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语:
第一次获得机会,表现得好,也许能够突飞猛进地融入。什么才是好的机会呢?对方并不有求于我,并不需要我,甚至是提防和排斥我的。给我机会说话了,我应该从哪个角度切入?价值观!价值观的认同,会产生强大的心理推动力。
By华生
优秀倾听者
曲杰说完这一句,并没有再观察华生的反应,而是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张华生,你知不知道在这世界上,总是有些人特别讨厌?他们愚昧无知、野蛮落后,明明自己又蠢又坏,却喜欢把自己包装成神佛般的高尚。他们还总是拿那些毫无道理的破规矩逼别人遵守,有敢不服从的就用最凶残的手段消灭掉。”
讲到这里,曲杰的胸口出现起伏,很明显是在克制自己的情绪。
华生很认真地在听,没有说话。
曲杰看着华生的眼睛,若有深意地继续讲道:“你记住,我特别不喜欢这样的人。自己爱干什么都行,但不能欺负别人还觉得理所应当!”语音有点发狠,曲杰缓缓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恢复了正常神态,“标准化炸鸡协会你知道吗?”他只是自说自话,并没有等华生回答,就继续讲下去,“他们就是这样的浑蛋!我不喜欢他们很久了。全国那么多炸鸡店,只要不是他们的人,他们就派人堵门不让营业,不让客人进门吃东西,你说他们是不是欠收拾?这种事之前在全国各地也发生过很多次……”
华生插话道:“我知道。”
曲杰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之前那些就算了。最近一次,也就是半年多前,他们在我眼皮底下又用围攻的方式为难一家炸鸡店。不凑巧……这一次我就没再忍着,闹了点动静,呵呵!”
华生睁大眼睛,脱口而出:“阿里兰炸鸡店?”
曲杰脸上闪过一丝微笑,但他的表情里没有惊讶,只有得意,问道:“哦?你知道这事?”
华生加大音量,激动道:“阿里兰炸鸡店门口的那个案子,是你让人去搞的?”
他那一脸的仰慕,被曲杰和赵乾看得清清楚楚。小九儿见了华生的样子,不禁笑得露出了整齐的牙齿,是很开心的笑容。曲杰和赵乾对视了一眼,赵乾便说:“怎么,你知道那个案子?”
华生的仰慕其实并不需要伪装,因为他心里的确是很佩服那两个特种兵的。现在自己面对着操作者赵乾,还有幕后发号施令的曲杰,只需要把心里的认同释放出来就好。他在脸上给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压制住音量道:“这可是个名噪一时的大案,所有人应该都知道吧!实不相瞒,看到新闻的第一时间,我的感觉是真扬眉吐气。真没想到,真没想到……”说到这里,忍不住龇了一下牙,被蛇咬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赵乾和曲杰也都笑了,那是由衷的、得意的笑容。
曲杰笑着说:“没想到什么?”
华生收敛了一些,他觉得这时候应该收敛一些,因为自己应该是个遵纪守法的人,即使在和这个游走在边缘的黑暗中的“英雄”对话,也不能太过倾慕。他正色道:“没想到这件事是您安排的。我看专题里披露的细节,由衷地佩服那两个小伙子,要是当时再过分一点儿,他俩就变成打架伤人的坏人了,我看报道里写的手法,简直控制得太棒了!既惩罚了那些臭不要脸的坏蛋,又让他们怕得要命!哈哈!”他在眉飞色舞,但身边其他人却都意识到,目前的难题还没有解决,想得意也得意不起来。
曲杰的鼻子和嘴一起微微吐了口气,轻蔑道:“对,那是我让赵乾干的。当时把那帮土鳖吓坏了,哈哈!赵乾找的那两个人干得不错,动静闹得也大,说实话,我是很满意的。那两个人也很好,的确是人才,很精致地遵守了法律规定,手底下的活儿控制得好,脑子也清楚。笔录我看过了,说得多好!把公安局那几个小警察问得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本来……应该没有问题的。”
赵乾的嘴角微微一颤,眉头皱了起来。
华生斟酌着说:“当初网上全是讨论这个案件的声音,后来就不知道为什么没消息了。那两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曲杰没作声,眼睑微微眯紧,只在鼻孔里呼出一口长气。赵乾看了曲杰一眼,似乎征得了他的同意,方才讲道:“公安抓起来后不给放人,说是案情重大,先是拘留,再是逮捕,现在已经移交给检察院准备公诉了。什么案情重大、影响恶劣,以为我不知道,都是炸鸡协会在后面使劲儿,明里暗里地威胁要弄死我那俩兄弟。”
华生惊讶道:“那些人不是都没受重伤吗?这最多应该只是治安案件啊,怎么现在?唉!要是真犯了罪、杀了人,也就罢了,现在这两个英雄……可惜了!”
曲杰听到这话眉头一皱,赵乾在那边偏又重重地砸了一下扶手,一脸痛苦的样子。曲杰盯着赵乾问道:“你还在怪我是吗?这是我不肯帮忙吗?我给他们找了最好的律师,不是吗?”讲到这里,曲杰停下来闭上了眼睛,胸口的起伏又明显起来。
华生知道他又激动了,很显然他对炸鸡协会的势力感到愤怒,即使不关心赵乾两个手下的生死,曲杰也不想让炸鸡协会在这个暗斗的局面中占便宜。华生不由得把曲健云早晨的愤怒联系起来,斟酌着追问道:“律师没起作用?”
赵乾愤愤地答了华生的问题:“鉴定结果都是轻微伤,而且监控录像里可以看得到是自卫反击暴徒,按正常处理流程,人早就应该出来的。但是公安局的人说,伤的人数太多,社会影响恶劣且复杂,是不是正当防卫他们也不能定,要到法院才能有结果。所以,刑拘期间的努力都没有用,最终还是批捕了,目前检察院已经准备提起公诉了。”
赵乾说的这些,华生都已经知道了,而且还知道,赵乾已经换过了一批律师,但仍然没有起到有效的干预作用。他快速想了一下,作为一个完全不知情的陌生人,应该怎样表现才能不让曲杰他们起疑心。当他发现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需要注意时,心里也就宽松了下来,便有点愤愤地说:“有这么多证据在,有监控在,还有鉴定结果,都不管用吗?守着法律而不去遵守,这些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曲杰陡然睁开了眼睛,坐直身体深深地看了一眼愤然的华生,目光中有一丝欣喜。他不屑地吐出一句话:“法律是一群文人定的愚蠢规则,惩治不了真聪明的人。”
听到这句话,华生变得更加谨慎了。因为曲杰这一句话点破了边缘,既是“是”与“非”的边缘,也是“善”与“恶”的边缘,更是决定华生“亲”与“疏”的边缘,甚至是他“安”与“危”的边缘。他正努力地想该接什么话,因为他不确定普通人在这个时候应该用什么立场表达什么态度,这样的分析太难了,因为他自己不是那个普通人。赵乾恰好在这时接话道:“要不是炸鸡协会那个会长拼命地施压,也不至于这么难。他们势力的确大,连市里的领导都让他们三分。”
曲杰一皱眉,轻轻说了句脏话。
华生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公安局和检察院会不会查到你这里?”
问题是给曲杰的,加上略微担心的神情,让曲杰轻轻一笑,应道:“哈哈,怎么查?那两个人连赵乾的名字都没提过,公安凭什么查到我?律师是赵乾出面请的,公安也只是找赵乾谈了话,最后也没怎么着。虽然律师很努力,道理都在我们这边,但仍然没能按照法律的规定办下来。公安那帮人你了解吗?他们都是些干活儿的工具,炸鸡协会一施压,什么法律不法律的!”他的神色间突然浮现了一点点无奈。
华生问道:“刚才你跟赵总发那么大的火,是因为这件事?”
赵乾有点尴尬,眼睛不太敢看曲杰,目光闪烁了几下之后,又抬起头来望向华生,充满了希望。
曲杰的目光也聚焦在华生的面孔上,那目光中的闪烁也许还透露着警惕和犹豫,他凝重道:“公安能不能查到我不重要,他们要遵守法律。但是炸鸡协会显然已经怀疑到了我头上,并且暗中给爷爷施加了压力。爷爷老啦……”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握紧拳头舒展了一下身体,继续道,“我就不明白,这些垃圾有什么好怕的?他们能掀起多大的风浪?我一直以为爷爷是所向无敌的。但是,为了这么件破事,爷爷先后几次问我、批评我,让我服软。爷爷的意思,就是不让我再干预这个案子,今天上午给了我最后通牒,命令我撤了律师,由着炸鸡协会和法院去判。他说,对方知道那两个人跟我有关系,如果还胡闹下去,可能会影响到集团的生意。”
赵乾进了一步道:“少爷!”后面的话没有说。
曲杰不理他,似乎还是很生他的气,只问华生:“事我讲完了。你有什么好主意?”
华生沉吟了一阵,曲杰和赵乾都没有说话,小九儿只是看着他,也没有说话,他皱眉道:“现在我既然知道了是什么事,就更加确定,一定有解决方法。”他的眼睛猛地一亮,问向曲杰,“你觉得董事长希望看到什么结果?”
曲杰略微思考,回应道:“他应该是希望炸鸡协会会长不再因为这件事情而给集团施压,不影响他的生意。当然,他也老说我太幼稚、太冲动,容易失控……”最后一句话没说完,硬生生地停住了,语气中的犹豫意味深长。
华生点头,快速再问:“曲总,我也想知道你的目标是什么。”
华生的好主意
曲杰有点意外,但还是直接回应道:“我吗?我想,第一是教训一下这些人渣,让炸鸡协会那帮人收敛一点,以后不要这么跋扈,不要再欺负人。第二个目标……”他略微沉吟了一下,目光扫了一眼赵乾,继续道,“如果赵总那两个人可以出来,就最好了。”
华生思考着他的话,问道:“你觉得炸鸡协会那些人会因为这次案件而收敛吗?”
曲杰不说话了。
华生再问:“倘若市里再开一家类似阿里兰炸鸡店那样的新炸鸡店,没有征得炸鸡协会的同意,那帮人还会去围堵闹事吗?”
曲杰依旧不说话,眼睛翻起来,盯着华生不动,目光里闪烁着炯炯的愤怒。
华生说:“其实,我想你有答案了。简单地说,我们不管人,炸鸡协会就没事,但那两个小兄弟就麻烦大了;我们继续管人,炸鸡协会就可能会找集团的麻烦。这两件事是天平的两端,非此即彼二选一。”
曲杰不耐烦了,阴阴地问:“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你究竟有没有好办法?”
华生坦然道:“有一个办法,其实很简单,但不知道能不能成立。”
赵乾本来听华生分析清楚局面后已经绝望了,因为他知道少爷会做什么样的取舍。但现在听到华生说竟然有办法,立刻抢道:“你倒是快说啊!”
华生缓缓问道:“我们把当前这个二选一的简单局面,加一个角色进去。我想问:有没有什么势力可能会让炸鸡协会‘顾忌’?”
曲杰是非常聪明的人,听到这里立刻大致明白了华生的策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身体靠在沙发上摊开四肢,眼睛望着天花板,一边思考,一边说:“那其实挺多的。”说到这里,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继续道,“其实,只要对手狠一点敢拼,这个屁炸鸡协会就会立即(上尸下从)下去。在美国,没有一个炸鸡协会敢去惹贩毒黑帮,更不敢惹警察,甚至连黑人、墨西哥人之类的少数族裔都不敢惹。只是在我们国内被惯坏了,应该管事的人从来不敢惹他们,才会造成这种小人得志的局面。呵呵!”
华生听懂了,他说出自己的完整策略:“那我们这样办。第一步,赵总让律师撤出来,表面上不再由集团聘用律师来干预这个案子,这样炸鸡协会就没有借口来难为集团,董事长那边就好解释。第二步,找到一个势力,委托他们聘用律师,原因随便找一个就好,要保证炸鸡协会不敢惹这个势力,甚至不敢深究原因。第三步,找找炸鸡协会的小尾巴,看看他们手底下人有没有犯罪的、犯错的,往疼了捏一捏。最后一步,曲总,要麻烦您一趟,亲自去拜会一下炸鸡协会的会长,表面上跟他言和,甚至恭维一下。”华生一边说,一边看曲杰的反应,斟酌着说道,“如果您能跟那老东西认个错,就太完美了!”
这话说得曲杰眉头一皱。
赵乾紧张地看了曲杰一眼,没作声。
小九儿却清亮的一嗓子:“认什么错?放屁!”
曲杰一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用力闭上眼睛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以至于眼睛周围的血管清晰迸出。显然,他在努力地思考,试图用理性思维战胜自己的情绪。华生等着他,等他自己想明白。
过了两三分钟的样子,曲杰的呼吸渐渐平复下去,慢慢睁开眼睛,眼神却凶得很。他对华生说:“你说得对!我听你的,去找那老东西道个歉,顺便近距离接触一下,看看他究竟是什么货色。”他讲这话的时候,轻蔑的神情一览无余。
赵乾和小九儿同时轻唤一声:“少爷!”赵乾满是感激之色,而小九儿则是受了委屈的模样。华生惊讶地发现,小九儿的感受和曲杰的感受竟然是完全同步的。
华生没有说话,只是竖起大拇指,冲着曲杰向上扬了扬,脸上流露出敬佩的神色。
曲杰被华生的认可激起了兴致,吩咐道:“赵乾,第一步我们先找找关系,看看谁家愿意掺和这事,出面雇律师。花钱什么的不是问题,关键是主顾够狠不好惹,敢顶得住炸鸡协会的压力。明天之前解决这个问题,对方要什么条件,我觉得都可以先答应下来。第二步,只要人一找到,你就把现在的律师给我撤下来。第三步,我就用这个借口约见那个老王八蛋,登门请罪的事情也蛮有意思的,看看我演技够不够,到时候华生你跟我去。最后一步,我去见他之后,立刻就安排新律师顶上去,气这老王八蛋一个跟头,翻不过身来。”说完,竟然哈哈大笑起来,开心得像个孩子。
华生暗中思量,曲杰的计划非常周密,时间节点衔接得恰到好处。最关键的是,他竟然肯答应去给会长道歉,这份野心着实让人刮目相看。一直以为面前这位少爷情绪不稳定,现在看来只要他愿意控制,就能够做到缜密而周到。华生心中暗暗提醒自己,曲杰并不是之前感受到的那么冲动。
曲杰低下眼睑,头部微微晃动着思考了一会儿,脸上又现出得意,继续吩咐道:“我也再想想别的办法,几步棋齐头并进,旱涝保收。让这个老王八蛋出出汗,骂骂娘,干着急!哈哈!”
华生看到了那个思考之后明显的得意与轻蔑的表情,尽管曲杰说的是再想想其他办法,但华生认为,曲杰实际上已经想好了那个“别的办法”,只是没说出来而已。
曲杰走过来,拍拍华生肩膀,并没有说话,而是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华生的眼睛。
华生能确定的是,那个表情并不自然,很明显有一部分是故意做出来的样子,但不能确定那双眼睛的背后究竟在想什么,尤其是那长达12秒的盯视,显然表演的成分更多。这是故意在给他心理施压?他只好做出一副受宠若惊又有点心慌的样子,避开那个眼神,又抬起眼睛望向曲杰,闪烁着目光,还特意轻轻咬了咬下嘴唇。他心里不太确定,这个表现会不会太过夸张,但有的时候,夸张表现其实是很难破解出真伪的。
曲杰盯了他半天,终于开口说话:“华生,你是真的不错!能够看清楚这个迷局,头脑清晰。不过,今天不好意思,小青应该是误会了你,让你带了伤。”说完,他扭头望向小九儿问道,“蛇毒处理得应该还可以吧?”
小九儿点点头,眼睛看着华生回答曲杰的话:“你放心,又不是第一次了。愈合得快着呢!”
曲杰问华生:“忙活一早晨,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华生心里不太确定是要留下来继续“培养感情”,还是应该找借口撤离。他快速闪了一眼,发现小九儿并没有流露出什么期盼,赵乾竟然微微皱起了眉头,仿佛有点为难的样子,便知道不必留下来。于是,华生用手捂住伤口,把微弱的疼痛感释放在脸上,对曲杰说道:“谢谢您的信任!我觉得我有点头晕,不知道是吓的还是伤口的问题,我就不留下来吃午饭了。您也是一早就开会到现在,比较疲劳。”他看到曲杰脸上的舒缓,知道自己猜对了,便继续道,“曲总,我还是向您请示一下,我想去医院再让大夫看看这个蛇咬的伤口,防止感染什么的,可以吗?”
曲杰还没说话,小九儿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嘴里“切”的一声轻咤。
曲杰满不在意地挥挥手,吩咐道:“小九儿说了没事就肯定没事,瞧你那样子!你愿意去就去吧,惜命也是好事。之后去见炸鸡协会会长,我还得用你,好好养着。”说罢挥挥手,似乎有点疲劳,转身向内室走去。小九儿紧跟在身后,也不理会华生。
赵乾送华生出门,并安排车辆送华生回家,随后便匆匆进入曲杰办公室的里间。
欺骗肖依
右臂上的伤口被医院重新包扎过之后,感觉好了很多。华生跟医生讲了自己被包扎的过程,还有注射针剂之后的那种舒适和兴奋的感受,医生说从没听说过,但更惊讶的是居然有人常备蛇毒血清。医生仔细地看了血检的结果,告诉华生说,没有什么奇怪的指标异常,华生这才略微放了心。准备离开之前,他特意去卫生间把缴费明细和病历本撕碎,扔在垃圾桶里。
华生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便是煮了开水泡了杯浓浓的普洱茶,然后淋洒在开会时穿的西装和衬衣的袖子上,在裤子上也弄了一点。他一点也不想让肖依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因为被蛇咬伤是需要费很多口舌才可能解释清楚的,而在这件事情上,华生是希望肖依完全不被浸染一丝一毫。
把那两件衣服放在洗衣机上后,华生就按捺住内心的兴奋,着手搜集关于炸鸡协会会长的相关信息。今天的进展委实比自己预料的快,下一次和曲杰一起见会长的时候,争取能再进一步。
肖依下班到家之后,便看到了他的右小臂上包扎的白色绷带。她惊叫一声,赶忙扑上来责问道:“这又是怎么了?怎么左手还没好,右手就又伤了?”
华生赶紧摸摸她的头,又随意摆动了几下手臂,笑道:“哎呀!看把你紧张的。没事,没事。今天开会的时候,茶杯突然炸了,一点点皮外伤,连血都没怎么流。放心。”又把她抱在怀里安抚一阵,才过了这一关。
肖依一脸不情愿,嫌弃道:“你们这什么破公司啊!怎么茶杯还能突然炸了划伤人呢?太不让人放心了。”
华生说:“我的伤是小事,就是那套西装,被茶给泼了,不知道会不会毁掉。”
“哎呀!一套衣服而已,你人受伤了才更严重。我送去干洗店,他们总有办法的。”肖依嗔怪道。
华生接道:“那可不行,那是我媳妇儿给我买的,我最喜欢的一套衣服,千万别毁了。”
说完这句话,两人都笑了起来。华生笑起来的时候,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肖依的屁股“命令”道:“快去给我弄一杯咖啡,我想这一口可是想了一整天了。”肖依宠爱地看他一眼,高兴地一颠一颠地蹦向咖啡机。她心里泛起一小股母爱一样的暖流,明知道那杯胶囊咖啡谁做都是一个味道,但就是喜欢听华生说爱喝自己做的咖啡。
华生凝视着肖依的神情和背影,心里泛起的却是一腔苦味,他提醒自己,刚才那种话以后要尽量少说了。
只一会儿,肖依便端着咖啡回来,递给华生,莞尔一笑,道:“快尝尝,今天的味道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华生抿了一小口,闭上眼睛,缓慢地一点一点吞咽下去,长长呼出一口气,非常享受地正要胡说八道,却听见肖依的手机响了起来。肖依一接起来,对方就挂了。肖依看了看号码不认识,耸耸肩,嘴里冒出一句:“估计打错了。”正要放下手机的时候,却又看到有信息传入,顺手点开一看,神色立时变了一个人。肖依开始聚精会神地摆弄着手机,双指放大,贴近并仔细审视着屏幕里的东西。
那是一张照片,当肖依认真地看完照片上的内容之后,她抬起眼睛盯着华生看,脸色沉沉的。华生从刚才就觉得不对劲,现在可以确认她是真生气了,不是那种气鼓鼓的搞笑佯装,而是真的很生气。
肖依把手机递给华生,说道:“你老实讲,手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华生接过手机,首先看到了医院的字样,然后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已经知道这张支离破碎之后又被拼合的图片意味着什么,后背上一阵冷汗,情不自禁地扭头向房间屋顶的几个角落里扫视过去。
肖依看到他的反应后,气不打一处来,提高音量问他:“你的新伤到底是怎么弄的?为什么要骗我?”
华生腾地从座椅上弹起来,快速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检查几个隐蔽的角落。肖依就那么盯着他奇怪的举动,一言不发,只气哼哼地暗地里出气。
半晌,华生厘顺了思路,才走过来想拉肖依的手。肖依就让他拉起来,看他搞什么鬼。华生心里立时就松了口气,这状态说明肖依的生气也是在关心之下的生气,并不是敌对的生气。他温声道:“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你不许叫、不许急、不许生气。”
肖依下巴微微一扬,嘴巴撇了撇,示意他快说。
华生跟她说了“实情”,当然是部分实情:“今天我去开会,表现很不错。参加会议的人不多,一个是我老板的老板,一个是我老板的大姐,还有一个是我老板。我虽然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但是表现很好,老板的老板很喜欢我,嘱咐我老板多听我的建议。我老板不知道是高兴还是嫉妒,让我跟他回办公室之后,带我参观他的宠物俱乐部。也怪我自己手欠,非得去摸那条漂亮的小蛇,结果被咬了一口。它看起来很温顺也很漂亮,跟我小媳妇儿一样,谁知道它就突然翻脸了。”讲完这话,华生憋着一脸坏笑。
华生是故意的,对他来说,这个坏笑的表情并不好演,尤其是在现在这个时机,尤其是心里还吊着一个巨大的恐惧。
肖依并没有被他逗笑,小脸儿依旧绷得严肃,盯着华生的脸一动不动地看,仿佛要寻找出什么破绽。良久,见华生也收起笑容,才正色道:“你不要扯开话题,我也不会被你逗笑。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话假话,我现在很担心你。你的新工作太奇怪了,先是断一条手臂,然后今天又好好地出门,回来竟然被蛇咬。更关键的是,你还要骗我!我想不明白,这有什么可骗我的,为什么要骗我?”
自己的女人只要同一件事愤怒地重复好几遍,华生便知道,肖依这是钻到那个牛角尖里去了。这是情绪,是之前被骗的愤怒混合了担心、心疼、恐惧,被强烈释放出来的情绪,根本不是想讲道理。华生只好弱弱地回答实话:“我怕你担心。”
这一句话松了肖依心里的结,她挥舞起拳头,朝着华生的肩膀和胸肌砸过来,流着眼泪一下一下地砸,泣声质问:“你骗我我就不担心啦?你受伤了我还不能担心?你受了伤还不跟我说实话,我是不是得更担心?你怕我担心什么?我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你就不怕了是吧?我还是不是你的聪明媳妇儿?你干吗不跟我说实话,还要把诊断书撕碎了扔掉?”
一句一句,砸到后来自己心里的劲儿过去了,肖依才轻轻捧起受伤的手臂,一边擦眼泪一边柔声问:“到底怎么回事?我看那诊断书上说,是被毒蛇咬伤的。你老板是不是变态啊,怎么办公室里还养毒蛇啊?你平常没有这么不小心的,今天发什么疯,非得去摸那些危险的东西?现在还疼吗?”
华生把她搂在怀里,心里乱作一团,只能紧紧地搂着,嘴里重复着:“赖我赖我,不哭了,下次不会了。今天本来挺好的,当时就是一时蒙,也没想到那条蛇会突然发飙。我想着,你要是知道了我被蛇咬伤,肯定就不让我再去上班了。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一年好多钱呢!其实当时把我老板也吓了一跳,赶紧把我送医院去治疗。他本来还说请我吃中午饭呢,也没吃成。”
肖依突然身体一怔,从华生的怀抱里挣脱出来,拿起自己的手机再次仔细审视。华生心里一紧,暗道不好,自己刚才的最后一句话本来想用来缓和情绪,但忽略了时间上的衔接细节。如果是中午吃饭之前发生的咬伤,那么和诊断书上的时间相差太多了。他慌忙开始思考弥补的理由。
但肖依其实没有那么缜密,对时间的问题并没有提出什么质疑,而是问华生:“这人是谁,你认识吗?为什么会给我发信息,而且这张诊断书是你撕碎的?那么他干吗要费劲儿地补好,再给我发过来,好奇怪啊!”
华生见肖依没有再追问自己编的谎话,才把精力集中在这个问题,这个关键问题如同乌云一样,聚集在华生的头顶。这时,华生才感觉到有些呼吸困难。
他仔细看了那个号码,完全没印象。用自己的手机也输入了那个号码,没有存储过。两人一脸茫然。华生心里知道大概是来自谁,因为也只有他可能有这样的手段。
肖依见华生的神情不由得担心起来,小心翼翼问他:“我觉得这里面有点诡异啊!你感觉是谁?”华生摇摇头,故作轻松一笑,说道:“我也觉得诡异,我想不出来是谁要这样对付我。难不成有人暗恋我?”他知道自己这个玩笑开得并不好,也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道,“想不清楚就不想了,反正我没有干亏心事,以后也多小心一点。”
肖依翻他一个白眼,追问道:“还有呢?”
华生不明白:“还有?”
肖依凶狠了一小下:“嗯?”
华生看这个可爱的表情,立时就明白了:“哦,哦,还有最重要的,以后绝不跟我的聪明媳妇儿撒谎!”一副庄严神情之下藏着笑。
肖依也笑起来,两人彼此看了看对方的眼睛,又都避开彼此的视线继续笑。
华生道:“那衣服我得赶紧拿去干洗了,现在特别愧疚,不敢耽误。”
肖依用手指摇晃着指点华生,“哼哼”冷笑道:“看看你这小心思啊,还要故布迷阵,连我给你买的西装都豁出去了!下次再有这种事情,看我饶不饶你!”
华生心里长出一口气,暗道肖依这边应该暂时过关了。他拿起衣服换好鞋,出门去干洗店。他不敢再继续留在房间里,那么有限的空间里两人再相处多些时间,指不定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出门透透气,也顺便理理思路,心头的那个恐惧感究竟是谁在操弄。
刚出门没多久,华生的电话就响了起来,看号码并不认识。他仿佛感受到了什么危险,本能地往前后左右扫视一圈,没见可疑的人,方才按下接听键,放低声音问道:“哪位?”
电话里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说:“我是福坤。”华生当即停下了脚步。
福坤的第二句话是:“张华生,你挺有本事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