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控者

49 无孔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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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语:

年轻人,不要心慌,不要害怕,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不要怪我老是盯着你、防着你,因为我现在根本没有理由相信你。我的确在不断地寻找着你的破绽,但这对我来说,不是应该的吗?我为什么要喜欢你、宠着你,一切都相信你呢?你要自己扛过去。

By福坤

句句惊心

只这一句话,就让华生遍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警惕地反问道:“福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福坤依旧是有点懒洋洋的俯视语气,电话里的声音阴恻恻的:“怎么,你听起来好像有点生气?是跟女朋友吵架了吗?”

淡淡的一句话,瞬间就击中了华生的中枢神经,华生的后背“唰”一下涌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珠,大脑和脊髓中所有负责警戒的中枢神经细胞瞬间惊悚起来,传递着恐慌的信息,以至于华生一时间没有办法回应福坤的挑衅。他再次不由自主地转动着身体,神经质般地注视着楼门口的公共摄像头还有远处草坪和道路上空的几处公共摄像头。微凉的风穿透衣衫,也似乎穿透了他的胸膛,那层汗很快退掉,才让华生的大脑从混乱的心惊中冷静下来。

华生特别想直接质问福坤:“那张照片是你发过来的?”

这是长期训练的谈判策略,华生第一时间产生的反应模式就是“绝不能把对话的主控权交给对手”,转换话题、开门见山、以攻为守等基本谈判策略已经形成了自动响应程序。

但是,华生非常艰难地忍住了这个接近本能的反应。

这么问,会是什么结果?对方只要一个“是”字回应,就毫发无损地继续控场。即便是华生追问“为什么?”“怎么搞到手的?”“你有什么目的?”等来继续寻求主动,也依旧在对方的控制之内。所有的原因,是华生没有可以主动的发力点,他现在要完成的任务,可不是简单战胜对手或者反抗求生,他此刻的境遇更麻烦,他要让对手感觉到自己是在控制之下的,是可以信任的。他必须憋住呼吸深深地潜入这个可能让他窒息的泥潭。

因为,此刻他不仅仅是要“赢一局”这么简单,他给自己的任务是减少怀疑,更加顺畅地融入曲杰的身边。所以,他不能是他,他要让福坤接受他扮演的角色,至少是让福坤不那么怀疑自己的角色,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可是,华生给自己的角色设定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办呢?比如,要不要生气,要不要强势?

这是一个华生自己也想不明白的问题。

对所有设计好的角色而言,“理论上”的应该怎么做,只能是单方面的逻辑自洽。这些设计好的表现一旦交到对方手里去判断,结果就可能出现千差万别的意外变化,更何况这个对手还是福坤。

既然想不清楚,可用的时间又很短,华生的大脑就自动选择放弃去设计“合理”的表演策略。此刻,他只能在翻滚的思绪中牢牢抓住一个策略——强不过又不能弱,乱!

就是这灵光一闪的瞬间决定,让华生开口回应道:“和女朋友吵架还能算本事大吗?让福总笑话了。您在医院看到我了?”

第一句示弱,且让福坤没法接话。第二句抛出一个示弱的问题,却在试图引导对方回答和纠正,因为福坤显然不是“看到”这么简单。占据优势位置的人,遇到对手的愚蠢错误,总是希望得意扬扬地显摆自己的优势。正如电影中坏人总会得意扬扬地讲述自己的所作所为和心路历程一样,那是他们内心中强烈的诉求,不说不痛快。当然,坏人也总是死于事成之前的话多。

然而,福坤居然没有上这种当。

他呵呵冷笑一下,揶揄道:“张博士,你就别给我下套了。你的本事我心里清楚,做了什么我也基本都知道了。我之所以说你本事大,是真心夸你。坦诚地讲,到现在我还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这让我非常惊讶。嗯,你做事情很干净。今天我发照片过去,其实是好意……”话说到这里,福坤似乎有点迟疑,几秒钟之后,才又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并不愿意做伤人的事情,没有时间,也没有兴趣。”

华生完全能听出对方话里的敌意和威胁,他甚至一度感觉自己嗅到了血腥味。但最后的那句话,他竟然觉得福坤很认真。他感觉目前这个看似不起眼的时间节点其实非常关键,便紧紧咬住道:“福总,我的本事的确就那么点,都在您眼皮子底下了。您的本事我却仰视着摸不到边际,深不可测。我有点小洁癖,做什么事情都愿意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不恶心自己,更不给别人添堵。不过,我是真的没想明白,刚才那张照片是您发的?”

一语双关,再语双关,三语双关,最后再示弱,引导对方的回答方向。

这次,福坤跳进坑来了。因为他本就想给华生点颜色,对方又一再配合地撅起了屁股准备挨揍,这一巴掌是必须得拍下去的。福坤的声音变得发紧,听起来像两块玻璃在摩擦:“你为什么会到赵乾的公司里打工,我们心里彼此都一清二楚。坦白地讲,我看你还算是条好的性命儿,自己应该知道珍惜。我再强调一遍,我不愿意做伤人的事情,你也不要非把自己逼到坑里去磨得粉身碎骨。哼哼,连被蛇咬伤去医院包扎这种小事你都要瞒着她?你心里装着什么周密的东西,要不要小心到这个程度?知难而退最好,你是聪明人,自己掂量掂量,就你这个水平,后面在我面前肯定演不下去的。”

华生竟然再次感觉到了福坤的语重心长!尽管这语重心长中包含着明显的轻蔑和**裸的威胁,但华生能感觉到福坤是很真诚地在说这些话,很用心。这些话和这些语气,其实是在摊牌了,福坤直接把自己手里的大牌讲出来了,希望华生知难而退。

一般的牌局玩家,此刻会有两种选择:理性派的会算牌,发现毫无胜算便心生退念;赌性大的会拼命,提前把桌子掀翻,试着靠运气拼个你死我活。说实话,这两种策略都输了,无论是哪一种,都是赢家想看到的局面,要不然人家干吗要把底牌说出来呢?

好在,华生不是一般的牌局玩家。他在入局之前便仔仔细细盘算过自己的牌和对方的牌。

首先,华生反复确认过,福坤应该无法确定自己和姜老师有什么深交。

他按时间倒推,自己和戴猛去姜老师实验室的录像不会存在。他特意问过实验室的博士生,确认了那些监控里录制的分析视频不会留存作为研究数据。那些日常访客和工作人员的记录分析,只是给普通的监控加装了表情分析程序,用来内部测试软件效度。既没有情境规则,也没有刺激源关联,更不要说是双盲或单盲的严格条件限定,所以和普通监控一样,一个月后会被自动替换。

其次,华生相信福坤应该不知道自己究竟擅长什么,他应该知道自己是心理学博士。以福坤的本领还会知道,自己的确参与过公安机关办案,但这些在第一天见到曲杰的时候,已经放在桌面上说过了,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福坤知不知道自己参与过姚大广以来的数起案件侦办?应该没有什么信源知道这件事。除非,警方内部的信息有外泄,这也应该是福坤怀疑和敌意的来源。

但是,他能知道多少?

最多,福坤只能知道有这么个人参与过案件,而不太可能知道这人的细节。

华生仔细回忆自案发以来,自己的每次参与,并没有一次说出过什么专业分析,尤其是没有发表过跟表情相关的分析意见。是姜老师和戴猛提供了非常多的专业建议,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会弄坏姜老师的眼睛。

那么剩下的,福坤最怀疑的,应该就是他和戴猛的同事关系了,而且曾经非常亲近。

如果是这样的话,福坤这次亮底牌,其实并不能确定什么,否则依照他对姜老师的所作所为,不会只停留在警告一下。这次刺中肖依这个点,与其说是亮底牌,倒不如说更有可能是深度试探。把人吓跑了,对福坤没有什么损失;如果人没有吓跑,既然要留下来给少爷和老爷干活儿,当然要立个下马威!尤其是这臭小子还这么顺利,短短时间之内获得了所有人的认可,必须杀杀他的威风,捅一刀,顺便看看有什么异常反应。

华生暗中思量,福坤心思深沉如此,让人害怕。

精致的传密设计

华生当然是在赌,但他只能赌,而且只有这一种赌法。所以当他对福坤的诡异行为做出了明确判断之后,心下释然,恭恭敬敬地回应福坤:“福总,我一直很佩服您的思维缜密。但是,这一次您真的是想多了。这件事情不告诉她的原因,以您的智商怎么会想不明白呢?告诉她实情的必然结果,就是她大惊小怪地责怪公司、责怪曲总。然后呢?我要么说服她,我在一个变态的公司里给变态的老板打工;要么退出这份工作。”

福坤呵呵一笑打断了华生的话:“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解释。随便你承不承认,但其实你的所作所为和那点小心思已经昭然若揭。如果你还要坚持,最后难受的不会只有你一个人。你应该不会这么愚蠢吧?”

华生认为他说的“愚蠢”是在虚张声势,干脆耍起了无赖:“福总你别这样吓唬我,我有点害怕了。我的目的有什么不能承认的,挣钱啊!一年100万,还能干自己感兴趣的事情,又能帮着曲总和赵总解决些小问题,我为什么不努力?我知道福总你手段高明,可以知道我的一举一动,我就是想搞点什么小动作,能瞒得过你吗?您不要太敏感,今天早晨开会见到董事长,他老人家也说以后要专门找时间跟我聊聊,我心里是又忐忑又兴奋!曲董事长,谁人不知?我不但有幸见到了,他还要专门找我聊聊,换成是你,你开不开心?我原来可只是想做个运动经纪。您说我有目的,这些事情我能控制得了?我不跟女朋友讲奇怪的事情,就是因为没必要啊。”

这段话里的暗示,只有局中人才能一下听懂。那些插科打诨并没有扰乱福坤的思路。

福坤沉吟了几秒,说道:“呵呵,你很会说话。当然,我知道这是你的研究专长,不出意料。我也很欣赏你的另一个研究结论,就是那句‘不要信对方说什么,而是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实,以及事实背后的逻辑’。你是这么说的吧?哈哈哈哈。另外,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炸鸡协会会长那里,你不用跟着少爷去了。你还是想办法注意自己和身边人的安全吧。”说完,电话便挂掉了。

福坤最后的话,让华生已经湿透的衣服再次瞬间被冷汗浸透,凉风吹过引起一阵寒战。倒不是他威胁安全的话,而是那个“不信表达,只重事实,辨析逻辑”的研究结论只出现过两个地方,一个地方是手写在自己的笔记本里,另一个是在自己和戴猛早期的电子邮件往来中。对于是否删除最早的那些与案件无关的邮件,华生是犹豫过的,因为做得太干净本身就是疑点,会让多疑的福坤完全把自己挡在外面。他真的没想到福坤会看得这么细!

华生在决定到刚猛体育入职前,已经反复检查并筛选过自己的电脑和网络中存储的信息,保证自第一起三环抛尸案之后,没有存储任何关于案件的讨论内容和资料。而且,公安系统的案件研究要求保密,本来就基本没有相关内容。正因如此,华生才敢做出这个先接近赵乾再接近曲杰的决定。他知道福坤的可怕,而且他特意放大了福坤的可怕,以让自己始终保持警惕和对抗的占先。但今天听到福坤念叨自己研究初期引以为傲的心得时,心里哆嗦得厉害,那是一种极强的恐惧感。

华生觉得自己大意了,低估了福坤的敌意。

查不到涉案信息,只能保证对方没有证据,但这些研究心得,却会让福坤始终保持最大的敌意。

华生拎着衣服站在那里,一瞬间陷入了遍布阴霾的沉沦。他感觉有点头晕,尽管周围的光线足够亮,但双眼仍然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只有灰蒙蒙的团团簇簇。思维冻结的同时,身体也产生了严重的生理凝滞,他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和血液沉重而黏稠,大脑里的所有神经细胞似乎一下子被搅浑了,辨不清方向,也不知该怎样挪动身体。

虽然这个混乱的过程很短,但对一向头脑清晰的华生而言,却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再次把他唤醒的是肖依的电话。手机一振动,扯得手臂上的伤口神经质地跳了一下,疼痛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剖开了包裹和吞噬华生的那些混乱,让华生感觉到了自己的呼吸,大脑在疼痛和氧气的双重刺激之下被重新激活。

肖依就是让他顺路在超市买点干果回来。华生看了下时间,大约过去了20分钟。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知道自己被福坤的策略深深扰乱,甚至可能被植入了些更深的干扰信息,只是现在还不得而知,却已经乱了方寸。他赶忙停止无效的思考,快步跑去送洗了衣服,然后又买了干果急匆匆回家。他要停止自己的胡思乱想,在思考不清楚的时候,尤其是越思考越沉沦的时候,必须及时停止。

这是华生给自己的一项准则——想不清楚就不想了。

这准则既是大量理论学习的结论,也是在无数次实践的磨炼中沉淀出来的有效的自控方式。

人类总是试图用逻辑来思考问题,逻辑的本质是对大量前提信息进行关联处理,再按照特定规则推导出所谓的“合理”结论。一旦大量前提信息的处理出现了障碍,不但推导过程会出现停滞,连大脑都会产生负面情绪,更加降低信息处理的效率。如果再迟迟不能产生所谓的“合理”结论,大脑就会在本来已经乱成一锅粥的状态下,自行加入更多的恐惧、懊恼、急躁、臆想等噪声,让自己进入加速坠落的低效状态,还可能因为时间急或者情绪糟糕而做出严重的错误决定。想要避免进入这种无效甚至负效果的思考状态,方法很简单,就是命令自己停止思考。因为在有意识停止思考之后,其实大脑始终会在后台保留一个工作线程,不断地暗中处理前面的那个任务,每次处理一点点,因为负荷小,所以效率反而会高起来。

晚上,华生和肖依两个人说说笑笑的,一如往常。在肖依帮华生做完左臂的康复训练之后,华生竟然主动提出要和肖依看《中国蓝调》,这让肖依大为吃惊!之前这位爷可是生拉硬拽都不肯看的!华生总是说,现在没什么真正的蓝调了,不但蓝调,还有摇滚、说唱、爵士,都是无痛呻吟,完全生扒了形式再硬套词句,没有基于生活的感悟作为核心,矫揉造作得令人作呕。再加上一帮五音不全的小孩儿在上面怪声怪气的,更惹得华生厌恶。可是肖依特别爱看,尤其爱看那些新生代偶像的表演,觉得入眼入心。华生还因为这个取笑过她。今天这是怎么了?

肖依看的时候,依偎着华生,满心欢喜。

华生看的时候,搂着心爱的女人,满是心事。

肖依一边看,一边指手画脚地点评着喜欢这个,不喜欢那个。华生嘻嘻哈哈地应对着,大脑里却在复盘之前和戴猛的通信方式。今天福坤的威胁,让他觉得必须再小心一点。

他和戴猛都是小心的人,也都是聪明到通透的人。从辞职开始,华生就已经断掉了和戴猛的电话、邮件、聊天软件的直接联系。按照对福坤技术手段的估计,只要手机和电脑是联网的,对他而言,就像在那里敞开了一道大门,随时可以悄无声息地进出。监控也极有可能是福坤的天下,所以华生和戴猛也不会在公共场合见面,哪怕是在路口停车的时候扔个字条这种传统方式,也有可能被监控拍到。毕竟,他们没有办法确定福坤的覆盖能力究竟有多强,只好采取最保守的方式——地铁的公共厕所。

这是那天送肖依上班途经人民路地铁站的时候,华生临时想到的,在肖依的手账小本上写了几句话,嘱咐她当面交给戴猛。为了防止肖依警觉,还在下面胡编了些账号、密码之类的信息,说是公司里几台服务器的权限交接。

肖依不太能看得懂,但戴猛可以。

华生约定,每周都会有一天,戴猛的车会按照尾号规定被限行。那天早晨,华生会在8点左右进入10号线上最大的换乘站,先上趟厕所,再买点早餐,然后继续搭乘10号线。上厕所的时候,华生会在最外侧隔间的门把手附近用铅笔写上“+3”或者“-2”之类的数字,简单得很。

因为那天限行,所以戴猛不开车,也会坐地铁。大约一个小时之后,戴猛也会在那个换乘站上厕所。他会很顺利地找到那个不起眼的数字,并轻轻擦掉。然后在微博上发布一下当天的天气,说明一下限行和不能开车的郁闷。华生看到那条微博后,便知道戴猛已经收到位置信息。

由于全球的格斗比赛多如牛毛,各路高手的训练视频和真人秀节目也层出不穷,有了互联网,格斗爱好者可以7×24小时地挑选内容看。华生每天都会推介一些好看的内容给大家。那一天的微博上,华生依旧会发一条关于比赛的预告,比如,他会写道:“本周六晚19点,请大家准时收看美国第二大综合格斗赛事BMF,世界上最无聊的规则尽在这个比赛!感兴趣的在此条下评论留言。”戴猛看到之后,便会在当天晚上下班后按照华生预告的时间安排下班的点,再按照“+3”或者“-2”的指示,在换乘站前3站或者后2站下车,去厕所。那里的垃圾桶黑色塑料袋的外侧会贴有简短的字条,字条上会写有诸如“中国小将已经见过美国教练”“中国小将训练受伤,无大碍,勿念”“中国小将见到美国赛事总裁”等内容,所有需要传递的信息都在那上面。

晚上的那段时间地铁站里人会很多,不但监控很难跟踪,而且,保洁大叔也已经交班完毕,不会再去换垃圾袋。

这一套复杂的传密方法,是华生和戴猛的得意之作。他们没有使用任何电子设备传递信息,却借鉴了计算机存储文件的索引方式。这样一来,即使福坤会专门通过监控或手机定位盯着华生,工作量也是难以完成的巨大,几乎没办法准确地找到那张字条,更何况还要跟准戴猛才能确定两人有联系,才算是“捉奸在床”。

暗流汹涌

但是,“几乎没办法”不代表“绝对没办法”,华生总觉得还是有破绽。如果福坤的监控系统有面孔识别的自动追踪功能,那么他和戴猛每周总有一天有两次会出现在相同的地铁站厕所,这会是一个非常明显的数据特征。华生经过今天的事情,真的不确定福坤会使用什么手段,也不能确定他的技术能力已经到达什么高度。

他决定要改,改掉这个点对点的信息传递方式。

既然点对点的交互有破绽,就只能用广播的方式了。广播有点像收音机,信息的传播是单向的,一个人说话,千百人都可以听到。至于你能从里面听出什么,可就千差万别了。只要商量好编码方式,这千万人里,就只有一个人可以得到指定的信息。其实这种方式并不新,相反却很古老,解放战争时期的地下工作秘密电台发报机,信号是公开的,敌我双方都能收取,但是加密和解密方式只有自己人知道。只不过那时候用无线电,每次能传递的信息量很小,所以每个字都显得很宝贵,不能发太多冗余信息。而且每次发报都得偷偷来,谨小慎微地传递几十个字就冒了大风险。现在可以用互联网,文字、音频、视频、图像,随便敞开了传播,大家也敞开了看。仿佛你什么都能看到,其实呢?什么也看不到。

想到这里,华生很兴奋,一套通过互联网来传递机密信息的方式在他头脑中快速成形。他赶忙下床,拿出纸和笔写写画画,盘算着怎么才能完善广播信息的加密方式,以及最终实体数据的储存和交接,因为只有最后的犯罪证据,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信息传输,无论曲杰做什么案,无论是照片、视频还是音频。但只要一想到最终要传输的证据是数码照片或者录像,思路就总是卡在福坤那双阴沉的眼睛上,仿佛他就在那里凝视着自己,很难再往下推进。

华生有点绝望——就算真的拿到了证据,该怎么交给戴猛呢?用跑的吗?

肖依见惯不怪,自己接着看节目。其实也没看多久,两人就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情,因为他们的手机信息提示音此起彼伏地响起。这大半夜的,难不成又是有人捣乱?

当他们分别拿起手机查看时,发现是被同一段视频刷屏了。

不同的群里,都反复转发着相同的一段视频,只有10秒钟的内容却让人极度压抑愤懑。视频中,一个瘦弱的女孩子被抱坐在一个肥胖的身体上,不断地抽泣,一边哭一边用手推搡,并央求道:“我还在上学啊!求求您不要……”10秒钟的视频镜头稳定,播放到结尾戛然而止,显然没有结束,最后的镜头里并没有出现那个肥胖男人的嘴脸,但清晰可见是在车里拍摄的。

几乎所有的群里,都在传递着相同的信息,指明那个猥亵女孩的家伙是标准化炸鸡协会的会长!

肖依一开始看到女孩的无助和哭泣特别生气,恨恨地骂了几句。但后来发现相同的内容出现在自己不同主题的群里,感觉颇为奇怪。当她看到华生的好几个群里也都大量转发了一样的内容,便知道事有蹊跷。华生去其他媒体平台上看,果不其然,这段10秒的短视频瞬间成为引爆全网的热点,不但引发了公众的愤怒,更有不同网友通过分析车内饰、取景角度、两人的口音和穿着,矛头一致指向炸鸡协会的会长。

华生突然想到,也许这就是福坤下午打电话的时候说不需要自己跟着曲杰去探访会长的原因吧。

他一点都不想把福坤扯进来,所以在肖依跟自己探讨幕后推手的时候,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过去,满脑子想的都是一个新的问题:如果曲杰在这个问题上不需要自己了,那么好不容易取得的信任可能就白白丧失了,下一步该怎么办呢?还有那个福坤,阴魂不散地纠缠着,又该怎么破解这个被动的局面呢?

10秒钟的视频,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瞬间被阉割消失。视频曾经一度被删,但那些转发过视频并大加批判的意见领袖们对自己的踏空感到莫名其妙,进而引发了新一轮的阴谋论猜测。然后,视频又浮出水面,成为新的热搜话题。坚持不了多久,又是全网消失,但针对炸鸡协会会长的各种爆料起底却不可遏制地开始疯狂生长。偶尔有人会把自己保存的10秒钟视频再发上来,也是一瞬间被删除掉,不知这背后是一只多大的手在操控着网络呈现出来的异象。就这样起起伏伏地传播了3天,整件事情才在另外一件明星出轨的热潮中渐渐消失了踪迹。

到第4天,华生一早起床再看手机的时候,他惊奇地发现互联网上所有关于那段10秒钟视频的信息已经被删除得干干净净了!网络上一片八卦狗血,都在讨论明星出轨的花边杂料,仿佛没有发生过那么群情激愤的爆炸性事件。

华生正琢磨着,电话响起,竟然又是小九儿:“喂!今天下午出来上班啊!下午在你家门口,赵乾派车去接你。”

华生有点意外,问道:“知道是什么事吗?”

小九儿简单干脆:“少爷带你去见人。”

肖依在旁边听到是个女孩子声音,问道:“谁啊?”

华生微微皱了皱眉,觉得很难解释小九儿的身份,便答道:“这是老板的老板的秘书,之前开会的时候留了电话。刚才她通知我说,老板的老板今天还要我过去。”

肖依眯起眼睛一笑,拉长声音:“老板的老板的秘书……嗯,那你应该不感兴趣。今天过去不会再有什么意外发生吧,你可千万别碰他养的那些东西了。不知道为啥,每次你一去上班,我都心慌,老觉得你那个新公司从上到下地透着股邪气。”

华生没有接这话,只宽慰道:“哪有邪气,就算是邪气,也是邪不胜正,看看我的阳气多旺!”说完,习惯性地弯起手臂展示肌肉。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右手新伤未愈,不敢使劲儿,而肘关节受伤的左臂,则因为长时间没有训练负荷,变得细瘦了一圈儿。他心里一酸,忙道:“我不手欠就是了,放心。据说今天是‘老板的平方’要带我出去谈判,我还挺期待的。毕竟,做解说是兴趣,心理学还是我的老本行,要是能在这方面有发展,我估计薪水还得提高!”

混混杂杂,华生有意无意地把话题给分解出了很多角度,让肖依不再揪住一个问题不放。不过肖依还是最担心他的安全,见他举手臂的时候一龇牙,知道伤口疼了一下,忙制止道:“行啦!别逞强,别手欠,我不指望你再多挣多少钱,每天能平平安安地回来最重要。说实话,不管你干什么,最重要的是安全,然后才是舒服,最后才是薪水。你现在的工资涨得太快,我心里不踏实。”

华生不能再多说什么了,只好笑笑,摸摸肖依的头发,柔声道:“知道啦!我漂亮媳妇儿最疼我了。肯定没问题,平平安安的,我努力工作,也努力恢复伤势,再过一两个月,把那个威武雄壮的好老公还给你用啊!”

肖依脸上一红,白了他一眼,笑着撇了撇嘴:“谁稀罕!”

不入虎穴

中午的时候,天上开始下起雨来,而且越下越大。

等到下午3点多,小九儿给华生打电话,告诉他车已经到楼下了。华生赶忙下楼,见还是上次那辆奔驰,另外还多了一辆奔驰在前面开道。只见赵乾坐在商务车的副驾上跟自己打招呼,华生颇为惊讶。赵乾示意他上车,脸上表情看似平静,却透着一股兴奋和期待。华生一拉开车门,更是惊讶,曲杰也坐在车上!

曲杰脸上笑意非常明显,冲他招招手让他上车。华生上车后和曲杰坐在中排,见小九儿坐在最后排,也一脸笑嘻嘻的。他不确定这几个人在高兴什么,先向曲杰和赵乾规规矩矩行礼问好,然后也跟大家一起,露出微笑的表情。

车子掉头的时候,曲杰从窗户中透出脑袋,朝着华生家望了一眼,脸上依旧带着笑,也不看华生,只问道:“你家就住这里啊?女朋友上班去了?”

华生对他的那个神情感觉不舒服,仿佛是身体被青蛇缠绕蠕动却又尚未下口的那种敏感和畏惧,只好喏喏答道:“是。小地方,让您见笑了。”

曲杰果然抿起嘴角一笑,问道:“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华生心思一动,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因为他不知道福坤知道多少,跟曲杰说过些什么,便讪讪答道:“这得听家长的。”

曲杰听他这么说,没有再说话,关好深色的车窗,靠在自己的座椅上,把墨镜戴上,仿佛是心里安稳了一件小事。华生觉得他应该要跟自己说什么,便侧着身等待。没想到小九儿突然从后排凑过来,抱住华生的座椅头枕,有点兴奋地对曲杰说:“他女朋友特别可爱,巴西柔术的功夫又好,我都羡慕得慌,是吧?”

曲杰侧过脸来,看了华生一眼。虽然硕大的墨镜挡住了他的眼睛,但华生似乎能看到他的目光,能感受到那目光中有什么带刺的锋芒若隐若现。

小九儿的一句话,曲杰的一个眼神,让他一瞬间如同身堕冰窖,浑身的皮肤被冻得渐次轻微地炸裂开。他忙向斜后方转过脸去,在面向小九儿的同时,把身体往远离小九儿和曲杰的方向拉远。这个距离的调整,让他能快速调整一下自己有点慌乱的心态,勉强稳住心神后故作惊讶道:“咦?你怎么知道?你们俩认识吗?”

小九儿一脸得意的神色,下巴一扬:“这座城市里,巴西柔术好的姑娘就没几个,想找还不容易吗?”

华生嘴里“哦,哦”地勉强应着,按捺着自己疯狂的心跳,不再接话,只在脸上挤出笑容,把身体转回到正常位置。他的脊背靠在座位上之后,小九儿也坐回自己的位置,两个人似乎很有默契,都没有继续谈论刚才的话题。

还好,曲杰也没有继续谈论跟肖依有关的话题,而是带着惯常的戏谑表情自行开口道:“今天要仰仗你帮忙啦!我带你一起去见见那个炸鸡协会的老头。”说完,他嘴角露出一抹坏笑,递过一部手机给华生,华生一看那画面便知道,正是前几天全网疯传的那个10秒钟猥亵短视频。曲杰问他:“看过了?”

华生点头,应道:“网络上都传疯了,每个群都在传,在每个网站上都是热点。不过今天早晨的时候已经没有了。”

曲杰点了那视频的播放键,那段可怜的求饶声和**邪笑声又传了出来,曲杰的双眼藏在墨镜后面,看不到神色,只听他说:“这几天我给老东西弄了点热身运动,今天再去当面见见,看看老家伙是不是已经出透了汗。”

华生大大地吃惊,问道:“这事情是您搞的?动静太大了!那死胖子是不是就是炸鸡协会会长?好多人这么说。”

曲杰不禁得意起来,抿着嘴角笑道:“想跟我斗!他那个位置,怎么可能干净得了,我随便一查,就发现了个炸药包。估计老东西这几天吓也要吓死了!哈哈!”

华生试探性地说了一句:“前几天福总给我打过电话,当时说炸鸡协会的事情不用我去了,是不是当天您就已经查到这件事了?”

曲杰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悠悠道:“老变态这次会很惨的。你看了什么感觉?”

华生发自内心地有点咬牙切齿:“这老王八蛋太可恨了,要是我,我就阉了他!”

小九儿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一脸赞许地竖起了大拇指。

华生又问:“福总不是说不用我去了吗?”

曲杰当即接道:“那怎么可能?要解决这个事情,你可是很重要的角色。对了,华生,你的属相、生辰、星座,告诉我一下。”

“这什么意思,封建迷信吗?”华生暗道,不明所以。反正这些信息也没必要造假,华生便告诉他:“我属马的,据我妈说是夜里3点生的,应该是丑时,射手座。”

曲杰点头道:“嘿嘿,当牛做马,辛苦命啊!像我这种人,又属龙,又是辰时生人,还是狮子座,你天生就该听我的。福叔嘛,远远轮不到他替我做决定。我让你去,自然有我的道理,没有你我还怕搞不定那老东西。我带你见世面,你教我心理学的技术,将来咱俩一块儿打猎,一块儿分肉吃。”说完,脸上挂着那个坏笑,头靠在头枕上,不再说话了。

见曲杰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华生便安静下来。车内只剩下了贝多芬的降E大调第三交响曲《英雄》在小音量地铿锵。

曲杰的表演

车行至金鸡街,赵乾和前面的安保车辆通话,告诉他们进入炸鸡协会势力范围后,要提高警惕,也要少惹事,不要鸣笛,不要引起不必要的关注。赵乾的反应让华生也不由得紧张起来,曲杰倒是没有变化,不知道是不是依旧闭着眼睛。

华生向窗外望去,这条街两旁的建筑物高低错落、大小不一,但都有着明显的统一特征——尖尖的鸡冠形屋顶扣在每个建筑物的上面,有的金,有的银。尽管天空灰蒙蒙的毫无生气,也没有任何阳光,但在大雨中的那些屋顶却仿佛闪烁着某种圣洁而刺眼的光芒。这些建筑物里有很多小铺子都是炸鸡店,无一例外地悬挂着标准化炸鸡协会颁发的“好炸鸡”标志,这让华生感觉到似乎隔着车窗都能闻到浓郁的炸鸡味道。很多人戴着金色鸡腿帽,不紧不慢地做着手里的活计,看到有陌生的车辆进入领地,便停下来,用警惕的目光审视着车辆。那些目光有点呆滞,和他们的肢体动作是协调一致的风格,但华生还是从他们紧绷的下眼睑和上翻的黑眼球,察觉到了随时可能爆发出来的凶狠。

华生不知道这帮人心里的凶狠从何而来。整条街上两侧的人用相同的目光和动作,追随着车辆的行进,让华生感觉有点诡异。他从侧后方向赵乾看去,发现赵乾的下巴也悄然绷紧,很明显的蓄势待发,随时响应出现的意外状况。

曲杰和小九儿倒是很安逸。

车辆一前一后地驶入一个大院,远远便望见这座大院的建筑物和教堂一样高大,巨大的金色鸡冠顶耸立得也最巍巍然,必须仰视才可以看全。大雨滂沱之中,院门口已经左右排开了两列共八个人,都戴着金色鸡腿帽,举着伞,神情木讷,脸上挤着笑容,眼神却和之前街边的人们一样呆滞,也藏着凶狠。

车辆驶进大院,华生从车窗里看到,一个胖大的长者在两个年轻女人的搀扶下,远远站在楼门口廊厅等候,华生在车里看不清长者的表情。他的身份并不难猜,虽然这是华生第一次见到炸鸡协会会长本尊,但只看那个身影一眼,华生便几乎可以确定,他就是录像中的那个可怜女孩口中哀求的男人。

门口迎接的八个人已经聚集在长者和女人身后站好了。

曲杰并没有让车辆停在楼门口,而是特意嘱咐赵乾找到停车位后将车辆停稳。前车四个保安先行下车,一个人给赵乾打开车门,另外三个撑开伞,列队在曲杰所在的车门等候。赵乾绕过车头,亲自过来给曲杰打开车门。

没想到,车门刚一打开,曲杰便一下子急匆匆地钻出了车辆,也不等身后一众人等,伞也顾不得打,双拳抱握在胸口,大踏步地向楼门口躬身跑去,脚步踩在雨地里,溅起一连串水花。慌得赵乾在他后面领着一众人赶紧追赶。小九儿被曲杰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急得从后面拍了一下华生肩膀,喊他道:“喂,你还愣在这儿干吗?赶紧下去啊!”说完自己也矮身下车,朝着曲杰的方向淋着雨跑过去。

华生注意到之前一个瞬间的细节。刚才的曲杰在等人给他开门时,右手手指有节奏地逐一敲击着扶手,那个稳定而缓慢的频率说明曲杰下车之前心里根本就不急。这么积极的表现,而且还是弓着腰、淋着雨,恐怕是曲杰故意的吧?既然对方一众人在廊厅下身形不动,又是列队等候,很明显是在讲排场,或者叫作立规矩。对方特意讲究的这个排场,是为了从一开始就给曲杰摆摆威风啊!

不过,曲杰为什么要表现得这么卑微,却叫华生摸不透他的心思。

那为首的老头子一直等到曲杰快跑到跟前了,才缓慢地向前迈步移动身体。在官场上混得久了,这个距离、这个时间、这个顺序,对于他来说很熟络了,掌握得恰到好处。他的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但那笑容在普通人看来,会觉得很慈祥。

见领导动了身形,那胖老头身后才有人快速跑出来,给曲杰撑好伞,挡住雨水的泼洒。曲杰也恭恭敬敬地缓住脚步,稳稳地拾级而上,站定在马会长面前。

马会长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笑笑道:“小曲啊!急什么,伞总是要打的呀。”

曲杰身体里的热情爆发出来,如同孩子看到玩具般大笑着,整个身体向前弹出两步,张开双臂,热情到夸张的程度:“马老!怎么敢劳您大驾出来接我呢?这么大的雨,您在办公室里等我就好了!”一边说,一边很虔诚地躬下身,取代一个女人搀扶着老头子的右侧手臂,满脸的笑意和恭顺。小九儿紧步跟随,脸上跟曲杰一样带着笑容,却悄悄挤在曲杰的身边,一双眼睛机警地关注着周围的一举一动。

马会长见到曲杰的表现后,脸上又松快了些,摆出非常慈祥的笑容,客套道:“小曲你年轻有为,这次要给炸鸡协会捐款,帮助协会搞建设、搞发展,老朽不得不另眼相看啊!我和你爷爷相交甚久,没想到他的孙儿比他当年还厉害,还要有手段,还要有魄力!好!我们这群老家伙,可以放心养老了。”说这话的时候,马会长脸上的神色一点异常都没有,仿佛真的安心享受身旁那个年轻人的孝顺。只是在说话的过程里,马会长不由自主地转睛看了一眼小九儿,视线贪婪地在她脸上舔舐,足足有两秒钟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小九儿的神色没有发生变化,曲杰依然是弯起嘴角笑得开心。曲杰用洪亮的声音非常热情地说道:“马老,您可别夸我了,爷爷那里没少骂我,以后您可得替我多说几句好话。来,我搀着您,咱们一起上楼。”

马会长脸上还保持着慈祥与和蔼,点头附和着曲杰的话,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赞许,顺便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跟在曲杰身后的小九儿。这一次,小九儿迎着他的目光笑了起来,笑的时候露出了一点点整齐的牙齿,让本就俏丽的脸看起来神采飞扬,惹得马会长脚下一停,脸上神情恍惚了一下才又转过头来跟曲杰寒暄,继续迈步向前,但已听不进曲杰在说什么,只是痴痴地点头。

两人并肩在前面同行,曲杰一边搀扶着,一边请示道:“马老,今天我来,除了商议捐款的事情,还有另外一件要紧的事向您汇报,所以……”说到这里,他目光扫了一下尾随的那些人,没有再说下去。马会长听说是“另外一件要紧的事”,不由得皱了皱眉,用目光表示询问,因为并没有在之前的电话中沟通过还有一件什么事,曲杰只是非常诚恳地点了点头,等候着他的同意。马会长略微思考了一下,指向八人中的一个中年人,吩咐道:“既然这样,老白,你跟我一起,其他人负责招待曲总的同行。”

马会长做了决定,曲杰也回头吩咐道:“赵乾,你带其他人都留在楼下等着,不用跟我上去。”说完用手一指华生,“马老,我带个人来向您汇报那件要紧的事,他需要跟我一起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