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控者

41 第四具尸体

字体:16+-

开篇语:

当时你有多狠毒,你自己还记得吗?对一个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孩子下重手,你是不是心里特别过瘾啊?哈哈,那当然啦!你有完全的掌控权嘛!现在,你来体会一下那孩子的感受,尝尝他当时的滋味,肉体上有多疼,心理上有多恐惧。

By少爷

第四次尸检

姜老师的眼睛,经过一周的治疗,眼球表面的细菌已经全部灭杀。角膜和球结膜有一些轻微损伤,但幸好并未影响视力。后面只需要按照医嘱保养一段时间,就会慢慢好起来。

医生告诉华生这个消息的时候,华生的眼泪没忍住,当着姜老师的面流了下来。他急忙转过身去用袖子胡乱抹掉眼泪,弄得戴猛和姜老师想笑,虽然他们也才松了一口气。

恐怕,没什么人见过一个心理学博士泪流满面的样子。

医生也觉得有趣,嘱咐他们明天可以来接人出院,但短期之内不能大量用眼,看书、看电脑都不行,强光刺激也要避免,安心静养半年。戴猛和华生非常高兴地答应着,分头安排出院细节。

就在这时,两人电话同时响了起来,他俩同时接听电话,都是刑警支队打来的。

两人赶到支队的时候,老秦已经忙活完了,正在抽烟休息。见戴猛和华生来,赶忙给李支打电话。没多久,李支带着小孙到了法医室。华生这才得知,今天早晨6点不到,本市某报社编辑下夜班时发现单位门口横卧着一个人,形状恐怖,当即报案。支队立刻前往现场进行勘验并取证。

老秦拍了拍华生的手臂,顿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嘴巴张得合不拢。他又赶忙拍了拍华生的胸和腹部,眼睛里流露出了奇怪的欲望。被一个法医上下打量身体,实在是非常奇怪的感受。老秦感叹道:“可以啊!小兄弟,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在这里。现在这应该是我们一起见到的第四具尸体。好啦,好啦,先不说他。实话实说,我可是好久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好的身体啦!”

尽管这句话透着幽默的味道,但是现场几人却没有笑不出来。已经平静很久了,现在又出了一起命案,不知会不会和前面还没侦破的案子关联起来?如果真的有关联,算上这起案件,就四起了,还不能侦破的话,压力就又多了一层,而且是加速,变得越来越重。

李支提醒大家:“在媒体门口发现尸体,全市的其他媒体也就都动起来了,现在相关报道已经爆炸开来。我们赶紧看看尸检结果。任支此刻正在楼上指挥现场的勘验和监控的检查。一会儿我们到楼上开案情分析会。”

站在尸体面前的时候,和之前的调侃诙谐不同,老秦仿佛变了一个人,目光犀利了起来。

他介绍道:“死者朱晓华,男性,45岁,目前身份已经确认,是报社的一名记者。尸体被发现仰卧于报社门口,而且发现的时候,是**的。”

华生好奇地把视线转向尸体。

只一眼,华生全身的血管瞬间收紧了。尸体全身纵横交错地覆盖着无数道1寸左右宽的伤痕,颜色有黄有青,大部分是棕紫色。这些伤痕密密麻麻地遍布尸体的手臂、胸腹、大腿,就连小腿骨上也有很多不连贯的抽打伤痕。

华生此前见过“虐猫女”王艳梅的尸体,还记忆犹新。但眼前这具尸体的惨状,与那个眼球被摘除、小腿白骨被剥离的残尸不同,他还是被这个骇人的场景吓到了。

李支俯下身看了看,说道:“估计背面的伤痕只多不少,活着的时候没少受罪。”

老秦应道:“是的,背面伤痕更多更密,伤势也更重。我粗略统计了一下,全身上下几乎就没有一块好地方。活人的话,依据《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挫伤面积累计达到体表面积的30%,就可以构成重伤二级了。”

说罢,他开始依次介绍道:“这些1寸左右宽的伤痕,生活反应特征明显,都是死者生前遭受的抽打导致的。抽打产生的大面积软组织挫伤和皮下出血,有的已经发黄了,那是生成了含铁血黄素,说明在活着的时候就被代谢吸收了,有的还是死亡前刚刚留下的新伤。所有伤痕边缘整齐,颜色按照时间呈现出不同层次,黄色在最下,青色居中,棕色和紫色在最上层。说明死者生前遭受过反复殴打,旧伤还没好,新伤就又叠加上去了。根据新旧伤的代谢时间推算,死者至少被约束了2周以上。推测凶器为硬质片状物,分量沉重,表面光滑,比如竹篾片,或者类似的材质。”

李支问:“只有皮内和皮下伤吗?解剖后肌肉、内脏、骨骼有伤吗?”

老秦摇头,说道:“胸腹腔内没有任何。”

然后,他指着死者的膝盖,说道:“大家看这里,膝关节髌骨下面的软组织尚有瘀血,关节腔积液严重,说明死者在被杀害之前曾经长时间跪着。”

老秦接着摊开死者的双手,华生看到了两只惨白的像被泡发了一样的手掌,很多处皮肤已经破裂,有的地方有厚厚的痂,斑斑驳驳的,透出了暗红的肌肉。

老秦介绍道:“检查到手的时候,我们发现死者的双手真皮深层及皮下各层组织都有明显烫伤痕迹,皮肤表面新旧伤叠加,旧伤结痂,新伤发白严重,有明显红肿、水泡、脱皮的迹象,部分区域出现无法愈合的溃烂,且经过取样进行组织病理学检验,发现内部的肌肉、神经全部坏死。这是典型的长时间高温烫伤导致。因为皮肤没有其他变质的表现,没有碳化、没有油炸,推测凶手应该曾长时间用开水浸泡过被害人的双手。”

李支说:“也就是说,除了反复抽打体表,凶手还反复把被害人的双手泡在开水里?很独特的折磨手段,至今也还没听说过类似案例。”

此刻,华生在大脑中不断想象着凶手当时折磨被害人的场景,并一点一滴地对应着戴猛之前讲过的行为侧写,尽自己最大可能想象着凶手的样子。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和全身上下的神经系统都很兴奋,尸体已经不算什么严重的刺激了,更严重的是死者生前受虐的过程,让他不寒而栗。华生咬住牙关,试图不让自己颤抖。连华生自己也分不清,里面有多少是恐惧,多少是兴奋。

老秦说完,就不再关照华生,让他自己适应。他把尸身翻转过来面部朝下,继续说道:“刚才这些还不是最惨的,你们看看这里。”

说罢,用手指向死者的后背和臀部。

这一下,连戴猛都不由自主地抱起了手臂放在胸前,华生更是倒退了半步。

尸体的后背上是密密麻麻的抽打伤痕,而且更多、更密,还有很多伤痕呈紫黑色,可见受伤之重。最让人冒冷汗的是,死者的右侧臀大肌上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坑,直径大概7~8厘米,坑边缘有焦黑的烧灼痕迹,碳化严重,皮肤、肌肉都被烧尽,直接露出了部分白森森的骨盆和股骨头。

华生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眉头皱紧,望向老秦。

老秦放平尸身,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我也是第一次遇到类似的伤口,根据生活反应特征,可以确定生前就被烧穿了右侧臀部的皮肤和肌肉。我查了很多资料,也向理化部门求证,他们的检验结果证实了我的猜想——凶手使用了白磷。”

一直没有说话的戴猛脱口而出:“你是说,白磷?!”

老秦向大家解释道:“白磷是一种化学物质,分子式是P4,性状极为活跃,燃点极低,约40℃。一旦白磷与氧气接触,遇到人体皮肤的热量,就可以迅速燃烧,达到1000℃以上,同时还会散发出浓烈的烟雾。它的危害性非常大,只要碰到物体,就会不断地燃烧,直到全部燃尽后才能熄灭。因此,当白磷接触到人的皮肤时,血肉之躯会短时间被烧穿,深入骨头,同时产生的烟雾对眼鼻刺激极大。在战争期间,曾经用于做燃烧弹材料,但由于给各国士兵造成的生理伤害和心理创伤极大,达成共识后弃用。”

戴猛喃喃道:“怎么会这样?不对啊!”

老秦接道:“我也没想明白,凶手究竟是一种什么心态。死者后背、大腿,以及鼻腔、口腔里残留的微量物质确实含有磷氧化物的成分。我做法医这么久,第一次遇到有凶手使用白磷做燃烧物。任支、李支,按理说,根据《危险化学品安全管理条例》,白磷是受公安部门管制的,所以来源应该不难查。我估算了一下,用在死者身上的白磷大约有20克,所以如何获取的这些白磷是重要线索之一。白磷有剧毒,只有专门的企业、实验室或学校才可能储备,任何购买动态信息都会第一时间上报公安机关。”

李支皱着眉听老秦分析,点头。

老秦又继续说:“此外,还有一个特别的特征。死者的头部没有遭受任何打击,连表皮的小伤都没有,这在虐待类案件的尸检结果里比较少见。他的双侧睾丸有挫裂伤,但发现尸体的时候,阴囊的充血已经消失,且肿胀几乎全部消失,这说明,睾丸的伤是比较老的伤。睾丸被击伤后,很有可能还得到了一些治疗帮助恢复。”

李支问:“还有吗?最终死因呢?”

老秦朝着戴猛看了一眼,说道:“机械性窒息。”

死因:机械性窒息

戴猛心中一惊,脱口而出:“又是窒息死亡!现在看来,我们可以猜测死者生前被长期罚跪,反复殴打,皮下伤严重,睾丸挫裂,双手被开水严重烫伤,臀部被白磷烧穿,但是头部没有丝毫伤痕。好奇怪啊!他是怎么窒息死亡的?”

老秦答道:“应该是用手‘捏’死的。”

戴猛的眉头一瞬间就皱紧了,喃喃重复道:“手!”

“是的。”老秦确认到,说罢便指向死者的颈部,“死者颈部皮肤表面没有伤痕,前侧和两侧并未见圈状或弧状索沟,也未见扼痕,只有在两侧颈动脉窦的位置,有点按压造成的轻微皮下瘀血,连软组织挫伤都几乎没有。也就是说,这次的凶手只用了两根手指,分别按压颈动脉窦,而且用的力量并不大。”

戴猛顺着老秦的解释,仔细观察了死者颈部两侧的位置,倒吸一口冷气,说道:“太可怕了,不用力,定点准确,纯技术性杀人。”

老秦说道:“颈动脉窦是压力感受器,本来是用来反馈调控血压的。但是,如果人为对颈动脉窦施加压力,会引起迷走神经过度兴奋,导致血压下降,呼吸、心跳过缓甚至骤停,最终造成大脑缺血而晕厥或死亡。”

老秦用手指指向死者喉结的旁开两横指处,说道:“这里就是颈动脉窦,不需要使劲儿掐和捏,就能引发晕厥或死亡。”说罢,看了一眼华生,很认真地对华生讲:“小朋友打闹的时候,千万不要双侧同时发力,单侧还有活路。”

华生的大脑在努力地跟着运转,还没有从刚才尸体被虐的惨状中摆脱出来,就又被这个新出现的焦点带入了另一种迷惘中。

戴猛说:“不对,我始终觉得,有什么地方非常奇怪。我想一下……刚才我就在想,尸体上的所有伤口,完全是暴力式发泄造成的,可以想象凶手在施虐的时候残暴异常,很有可能处于情绪失控的非理性状态。但是,他自始至终没有攻击头部,这不符合绝大多数暴力伤害的特征。很多人疯狂起来的时候,对头部的攻击最多也最猛,因为这种虐待的杀伤性强,施虐者会感到强烈的破坏快感。现在看来,更奇怪的是最终的杀害方式,竟然是用手指按压颈动脉窦。这个杀人方式太过精致、控制,和前面的暴虐截然不同。老秦,你觉得呢?”

老秦说:“嗯。我也没想明白。也许是两个人共同作案。但是,按照我们此前并案侦查的结果来看,这个用手指捏死被害人的方式肯定是一种升级。抛开生前的折磨手段,单纯从死因来分析,凶手作案的手法和心态,相比前三次有大幅度提升。从绞刑到淹刑,都是非接触式的,然后是第三个用绳索勒死被害人,再到这次直接用手,可以体会到被害人生命体征的变化,包括温度、肌肉的**程度和呼吸的变化。他在体会和享受这个致人死亡的过程!”

老秦话音一落,华生的脊柱一阵寒冷。

戴猛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他现在已经开始享受杀人的乐趣了。”

老秦向李支询问道:“李支,您觉得能并案吗?”

李支说:“现在还为时过早,我们不能仅凭尸检结果就确定侦查方向,还要等待更多的物证。”

戴猛却发表了不同的观点:“我倒是觉得,并案的可能性很大。”

华生不由得问道:“您觉得是同一个或者同一拨嫌疑人再次作案?”

戴猛答道:“对。当然,李支的观点是正确的,还需要现场的更多证据,比如监控或其他的证据。但是,单从作案手法来讲,我觉得和前面的三个案子相同的特征非常多。第一,最突出的特征是四起命案都是机械性窒息死亡。一起‘绞刑’,粗暴而快速;一起‘水刑’,粗暴但反复尝试;一起用绳索直接勒毕,凶手已经能感受到窒息的过程中被害人的感受。现在这一起,用手指直接扼杀。执行手段的进阶,可以体现其心理状态的进阶。”

大家仔细地听着,华生听得尤其认真,那个凶手的模样在他心中逐步清晰起来。

戴猛继续分析道:“其二,想必大家也很清楚,四起案件的被害人生前都受过折磨,只不过是不同类型的折磨。前面三起案件我们假设了一种‘惩戒’的动机,并且找到了死者所受折磨与他们生前所做过的事情之间的关联。所以,我想我们现在不妨分析一下这名死者所遭受的折磨跟他生前所做的某些事情有没有关联。”

李支当即大力拍了一下手掌,道:“对!死者身份是确定的,他生前究竟做过什么事情可能跟这些折磨手法有关系,很容易查。”说完,便立刻打电话给任支,让他安排人针对死者生前所做的类似事件进行调查。

部署完毕,戴猛突然说道:“但是,我心里也有两个疑点。”

李支一偏头:“哦?”

戴猛对老秦道:“老秦,我想到的是,如果凶手用手指在这个位置反复尝试,是不是可以推测,凶手没有类似医学之类的专业教育背景?第二起案件里,能够进行那么专业的肌肉离断和神经结扎,执行者应该是接受过相关的高水平教育的。”

老秦点头,边思考边道:“有可能,因为如果凶手系统学习过解剖学,不会找不准这么重要的神经特征点。另外一个疑点呢?”

戴猛道:“一般的连环变态杀人犯,其实并不都有理性决策。国外有研究,大多数连环杀人犯会有MAO-A基因缺陷,他们不能很好地感受别人的恐惧和悲伤,所以会不断折磨被害人,试图用他们剧烈的恐惧或悲伤情绪满足自己的某种需求。所以,他们通常在第一次作案之后会产生强烈的欲望,而且犯罪间隔时间会不断缩短,犯罪手法也会不断升级。我们现在可以还原一下凶手行凶时的心态。我能揣测出来,他已经不拿被害人当生命了,冷漠到令人感到恐惧。他把杀人当作实验来做,反复尝试和体会这种变态的快感和掌控感。但是,从犯罪时间间隔来看,却并不符合现有的研究规律。”

李支斟酌道:“犯罪的三个条件,一是遗传的先天缺陷,二是后天生活的境遇,三是突发性刺激源。所以,如果不是典型的先天严重缺陷,不一定产生那么强烈的作案冲动,毕竟国情和社会环境不一样。我倒是对第三个条件很感兴趣,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引得凶手花2个星期的时间来拘禁和折磨死者。”

华生听到李支这么说,突然道:“我想起一件事情来,不知道能不能对得上。最先,我只是觉得尸体满身的伤痕似曾相识,后来被白磷烧的洞吓断了思路。现在回想起来了,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大概半年之前,有一个虐待小孩的新闻报道,影响极大。有一个正在上小学的孩子,被亲生父母送给朋友收养。后来,养父因为孩子写作业不听话,用竹篾片殴打孩子,全身都遍布着这样的伤痕,还用烟头烫孩子的屁股,用开水烫孩子的手。后来网络披露了孩子受虐的照片,掀起轩然大波,激起强烈公愤。最终,检察机关提起公诉,那个养父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了6个月有期徒刑。”

李支说道:“我记得这个案子。”

华生道:“据新闻媒体报道,那家伙在法庭上竟然情绪失控,当庭咆哮哭闹。最可恨的是,孩子的亲生父母竟然求情,说这也是一种爱,是对孩子的督促和教训,要求法庭判无罪。”

李支问:“死者是不是那个养父?!”

随即,他们立刻着手调查,很快就返回了答案,是他。正是因为那个案件,报社才开除了他。恰好2周前,他刚刚从监狱里被释放出来,就失去了踪迹。

李支和任支一通气,立刻决定并案侦查。

监控追踪无果

早晨6点20分。

一接到报案之后,任支第一时间派小孙去监狱和报社进一步了解死者的信息。

随后,侦查的重点就是从发现尸体的现场证据开始着手。

出乎众人意料,这一次监控拍到了清晰的抛尸过程。一辆白色的SUV汽车于凌晨4点钟左右行驶至报社门口,停在围墙的阴影里,一个人影从驾驶座下车,大腹便便地走到后备厢,打开后直接将尸体拉到车下,肥大的身影拉动那具尸身几乎没怎么费力。那人没有在尸体上花费太多时间,直接走回驾驶座扬长而去。

车牌号的照明灯并没有亮起,好在昏暗的路灯灯光能够让人勉强看清楚车牌号码。经过调查,这居然是死者家里的车。任支立刻命人前往死者所居住的小区,调取停车场监控录像。

另外一个小组,则以报社门口抛尸的时间为原点,分别向前和向后两个方向,慢慢搜集车辆行进轨迹上被监控拍到的画面。只要在公共交通范围内,监控视频就可以联网调取。

在数次切换的监控画面中,大家可以清楚地看到驾驶车的人。他是个大胡子,眉毛很浓,头戴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在深色的大框墨镜上,整张脸的特征非常明显,但就是看不到五官。车子在报社门口抛尸之后,径直开离,20多分钟后开进市政法学院。

不妙的是,政法学院正在建设新的教学楼和图书馆,巴掌大的地盘彻彻底底成了工地,拉土方的大车、拉搅拌机的工程车在门口进进出出,忙个不停。那辆车排在工程大车中间,没多久就进入了校园,因为门口并没有保安负责管理,平常用于拦车收费的栏杆一直是竖起来的。

公共区域的监控到此为止。任支看了下时间,距离抛尸案发生已经过去了3个小时。他当即派出一个小组前往该校,与值班的保卫处取得联系,现场调看校内监控视频查找线索,同时要求把之前所有监控拷贝一份,尽快赶回支队进行缜密排查。

支队这边,逆向追查一直很顺利,由于时间段属于凌晨,路面车辆较少,对这辆车的追踪并不难。跟了一大圈之后,监控小组的人惊讶地发现,这辆车竟然是在案发前1小时从政法学院里开出来的。

任支立刻命令留守政法学院的小组回复监控调看结果。

尽管学校目前是个大工地,但校园内基础的公共监控还是正常的,能够覆盖到大部分公共区域。经过调看监控,现场的小组很快发现,凌晨3点左右,白色车子从一个刚刚建成的地下车库中驶了出来。凌晨4点半左右,它又驶入了同一个车库。然而,因为这个地下车库刚刚建成,尚未正式投入使用,所以里面还没有安装监控系统。

这样一来,地下车库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就无从可知了。这个消息让任支感到心头一紧,情况似乎有点不妙。他给留守在学校的小组下达命令,立刻去往地下停车场,封锁出入口,严禁任何人员出入。同时,支队派出勘查小组增援。

任支看了下时间,已经快早晨8点了,距离案发时间快4个小时了。此刻学校里应该有很多人开始准备上课了。如果再拖得久一点,恐怕侦查的难度就会更大。

这时,勘验小组回来提交抛尸现场的痕迹检验和微量物证检验结果。

抛尸现场为报社门口,路面为标准柏油路面。除了勘查到轮胎痕迹之外,竟然还提取到了大半个比较清晰的足迹。经鉴定,该人所穿的鞋为NF户外鞋,尺码约为44号,鞋底磨损较轻,应该穿了半年了,双脚受力均衡,没有明显偏侧。以鞋号为基础,按比例计算,嫌疑人的身高应该为175厘米~180厘米,体形偏胖,体重预测应为85公斤~95公斤。可惜,柏油路面无法检测到足迹的陷入程度,所以无法判断目测的体重是否可靠。

虽然只有一个足迹,但聊胜于无。

任支命令坐守支队的监控小组继续分析从学校拷贝回来的监控,以发现车辆驶出的时间凌晨3点为原点,将时间窗口加大1周,向前检查学校公共区域的监控,看看这辆涉案车此前何时进入的地库,当时车里有什么人。如果能够找到早先的蛛丝马迹,也可以继续追踪下去。

这段时间窗口非常大,用人工来检索的话,那么追踪白色SUV驶入地库前的轨迹倒查会非常耗时,但现在有了自动图像识别算法,只需要输入颜色和车型等重要数据,程序就会在视频的每一帧中自动寻找满足条件的画面。

程序很快返回结果,让人吃惊的是,在长达1周的画面中竟然没有检索到那辆涉嫌作案的白车。

任支当即命令,将时间窗口继续放大。程序返回的结果依旧如此,1个月以来的监控画面中都没有出现过那辆涉嫌作案的车。这是什么意思?那辆车已经在1个月之前就停在校园地库里了?

校园监控的最长存储时间是1个月,满期后会自动覆盖,所以无从追查再往前的画面。

任支紧皱双眉,心中暗道:“恐怕行凶者故意选择了这所院校以及这个车库,作为其藏匿车辆和脱身的场所,他算计得太完美了。这样的作案手法需要很大的耐心,更需要周密的计划。”

就在这时,前往学校查看地库的同志打来电话汇报,他们发现那辆车还停在地库。

任支立刻命令:“保护好现场,立即重点勘查车内细节,指纹、毛发,如果能找到DNA就更好了!”说完,又想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大声道,“如果现在车辆还在,嫌疑人应该已经逃跑了。现场勘查注意找寻可疑的痕迹。我们这边再通过监控搜索,重点查找车辆回去之后,有没有人出入地库。”

任支和技术员立刻决定,以车辆返回地库的时间为原点,把排查时间窗口定为1小时,重点查找案发之后离开车库的人员或车辆。车子回到地库时是凌晨4点半,如果嫌疑人逃离,无论是步行还是驾车,都会非常显眼。

可惜,仔细搜寻过之后,并没有在监控中发现任何人或车从车库及周边出入。任支打电话给在现场的勘验小组,让他们查看车库是否有其他出入口,得到的回复是,车库和地面建筑有三个通道相连,可以通过地面建筑离开车库。

好!楼里的监控是一直在使用的,速查!

几名负责检查监控的警员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打起精神仔细观察着楼道里每个地方的监控。取回的监控截至早晨7点34分,但所有监控审查完毕,也并没有在地库到地面建筑的通道口发现那个留着大胡子的胖子的身影,楼道里已经陆续出现了来上课的学生。

难道,那家伙停好车之后,并没有通过地面建筑离开,也没有直接离开车库,而是还停留在车库中?任支心中一紧。

监控方面,再也没有新的有效信息了。一时之间,没了士气。没有想到,监控条件这么好,大家追查了整整几个小时,最终还是没有结果。

李支和老秦带着戴猛、华生来到指挥中心的时候,看到任支和警员们的样子,已经预料到了不利的局势。随后,针对车辆的勘验结果也返回到支队,同样让人没办法兴奋起来。

整个车厢里的痕迹被擦拭得一干二净,连一根头发都没有找到。他们在后备厢里发现了部分脱落的皮肤碎屑和毛发,经鉴定属于死者,微量的磷氧化物也证实,尸体当时正藏匿于此。由于是水泥地面,灰尘较多,车周围的足迹比抛尸地点柏油路上的足迹要清晰很多,经复核,这里的步幅明显偏小。可惜,当勘验小组赶到地库封锁现场的时候,已经有部分老师来到地库停车,准备去上课,所以就留下了各种新鲜的痕迹,而之前那个脚印几乎不可寻了,很难再发现有效的追查线索了。

又多了一具尸体,却又没有任何抓手,这一次,连嫌疑人都没找到。

巧妙的迷阵

凌晨4点37分。

大胡子把白色SUV开进政法学院的车库停好,熄火关灯。车里还残留有尸体的味道,他实在是不喜欢。他拿出浸泡过酒精的湿巾,一边哼着小夜曲,一边耐心地把方向盘、档把、操控台、车门、车窗等一切接触过的、没接触过的地方一点一点擦干净。然后拿起放在副驾下面的车载吸尘器,仔仔细细地把刚刚查过的地方吸了一遍。干完这些事情,大胡子的脸上泛起了笑容,仿佛很开心,把塑胶手套扔进大包里,那双手竟然很纤细。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等到曲子哼到第7遍的时候,终于确认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这是一个令人满意的结果,他给了自己一个满意的笑容,然后关好车门。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并未发现动静,之后便走向距离这辆白车最远的一个角落,那里灯光昏暗,停着一辆非常普通的黑色大众,普通到人们根本就不会注意。

一路上,这个体形肥胖的大胡子竟然步伐矫捷,像跳舞一样,时而前进,时而后退,有时会突然跳起来,有时还踮起脚尖。当他闪身进入车后门之后,方才摘掉帽子,露出一头娟秀的短发。将墨镜、胡子、衣服以及肥大的充气垫逐一卸下后,他统统扔进了一个大包。

待到整理完毕,刚才肥胖的大胡子竟然变成了漂亮而利落的短发姑娘,像个正在找工作的学生。她还对着后视镜给自己画了个淡妆。当她听到有车辆动静时,便蜷缩着身子躺在后座底下,闭上眼睛,在心里哼着小夜曲。

不用看,仅凭听,她便知道地库里又进来了一辆车、两辆车……有人走过的脚步声也陆陆续续多了起来。她看了下时间,现在是早晨7点20分,差不多了。

当她听到附近有车停稳,便坐起身,整理了一下发型,赶在对方开门下车的时候,从车中走了出来,“砰”“砰”两声关门声先后响起。她背起大包,规规矩矩地走出车库,向教学楼走去。

在她身后,传来紧急刹车的声音,似乎有警灯在闪烁。

小九儿坐在教室里,感慨道:“现在的大学生上课好无聊啊!这老师在上面讲的都是些什么!虚头巴脑的,信口胡说。恐怕这个油头大叔是想用瞎编的经历来吸引女学生,让她们心生仰慕吧。什么最高法院的副院长是你同学啊、市检察长是你学生啊!看看你那猥琐的目光,来回在我脸上打量,真想把你那双眼睛给抠出来啊!”

9点啦!还有3个小时!

10点啦!还有2个小时!

11点啦!还没有吃过东西,有点饿了……

12点,终于下课啦!

短发姑娘跟随着下课的学生潮,不急不慌地离开教学楼,经过学校门口的时候,回头看到地库门口的黄色警戒带在微风里上下翻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