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控者

47 少爷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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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语:

生理疼痛,心里憋屈,环境危险,未来惶恐,究竟哪一个更让人发狂?前面的路根本看不清楚,只能摸着周围棱角尖锐的石块,小心翼翼前行吧。坚持住!

By华生

诡异的行为

华生和小九儿在前台又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才看见一行人出来。曲健云走在最前面,后面依次跟着曲思和曲杰。

曲思依旧是端庄大方的干练样子,曲杰跟在她身后,简直就像个典型的坏学生代表,虽然已经在努力挺直腰杆好好走路,但全身上下没有什么积极的阳光气息,向下的视线和木然的表情让他显得神经兮兮,嘴里好像念念有词,精神也不太集中。看起来就让人担心,不知他什么时候会失控。

华生想:曲杰已经在尽力控制自己了,但还是这么不稳定,如果是现在来观察这家伙的话,戴猛所做的犯罪心理画像就完全对不上了,他哪儿还有什么精致的控制能力啊?

曲健云看到华生的时候,顺便扫了一眼旁边的小九儿,眼睛里冷冷的。他在华生面前站定身体,特意转身正面朝向华生,嘱咐道:“今天时间紧,改天我们详谈。回去以后,你多帮助曲杰,踏踏实实把事情做好,亿通和我都亏待不了你。年轻人,我等着,看你的表现。”讲完这番话,曲健云便径直走进了电梯,看也没看曲杰一眼。在华生看来,这种不给曲杰留个眼神的嘱咐,是非常尴尬的。曲思很自然地转身跟着曲健云走进电梯,华生果然看到曲杰的脸色更加阴沉,僵硬的微笑挂在脸上,向着正在关闭的电梯门微微一躬,向爷爷和姐姐道别。

等电梯门完全闭上,闪烁的红箭头示意开始向下时,他才收起笑容,仰起头收紧脊背的肌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躯干一阵轻微地颤抖。小九儿快步走上去扶住他的臂膀,轻轻推了推,示意他赶紧离开这里。但曲杰停在那儿没动,转身回头召唤华生道:“你跟我们一起,坐一辆车走。”

华生没能判断出他究竟是什么心情,便点点头,一行人乘坐电梯到达地下车库。赵乾亲自开的车。曲杰上车之前挥了挥手指,让华生坐在副驾,自己和小九儿坐进后排。车轮发出一阵急促的摩擦声,驶离这座让曲杰感到非常压抑的建筑物。

车上没有人说话,只能听到曲杰的呼吸声,非常粗重,非常明显,似乎还存在某种规律。华生仔细听,应该是9次快速的呼气加上1次深长的吸气。慢慢地,后排的呼吸声恢复了平静。小九儿这才发声问道:“没事吧?”伴有手掌在衣服上轻轻摩挲的声音。

曲杰没有说话,小九儿也就没再说话。华生的位置看不到后面的情形,他只好不动声色,假装在关心路况。但身旁的赵乾却朝后视镜望了一眼,然后扭头看了华生一眼,脸上并不轻松。他的这个神色让华生有点警惕,他很想知道后排的曲杰现在是什么样子,为什么让赵乾这么紧张。

突然,曲杰在后排座椅上很大动静地折腾起来,衣服和真皮座椅之间发出了难听的摩擦声,似乎还很急迫。华生不能回头看,因为赵乾也没有看,他甚至双手用力握紧了方向盘,两只眼睛非常专注地看着前方不动。

曲杰在后面折腾了一小会儿,华生听到“噗”的一声闷响,似乎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掉落了,车子里立刻弥散出轻微的尿液味道!耳边传来的,却是曲杰的一次长长的呼吸,似乎刚才的一番折腾费了他好大气力。华生好想回头看看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真是他所猜测的那样,曲杰的精神状态就不太敢让人想象了。

华生把车窗开了一条小缝,刚有清新的空气丝丝缕缕流入,赵乾便立时关闭了车窗。华生有点尴尬,忙脱掉外衣,解释了一句:“有点热。”赵乾的额头上也有汗,不知那是热的,还是其他原因造成的。他只是微微点了头,没有作声。

下车的时候,华生借机扫了一眼车后,发现小九儿手里果然拎着一个纸尿裤。看来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这局面就有点诡异了。正思量着,曲杰吩咐华生一起上楼,声音冷冷的,全然不似之前在亿通大厦时的慌乱。现在他的声音里,有一股让人不敢违命的力量。

华生跟在他和小九儿的身后,小心观察着他的身体和行动,发现他的确像变了一个人,从精神状态、眼神,再到行走举动的运动幅度、速度和频率都控制得很稳定,没有一丝慌乱或散漫。华生不由得感到奇怪,那么之前在爷爷面前的精神状态,到底是真的,还是演的?如果是演的,纸尿裤的环节设计太过复杂,也不可能给自己带来任何好处。他满脑子地抽丝剥茧,却又一时之间厘不清楚头绪。

办公室里的兔子

在少爷的办公间里,率先进入华生视线的,是整整齐齐地装满一面墙的笼子,里面喂养着几十只雪白的兔子。少爷嘴里念叨着数字,打开了一个笼子的门,从里面抱出一只肥硕的兔子,一边抚摩着它的皮毛,一边坐在了沙发上,脸上没有表情。

小九儿站在他身后,就这么看着华生。从她的目光中,华生察觉到了一丝紧张。

少爷让华生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翻着眼睛看了看他,沉吟了十几秒方才开口道:“张华生,你觉得我爷爷喜欢你,是吗?”

华生被问得一愣,习惯性地回答道:“不管老人家是不是喜欢我,我只对你负责。”还想继续说下去的时候,被少爷不耐烦地打断:“不要跟我绕!我问你的问题,你直接回答,你觉得‘是’,还是‘不是’。”

华生能够感觉到他的敌意,便真的仔细想了一下,然后犹豫着回答道:“我是觉得,老爷子还不会考虑到喜不喜欢我这个层次的人。对他来说,也许我只是一个工具,最多是个转移情绪的对象。他只会关心你这个层面的人和事情。”

这句话让少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注视着华生,问道:“为什么说你是转移情绪的对象?”

华生耸耸肩,继续解释道:“因为他老人家一共也没和我说几句话,我其实还真的准备了些具体的运营策略备答,至少在我原来的单位,向领导汇报工作是要求言之有物的。但是,他其实并不关心我负责的这些细节层面。我觉得,老爷子只关心你的‘成败’。”

之所以用“成败”这个词,是因为这个词会让所有心怀敌意的人都立即敏感和好奇起来。

少爷当然也不例外,当即追问道:“我的什么‘成败’?”脸上同步流露了明显的惊讶。

这个惊讶的表情,说明华生的套路不仅仅是套路,还押到了宝。

华生道:“曲总,前面的会我没有听,我被叫进去的时候,董事长看似在问我,其实是在问您,刚猛体育和‘极斗’赛事的生死问题,还要不要继续办。至少,我觉得您聘用了我做新的赛事总监,上次我们又讨论过赚钱赚规模的问题,我猜您是希望继续的。但以您的身家地位,这区区几千万的投入和接近零的产出不算什么,您心里惦记的也肯定不是比赛赚钱的事。我猜,也许您心里头希望做成的事情,也正是董事长看重的事情。他希望你能成功。”

最后一句话,让曲杰立刻变得满脸的鄙夷和不屑,已经毫不掩饰了。他歪着嘴角笑笑,揶揄道:“他盼着我成功?呵呵。”冷笑过后,又接着说,“你是怎么让他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信任你的?”

一个“呵呵”的冷笑还没理解透,这个新的问题又问得华生一怔。

华生迅速回忆了一遍自己开会时说过的话,斟酌着答道:“老人家对我,谈不上信不信任,我觉得他老人家对我说的那些话,只是不想在我这里多费时间而已。他的身份和年龄代表着过往的经历和积累,所以他老人家一定在意‘资源置换’这四个字。在董事长的位置上,会特别强调高效率,因为大脑中要盘算的资源太多,所以不可能对细节感兴趣,甚至可能连对战略思路都不感兴趣。我看过很多美国总统的传记,还有拿破仑和希特勒的心理分析,发现他们身居高位之后,最常做、最爱做,也是不得不做的一件事,就是判断这件事做还是不做,如果做,能够置换回什么资源。”

少爷一边听一边仔细思量,缓缓地点头,抚摩兔子的手也慢慢停了下来。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是赵乾。他小心翼翼地进了门,转身把门关上,抬眼一看的时候,发现少爷怀里抱着兔子,眉毛瞬时一紧。他看到华生坐在少爷对面,便停在门口,等候少爷的吩咐再动。

赵乾的出现让原本已经变得平静的少爷脸上一沉!他用低沉的声音问道:“赵乾,你说现在怎么办?”

华生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却见赵乾向前一步停下,双手压在两侧的裤线上,把头低下去,没有作声。见他只低头不作声,少爷本来在抚摩兔子的那只手突然一把抓紧,疼得兔子四条腿乱蹬,从喉咙里发出吱吱的惨叫声。这个突变让华生一惊,小九儿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赶忙把手轻放在少爷的肩膀上。少爷停住了动作,松了手,拍拍小九儿的手说:“不怕,没事。”然后生硬地去抚摩那兔子,但其实并没有多少耐心,便把那兔子放在了地上。

他的气息还没有调整好,愤怒的冲动依旧要冲出身体。终于,他还是没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大吼道:“现在爷爷和曲思都拿这件事压我,让我解决,我怎么解决?你说,我当初是怎么吩咐你的?”

赵乾依旧低着头,脊背有些颤抖,声音也微微颤道:“您当时吩咐我,找两个狠点的,嘴严点儿的去闹一闹,还嘱咐我不怕闹大一点儿。”

曲杰没有想到赵乾竟然敢拿自己当初的话顶撞回来,气得脸上发青发白,手臂不断哆嗦。他一瞬间全身肌肉绷紧,高高抬起右脚,一脚踹在赵乾的肚子上,大吼道:“Daniel!”

小九儿本以为没事了,听到少爷这一声吼,又立刻回身,眼色中充满惊慌。

本应温顺的大丹

华生正惊诧间,突然听见一声低沉的狗吠,不知从哪里蹿出一条巨大的黑色身影,朝着几个人的方向扑来。华生慌忙向后翻起,利落地躲在沙发后面。待他定睛看清楚时,赵乾已经双膝跪在地上,面色发灰,脸上全是汗,身体微微抖动着。一条巨型黑色大丹犬,就对峙在他面前,趴低了身子,龇着牙,喉咙间摩擦出阵阵低吼,眼睛里的光似乎能吞噬掉人的灵魂。

少爷看赵乾跪下了,一脚把刚才那只兔子踢到大丹犬的鼻子底下。那犬嗅了嗅,抬起自己的头,克制地舔了舔舌头,一双眼睛却始终望向少爷没有离开。

少爷踱步到赵乾的面前,拍了拍那犬的头以示嘉许,方才开口对赵乾道:“爷爷最近半年几次因为这件事向我兴师问罪,你到今天都还想不清楚,做不到断、舍、离?标准化炸鸡协会,那个老东西通过高层给爷爷施压,如今走到了这一步,你觉得还能保得住你那两个小朋友吗?折腾多久了,还不放手?”

赵乾把头埋得更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鼓足了勇气似的,向前挪动了一步膝盖。那犬低吼一声,作势就要扑过去,被少爷喝住。少爷俯视着赵乾,吐出两个字:“你说。”

赵乾抬起头,和少爷对视着。这大概是他第一次这么长时间地看着少爷的眼睛讲话:“少爷,这两个是我战场上留下来的小兄弟,身手好,人又机灵。他们真的只是做了我让他们做的事情,而且他们很讲究,所有人都是轻微伤,所有动作都是正当防卫的后置反击动作,公安的监控和鉴定书都是可以做证据的。我真的舍不得啊,他们真要是因为这些垃圾而遭到打击报复,我赵乾心里一辈子也过不去啊!”说到这里,偌大一条汉子竟然哽咽起来,脊背剧烈地抽搐。

少爷却没理会赵乾的眼泪,只冷冷问道:“‘心无挂碍,无有恐怖,方得大神通。’看看你这点修行,还妄想得大神通?你的‘大日神脉’最近凝聚不起来,不就是因为心神不纯而耽误精进了吗?爷爷今天已经明确要求,让我不要再管,让我交人,我能做什么?你这么多屁话,怎么当时不跟老头子讲呢?你觉得讲了他会念你的难处吗?为了这件事,爷爷骂我多少次了?!耽误我多少事了?!”

赵乾又往前挪了一步膝盖,悲愤交加地恳求道:“但是,他们是为了我们的事情啊!少爷!”

那犬见他又动,低吼着龇出了牙齿,也向前移动了一步。这一次,少爷没有管他的狗,只是俯视着赵乾的身形,不解地摇了摇头。

赵乾旁落目光,盯了那犬一眼。华生看到,那眼神中根本就没有恐惧,而是一种麻木。他不怕那狗,他对少爷的冷漠感到无望,近乎麻木。但一头巨兽这么临近地威慑着,不由得让华生为赵乾捏了一把冷汗。

华生知道标准化炸鸡协会那个案子的背后,是赵乾在操纵那两个退伍的特种兵,现在听了他们的对话才知道,赵乾的背后是曲杰在指使。不过这背后的暗流涌动是华生没有想到过的,标准化炸鸡协会竟然通过高层的力量给曲杰的爷爷施压,难怪今天早晨一见曲健云就看到了盛怒的面孔。生意做得大,锦衣玉食,高朋满座,声名显赫,貌似处处风光、资源甚多,但这世界哪能允许如此单纯的优越存在?生意做得越大,制衡的势力越多,哪条线搞不好,都有可能造成塌陷似的伤害。

这种事对曲杰来说,甚至是对曲健云来说,都是麻烦,但对华生来说,是机会。

他在沙发后缓缓举起手,小心翼翼地发声:“曲总,曲总。”

曲杰这才发现躲在沙发后面缩成一团的华生,忍不住皱了一下眉问道:“你干吗呢?”

华生颤声答道:“我怕狗。”

曲杰看他的样子,突然仰天大笑道:“哈哈!你个心理学博士,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哈哈哈哈!”他盯了一眼赵乾,拍了拍狗的脖子,对着小九儿说,“你看着Daniel,别让它咬着我们的心理学博士。”小九儿吹了声口哨,做了一个命令的手势,那条大丹犬立刻俯首帖耳地走到她身边,服帖地坐下。

华生这才从沙发后站起,眼睛里的恐惧依旧在那犬的身上闪烁。曲杰问他:“你怕成这个样子?放心吧,它不咬人的。你本来想说什么?”

华生说:“我不知道赵总犯了什么错误,但我觉得,应该能有办法解决吧?”

赵乾是所有人当中对这句话最感兴趣的,似乎看到了什么救命的稻草一样。他虽然没作声,但是原本跪在那里的脊背立刻挺直了,膝盖挪了挪,朝着华生的方向,眼睛看向华生,充满了希望的目光。

曲杰听到这句话之后,仿佛有那么一瞬间有点出神,他微皱眉头侧脸相望,眼神中更多的是怀疑和警惕。正想着,鼻头动了两动,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便立刻厌恶地用手掩住了鼻孔,问小九儿道:“兔子流血了?”

小九儿这才看到,兔子雪白的皮毛上有一小片血迹,答道:“可能刚才太生气了吧!”赶忙拿出湿巾过来检查他衣服上有没有沾染。少爷吩咐她说:“你不要弄了,回头交给其他人洗干净就好。”又看了看正在舔舐自己嘴唇和牙齿的大丹犬,便用目光示意那犬,招呼一声,“去吧。”

话音未落,巨大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地蹿至兔子的旁边,竟然一口吞掉了兔子。一时之间,只有骨骼碰撞的脆响声隐在口腔与食道包裹卷入的吞咽和呼吸声,让人不寒而栗。这大概就是兽性中自带的原始力量吧!只几口,一只肥肥的兔子就不见了,那大丹犬已经抬起头,开始舔自己嘴边的残液,整理妆容恢复至不可一世的神情。

看着自己的狗意犹未尽的样子,曲杰才满足地转过头来,问华生道:“你怎么知道是什么事情?”

华生还在想,用活兔子喂食大丹犬,这人真是变态得厉害。听曲杰问话,他一边留神地看着狗,一边怯怯地答道:“我不太确定,但听到的大概是董事长因为一件事怪你,你在怪赵总,赵总似乎很心疼两个人,因为那两个人很不错,不舍得丢弃。我在想,没有什么事情是死棋,总能盘得活。嗯……尤其是在董事长心里,如果能盘活,也许会比简单执行命令更好。”

华生故意在最后留了一句话给曲杰,引导他去想“盘活”这个概念。最后一句话让曲杰似乎听到了迷思中的一声磬响,突然感到了透彻和精神。他一声口哨,那大丹犬恋恋不舍地看了他一眼,自行向回走去。原来它竟是被养在一间一人高的小间中,不仔细看,就会以为那是个储物间或者装饰用的壁炉;而且,那里面竟然还有一条几乎一样的大丹犬,迎出来用鼻子闻了闻同伴嘴边的血腥味,便和同伴一同隐入了黑暗中。

曲杰让赵乾起来,自己坐在沙发上,用消毒泡沫习惯性地搓起了手,问华生:“如果我告诉你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你有没有把握能帮忙?”讲这话的时候,虽然双手还是在若无其事地轻轻搓动,眼睛却仿佛牢牢抓着华生的面孔,似乎想要看穿他的大脑。华生注意到,他的黑眼球下边缘一瞬间转向上方,脱开了下眼睑的遮挡,这个违反基线的微小变化让他知道了曲杰心中的敌意。

这说明,曲杰并不是在关心或者询问,这更像是某种特殊的测试。

的确,在曲杰的心里,已经千回百转了好多细碎的思考。他从上次华生提到“审讯”就已经动了心思,在心里寻思着是否能完成一个冒险的计划。今天,爷爷再次因为标准化炸鸡协会的事情向自己加压,而且是最后通牒,再加上曲思的暗中逼围,一度让他以为自己脚踏悬崖,根本没有可以后退的余地。但华生刚刚的话,却瞬间在他脑海中激活了某种希望。

曲杰很想从华生那里获得支援,因为他有困难,这困难是福坤和赵乾所解决不了的。他能感觉到华生身上有一股奇特的力量,总能想到新奇而有效的思路,总能抓住自己找不到的重点,总能很快和人聊天聊得舒服。但是,因为目前的敏感环境,他对自己这种需求和青睐本能地产生了警惕。他不希望自己按照直觉立刻就信任眼前这个陌生人,越是喜欢他,就越要警惕,否则又会重蹈当年的覆辙。更重要的是,无论是“审讯”那件事,还是爷爷交办的标准化炸鸡协会这件事,都是不可告人的秘密,不能就这样对一个还没有“纳投名状”的家伙坦承。

必须先百分之百地信任他!必须先考验他!必须先收服他!正如当年收服赵乾一样。所以,在问出“你有没有把握能帮忙?”的时候,曲杰的心里已经妥妥地想好了一个主意。

青蛇的考验

他不知道的是,对面的华生却已经看穿了这场考验的本质,要想知道标准化炸鸡协会内幕的信息,必然先取得信任,因为这是暗黑事实的共享,而且是破冰的第一步,一定是要付出代价的。曲杰既然问出了这个问题,自己之前又是建议姿态,当然没法退,只能沿着这个方向回答。在说出心中的“告诉我”三个字之前,华生暗暗做好了心理准备。可怕的是,到目前为止,他还不了解曲杰这个人,这个让人捉摸不定的人。

华生说:“我需要您先告诉我事情的前因,才敢试着帮您梳理一下。”

曲杰示意他坐下,坐在自己身边,随后侧过身来凝视着华生的瞳孔,眼球微微地左右转动打量着华生的双眼。不知道换作普通人,此时此刻会不会心里慌张。但这样的实验,华生早就已经烂熟于胸,这是他玩剩下的把戏,自己是不会因为这样的凝视和打量而心慌的。他也知道,做出认真努力的样子,表达一个“承受”的姿态,是对方期待看到的表现,便咬紧嘴唇,用眼睛坚强地看着曲杰,迎接着他的考验,并随着时间的延长,加深了皱眉来表达重视和认真。如果是他在审讯单位里那些犯了错的人,用到这一招的时候,已经能看出对方是表演还是情绪反应了。

曲杰并没有看出什么异样,便坐回自己舒服的姿势,向后仰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悠悠地说道:“这本是个秘密,不能跟外人说。不过既然你感兴趣,我可以告诉你,因为我需要你出点力。你告诉我,我怎么才能相信你是自己人。”最后的尾音透着轻蔑,恐怕连他自己都不信。

华生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关键的时候来了”。他微微一笑,镇定地答道:“此时此刻,一切听您吩咐。”

少爷也微微一笑,对小九儿说:“九儿啊!带他去见见小青,让小青看看他。小青认他,我就可以告诉他了。”

小九儿不似平常那样,听到曲杰的这句话后,她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连一旁的赵乾也屏住了呼吸。

小九儿走到华生面前对他说:“跟我来吧。”眼神里有明显的不安。华生不知道小青是谁,但既然曲杰说了,小九又动了身,他只好站起身来跟着小九儿往里间走去。

打开门之后,华生的瞳孔立时放大了。这间屋子里的空气冰凉,气味里渗透着些许腥味。总共有八个硕大的玻璃缸摆放在屋里,每只缸里都布置有沙土和浓密的植物。每只缸里,或盘旋或舒展的是各色鲜艳而诡异的蛇。

小九儿用鼻孔轻轻呼了点气,带着华生走到一口缸前,弯下腰在植物丛中寻找。没多久,她便指着叶子中的一点翠绿告诉华生:“喏,这就是小青。少爷让我带你来看的就是它。”

华生也俯下身去,沿着小九儿手指的方向,看到了那条通体翠绿的蛇。

那小家伙个头并不大,目测也就半米来长,两根拇指粗细,但三角形的头部却明显大出很多,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怎么看都感觉得到透出邪恶的气息。尽管它用橙黄色的尾巴把自己盘在枝上,身子伏低,安静地一动不动,却依然让华生毛骨悚然,尤其是看向那两道狭窄的竖线状黑色瞳孔时。

华生稳了稳心神,向后退了两步直起腰,习惯性地用右手护好左肘后,闪烁着疑惑的目光开口问小九儿:“曲总这是什么意思?”

小九儿看到他的动作,忍不住有了些笑容。她用手扫了一圈屋里的玻璃缸,介绍道:“这些都是少爷的宝贝,有烙铁头,有蝮蛇,还有金环和银环。这一条最漂亮,脾气也最好,有个很美的名字叫‘竹叶青’,所以少爷叫它‘小青’。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少爷什么意思,但你也不用怕成这样吧?是怕我,还是怕它啊?”说着,用手指了指华生的左肘,眼中闪过一抹得意。

华生没有办法判断小九儿说的“实话”是不是实话,因为那份轻蔑可以有多种解释。他哪有闲心跟她逗趣,只追问道:“曲杰说让‘小青’见见我,就是指的这家伙?”

小九儿“嗯”了一声。

华生问:“然后呢?要做什么?”

小九儿一耸肩,道:“现在见过了,至于要做什么,你自己去问他吧。赵乾也见过小青的。”说完,便自己走在前面带路。华生惴惴不安地跟着她走出了蛇房。

曲杰正在沙发上悠闲地看着两个人。等小九儿走进,便问:“小青怎么说?”

小九儿笑道:“说啥?它动都没动。”

曲杰假装正色道:“小青看到他了吗?没有反应吗?没有表态,那我怎么知道他行不行?”

华生观察着曲杰脸上的一举一动,他发现曲杰在藏着笑,且藏得很深,但脸颊的微微饱满隆起还是暴露了他得意的情绪。华生可以肯定,这个隐藏得很深的笑容能代表他的愉悦。但是,这愉悦是来自玩弄人于股掌之间的得意,还是来自即将诡计成功的收益感呢?很难判断啊!不过,华生安慰自己,至少他不是在发狠,不是那种阴冷的威胁,也许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糟糕。

正琢磨着,只听曲杰说道:“华生,你去把它拿出来,我问问它,看它什么反应。这家伙,被我惯坏了,不见面不表态啊!懒!以后得教训教训它,改改这毛病。”

他的脸上还是那种无所谓的神情,这话却让华生打了个冷战,脑海中当即浮现了那双邪恶的蛇眼。华生脱口而出问道:“你说什么?!”

曲杰淡然道:“你去把它拿过来,我有话问它。”

小九儿和赵乾神色肃穆,没有任何表情可供解读。

华生飞速地思考着这诡异的局面,也很后悔没有学习过冷血动物类的表情和行为习惯。他完全没有办法确定曲杰的“真”和“假”,生理上对蛇的排斥和恐惧甚至让他无法多想一步。他不愿意多想,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不敢多想,如果自己真的听话了去拿那条蛇会是什么结果。

与此同时,他还在担心另外的问题。一个普通人,在这个时候会是怎样的表态?会害怕是肯定的,但怎么表态呢?是拒绝,还是接受?需要气急败坏地发飙吗,还是战战兢兢地服从?对于自己而言,现在肯定是一个非常难得的好机会,而且难得是从见到曲健云就开始了。这么多偶然叠加在一起才有了现在的局面,如果放弃或者被抛弃,恐怕就再也没有下一次这么难得的运气了。

可是,究竟要怎么做呢?直接去拿吗?这么好的服从性会不会让曲杰怀疑自己的动机?

最关键的是,没有时间让他安静地分析,反应和决策要快。

华生在大脑中快速闪现了曲杰的得意,以及赵乾和小九儿的肃穆,他有了答案——必须为难,但最后必须服从。为难是为了满足曲杰的得意,服从是因为赵乾和小九儿的肃穆。他俩那种肃穆显然是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没有恐惧,说明结果不会太坏;没有惊讶,说明之前见过类似的场面。也就是说,曲杰的要求,绝不是突发奇想的第一次。

他当即摊开双手表达了难以理解的困惑和恐惧:“曲总,您这是什么意思?那蛇是三角头,恐怕是毒蛇吧?您确定要我去拿过来吗?”

他的表情和语言,已经把“毒蛇”这个最令他担心的事情都摆在桌面上说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以攻为守”。

曲杰见他这反应,不禁扑哧一笑:“你紧张什么?蛇是很有灵性的动物,古希腊人奉为医药神的埃斯科拉庇俄斯就擅长用蛇治愈人类的疾病。虽然这家伙命不好,救了那么多人的命,最后还是被雷劈死了,但从那时开始,毒蛇盘绕的权杖就成为医学的象征。不过,你们这些普通人会害怕蛇,这也很正常,有些人说对蛇和蜘蛛的恐惧是刻写在人类的DNA里的,呵呵,愚蠢的人类。你要是自己人,小青自然不会咬你,它只对叛徒和敌人有兴趣。去把小青拿过来,你要相信自己,也要相信它,不会咬你的,因为我也很希望你可以是自己人。”

曲杰也把话摆在了桌面上,只不过用的是模糊的“自己人”。这三个字,任何人都可以用,当官的、做生意的、犯罪的;但对每一类使用这样字眼的人而言,这三个字又都显得异常神秘和敏感。

既然曲杰已经挑明,华生要做的,也就只剩下一件事——最后再矫情一下。

他苦笑了一下,甚至从嘴里无奈地扑哧了一口气出来:“老大,你是开玩笑的吧?这都什么时代了,还相信动物的灵性啊?我就是想帮您出出主意,也不至于用这么恐怖的方法来验证我吧?”

曲杰觉得这一声“老大”叫得有意思。但他没动声色,而是用目光逼视着华生,问道:“我需要信任你。你也应该相信我,对吗?”

蛇吻的平方

曲杰这样说,华生也就不能再迟疑,只好下定了决心。

他表现得很犹豫、不知所措,他用视线向赵乾求助,也向小九儿求助,但浅尝辄止之后,他把最后的话说给曲杰听:“曲总,我感谢您赏识我!说实话,我也觉得今天能被董事长召见很荣幸,但不希望这件事情成为您的心病。我真心想替您解决问题。我相信您,请您不要让我死得太冤。”说完,便握紧两个拳头,狠狠地走向蛇房,打开门,低吼一声给自己鼓劲儿,走到小青的玻璃缸前,深呼吸了好几次,始终不能下决心伸手进去。

这些都不需要刻意表演,只要将心底的真实情绪释放出来就好,毫无破绽。

曲杰冷笑着听他说的话,心里不以为然:“你以为我是嫉妒才惩治你?笑话,你算个什么东西,怎么会值得我嫉妒?正如你所说,爷爷根本就看不上你这个层级的人,还什么心病?自以为是的家伙。看看你去抓蛇的(上尸下从)样!心理学博士聪明是聪明,也只不过是普通人,有杂念就过不了这一关,过了这一关,才算你服帖。这点事都下不了决心的话,就别指望我相信你了。”

他不知道的是,华生说出那句跟曲健云有关的话,正是为了让曲杰这样想。人在聚焦于一种可能性的时候,就很难同时深入思考另外一种可能性了。

蛇屋里其实是阴冷的,华生却觉得周身燥热,他挽起袖子、屏住呼吸,拼命抑制住向后退的本能,反复深呼吸好几次才一咬牙,打开缸的盖子,把手伸进去触摸那条翠绿色的小蛇。他已经做好了最差的打算,他希望自己对那三个人的分析是对的,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当他触摸到那冰凉的躯体时,手还是向后缩了一点,身体也不禁发抖。那蛇似乎不太愿意离开绿荫,华生只得憋住一口气,用手指握住蛇的身体并缓缓加大力度拉扯,他能感觉到那蛇的鳞片在手中轻轻蠕动,也能感受到它的尾巴纠缠在枝上不愿意分离。他松开手,大着胆子去寻找离蛇头更近的位置,以便抓得更加得力和安全,却只见绿影一闪,小臂上感受到了一股轻微的刺痛。

最坏的结果发生了!

他大叫一声,只觉得手臂上被咬的地方开始火烧火燎地疼,只得咬着牙捏住了蛇的身体,奔到曲杰面前,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眼中的仇恨和恐惧似乎要迎面给曲杰几拳暴击。曲杰见他这个样子,倒是坐在那里没动,只是舒了口气,笑了笑,把身体窝进了沙发靠背,很松弛的样子。

赵乾飞快地拿出一把刀,小九儿赶在他前面冲上来一把捏住蛇的颈部,把那蛇牙硬生生地拔出,几下盘了蛇快步将它放回缸中。赵乾熟练地扯下自己的领带勒紧华生的肘关节,然后用刀在那两个齿痕间一划,暗黑的血液瞬间流了出来。从伤口到四周,赵乾有序而用力地挤,仿佛要把华生整条小臂中的血全挤出来,连每一个指关节都不放过,这套动作很明显是非常熟练的。没过多久,地毯已经被污血浸得透了,华生感到一阵头晕,不知是毒性还是疼痛。华生忍着这疼,一边用怨毒的眼光盯着曲杰看,一边努力地深吸着气,嘴里骂着脏字来忍受钻心的疼痛。

见赵乾处理完毕,小九用紫红色的**给华生的伤口消毒,随后在他的手臂上注射了一支针剂,对他说:“竹叶青是血循毒,毒量小,死不了人。这是少爷自己研制的抗毒血清,特别管用。你放心,后面就不会有事了。”最后又拿出外用药膏给华生抹上并包扎好。一通忙活都弄完了才喘了口气,安稳了下来。

华生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在肿胀疼痛,但莫名其妙地觉得并不是很难受,甚至还隐隐有一种快感在内心中升腾。他觉得手臂上的疼痛异常清晰,却还带来了耳清目明的清爽和源源不绝的动力。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受,不由得回想起曲杰之前说过的话,但此刻却不容许他享受那种内在的快乐,只好做出一副非常厌恶曲杰的样子。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毫不掩饰地说:“这下你满意了吗?你是觉得非常有意思吗?先弄断了我的胳膊,现在骗我被蛇咬?”眼中的怒火也不需要加工和伪装,就连那一丝担忧和害怕,也恰到好处地流露了出来。只不过,他所担心的除了生命安全,还有被怀疑和失去信任,好在这两者都只是担心,不继续纠缠细细分辨的话,谁也不可能分清楚。

曲杰却只一笑,开口道:“我可没有骗你。动物就是这样,你惹它,它就会报复你。你对它好,它也会信任你……要是人都和动物一样简单,这个世界也就简单了。”说到这里,曲杰看着华生的眼睛,用戏谑的表情对他说道,“华生,小青居然咬你了,我想你还不能帮我的忙。”

华生看到曲杰的眼神,心里又紧张起来,因为那个眼神里闪烁着些许狡诈和凶狠。他颤声愤怒道:“你!”这声音根本不需要控制。

曲杰看到他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全身都在发抖,仿佛有什么极为得意的事情发生。良久才道:“其实,我特别想告诉你这件事,也的确想听听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只是,你不是我的人,我不会跟外人讲这些事。我是认真的,小青信任的,我才能信任。”

华生心里一凉,脸上几乎要露出杀人的悲怆,脱口而出道:“随你的便!”

好在曲杰并没有给他这个时间,他抢在前面翻起眼睛看华生,阴恻恻地说道:“这样吧,你再去把它拿来,我问问它,刚才为什么咬你。按理说不应该啊!你是爷爷看得上的人,也算是有点本事的聪明人,我想让你继续给我干活儿。好朋友,这次它要是说你没事,你就是我的自己人,我也就可以放心跟你说了。”

又是二次伤害!

华生听他说要再去拿小青的时候,立时感觉脑子被电击了一下,感觉刚刚被蛇咬的伤口一阵刺痛传来,深入骨髓。那种令人发抖的恐惧感和寒冷直接蹿入大脑,几乎冻住了整个身体。华生终于意识到了曲杰那个轻蔑而得意的表情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阴毒。他太狠了,单次伤害如果只是出于意外或冲动,重复伤害则必然是扭曲心理支配的折磨。

对刚刚受过伤的人而言,二次伤害根本就不是加法,而是几何级爆发的伤害。因为二次伤害不仅是增加一分疼痛,而是会摧毁人的心理,全面性地摧毁!

华生想都没有想,脱口而出吼道:“还要我去拿?这算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有病?你们是不是都有病?老子不伺候了!”他看了一眼赵乾,见他脸上没有任何敌意,反倒是一脸关心的惶恐,便一挺脖子,吼道,“赵乾,有种你就杀了我!”

说这句话的时候,华生全身爆发着愤怒的力量,毫无矫揉造作地在吼。旁人看起来那是愤怒,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恐惧。他真的不想再去靠近那条阴森森的绿色的蛇,更是不敢想象它的牙齿再次嵌入自己身体的恐惧感。他的身体和脚步就朝着门的方向,也正是赵乾所在的方向大步迈出。不管赵乾会不会动手,不管曲杰会做出什么反应,这一刻他真的只想逃。

但是,就在这情绪爆发的瞬间,却发生了很多微妙的变化。

首先是华生自己的情绪因为瞬间爆发出来,使得原始的冲动大幅减低,他在做出动作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恢复了理智。他知道,自己前面的反应应该没有问题,怎么才能扭转回来却成为难题。他知道,自己必须留下来,必须从这里切入,这个机会太难得了,虽然那条蛇是那么让人心悸。

就在同一瞬间,小九儿眉毛一竖,身形立刻朝着华生的方向闪电般地移动过去。她见华生的身形没有停止的意思,腰间一旋,长长的右腿便横扫向华生的头部。

也是在同一瞬间,赵乾见华生急了,忙张开双手向前一步,拦在华生身前。小九儿的腿太快,“砰”的一声闷响,踢在了赵乾的肩胛骨上。赵乾根本就没在意这一腿,而是抓住华生的两个肩头,带着乞求的目光向华生道:“兄弟!你别急,少爷不会故意伤你的。”

小九儿的决绝,是华生万万没有想到的。之前去见小青,华生还从她的表情中看到了怜悯与不舍,当自己要走的时候,她竟然下狠手!而赵乾的表现却恰恰给了自己一个台阶。他停下步子,仿佛是被赵乾的巨大力量给逼停。他缓缓地回过头,半信半疑地质问着曲杰:“我不干!要不你让他俩杀了我!”

曲杰还是那样盯着他,叹了口气:“唉!看来你还是不太相信我啊!本来挺好的一件事情,看看你吓成什么样了?当初小青咬了赵乾,使他的修为提升了很大一程,这是福气。对吧,赵乾?”

华生在心里360度地骂了曲杰一遍,对这种逻辑混乱和自相矛盾的浑蛋,他是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赵乾抓住华生的两只大手,收得紧紧的,让华生感觉到伤口有些疼,他流露出的表情早已不是微表情,而是真真切切的悲伤乞求:“少爷说的是对的。你相信我,兄弟!你帮帮我。”

华生很纳闷儿赵乾在修炼什么,从刚才就开始好奇了。只不过,现在不是思考这件事的时候。他转眼望向小九儿,突然发现小九儿的表情不似自己想象的那么无情,那张没有笑容的脸上,也流露出一丝期待。

华生看到了这么多的情绪,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逻辑混乱的浑蛋,不用跟他讲逻辑,只需要满足他的需求就行了。其他人,也一样,满足他们的需求!

他突然大力地扭转身体,朝蛇房走去。当他再次打开小青所在的玻璃缸盖子时,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咬紧牙关伸手进去,一把抓住盘绕在树上的青蛇头部的附近便往回走,也不管那蛇是否在手臂上挣扎和缠绕。华生走到曲杰面前,把那蛇往他身上一甩,开口道:“就算是为了赵总吧!我,你爱信不信,但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要再搞这些无聊的测试!用生理威胁换不来你想要的信任和忠诚。”

曲杰见他的反应,先是不慌不忙拢住那蛇,方才开口道:“人和动物很像,不是吗?我对你好,你就觉得我好。我对你不好,你就会很生气。对吧?”他亲了亲那蛇的头顶,轻抚两下继续说道,“这次小青说你没事,我就可以放心了。你说得对,生理威胁换不来信任和忠诚,但过不了这一关,这两个词提都不用提。有空你给我讲讲,什么能换来这俩字。”讲完这句话,他正色道,“张华生,现在我告诉你炸鸡协会的事情,你来说说怎么盘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