车走去。
福坤又补充道:“港湾小区那边,监控已经处理干净了,住的地方打扫得很干净,故意留了一滴血,目前为止警察也没有怀疑。”
少爷头也没回,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向前。
赵乾知道他要看看那个人,便赶紧几步走到前面去开车门,也防着那人突然闹腾起来,惹到少爷。
车门一开,少爷看到一张黝黑的面孔顶着肮脏蓬乱的黄发,一脸的狐疑,眼睛里闪着想要逃生的狡猾,惶恐地打量着他,目光经过他右手拿着的金黄色的手机时,多停留了2秒,并轻轻吞咽了一口口水,随即突然立起眉毛尖声喊道:“放了老子!你妈的,小白脸,有种放了老子!看老子不捅了你!”
这突然的举动并未惊到少爷,他似乎早有预料。听到这尖声的挑衅和呵斥,少爷只是拿手指掩住了鼻子,仿佛是嫌弃这人肮脏的身体上散发出来的味道,以及随着说话喷出的酸臭口气。福坤对着赵乾使了个眼色,赵乾一探身,用一只手捏住了那人的脖子,瞬间让他哑声。
那人的双手和双脚被绑得很牢,脖子被捏住之后,只能不断地扭动身躯来表示抗议。但扭动的幅度越大,赵乾的手指就越用力收紧,没几下他就不敢大动了,只能拼命地呼吸,瞪着眼睛死死地盯着赵乾。那人想朝赵乾吐口水,但一点令人恶心的**却只能勉强流到嘴角。
少爷接过短发姑娘递过来的鱼钩,摆摆手让赵乾走开,嫌弃地凑近他,声音和眼睛一样散发着灰暗的味道:“你不要再喊了,再喊一次,我就用这些鱼钩把你的嘴封起来。”
这句话像一只阴暗的幽灵,从那人的脊梁骨里一下子钻进去,让他一激灵打了个冷战。他竟真的不敢再作声,轻轻点点头,犹豫着用肮脏的袖子擦去嘴角的唾液残迹。
短发姑娘拿回鱼钩,却并未收起来,反倒从另外一侧上了车,坐在那人身边。他惶恐地扭头看看她,见到这么漂亮的姑娘,瞳孔立刻就散开了,眼睛痴痴地盯着短发姑娘的脸庞,脸上露出**邪的神色,双手不经意地在裆部揉搓,还并拢双腿磨蹭着。鱼钩在他眼前闪烁着微弱的反光,所以他对漂亮姑娘的意**不敢肆意显露出来,但潜意识却使他把自己的身体朝着姑娘的方向挪了挪。挨得近了些,他竟然扬起鼻子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很享受的样子。
短发姑娘却没理会这些细微动作,大咧咧一拍那人的肩头,认真地说:“这是我家少爷,他问你一句,你要好好答一句。不说话或者乱说话,发现一次,我就给你的手指头上挂一只鱼钩哟。”说完,晃动着手里那一大把鱼钩,故意露出凶狠的表情。
那人嘴角一咧笑了起来,仿佛对那只手拍在肩上很是受用,看着漂亮姑娘认真的样子,舔了舔嘴唇,但顷刻间又看到那一大把泛着蓝莹莹光芒的鱼钩,觉得匪夷所思。无论如何,他也不想把这两种风格截然不同的东西放在一起来体会。他点点头,露出困惑的表情,然后转过头面向少爷。
“听说你爸用铁链子将你锁在家里不让出门?”
那人没有答话,脸上明显现出一丝不屑,不知这种无所谓是针对他爸的行为,还是针对少爷的问题。
“为什么要锁你?”
“他?因为他没有别的本事啊!除了揍我,什么也不会。揍完了要去上班,就锁起来呗。”那人在说这些话的时候,不在乎地摇晃着脑袋,撇着嘴挤着眼睛,斜瞥着少爷的眼睛。
少爷用拇指和食指捏着他的下巴,想把他的头拧正。那人并不配合,猛地扬起下巴,愤懑地甩开他的手。还没等他完成傲慢的姿势,突然就发出一声尖叫,剧烈的疼痛让脸颊上的肌肉不住地颤抖。
原来,短发姑娘已经把一只鱼钩穿过了他的右手虎口,线还牵在她手里。那人疼得浑身一阵颤抖,眼泪立时就涌出了眼角。刚才还是个混不吝的小痞子,现在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了,只用左手捂着伤口,乖乖地把脸转向少爷,全身止不住地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疼,还是因为怕。
少爷轻轻摇摇头,叹息了一口气,跟他说:“你要记住这个小姐姐说的每一个字,她不会说第二遍的。你知道了吗?”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跟小宠物说话。
我好好问,你好好答
那人忍着眼泪和疼痛,忙乱地点头表示记下了。
少爷接着问他:“你妈呢?”
那人身上的痞气几乎一瞬间消失殆尽,目光紧紧跟着少爷的眼睛,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愤恨也被藏在目光里,答道:“早被我爸打跑了。我很小的时候,就没有妈妈了。”
少爷好奇道:“那你跟你爸生活到现在?”
那人骨子里的轻蔑还是流露在了脸上:“让他养,我要么早就饿死了,要么早就被打死了。他根本不管我……是我爷爷奶奶把我养大的。”
少爷听到这一句,忽然就沉默了,似乎这句话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
见少爷目光闪动,那人也不说话了,他调集全身的感官,试图从空气里闻出会发生什么危险,大脑也在飞速地思考面前的局面,不知道面前这个阴冷的人接下来会爆发出什么可怕的能量。
“既然是爷爷奶奶管你,你爸为什么要锁你?”
水库边的天光逐渐暗了下来,带着山里的水雾,让人心里阴沉沉的。
那人听到这句,眼睛竟然瞬间泛出点滴泪光,他倔强地咬了咬牙,缓缓说道:“我爷爷3个月前死了……”
少爷仿佛从深深的思绪中抽离而出,突然面色一凛,用鼻孔“哼哼”冷笑了一下之后,道:“好了,我不要听你叽叽歪歪说这些废话。讲实在的,这次你爸为什么要锁你?”阴冷的目光似乎能刺穿那人的头骨。
这逼视仿佛有很大的力量,压得那人逐渐低下了头,嗫嚅了几个字,声音虚弱得几不可闻。
短发姑娘用极快的速度捏起他的右手食指,准确地将一个鱼钩穿入。在她的动作都完成之后,那个干瘦的身躯猛然一阵剧烈地抖动,他想喊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他见到姑娘手里捏着细细的渔线,如果自己一挣扎,或者姑娘轻轻一拽,可能会让鱼钩从指尖深处破肉而出。
他疼得咝咝地直吸气,却只能捏住渔线的一截儿,连忙向少爷弯腰低头,那样子像是在车的座椅上磕头,同时嘴里大声报告道:“是因为我闯了祸,又进了公安局,我爸把我领回家又管不了我,只能锁住我。”
见他变得顺从了,少爷才冷漠地点了点头,示意赵乾把他拖下车。短发姑娘松掉手里的渔线,若无其事地从另外一侧下车,跟着一行人来到水库边的草地上。
少爷看了一眼福坤,福坤点点头,示意少爷放心。
赵乾一路拖着那人,让他跪在少爷面前。虎口和手指的疼痛一阵阵袭来,而且感觉越来越疼,那人脸上渗出一层冷汗。水库边即将被暗夜吞噬,水面波纹反射着几不可见的天光。时不时刮来一阵凉风,吹到被汗水湿透的身上,让他瑟瑟发抖。身体的痛苦比起面前这个阴晴不定的奇怪男子,根本不算可怕,因为到现在为止,他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抓到这里来,即将发生什么,他也完全无法预料。
这样一个无赖,此刻却已经牢牢记住了,必须有问有答,不能有丝毫的犹豫和迟疑,否则必定会再次被一只鱼钩刺穿。那个漂亮姑娘下手可真狠,而且悄无声息,形同鬼魅。本来还在垂涎她的脸蛋和窈窕身材,此刻却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少爷蹲下身来,眼睛盯着那双慌乱而狡诈的眼睛,微微露出狰狞的表情,一字一顿地道:“你做了什么,我知道得一清二楚。接下来,不要让我再一句一句地问,你自己把4年前干的事儿都说出来。包括怎么想的、怎么做的、什么感觉,都老老实实说出来。只要有一点跟我知道的不一样,我就会让你连后悔都来不及。要听话啊!”说完,轻轻拍拍他的头,自己站起身来面向着泛着微微浪花的水面,便不再理会他。
“4年前?”那人立刻愣在那里,眼里满是恐惧、疑惑。
“对,我最后提醒你一句,那时你不到14岁。”少爷没回头。
在那人震惊的同时,赵乾分别往他的小腿、大腿、腰腹和手臂上绑上了大片的医用纱布和绷带。当那熟悉的气味钻入他的鼻孔时,他的瞳孔一下子放大了,惊恐万分,连手上的刺痛都感觉不到了。他试图扑上去抱住少爷的大腿求饶,但身体刚一动,就被赵乾一脚踢趴在满是石子的地上,全身上下被小石头硌得生疼,尤其是整个左肋酸胀得像是要把心脏挤爆。
少爷对这个徒劳的举动嗤之以鼻,看也没看,冷漠的声音传到那人耳朵里:“告诉过你要听话了。我不像你的爷爷奶奶,老东西们只会不断唠叨,我也不像你爸,动不动就揍你。我好好跟你说话,你不听,后果就只能自己承担。不要以为你手里那张证还能护着你,我愿意费点时间来帮你学会基本的规矩,希望能拯救你那颗烂透了的灵魂。”说到“烂透了”这几个字的时候,少爷的眼中隐隐闪现出了杀机。
那人听少爷提到了“那张证”,如同被闪电击中一般,大脑瞬间短路,不敢再乱动。等到少爷说完,他也不知该怎么接话,便只能惶恐地跪坐在那里,目光不断地在少爷的背影上打量,琢磨着这个家伙的意图。
少爷仍旧没有回身,叹了口气,边摇头边无奈地道:“看来你还真是烂透了。你要是自己想不起来,我就没法帮忙了。刚才你没有听话,给你一个小小的惩戒。”
短发姑娘往他身边一靠近,吓得他扭动着身体连忙往后缩。短发姑娘被他的样子逗得咯咯地笑,一边笑一边嗔怪道:“看把你吓得!你不是挺厉害的吗,上学那会儿就打架斗殴,还拦路抢同学的钱,后来又入室盗窃、持刀抢劫,从来没(上尸下从)过。你还拉帮结派地欺负姑娘,完事儿了还划伤人家的脸,下手都挺狠的,怎么现在像个小屁孩似的,这么胆小。”一边说着,一边不知道怎的就捏住了那人的手掌,他连逃都逃不掉。
短发姑娘继续说:“我帮你把鱼钩摘下来,别乱动啊!你乱动,鱼钩的倒刺搅和烂了手指尖的肉,可不容易好。对啦,乖!嗯,真乖,好的。哪,这是一个创可贴。”短发姑娘拿出一个创可贴在那人眼前晃了晃,继续道,“把你的伤口包上,一会儿你就不觉得鱼钩扎得疼了。”
那人不禁有点迷惑了,只看着面前这张漂亮可爱的笑脸,乖乖地配合着,让她把创可贴粘在自己的手指尖,想挤出一个感激的笑容。但是,他忘记了少爷刚才说的“惩戒”二字。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自己的指尖上燃起一团火焰,瞬间传来一股灼热而尖锐的刺痛。
他没有看错,创可贴正在燃烧,蓝色的火焰在自己的指尖直窜,这诡异的画面和钻心的疼痛,让他猛地从地上蹿起来,双腿不停地蹦着,甩动着双手试图熄灭指尖的火焰。
短发姑娘指间夹着一根烟,幽幽地吐出一小口烟,不急不缓地说道:“别往身上按啊!你身上的这些绷带和纱布都是浸泡了汽油的,稍微接触到明火,全身就会被点燃。”
一句话吓得那人立刻僵在那里,不敢再乱甩手,痛到极点,手指已经变得麻木。他看到火焰仍然在燃烧,赶忙一口吞下指尖,强行熄灭了已经把指间变成焦黑色的“惩戒”火焰。
火焰熄灭,那人疯狂地发泄着因惊吓和疼痛而激发出的愤怒,慌乱地用牙齿把手指尖上的创可贴残迹撕扯下来。当被烧焦的表皮暴露出来之后,那种火烧火燎的刺痛感又不断袭来。他本能地把手指放到嘴里试图降温,一边蹦着,一边含糊不清地骂道:“我X你妈!疼死老子了!”
赵乾听到脏话,低吼一声,重重地踢了一脚那人的膝关节外侧,只听“咔”的一声响,那人无力地跪倒在地。因为倒得太突然,他的脸落在满是露水的石子滩涂上。膝盖的疼痛替代了手指尖的刺痛,成为新的疼痛焦点,这些冰凉的露水和石子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处境,他慢慢冷静下来,嘴唇还在不断地颤抖,那是内心深处的恐惧所激发的,不可抑制。
赵乾用手掌自上而下在那个脏兮兮的头顶扇了一巴掌,并没有使多大力气,只是配合着一句低沉的命令:“嘴干净点!”
少爷在这整个过程中都没有回身。直到听见那人安静下来了,方才斜过半张面孔,漫不经心地从嘴里吐出一个字:“说。”
身上缠满了散发着汽油味的绷带,膝盖外侧半月板撕裂的疼痛,手指尖的焦黑和钻心刺痛,清晨凄凉的冷风和膝盖感受到的露水的冰凉,让这个在太阳园小区方圆十几公里人人害怕的“混蛋”“精神病”“大哥”第一次感受到了无边的恐惧,他感觉黑暗正在一步一步吞噬自己的身躯。他竭力不让自己的声音颤抖,近乎虔诚地对着少爷的背影,讲述着自己4年前所做的事情。
4年前的恶行
“4年前,我还在上初中。爷爷那时天天管着我、絮叨我,但他管不了我什么。我爸不管我,但我不缺钱,几个中学一扫,一下午就能收上千块。我早就把周围的那些小混混全捅了个遍,那都是我的地盘了,所以从来不缺钱。我不爱上学,就天天在外面玩,上网、打游戏,收拾收拾不服的人,跟小弟们买烟抽买酒喝,挺好。有一天我正在学校门口溜达扫钱呢,看见有个年轻的女老师拿着新款的手机从我面前走过,正在打电话。我知道那款手机刚上市没多久,值5000多块钱,就想偷了。我一直跟着她,心里琢磨着得准备点什么东西,就顺手从一个送货的改装三轮车上拿了一小瓶备用汽油。我一直跟着,也没见她坐公交车或者地铁,就只是走路。我很忙的,为了个破手机根本不值得花那么多时间,就决定不再跟了。我趁她不注意,把一小瓶汽油都浇到了她头上和身上,一点火……轰的一下,那老师便全身都着火了。我去抢她的手机。你知道吗?她竟然死死捏住不放,真他妈的!我连拽了两下都没拽下来。火势太猛,她老乱动,还尖叫,弄得周围人都往这边看。我只好跑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似乎只是在讲一件普通的事情,根本就没有什么愧疚。
少爷背对着这个满嘴无所谓的无赖,从双肾到脊柱再到两臂,一阵阵涌起异常的能量,身体在微微抖动。为了克制越来越强烈的抖动,少爷捏紧了两只拳头。他还不想打人,他也不屑于用自己的拳头来教训这个混蛋。一个无辜的年轻生命,竟然因为一只手机,几乎丧生于这样一个游手好闲的混蛋之手。烈火在灼烧她的脸庞和身躯的时候,她一定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突然之间就从美好的青春年华坠入无尽地狱。灼烧的疼痛可能根本就不算什么,这样突然袭来的恐惧和毁于一旦的委屈,才是最让人痛彻心扉又悲哀无力的。
少爷从牙齿间挤出两个字,声音冷得让那人不由得打了个寒战:“继续。”
那人继续说:“警察后来找我,他们审了我一堂,样子都很凶,但最终没能拿我怎么样。为什么?因为我没到14岁,而且我还是‘精神病人’啊!当时那些警察都傻眼了!我有证书!他们没法把我关起来。”讲到这里,那人的眼睛里闪现出不能自已的狡黠和得意。他看了一眼少爷,又不知这个怪人要干什么,忙收敛一下心神,继续说道,“他们只好把我关进精神病院,让他们给我治疗,让爷爷好好看管我。那有什么关系?别说派出所了,就是刑警队、检察院、法院,都知道关不了我!精神病院挺好玩的,真的,至少比在家里被我爸锁着强。调戏精神病人什么的,还能拍照片发朋友圈,多有意思!”
少爷终于回过身,脸上竟然挂着笑容,只是这笑容没有什么善意,让人觉得有点危险的味道。他走到那人身边,蹲下问他:“那张医院出的精神病鉴定结果,是你姑夫签的字吧?”不等他答,继续问道,“初一的时候把同班女同学骗进家里猥亵,最后把人捅伤,从楼上扔下去的,也是你吧?过了14岁,变本加厉,打架斗殴、抢劫伤害、聚众赌博骗钱,一直到最近绑架邻居家小孩儿,都是你吧?”说完,从短发姑娘手里接过打火机,打着火,那火焰被微风吹得忽闪忽闪的,就是不熄灭。
那人害怕得发抖,解释道:“不是绑架,就是吓唬吓唬他们,最后也没要到钱。”
少爷望着这火苗出神,幽幽地道:“你以为,犯了这些事情,要么仗着年龄不到,要么去精神病院里关几个月就又能出来,你继续该干什么干什么,是吗?这些事儿在你看来,都无所谓,是吗?”
那人之前讲的时候还有些暗中得意,听面前的少爷不断地提问,很快就意识到了危险,他闭紧嘴,下意识地把身体往后缩。但刚刚一动,双肩就被死死按住。
少爷拉起他的双手,他在不断地挣扎,眼睛睁大到极限并不断摇头,嘴里含混不清地说着“不要”和“你要干吗”,但没有办法挣脱。这一刻,少爷的力气大得可怕,像铁箍一样抓住他的腕骨。
少爷贴近他,轻声问道:“你被火烧过吗?疼不疼?烫不烫?还有啊,你觉得被你烧伤的那个老师现在怎么样了?她当时该有多难受!”
那人闪避着少爷眼神中的怒火,慌乱得讲不清楚话,但他必须回答:“没有……应该没事吧……不知道……当时我爸给了8万块钱……够用了……8万呢……人没死……没事……4年前的事啊!”
他一边应着,一边试图挣脱,巨大的恐惧驱动着他干瘦的身体,竟然让赵乾按在他肩膀上的手不得不加了几分力。少爷叹了口气,把打火机的微弱火苗往他手臂上的纱布一点,就立刻和赵乾同时后退几步,冷眼旁观。
凄厉的尖叫声长久地回**在水库的上方,连水面的波浪都被扰乱了节奏。汽油燃起的蓝色火苗和释放出的黑烟,在那人快速挥动的手臂上方绘制出了一幅诡异的动态图像。那图像的样子模糊不清、变换不停,显现出来的味道却充满了悲悯和恶毒,配着凄厉的惨叫声,让罪恶的意图在空中挥洒掉了一小部分。
没过多长时间,他拍熄了火焰,发黑的纱布还是黏在被烫熟的手臂上,边缘可以看到变黑、变硬翘起来的碎片,红肿的手臂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泡。
疼痛让他的脸扭曲到了极致,汗水顺着脸颊流下,形成几道黑色的沟渠。他紧紧闭着双眼,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见少爷走到他身边也没有反应。
少爷不由得提高音量,才盖住了他发出来的噪声,他问:“现在你觉得怎么样?被火烧疼不疼?我只是让你体会一下,绷带上并没有蘸太多汽油,要不然这条手臂现在就成碳了。你能明白我在说什么吗?”
那人眼睛里透出野兽般的恐惧和敌意,却快速地点着头,哆哆嗦嗦应道:“疼、疼,我知道了,被火烧很疼。”
少爷满意,点了一下头,补充了一句:“可能你不知道,满头满身被浇了汽油,最难受的还不是皮肉疼,是烟从口腔、鼻腔进入呼吸道,再到整个肺,这些地方都疼。想象得到吗?怕了?那你就快点说,两天前你闯了什么祸?”
那人明白了他的意思,只好忍着疼,哆嗦着声音希望快点讲完:“前天我和几个小兄弟正在饭馆吃饭,点了两个菜。快结账的时候,我往盘子里吐了口痰,叫服务员过来。当时厨房的大师傅听说了,就拿着菜刀出来了。我心说X他妈,吓唬谁呢?最终也就不了了之了。”
少爷亮出一根手指,仰着头似乎在吸燃烧出来的烟气,说了一句:“这是一,还有呢?”
这下,那人完全明白了,他之前做了什么事,面前的家伙全都知道。他心想:“连警察都拿我没办法,今天却偏偏遇到这个人,阴毒狠辣,他到底要干什么?!”
心念闪动着,他嘴里继续交代:“然后我想着去网吧打游戏,在公交车上偷了一个钱包。旁边有个穿超短裙的女人身材不错,样子又骚,我就悄悄走过去站在她身后,摸她的屁股。没想到小娘们儿还是个烈性子,不乐意我摸她。她在车上大声骂我,扯着我衣服说要报警。结果,钱包掉出来了,立刻丢钱包的和一车人围着我。操!这要是搁平时,我就领着几个小兄弟把那小娘们儿办了!他们人多,我当时只能上去扇了她两耳光,刀一掏出来,一车人全(上尸下从)了。车一停我就走了,也没见有人敢追。后来,警察就找到我了。”
少爷伸出第二根手指,点头道:“还差一天年满18岁,又没事,是吧?”
那人听出少爷的语气有点异样,不由得心里一紧。
你知错了吗?
少爷慢慢踱步到2米开外,继续讲道:“你知道自己错了吗?随随便便用火烧人,其实很疼,对吧?但是这件事在你心里并不重要,对吗?是因为你年龄小,不懂事?不不不。后来你干的那些事,一件件都很恶心,你就是有恃无恐的混蛋。之前不到年龄,就算是杀了人,警察也拿你没办法;过了年龄之后,反正可以鉴定成精神病,还是没有关系,对不对?”
少爷在他2米开外的地方慢慢踱着步,根本也不需要他回答,只是自顾自地说着心里的话,表情逐渐冷下来,语气也越来越重,步伐随着音量变低越来越慢。最终停下来之前,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最让人不齿的是,你并不觉得你干的这些事会给别人造成多大的苦痛,只要法律管不了你,就可以继续为所欲为。你虽然年龄不大,但心里的恶已经超过了很多成年人。最可恶的是,你不在乎,还想继续混下去。那些人的痛苦和恐惧,你根本就感受不到!我告诉你,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垃圾,从小就是垃圾,以后也改不好的垃圾!虽然警察和法律拿你没办法,但我有!”
说到最后这两个字的时候,少爷眼里闪着凶光。那人一直紧张地看着这个怪人,提防着他又突然加害自己。看到这个眼神,再听到那么凶的话,立刻想站起身来逃跑。他只是一头没被教养好的动物,比普通人更凶猛、更无所顾忌的动物,跟少爷和手底下的人比起来,连猎物都不算。他努力地用双脚蹦着、跳跃着,忍着膝盖的疼痛尽力往没人的方向一下一下地跳,突然眼前一花,鼻梁和眼睛遭受了重重一击,重到连脑仁都被撞散了似的。接着眼前一黑,应声倒地。
是那个短发姑娘,她在他头上扫了一腿!
短发姑娘擦掉了鞋子上的血,蹲下来拍拍他的脸,笑道:“还想跑哪儿去?不怕啊?”
倒在地上的肮脏少年还没有从眩晕中缓解过来,鼻子肯定涌出了很多鲜血,眼睛明显肿了,睁不开,看不清东西,他感觉地面在旋转,身体不停地下陷,不停地转圈,那个姑娘说的话他并没有听清楚,有点像做梦一样,只是非常疼的梦。
短发姑娘打着打火机,用非常快的速度轻轻地在那人腿上、腰腹和手臂上的绷带上一点,三个动作一气呵成,蓝色的火焰瞬间升腾起来,哀号声也一瞬间响起。
他在草地上翻滚着、爬动着、扑打着,想要尽快扑灭身上的“惩戒”火焰。他是对的,如果他站着,向上升腾的火苗就会吞噬他的头脸。当然,最主要的是因为他的胸口以上并没有被绑任何易燃的绷带。
他翻滚的时候,赵乾不由得向四周张望。赵乾有点紧张,虽然夜色已经笼罩了世界,但小孩身体上闪烁的火焰照得周围影影绰绰,再加上这样疯狂的嚎叫,他担心会被什么人听到。福坤也向远处望去,虽然他经手的事不会有纰漏。
少爷倒是不在乎这些,只是冷眼看着那个可怜虫不停翻滚,目光中的怒火逐渐平息下去,恢复了之前的样子,仿佛面前燃烧的并不是一个活人。
过了好一会儿,火焰在湿漉漉的草地上被滚压熄灭了,痛苦的表情定格在那人的脸上。如果不是因为疼痛导致肌肉持续颤抖,你会以为那一瞬间看到的是一具焦黑的尸体。那人张大口呼吸着,气管里传出苟延残喘的杂音。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少爷,目光中充满了恐惧和不解。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要这样折磨他。他也不知道,目前这些并不是最可怕的。
少爷见火势熄灭,走到他身边蹲下,轻声地说:“疼吗?害怕吗?”他笑笑,得意地打量了一下他的全身,那些绷带的汽油含量并不多,他根本就没有想要通过焚烧的方式来结束掉面前这个毫无价值的生命。
那人并没有回应,他不敢回应,也说不出话来。他被刚才的感受吓呆了,即使气管和肺的剧烈疼痛也没有办法把他从深深的恐惧中唤醒。他真的不明白,这个人最终要干什么。
少爷继续轻声说:“我希望你明白两件事情。第一,我今天烧你,是因为4年前你用汽油烧别人,别人是非常痛苦的。我只是烧了你的四肢,而且用量并不大,让你体会一下人家的感受。你现在的样子告诉我,你应该能感觉到什么叫痛苦,对吗?那个年轻的女老师,被烧得最重的是头和脸,其次是上身,医生鉴定是重度烧伤。她现在面目全非、痛不欲生,虽然死不了,但后半生就完完全全毁在你这么一个不值钱的混蛋手里,欲哭无泪啊!所以,你现在流眼泪有什么用?你的痛苦,不及她的百分之一。你,听得懂吗?”他的声音冷冷中透着干涩,和水库边的清凉湿润格格不入。
那人缩在地上,全身不停地颤抖,一双眼睛睁得滚圆,不解并恐惧地看着少爷,轻轻地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被“训练”得开始配合和听话了。
少爷把手抬起来,朝着他的脸摸去,他也不知道躲,或者是不敢躲。这种恐惧的表现让少爷把手停在半途,满意地点点头,开口道:“你现在这么乖,学会了听话,这么懂规矩,应该去医院再申请鉴定一次,看看是不是真的神经病。你要是能一直这么规矩,这么听话懂事,会逐渐讨人喜欢的。只不过,现在代价大了点,对吗?你希望自己变成一个正常人吗?你是不是心里在怨恨,恨你的爸爸妈妈,恨你的姑夫,也恨我?没有吗?别骗人了,我能从你的眼睛里看到愤怒。不过没关系,你可以恨我,我倒不在乎。你应该关心的问题,不是怎么把我千刀万剐,而是能不能离开这里,慢慢去做一个正常人。也许,老天爷会给你一次机会?毕竟,警察已经给了你很多次机会,法律也给了你很多次机会。今天从我这里离开,你还可以有无数次机会,没人能拿你怎么样,对吗?”
看到那人瞳孔深处溢出了一丝希望,少爷突然一阵大笑,这笑声让赵乾不由自主地耸起肩膀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福坤的眼睛一直看着少爷,没有变化。短发姑娘则跟着少爷一起笑了起来,声音很好听,像银铃一样动听。她明白少爷为什么笑。她也走到那人身边,蹲下,防着面前这个垂死的垃圾突然暴起做出什么举动惊到少爷。
少爷把停在半空的手向下移动了几厘米,从那副肮脏的面孔上移动到了脖颈上,那里没有被烧伤,血管在嘣嘣地勃动,显现着生命的活力。少爷用指腹轻轻触摸了两侧的血管,露出一副爱惜的表情。他从短发姑娘的手里接过一股小指粗细的渔线,笑吟吟地看着那双眼睛,享受着他瞳孔中散发出来的恐惧,对他说:“你想错了。虽然法律拿你没办法,但是,我有!”话音未落,突然一把扳过那人的肩头,让他胸腹朝下,接着利落地把渔线缠绕在他的脖子上,双臂用力一紧。
这个曾经无所顾忌的混蛋此刻彻底清醒过来,知道了自己最终面临的是什么。这种恐惧瞬间替代了之前被折磨的恐惧,让他变得异常清醒,他开始拼命翻滚、扭动躯干,但少爷留给他的时间和空间都没有那么充分,他甚至连发声都没办法。渔线越勒越紧,他根本就感觉不到渔线割破皮肤带来的疼痛,只是觉得面前那片让人恐怖的黑暗要侵入自己的躯体,一旦侵入大脑,就会关闭通向那个寂静空间的入口,再也出不去了。
在他生命的最后几秒,少爷通过渔线感受着他的生命力慢慢消失,却还没有忘记跟他说话:“我特意等到昨天,你18岁了,以后不能再拿年龄说事了,也不能假装精神病人再欺负人了。你要好好的,开始学好,学规矩,要拿人命当人命,要学会心疼别人。下辈子,希望你不会再遇到不会当家长的混蛋!”
一切都安静了,月亮越出山顶穿过乌云,把灰白色的光洒向翻滚着浪花的水库,一时间黑暗的水面波光粼粼。风依旧是凉的,吹过满是露水的小草,吹过几个人的衣襟,吹落少爷眼角的一点泪水。再过几个小时,这些露水就会蒸腾得无影无踪,正如少爷脚下这个消瘦的躯体一般。
少爷转身朝着自己的车走去,短发姑娘紧随其后。福坤见状,也推着轮椅转身,向自己的车上移动。赵乾的手下人开始忙活起来,剥衣服、擦尸体、焚烧不需要留下的物品和残迹。少爷脚步不停,嘴里吩咐道:“我回去再睡会儿,有点累了,连着两个。最后结束的过程我有点失控,还是情绪激动了,发力太快,手感不好,我回去再琢磨琢磨。这具尸体扔到水里,让他自己飘到引水渠里去,自然会有人看到。他身上的,还有这里的痕迹务必处理干净,不要再犯愚蠢的错误。”
他每说一句,赵乾就恭谨地应一句。直到少爷的车消失在视线尽头,赵乾方才回过身,看着手下处理现场,手中结起大日如来的手印,面向刚刚露出来的月亮默念了一段咒语,目送着尸体入水,随着波浪翻滚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