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语:
马老您好!终于见到您了!之前您不是对我颇为不满吗,我今天来送钱、送人,您可一定要赏脸啊!是时候把您之前做过的事都好好反思一下了!
By曲杰
马老您好
马会长听到曲杰这么说,看了看华生,微微点了点头,狐疑地看着曲杰说:“不妨事,一起吧,一起吧……”当他的眼睛看向小九儿的时候,脸上却绽出了笑容,朝着小九儿扬了扬下巴,视线立刻若无其事地从小九儿的胸部和腰肢扫过。
小九儿见他那样子,只是眼睛微微一瞪,没有多说话。没想到这一瞪让马会长笑得更“慈祥”了。
曲杰当然知道他的意思,微微一颔首解释道:“马老,您别见怪。这是我的小妹妹,走到哪里都带在身边的,您不问我也要跟您说明的。您放心,自己人。”他一边说,一边搀着马会长进了电梯。
马会长听曲杰说那是他的妹妹,连声道:“好,好。”仿佛更开心了。狭小的电梯里一下子站了7个人,有点拥挤。马会长居前居中站立,右手被曲杰搀着,肘尖却有意无意地往后挪了挪,想要触碰小九儿的身体。小九儿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微微向后缩了几厘米,依旧没有作声。
进了屋,关上门,偌大的贵宾室中7人分左右落座,曲杰和马会长坐在中间的两个沙发上,颇有点外交会面的场面。马会长的右手边坐了老白,两个女人则坐在他身后的瓷墩上,给马会长轻轻捏着后颈和肩膀。老东西面色微红,很是享受的样子,肥大的身体窝在沙发里,一呼一吸都显得有点吃力。
曲杰的左手边则只坐了华生。小九儿不愿意坐得这么拘束,就走到华生身后的窗边,斜着身体把脸探向窗户,似乎在非常认真地观察着窗外的大雨。她的侧影轮廓和脸庞映在马会长的眼中,清晰地让老东西感受到了自己的血液在变热。
老白见她没规矩,扬起眉毛刚要问,便被马会长虚按右手止住了。马会长又朝身后摆了摆手,两个女人训练有素地停下了动作,矜持而坐。他这才笑眯眯地看着小九儿,话说给老白听:“曲总的妹妹,不是外人,再说岁数还小,不要跟小孩子摆规矩。”说完,又问曲杰,“还没问过小妹妹叫什么名字呢。”
那一副垂涎的样子几乎是不再遮掩了,猥琐得让华生觉得恶心。
小九儿好像没听见似的,根本就没搭理,只是看着窗外的大雨,翘起鼻子闻了闻,也不知道嗅到了什么味道。曲杰倒是完全不在乎,哈哈一笑道:“您是她爷爷的辈分了,她哪能是什么‘小妹妹’呢?您叫她小九儿就行了。”
马会长一听,微微一怔,旋即哈哈大笑,说道:“这名字有意思。清朝同治年间,西安就有一个很有名的妓女叫小九红,据说长得国色天香……”讲这话的时候,他的视线又开始在小九儿的身影上来回舔舐,声音也越发无耻道,“可惜后来西安沦陷,那个小九红被起义军搞得生不如死啊!”满脸的肥肉因为笑得开心而堆积在一起,显得特别猥琐。
这么露骨的话,让华生感觉到非常别扭,但他侧脸望过去时却发现小九儿只是笑笑,竟然没有生气。曲杰也是跟着哈哈大笑,嘴里连道:“有意思,有意思,马老您博闻强识,真是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笑容渐渐退去,曲杰一脸虔诚地向前挪了挪身体,恭敬道:“马老,这次来,其实您知道我的难处。之前我年轻不懂事,没有管好手底下的人,惹了祸,也给您添了麻烦。我这次来,就是负荆请罪来的,诚意满满,很希望当面向您求得原谅。”
华生看着曲杰的表现,心里给了暗暗的赞许。从眼神到动作,从语气到卑躬屈膝的姿态,他真的是把卑微表达到了极致。
马会长听到这话,不由得仰起了脸,用手指梳理了几下自己乌黑的头发,神色变得冷漠桀骜起来。曲杰见他的样子,心里一阵冷笑,但依旧再弯下一点躯干,凑得更近了一点说:“那俩伤人的王八蛋就是闲的,非得去吃那家阿里兰炸鸡。不过他们之前是我手底下赵乾的战友,赵乾这种莽夫,不懂轻重不看大局,非得执拗着要保人。我已经骂过他了,现在除了开车,也不让他管别的事,算是一种惩罚。那俩浑蛋,我肯定不管了,来之前我就已经把律师撤了。对您来说,他们现在就是蝼蚁,杀剐存留就是您一句话的事情。此外……”曲杰拉长声音,观察着马会长的神色,拿捏自己的语气道,“为了表达诚意和歉意,我决定向炸鸡协会捐款1000万,作为协会内部的建设经费用,对外的名目,您怎么方便,我这边都配合。”
曲杰话说到这里,马会长才缓和了脸色,身体也挺了挺,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斜着眼睛望向曲杰,但其实并没有把他看在自己的视线里,说道:“小曲啊!这话说得就见外了。还不要说我和你爷爷的交情,就是单冲你这么懂事,知错能改的豪爽,我也不能太过为难你。只不过,那两个兵痞子出手太过凶狠,伤了我大量无辜会众,在社会上产生了极大的恶劣影响,我协会上下感受到了巨大的侮辱和挑衅。所以,我才会跟曲董事长表达了我的不满,而且这两个人我是要定了。呵呵!至于你嘛……只要你不是故意跟我、跟我们炸鸡协会作对,不必如此忧虑。就算没有捐款,也是可以商量的。再说,这笔捐款也不是我个人的,协会收到如此善款,必将提高内部凝聚力和外部的发展能力,开发出口味更好的标准化炸鸡,开设更多标准化炸鸡餐馆,造福市民。”
两边都是聪明人,话说到这里,基本上就算达成一致了。曲杰的表现很好,没有让马会长过分地耀武扬威,很快解决了核心矛盾。华生再盘算着马会长前后的种种表现,总觉得他之前的立规矩,以及见到曲杰之后的轻蔑,还有谈起案子的愤怒,不应该这么流畅地就松口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老家伙这么痛快就放过了曲杰,也许,是钱和面子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正思量着,就听马会长拉长声音,而且声音竟然有点发颤:“不过……”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不过”两个字之后,就等着曲杰自己追上来问。
曲杰很配合,忙问道:“您说,还有什么条件,您尽管说。”话依旧很弱势,但语气已经有点硬了,不似之前那么谦卑。
马会长的眼睛再次盯着小九儿的曲线不舍得离开,嗫嚅了几个字,好像有点犹豫,又好像是陷入了某种痴态,半晌才端起姿态说道:“几十名伤者,还有上百名伤者的家属,心情很不好,情绪很不稳定,要说服他们能够放弃仇恨,还需要我亲自做很多工作。你知道的,虽然我身体不错,精力旺盛……”讲到这里,不怀好意地朝着小九儿笑笑,继续道,“但毕竟年龄大了,这么多事情要我亲自处理,还是会疲劳,身心俱疲的时候,需要人体贴、照顾,以便尽快恢复身体和心情。这个嘛……”
他话讲到这里,那两个坐在他身后的年轻女人知趣地凑上来,一个给他捏肩,一个给他捏手臂。倘若是平时,马会长便会安然由着她们捏弄,但此刻他却非常嫌弃地抖落了两个女子的手,并责怪道:“谁让你们多事?滚出去!”
两个姑娘一怔,手停在半空,呆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办。这个表现让马会长更加生气,不禁大力一拍皮沙发的扶手,站了起来吼道:“这里有你们什么事?你们怎么还站在这里,多余不知道吗?滚!”
老白早就明白了马会长的觊觎,见他失态,忙起身把两个女人推出房间,口中责怪道:“还不赶紧出去,不要惹会长生气。”送她们出了门,才向马会长一躬,坐在沙发里不再说话。
三道保险
马会长这才缓过脸色,对着曲杰的方向笑道:“让你们见笑了,不懂事的人留着没有用。”话说着,眼神又黏在小九儿脸上,笑得更加巴结,一时竟忘了坐下去。
小九儿见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禁展颜一笑,露出整齐而洁白的牙齿。她这一笑,马老头更加兴奋,口中竟然结巴起来:“不知道,呃,不知道……这个……”
曲杰看到他这神色,心中狞笑了一下,脸上却殷勤道:“马老,您坐,您坐。您可真是不辞辛劳,这么多繁杂琐事也要亲力亲为,着实让人敬佩。要不,我让小九儿过来跟在您身边,负责在这段繁忙的善后工作过程中,协助您、配合您、照顾您?”
马会长见他这么懂事,抑制不住地得意大笑起来,拍着曲杰的手连声称赞:“好孩子,好孩子,无论如何,你有这份心意真的很让老夫感动。工作上的事情,都好商量,什么形式的配合或者协助都可以。只是不知道小九姑娘愿不愿意,为不为难?千万不要让孩子为难。”嘴里客气,眼色中却火急火燎地满是期待。
华生万万没想到这个老色鬼真敢打小九儿的主意,也没有想到曲杰和小九儿会是这样的反应。他不禁担心地望向小九儿,却见小九儿竟然离开了那扇窗,袅袅婷婷地走到马会长身后,也不说话,就坐在刚才那两个女人坐过的小瓷墩上,两只手已经开始缓缓地捏着马会长的后颈。那个胖大的色老头竟然脊梁一阵微微抖动,闭上眼睛,喉咙间发出享受而欢愉的轻声呻吟。华生赶忙看向小九儿,他看到了笑容,只不过这笑的时候,嘴唇抿得很紧,咀嚼肌也微微隆起,又快速恢复了平静。
华生再看曲杰的时候,也看到了笑容,而且笑得很得意、很开心,只是右手拇指和食指在搓动着沙发扶手上的布艺,搓得很用力,连指甲都变白了。华生心里有数了,也笑笑配合着大家。
待马会长那一连串的神经冲动一结束,曲杰才开口道:“小九儿跟我的亲妹妹一样,您喜欢她是她有福气。她能在您身边侍候,跟着学办事,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哪会有什么不愿意呢?是吧,九儿?”
小九儿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继续捏弄着,听到曲杰问话,轻笑了一声,好似银铃,甚是动听。
马会长陡然睁开眼睛,肥大的手掌一把拍在沙发上,大声说道:“好孩子!好孩子!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你的事情你放心,我不会再追究责任了。那两个人就放心交给我,既然是你手下的战友,那么我会看在你的面子上,不让他们在监狱里太受罪。钱的问题和合同的问题,老白负责跟你对接细务。嗯……等……等过几天吧,你送小九儿来,她就负责陪着我去挨家挨户地走访,到时候起居住行我都会安排好,你尽管放心就好。”说罢,他回过头去,用那肥大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小九儿的手背,想要把她的手捏在自己手中,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笑容。小九儿忙把手抽开,脸上竟然露出了羞涩的神情,但还是在笑。这个矜持的反应,挠得老头心里甚是痒痒。
曲杰听到他说“过几天”的时候,微微眯了眯眼睛,向前凑了凑身体,巴结道:“谢谢马老宽宏大量!您这么辛苦,我们这边随叫随到……还要过几天吗?”一边说,一边观察老头的神色。
马会长又抿紧了嘴角,皱起眉头道:“其实,依我的脾气,我倒是希望今晚就可以……就可以到那些受伤的会众家中一一拜访,把这个好消息带给他们,让他们放心。只是,眼下正有其他事情要烦,必须尽快了结。”他扭过头去看小九儿,讨好似的问道,“小九儿啊,你等不等得及呢?”说这话时,他的眉毛扬得老高,眼神中闪动着期待。
小九儿低下眼帘,仿佛羞红了脸似的笑笑,没有答话,只是手上更加用力地捏弄。马会长感受到了指尖的温暖和力度,便回过头,喃喃道:“好孩子,好孩子。”
曲杰有点着急,完全不似他平常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把双手十指交叉握在一起,探身道:“呃,这样吧,马老,如果有什么我能帮忙的,您尽管吩咐,不必跟我客气。今晚我想请您喝酒,小酌几杯,毕竟了结了我一桩心事,又达成这么大的投资合作,肯定要庆祝一下。您看可好?”语气非常虔诚。
但老马不太积极,似乎有心事。曲杰便又说道:“今晚您就放松一下嘛!给我个面子。再说,小九儿将来能跟着您,是她的福分。一会儿我让她先回家里收拾行李,晚上喝完酒之后就都听您的安排。她连男朋友都还没交过,但做起事情来很不错。您看,这样可好?”
马会长眼睛都亮了,看着曲杰的神情,听着他话中的谦卑,得意的笑容再次在脸上堆积了起来,只是并没有答应。他沉吟了一下,还是咬了咬牙说道:“今天晚上我的确有事情要忙,等忙过了这阵,我做东吧,单独请你和小九儿,好不好?”
华生知道曲杰和小九儿之所以这样做,肯定有自己的目的,只是一时还猜不透他们有什么计划。正想着,曲杰却突然一指华生,向马会长介绍道:“马老,我不知道猜得对不对。您心中所烦闷的事情,也正是我想向您汇报的另外一件事。我听说您最近几天遇到了点麻烦,我特意带他过来,不知道您是不是用得上?”
一提“麻烦”二字,刚才还慈眉善目的马会长脸色立刻变得阴沉,眼睑一收缩便形成了凶狠的三角眼形态。坐在他身边的老白也突然警惕起来,向前挪动了半个沙发的距离,用手指着曲杰道:“你指的是什么麻烦?”
曲杰要的就是他们这样的反应,看了老白一眼并没有理会,而是宽慰马会长道:“马老,我们都是自己人,您就不必藏着掖着了。三天来,全网疯传一段视频,还有人恶意将矛头指向您,网上还有很多分析和所谓的黑料,估计给您添了点恶心。不过,以您的体量和胸怀,真的不必放在心上。您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所以我这几天也都没闲着,让所有我们有股份的互联网公司日夜不休地屏蔽帖子。今天是不是情况好点了?这还不算什么。这不,我让手底下人查找是谁第一个上传的视频,又是谁第一个造的谣,然后……”他转脸望向华生,眨了眨眼,继续说道,“就把这人给您带来了。”
华生的炼狱
华生从看到他眨眼的那一刻起,大脑顿时陷入一片空白,似乎周围都是白茫茫刺眼的光,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清。一阵长时间的耳鸣之后,华生似乎进入一个缓慢演进的时空,眼前的几个人,一帧一帧地动着,每个人都神色各异。
马会长立刻坐直了身体,三角眼中的凶光似乎要撕裂了华生,就连脸色也开始逐渐发白,那是剧烈愤怒才能憋出来的颜色。老白在旁边用目光仔细地打量华生,绷紧嘴唇不作声,脸上的肌肉偶有**。小九儿惊得立刻停了手里的动作,她的反应很茫然,第一时间用视线向曲杰寻求确认,一脸的疑色。曲杰则双臂一拍扶手,从沙发上站起来,轻轻松松地看着马会长和老白,还在说着什么。
几秒钟的时间,华生的大脑逐渐恢复了常态,听到曲杰对马会长说:“马老,这个人我给您留下了。有什么问题,您尽管问他,随您处置,算是我的另一个见面礼,希望您能喜欢。晚些我派车来接您,咱们望海楼见哈!”说完,微微一躬,又和老白握了手,便径直向门外走去。
小九儿只得跟上曲杰的步伐,回头望向华生,看他震惊到不知所措的样子,关切地皱了皱眉,但见曲杰的身影已经隐在门外,也不敢多耽搁,便冲出了门。
华生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局面。
他浑身的毛孔和脊髓一阵轻微抖动,消散掉了一小部分本能的恐惧。留给他的时间太短,他需要迅速整理思路。可是,几秒钟的时间,能想明白什么呢?
马老头和那个老白的凶狠愤怒是肯定不用多想了。他们就算生吃了自己,华生也不觉得奇怪。
关键是,曲杰在干什么,他这样做到底是想干什么?难道他要借刀杀人?
有理由吗?需要这么“杀”?为什么是现在“杀”?
或者是卖了我来“立功”,增加信任?
现在曲杰把这个锅扔给我背,把我留给这群恶魔,我该怎么应对?结果有几种可能?
如果我承认,结果一定是死。然后,一切都结束了,此刻的安危自然不必说,最终也肯定回不到曲杰那边去了。
所以,绝对不能承认。
可是直接否认也不对。辩解说不是我干的?他们信不信暂且不说,那样做让曲杰成了什么角色,他又会怎么看我?
华生的大脑陷入一片混乱,门口却已经涌入了更多的人。
只听马会长吩咐道:“老白,你带人把他弄到地下室去,我要亲自审问这个王八蛋!看看这小鬼背后藏着什么牛鬼蛇神,还真有不怕死的!”
华生没有挣扎,因为他知道挣扎只会徒增伤害而已,倒不如趁这时间快点想策略。他配合着那些粗暴的推搡,尽量不制造任何障碍,只是让身体的每一步都稍稍慢下来一点。他需要时间思考。一个个清晰的点在他脑海中逐渐串联成线。
马会长这种反应,相当于已经承认他就是那个录像里的恶人。他没有办法不承认,他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也知道那段录像后面发生了什么。
那10秒钟的视频,是在车里拍的;画面很稳定,不是偷拍,是自己人拍的。
如此一来,录像的泄露很有可能是因为那个“自己人”的手机被黑了。又或者,是那人叛变了?
网络曝光的视频没有完,被放出来10秒,应该只是敲山震虎,后面还有更硬的内容。
那个拍摄的人是谁?他为什么要拍?老浑蛋当时知道吗?允许吗?从那个角度来看,老浑蛋一定知道,也就意味着那录像是在老浑蛋授意之下拍的,至少是默许拍的。看老浑蛋对小九儿的肆无忌惮,狂妄成这样,很大可能是有录像癖和收集癖。
曲杰为什么会把自己留在这里?这个问题他完全想不通。想不通就先不想,留下宝贵的时间想别的。
曲杰把那段录像曝光在网络上,这肯定是福坤的手段吧?技术上他完全可以做得到,起起伏伏的策略也是他的风格,甚至录像最后全网被删也许仅仅是他计划中的一个震**。这应该是曲杰用来施压搞定这个老浑蛋的筹码,嗯,一定是这样!以曲杰的个性,绝不可能向老浑蛋妥协的。回想起来时,曲杰在车上曾说“老变态这次会很惨”,他究竟要干什么呢?先给老东西折腾一个够,然后又是赔笑脸、低三下四地道歉、捐款,又是让小九儿给老浑蛋按摩。按照小九儿的脾气,这万万不可能啊!不杀人就算不错了,哪还能心甘情愿地把自己搭进去给那老浑蛋糟蹋?
他要威胁那个老浑蛋,可现在为什么要把我送进来……
正在逐渐接近答案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力量扭着华生的左臂,触痛了他的旧伤,让他的思路回到了现实。华生接近本能地卸力转身,胸口却正中一脚,一帮人扑上来压住他,然后七手八脚地把他捆绑在了一个奇怪的座椅上。与其说是座椅,倒不如说是板凳上横放了个木桶。华生的双手越过那一段半米粗的圆木,被绑在板凳上,这样一来,整个躯干就俯身贴在了那段粗圆木上动弹不得,后背完全展开无法挺直,只能勉强抬起头。双腿被分开骑在一尺宽的板凳上,两只膝盖也被牢牢地用牛皮索带捆绑着,远远看去,像是华生自己牢牢地把粗圆木横抱在怀中。
华生挣扎了几下丝毫没有松动,才感觉到一股寒意直蹿脊梁。这个奇怪的长条凳显然是特意设计好的,凳面暗红发黑,被磨得光滑,锁住膝盖和手腕的牛皮带也被磨得边际发了毛、褪了色,越看越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刑具!
有人撩起了华生后背的衣服,动作并不粗鲁,只把他的后背露了出来。华生感到一阵发凉。老白站在自己的右侧,背手肃然而立。马会长则挥挥手让其他人出去,从老白手里接过寸许宽、两指厚的牛皮篾片拍打着自己的手掌,发出“啪”“啪”的脆响声。华生看不到他们的脸,只能看到他们的身形,一股恐惧感不由自主地灌入脊髓,让背上的凉意越发明显。
马会长轻微地喘息着,也许是因为之前走得太急,也许是气恼得要命。他现在的脸色已经不是气得发青了,而是满脸通红,甚至连眼白中都充斥着血丝,像饥饿的狮子看到了肉,他的眼睛里闪烁着死亡的灰芒。
还没等华生开口争辩,老头突然挥动手里的皮篾片,二话不说开始发狠,一下一下地疯**打华生的后背,每打一下,就发狂似的号叫道:“你发的视频哈?你想搞臭我哈?你受了谁的指使?哪里搞到的视频?”
半厘米厚的皮篾片打在华生的后背上,发出沉闷的声音,听着都瘆人,只第一下就让华生猛地仰起了头。肌体本能的自我保护反射,会想要缩紧受到攻击的肌肉并做出躲闪,但关键的大关节全部被皮带扣控制得死死的,完全动弹不得。越怕就越急,越急就越怕!体表闷疼,心里想逃得发痒,喉咙间想吐,这种欲自救而不能的恐惧感,不经过大脑的思考就直接传递给情绪中枢一个重要的信号——遇到逃不掉的危险了——恐惧感加倍!
这一轮疯狂的抽打,让华生眼角疼出了泪,那是自然的生理反应,无须表演,也根本控制不了。华生大声地嘶吼着求饶:“不要打了,不要打我了,我受不了了,我说,我说。”
表现得越(上尸下从),对手越容易相信这只猎物很弱,没有理由也没有胆量撒谎。既然他们要问问题,那么答案才是他们关心的东西,而折磨只是一种手段,很简单粗暴的手段。心理学博士很明白施暴者的两种动机——为了加速供述或者单纯为了自己过瘾。很明显,在这个节骨眼上,他们不是为了过瘾,只是为了快点得到答案。
果然,对于70岁左右的胖大老头来讲,这一轮疯狂的抽击快速地消耗掉了他肌肉里蓄积的糖分,很快就没劲儿了,又听到这个(上尸下从)货认输招供,手里的动作自然停了下来。
内部的破绽
华生还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解释,他在暗中检查自己的身体感受。那些疯狂的抽打的确很疼,但还好,声势吓人大过实际的痛楚。体表的疼痛已经减弱,说明没有受太严重的伤。肺部的呼吸也没有障碍。
但华生必须尽快结束这个被刑讯逼供的局面,所以他要进行快速取舍。手机被黑和有人背叛两个选项里,如果选择手机被黑,自然会招来更多问题,主动权握在对方手里,即使不再挨打也会进入失控的局面。要牵制对方的行为和思路,必须选择“有人背叛”。
华生疼到流眼泪,露出极为恐惧和痛苦的表情,对马会长说:“马会长,您别打了。您误会曲总的意思了,不是我,不是我!”
马会长见华生居然矢口否认,又凶狠地抽了一下他的后背,恶狠狠地逼问道:“不是你?到现在还不承认?谁指使的?怎么得到的录像?”
华生疼得往后伸长了脖子,咝咝地深吸了一口气,又大口地连续吐出来,忍着疼痛说:“真的不是我,曲总说的人不是我。我不知道是谁传的录像,但可以肯定是您的身边有叛徒。”
一句话就让整个房间冷了下来,所有声音都一瞬间静了下来,马会长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刚才还发红的脸色眼看着转为铅灰色,脸上的肉微微颤抖,眉头非常明显地蹙起,眼神中充满怨毒。这显然是恐惧情绪的表现,华生心里松了一口气,知道他果然被“叛徒”这个关键词吓到了。而且他的反应来得这么快,说明他早已有过这样的想法,只不过从猎物的口中听到,更加证实了而已。马会长弯下腰,在华生脸旁凶狠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华生忍着火辣辣的后背剧痛,侧过脸来观察他的表情。他看到马会长视线狐疑地看着自己,眼球微微向左、右两侧闪动,不似他身边出现了叛徒,倒似是他叛变被抓了现行。华生补了一句:“录像是身边人拍的,这人您肯定知道是谁啊!”
马会长立即抬起头,将目光停留在老白身上,直勾勾地盯着老白的脸,锁紧双眉,胖大的身体微微发抖,呼吸也略显吃力。老白被他看得心慌,连忙摆手道:“会长,您还是在怀疑我吗?我可以用性命保证,我绝对没有泄露过那些录像,您别上了这小子的当。”
这两个笨蛋!
这才几句话,两人就一唱一和地承认了拍录像的人正是老白。要不是背上疼得厉害,华生几乎想笑。
其实,就算老笨蛋没有自己跳出来承认,华生也早就猜到了老白就是那个拍录像的帮凶!
首先,刚才接车的时候,当曲杰说到另有一件“要紧的事”之后,会长的神色说明当时他就猜到曲杰可能指的是什么事,那个时候挑老白跟着,更加说明老白在这件事情中的特殊身份。
其次,当马会长把两个女人赶出会议室的时候,华生看到老白把他的手放在了两个女人的腰肢上,还有轻轻拍动的微小动作以示安慰。这个亲昵的动作说明,他可以和马会长身边的女人有亲密的关系。如果不是暗中有越界的暧昧关系,那就说明这些女人都在概念上归他“管理”。
再次,当马会长觊觎小九儿的时候,小九儿的手往马会长肩膀上一放,老白是第一个神情松弛的人,马会长本人的松弛和享受,反倒随后出现。同时说明,老白操心马会长女人的事情。
最后,当曲杰提到马会长这几天遇到的“麻烦”时,老白是第一个冲出来质问曲杰的,说明他一直在紧张这件麻烦事,甚至是顶在马会长前面挡风挡雨,也就说明了他和这件事之间的重要关系。
以上种种,华生早就推测出老白就是那个拍摄录像的人,至少他必然是重要的知情者。让华生真正意外的倒是老马这笨蛋,只一句话就露了底。
老白的话让马会长的表情里充满怀疑,他一时之间还拿不定主意。老白却向前稳稳地进了一步,问道:“会长,我跟了您这么多年,您要是觉得是我背叛了您,现在就杀了我,我眼睛都不眨一下。我的所有都是您赐给我的,如果被您怪罪,我没有怨恨,只是会冤枉委屈到死不瞑目。事情出来之后,我第一时间帮您联系各家平台‘灭火’,三天两夜没睡觉,这些您是看在眼里的。如果我说谎,就让我不得好死,死后坠入烈火地狱,无尽焚烧!”
华生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声音听着非常焦急和诚恳。
马会长用手撑着膝盖,缓缓站直身体,喘了口气没有说话。老白又说道:“会长,您不要被这小子蛊惑,把他交给我。我的手段您是知道的,一定能让他老老实实地说实话。晚上还要去赴宴,曲家小子这次来讨好您,倒是个好机会,他们亿通集团资产千亿,说不定能有什么好的项目对接,后面也多个厉害的朋友。您也该换件衣裳,准备准备。事情已经过去了,您这几天也很累,我看曲家小子有意献美,您又欢喜,今晚可以放心地休息一下,放松放松。”
老白说这些话的时候,坦然地迎接着马会长的审视,目光中充满期待和关切。马会长觉得他并不心虚,便缓缓地点点头,嗫嚅道:“给你一夜时间,人不要弄死,明天给我答案……我还是相信你的。”最后一句话略有点迟疑,但还是说出来了。
华生心里知道,特意说出来的话,就说明这两人心知肚明彼此的鬼心思。
马会长说罢,转头向着华生,凶狠地逼问道:“你说曲杰那小子弄错了,不是你干的?”
有的时候,世界上的事情就是这么奇怪。刚刚明明曲杰已经毫无保留地把华生出卖给了马会长,只是没有完整地说一句“那个上传视频搞您的人就是他”,话语间留着模模糊糊的回旋余地。可就是这一点不确定,遇到糊涂蛋,再加上又是钱又是色的干扰,就变成了好大的空间,甚至可以让本来身处险境的华生“兴风作浪”。
头脑冷静,在任何时候都是非常必要的,得意的时候需要,濒死之时更是。
华生确认老白在这件事中的角色了,他尝试着说道:“我只是曲总公司的一个小员工,前两天加班熬夜帮着处理您那件事来着,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干的。但是,我敢肯定的是,泄露录像的人,一定不是拍摄录像的人。”他没法抬头,也没法指向,只好用头甩了甩老白的方向,笃定道,“也就是说,肯定不是他。”
这种不利的局面里,争取一方的保护很重要。
钓鱼用饵
老白明显有点惊讶。马会长狐疑地深深看了一眼老白,又深深地看着华生,将信将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不是他?”
老头子掉进了华生建立的对话通道,把对话的掌控权交给了华生。当然,这一切悄然的变化,他们是不会察觉到的。
华生回答马会长的话:“并不难猜。您让他留下一起问我,就是不怕他知道细节。这说明他最了解之前的细节,所以我猜录像的事情他知道,也有可能就是他拍的。拍录像的人如果是他,录像流出之后,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他,吓也吓死了,你看他忠心耿耿的样子,哪有半点慌乱?他比你还想知道是谁干的!”
老白立刻追问:“别废话,姓曲的小子怎么会搞错?他刚刚把你交给我们的时候,明明就是说已经找到这个人了,所以把你带来了。你当我们很愚蠢吗,会相信你的话?你到底怎么拿到的录像?说!”
华生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叹了口气偏着头对马会长说:“你看!”老白的行为,正验证了他刚刚的分析——“他比你还想知道是谁干的”。
老白见他这样子,从马会长手里抢过皮篾片,毫不犹豫地抽了下去。
这一下和刚才马会长抽的那些完全不同,皮篾片落在了没有肋骨保护的后腰位置,“啪”的一声炸响,华生当即全身收紧,牙几乎咬碎了,气息一度凝滞,等那一瞬间的炸裂感结束后,才声嘶力竭地喊了出来,似乎只有通过拼命的叫喊才能减轻身体的疼痛,那声音听起来让人感觉声带都快被撕裂了。透过薄薄的皮肤和肌肉,华生感受到的不仅仅是表面上火烧火燎的疼痛,还有肾脏的收缩**。
马会长的脸色此刻正常了一些,掏出一条手帕擦了擦刚刚热出的汗,看了眼老白,勉强挤了个笑容以示宽心,也随着老白问:“小伙子,你猜我信吗?要不是你,曲杰那小子能把你留下?你是怎么得到的录像?谁指使你发到网络上的,谁让你说那录像里的人是我?越早说,越少受罪。白秘书长收拾人的功夫可是家传。”
华生咝咝哈哈地控制着身体里的疼痛,眼泪再次不由自主地流出,他咬着牙坚持答道:“真的不是我。天大的冤枉啊!前面几天我给曲总分析了一些那段视频的线索,曲总说我头脑清晰,可以过来跟您多了解情况,帮您分析。就这样,他今天才带我来的。”
老白一听,手一扬,高高举起皮篾片作势要再抽打,吼道:“还他妈不承认是吧!”
马会长却皱起了眉,眼睛转了转,拦住了老白,笑眯眯地问华生:“小兄弟,你说的是真的?”
华生的右侧后腰开始变得麻木发胀,他的意识也受到了伤势和疼痛的影响,没有办法快速分析出马会长的意思,也没有办法清晰地想出怎么回答最优,只好把答案夹杂在断断续续的呼吸中:“马会长,我求求您了,别再打了,我说的都是真的,陷害您的人真的不是我。”
马会长继续笑眯眯地问华生:“你是说,曲杰那小子是让你来帮忙?是他刚才没说清楚,或者是我理解得有问题?他总不会这么糊里糊涂地把你放在我这儿吧?”
这句话提醒了华生,他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小九儿给这老头捏肩膀的样子,那绝对不是小九儿会做的事情;曲杰的愤怒也没能忍住,捻动手指的暗中克制性发力就是证明。
他赶忙说道:“马会长,请您老人家相信我,也相信曲总。曲总是对您非常尊敬的,他肯定不敢敷衍您。不过,我真的不是那个人,我可以当着您的面向曲总证明。我原来干过纪检工作,我猜曲总就是出于这个原因,才让我配合你们把那个叛徒找出来。我知道一件重要的事情。”
“叛徒”一定是对方非常关心的焦点。
果然,马会长和老白同时追问道:“什么重要的事?怎么找?快说!”老白把手里的皮篾片抽在圆木上,声音瘆人。
华生哭得连鼻涕都流了下来,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这人一定会再出现的。”
马会长问:“哦?为什么?!”
华生解释说:“那段视频只有10秒,里面并没有谁的脸露出。那人一定有更大的计划。如果是为了好玩、热闹甚至出名,就不会只截取这10秒没脸的,要放就放出脸来,这样才够震撼、够热闹。现在的做法,很明显是有策略地放出。这么做的目的通常只有一个,谈判筹码。在那个人手里,肯定还有更多视频或者其他内容,他一定还会再出现的,他会找你们谈条件。”
马会长转动着眼珠,思考着华生的话,显然他认为是有道理的。
老白的语气也缓和了些,说:“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他转头向马会长道,“会长,您看今晚要不要先去赴宴,毕竟曲家那小子还是蛮虔诚的,也不好驳了他们家的面子。这人我继续问,您知道我的手段,明天一早给您汇报。另外,您也可以晚上再问问那个姓曲的小子,为什么要把这人带来。虽然我还不相信他的话,但他的思路倒是挺有意思。至于他知道多少,说没说瞎话,这事交给我就好了。”
华生听他这么说实际上是松了口,便补充道:“会长,我也愿意向曲总问清楚。曲总真的很崇拜您,连那么漂亮的小姑娘都愿意安排给您当助理,还给您捐那么多钱。他肯定是太着急了,想帮助您解决麻烦,才匆忙之间没讲清楚,以至于您误会了我。他的公司有很多厉害的技术人员,再仔细一点,一定能找到真正的坏人。请您相信我,我也愿意参与,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华生觉得自己仓促间被曲杰挖了这么大的坑,根本没有任何提前准备。短短的时间之内无法清晰应对,他只知道不能过多纠缠在自己身上,便又把话题扯回到曲杰身上。如果曲杰是为了让自己死,那么临死前拉住他是唯一有效的拖延方法;如果曲杰是为了考验自己,那么拉住他是唯一正确的解决方案。至于提到小九儿,是因为面前这个马会长的怒意已经明显减弱了,他已经开始想解决问题的办法了,那便用一个他更感兴趣的话题,扰乱一下他的焦点。
马会长的呼吸恢复了平静,表情再度慈祥,只有一双三角眼还闪着狐疑的光。他看了看表,心已经跑到那边去了,便对老白吩咐道:“好,这人交给你了,我是相信你的,知道你有能力让他说真话。我先去姓曲的小子那边,要是这小子是真孝顺,我今天晚上就收了那个小女孩!”说完,脸上竟然又浮现出那种**邪的笑容,似乎眼前的事情已经不再值得他操心了。
老白眉间微微一皱,几不可见。他弯腰一躬,送马会长出门,片刻间回转进来,锁好了房门,走近华生身边,用皮篾片在自己手掌中敲打,发出有节奏的脆响声,面无表情地问道:“小子,你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否则的话,三鞭子下去,你的肾就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