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控者

55 叛徒的审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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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篇语:

所有的供述都是理性决策,都是自己想说才能说。说实话之前,心里会担心很多事情,怕疼、怕饿、怕死、怕坐牢、怕家里人受牵连、怕没前途、怕被人暗中加害,等等,只有觉得说出来的结果更好,才会老老实实地说。现在,如果没有什么手段让他感到害怕,他怎么能说呢?

By华生

华生又要干回审讯的老本行了,这种小轮回也是挺有趣的,华生无奈地笑笑。

但是,当他第一眼看到曲杰给他的审讯任务——也就是那些怀疑岳非松的事情之后,华生的心里非常沉重,甚至一度觉得难以平静地呼吸。福坤调查的证据有一些,但并不完整,也就是说目前只能是怀疑。

华生看完之后,真的宁可这些只是怀疑,而不是事实。

如果曲杰怀疑的这些事情都是真的,那么岳非松将因为自己的审讯而面临陷阱。而且,乱局还远不止如此。

华生现在的身份是“特别助理”,这个职位高起来可以等同于副总裁级别,低下去可能就是个秘书。曲杰特意没有跟任何人明说过。

赵乾打电话给岳非松,很客气地说要聊聊他的刚猛体育融资计划。岳非松不好推托,再加上约定的时间是晚饭前两个小时,地点就在天际大酒店行政酒廊,以岳非松的经验,自然能猜到大概是先聊点事情,顺便喝几杯,然后一道吃个饭。

天际大酒店是亿通集团旗下产业,亿通集团旗下的酒店业,都归曲思管。岳非松没有担心。

无知的高傲

赵乾领着华生在大堂迎接岳非松。这是岳非松第一次见华生,他仔细打量了几眼,觉得华生并没什么特别之处,只是目光清澈平静,言行爽朗,没有普通下属那般拘谨巴结。岳非松觉得,这恐怕是年轻又忝居高位的自负,这种不懂规矩的人,最终是要吃亏的。“毕竟年轻,不知江湖深浅。”岳非松暗道。

行政酒廊在顶层,只对高级会员开放。今天这个时间,很明显只有他们,似乎整个楼层都只有他们三个人,负责倒茶的小妹奉上茶饮之后,也知趣地带上门出去了。一时之间,屋里极为安静。

岳非松自己坐在一侧,赵乾和华生坐对面,他们中间只隔着一个巨型楠木茶海,水壶里的水已经开了,冒出氤氲的热气。赵乾慢条斯理地煮水,洗茶杯,烫茶壶,岳非松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打量房间和面前的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华生似乎也在打量房间里的摆设布局,不知道他在注意什么。

赵乾洗过第一遍茶,复又倒入滚水,十几秒钟后第一泡出汤,给三个人分杯的时候,就只说了句“来,尝尝这茶”,仿佛没事人一样的嘴脸。安静的时间有点长了,岳非松感到这场景略微尴尬,便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道:“赵总,小曲总吩咐我来跟您聊聊,不知……”

这种语势很明显是想强调,是主人让我来我才来的。

不过,他的下马威还没发出来,赵乾身边的年轻人就出声了:“岳总,您是什么时候开始任职集团行政总监的?”

语气很平,不热不冷,问的是个不难回答的简单问题。但这样的语气出自一个新人之口,很明显就意味着冒犯了。按规矩,这种资历浅的家伙,对岳非松这样手握重权的高管应该毕恭毕敬才对。

岳非松眉毛一皱,眼光凌厉起来,语调上还保持着克制,他没接华生的话,只是看着赵乾问道:“这位是?”他当然是明知故问。故意冷漠和忽视是非常常见的压制手段。

赵乾一笑,当即介绍道:“这位是张华生,之前是我公司‘极斗’赛事的总监,现在是少爷的特别助理。”

“哦?”岳非松眉毛松开了,看起来是在笑,但瞳孔中的光更加凌厉起来,他用平和的语气笑着说道,“你就是张华生啊!我记得你的任职通报,还是经我手发布出去的。心理学博士毕业?刚发了任职通报就敢这样跟我说话了?你果然很特别啊!”语调里揶揄的味道丝毫不做掩饰。

一来一往,一攻一防,算是打个平手,谁也没给谁面子。

华生的这个开场策略,是精心设计过的。

华生之所以用这么生硬的开场,一点圈都没绕,为的就是直接激发对方的俯视感和敌意。下级对上级的冒犯,新人对老人的不恭敬,会特别容易激发对手的这种状态。有了这个开场,可以快速提升对手的心理对抗程度。换句话说,曲杰留给他的“审讯”时间太短了,根本不能像传统审讯方法那样开场、试探、加压、磨合。华生不想让敌人龟缩或游击,更加希望直接白刃近战。不过使用这种战术,前提是要有很强大的实力,否则没多久就会自取其辱。

华生一点都没有退让,反而加大了挑衅的力度:“曲总之前通知我,董事长有意开启刚猛体育的新一轮融资,这次调我进集团任命为特别助理,也是因为我之前在刚猛体育做过赛事,开融资又是我在董事长面前提的建议,所以想让我具体负责此事。这是曲总近期最为关心的一件大事,曲总吩咐要举集团全力做好,岳总你一定是知道的。”

岳非松不置可否,只“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啜了一口,对着赵乾竖起大拇指,赞道:“好茶。”

赵乾莞尔一笑,介绍道:“正宗安溪铁观音。”

华生知道他在有意挑衅自己,便问道:“不知道岳总这边,关于这次融资有什么好的建议吗?”语气倒是很客气,但这种自上而下的询问语气,听在岳非松的耳朵里,几乎像咽了浓痰。

岳非松把身体往后一靠,跷起二郎腿,眯着眼睛盯着华生。他冷着脸缓缓晃动着压在上面的那条腿,过了一会儿,才抬起手指了指华生,嘴里问的却是赵乾:“赵总,今天是您跟我谈,还是这个新人跟我谈?我的工作安排得本来很满,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特意空出这半天来的。倘若是这个人跟我谈,恐怕今天我要先回去了,让他再跟我打报告另约时间。”讲完话的时候,脸色已经隐隐发白。

华生见他这么快就急得变了脸色,知道他没什么谈话经验,位高权重惯了,量很浅。

以下犯上的挑衅,还能测试一下对方的心理防范程度。如果对方的对抗心理强,就不会这么快进入情绪状态,会小心很多。想得少的人,容易进情绪;想得多的人,眼中的一切都是博弈,自然控制得多。

赵乾笑了笑,不疾不徐地又给他续上一杯茶,答道:“少爷交代我,谈的是刚猛体育的事情,但由华生来跟您主谈。”

听到赵乾的回复,岳非松不由得神色一怔,有点尴尬。他握了握拳头,咬着牙咽了一口口水,上身僵在那里半晌没回应。

华生看他的变化这么明显,心里暗道一声“小白”,再问他:“岳总不要介意,可能您对我的方式有点不习惯。不过,有不习惯是正常的,我这人就这样,公事公办,不喜欢繁文缛节,希望您见谅。曲总最关心的问题是,这次刚猛体育的新一轮融资,从您的专业角度来看,我们内部、外部有哪些资源可以用得上,又会有哪些困难和风险?您掌管集团的枢密机关,下至集团底下的各公司,上至亿通集团董事会,关键的人、钱、事您全都了然于胸,没错吧?”

岳非松见他客气了些,但仍旧不想给他脸,只点点头,又“嗯”了一声。

华生见他不说话,就敲打敲打他:“这样,我问得具体一点:融资过程中,您觉得有什么需要防范的风险吗?”

岳非松其实没听懂华生的问题,他的心态早在听到第一句话时就封闭了。他想:反正你个晚生后辈也不能拿我怎么样,不用搭理就好。于是,用手指弹了弹膝盖,扬起下巴眯缝着眼睛,缓缓道:“我只是给小曲总管杂务的内勤,算不上是什么枢密机关。既然是老董事长动议的这一轮融资,小曲总又极其重视,集团上下当然全力支持,我当然也会尽全力做到周全,哪还能有什么困难和风险呢?”

话里话外,一“老”一“小”,把几个人分得清清楚楚。

像岳非松这样有资历的人,用起主语来,是非常讲究的。

“咦?这话稀奇。”华生眉毛一立,认真质问道,“董事长战略上同意开启融资,难道我们就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吗?前两轮的融资您应该知道,并不是一帆风顺。天使轮的钱是董事长和曲思总自己掏的,A轮融资的时候,亿通的董事们大都不看好这个项目,不想掏钱支持。要不是曲思总关键时刻的支持,刚猛体育根本就到不了现在。这次那些亿通集团的股东会是什么意见,难道您要让曲杰总自己去挨个儿问吗?”

折颈死

岳非松听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莫名一下子火大了起来。华生最后的这句话不但非常无礼,而且是指向他失职犯上的。

华生第一步的战术成功生效。

心理自负的人,很容易被冒犯,也很容易产生情绪。如果一个人的自负不是因为具体能力,而是凭借职位和身份,就更容易掉进情绪的旋涡不能自已。在华生面前,岳非松应对谈话和审讯的经验几近为零,只是以身份地位为屏障进行应对,根本没有能力思考每个问题的最优解。

更关键的是,华生给他的压力生效了,从这个刁钻的角度施压,让他产生了害怕和愧疚的情绪。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华生再追问道:“董事长和曲总都说了要融资,难道我们这些办事的在执行层面就不会有什么困难了?曲总交代,整个集团一盘棋。刚猛体育这一轮的估值多少、融资规模、稀释比例、股东结构变化、优先投资权,这些重要的事要定下来,至少得跟集团其他几家企业攀比攀比,遥遥领先不敢奢望,至少不能太落后丢人吧。您说呢?”

把压力夯实一点。这些内容都让岳非松无力反驳,只能讪讪地看着华生责怪自己。

在这一轮进攻的最后,华生利用业已形成的情绪优势,悄悄地转换了进攻的方向:“再说,曲总旗下那几家公司最近出的事故,你又不是不知道,接二连三,太让人闹心了。曲总和公司所处的环境并不简单,你难道心里没数?”语气是请示和商量,话却步步逼人。

岳非松像被扎了一下,当时就把晃动的二郎腿放了下来,目光变凶。他眯起眼睛盯住华生,却又赶紧缩回,视线向上翻起,越过了华生的头顶。

华生话里的危险,他嗅到了,但现在还不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是朝着这些事来的,就不能自己跳出来发火。他压住怒气,转了转心思,才又故作大方,重新展开肩膀,把手臂搭在沙发扶手上,不慌不忙地说道:“刚猛体育的事情赵总自己决定,你说的攀比,我听不懂,至少小曲总没有交代过,目前和我的工作没什么关系啊!”

华生看他故意挑了不重要的问题来回应,就知道他警觉了。不过,这种回避问题的方式几乎是本能,过往的案例中见过太多,也不难搞定。更重要的是,他回避了最后的主力问题,也进一步证明了自己心态上的软弱。作为一个清白的集团行政总监,应该对几家公司接二连三出问题的情况更在意,不碰其实就是怕。

华生根本没有给他机会:“跟你无关?你确定吗?”

岳非松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尤其是当着赵乾的面,这个场合这么说是不妥当的。他心里微微一阵慌乱,表面上却歪着头,就华生的质问不屑地笑了笑,补充道:“倒也不是完全与我无关。但是你要明白,我的职位负责集团抓总,各个集团的业务部门和底下公司的事情,本来就要自己先搞个七七八八,有眉目了才提交到我这里。再说,我也不负责策划实施这些具体的事情,只是从中协调,上传下达而已。赵总,你不要见怪啊!需要什么支持,你们刚猛体育递个方案上来,我这边一定优先支持!”说完,得意地瞥了一眼华生。一边油光水滑地抹平问题,一边用轻蔑的姿态气人。

但其实,这段辩解和挑衅,起不到任何保护自己的作用。

华生却没有生气,反倒一脸惭愧的表情,笑道:“我明白了,那看来是我心急口臭了,您别往心里去。按照您的吩咐,具体的方案刚猛体育自己需要先弄好,那我就向您请教一下:刚猛体育这一次的B轮融资之前,应该重点先去拜访亿通集团的哪几位股东?”

对于笨蛋来讲,先挑衅他,再示弱,对方会跟着你的节奏冲上来,为自己之前受到的不尊重出口气。求尊重,求胜利,是每个人的内心需求,虚荣的人更是如此。所谓的虚荣,就是不知道自己的斤两,不知道对手的深浅。

华生弱下去,提的问题又极其简单,让本来处于对峙状态的岳非松听来是极为受用的,当着赵乾的面也不好继续使性子为难小辈,便拿捏着腔调说道:“A轮虽然是公开融资,但实际上的大股东是四家公司,包括思乐地产、思酷物流和天际酒店集团,这三家都是曲思总名下的企业。还有一家坤睿科技,你们应该知道,是福坤总名下的公司。其他外围资金都是跟投,资金量不大,说白了,大家都是看在曲思总和福坤总的面子上,当然也是老董事长的面子上,才投了刚猛体育的A轮。开B轮融资,我觉得肯定要先报几家老股东的。”

他如数家珍,得意扬扬。奇怪的是,赵乾在一旁的反应却有点大,脸上挤出笑容又即刻消失,又勉强笑了笑。他搓了搓手,续上一壶水,只“嘿嘿”笑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专心换茶。

华生继续保持着客气的语气道:“那请教岳总,您看这一轮融资,曲思总还会继续支持吗?”

岳非松双眼向上微微翻了翻,鼻孔轻轻喷了两口气,轻蔑地笑道:“这我怎么能知道?”

华生就是要让他继续朝相反的方向再努力地跑远点,便惊讶道:“你怎么能不知道?”

岳非松警惕地反驳道:“你这话有点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曲思总的想法?”

华生要的就是这个样子,他又夯实了一句:“你跟曲思总没有什么私下的往来,商量曲杰总这边的种种事宜?”他特意强调了“私下”两个字。

赵乾正在给茶杯里倒水,手一颤,水洒在茶杯之外。

岳非松气息一滞,嘴里的话也略显犹豫,坚持道:“当然没有!你这话什么意思?”

时机差不多了!对方拼命朝着反方向跑,差不多的时候,一把勒住脖子上的圈绳——所谓折颈死!

华生身体往后一靠,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不急不缓地一饮而尽,悠悠道:“不对吧,据我所知,你跟曲思总之间日常有很多往来呀!”

赵乾听到这里,放下了手中的茶杯,撑开背上的肌肉,双拳紧握,身体前探,目光炯炯地盯着岳非松,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猛虎,等着看岳非松作何解释。

引入正题

岳非松果然像被勒紧了脖子,瞬间窒息!他立刻收回摊开的手臂,双臂环抱,呈现出自我保护的姿势,遮挡在躯干胸腹面之前,两条腿聚拢放平,嘴上忐忑又强硬地质问道:“你说什么?你讲话要负责任,曲思总可是亿通集团董事会领导,负责的业务跟我也没有交叉,我怎么会跟她有什么私下往来?再说她的位置那么高,怎么会有空理会我这样的小人物?”

华生甩了最后一下鞭子,让他再朝着相反的方向冲刺一下:“你确定没有?”

岳非松看他的样子,仿佛是没有把握的胡乱猜测,便微微扬了扬下巴,道:“当然没有。”

华生知道时机已到,是时候抛出证据了。他便放缓了语气,把自己的身体靠回沙发,悠悠道:“我想请问一下:你说自己没有私下和曲思总沟通过,那么远的不说,就光是最近一个月里,你们俩就有4次在半夜通话,都是12点到1点,最长一次有17分钟,这件事你怎么解释?”

赵乾突然将茶杯重重一顿,震得桌上的茶杯茶壶一阵碰撞乱响。他“噌”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握紧双拳,双眼死死盯住岳非松。华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见他是真的生气,便拍了拍他的手臂,劝道:“赵总,先听听岳总怎么解释。”赵乾这才坐回沙发,一双眼睛还是不肯放过岳非松。

岳非松顾不上赵乾的脾气,愣在那里,像咽下了一根老鼠尾巴。他呆呆地看着华生,露出震惊又不解的神情,旋即又转为面色赤红的愤怒,他突然大声吼道:“你查我通话?你怎么敢?!”音量虽然吓人,但只是在沙发上坐直了身体,拳头被他攥得发白,很明显内心愤怒到了极点,但恐惧的情绪也在体内蔓延。

华生不为所动,淡淡地继续问道:“这个问题等你解释清楚,我可以回答你。需要我把具体的通话时间给你列出来吗,还是你直接告诉我你们聊的是什么?”

岳非松的愤怒很快燃尽,但依旧握紧拳头,目光恨恨的,占据主导地位的恐惧情绪却让他的语气弱了下去:“我不知道你今天找我来是要达到什么目的,我也不知道你在怀疑我什么!但我可以坦诚地告诉你,曲思总问的,都是些正常的公司业务。”

华生揶揄他:“刚才不是还说,曲思总这么大的领导,没空理会你这种小人物吗?”

岳非松开始努力解释:“但是,第一,她没有问过跟刚猛体育相关的问题,所以我不知道她会同意还是会为难这一轮的融资决议。第二,她问得最多的,的确是小曲总旗下公司的状况,她很关心小曲总的状态,是善意的关心。我不知道这些算不算你说的‘暗中通气’,但我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退一万步讲,我不能拒接董事会成员的电话,不管多晚我都得接,而且必须有问必答,这都是我的工作职责。”

华生冷笑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赵乾,发现他的眼神更加凶狠了。华生依旧淡淡地问岳非松,但眼睛里却闪烁着似乎能看透人心的光:“对,你说的这些都对,但偷偷换掉了焦点。我关心的是两件事——第一,你都跟她说了些什么?第二,你觉得她打电话给你问你这些情况,正常吗?是一个关心弟弟的温柔的大姐姐?”

岳非松的瞳孔一瞬间缩小了,他摆出一副凶悍的姿势,双腿叉开,屁股往前挪了半步,皱紧双眉,用手指隔空戳着华生的脸,生气地质问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妄议董事会成员,那是小曲总的姐姐!”

华生却看到了他双眼睑内侧向上扬起的褶皱。那是恐惧的微表情。

白刃相搏

尽管岳非松双眉皱得紧,看起来非常愤怒凶狠,但那两道褶皱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慌。

他产生了这么强烈的情绪,是时候验证真伪了。

华生心里给自己稳了稳,不紧不慢地抛出了当量最强的炸弹:“是堂姐。同时,她还有很多身份,她是亿通集团的大股东,也是很多人爱慕的漂亮女人,也是很多男人的女人。你也是众多爱慕她的人之一,对吧?”

这是华生最不希望去触碰的“题目”。这个题目背后的假设太“危险”了,如果验证为真,意味着曲思身上的复杂性远远超出华生对整个局面的掌控,情况会变得很糟糕。

岳非松听到华生这样问,愤怒的手指停在半空中,眼神和口型同时也怔在那里,陷入停顿。

这是惊讶的表现,华生没有看到任何一点害怕的回缩动作。

嗯,华生心里有了初步的判断。

岳非松呆住了几秒钟,随后用狐疑的目光望向华生,不解道:“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华生想要追击的节奏。赵乾同样一脸困惑,他把手里的紫砂茶壶扔进了垃圾桶,讪讪道:“这破壶,把手断了,我再拿个新的。”站起身去柜子里找寻新的茶壶。

赵乾的这个意外打乱了华生的节奏,华生看着赵乾,知道最佳时机错过了,便稍微变换一下角度和力度:“岳总,你现在还有一次机会,请你直接告诉我,有没有做过对不起曲杰总的事情。”

岳非松的心跳很快,觉得心里有点迷糊,眼前也有点模糊,硬硬地回应道:“当然没有!”

华生又问:“你有没有收受过任何来自曲思总方面的好处?”他把“任何”加了重音。

岳非松想都没想,怒道:“没有!”

华生扔出了第二个证据,问他:“你女儿去国际学校上小学这件事,不是曲思总帮的忙?”

岳非松感觉自己掉进了华生的陷阱。这下,他急得憋红了脸,挥动着手臂,失态地吼道:“这怎么能算是收受好处呢?集团领导帮我解决困难,我感激不尽,怎么能算是我收受好处呢?”

华生本来也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跟他掰扯,剑锋一转道:“这不算好处?那在她的**享受温柔乡,算不算好处?”

他一边问着问题,一边提前按住赵乾的小臂,感到赵乾肌肉一抖,便加大了力度不让他动,目光炯炯地看着岳非松的反应。

岳非松的脸色腾地就红了,脱口而出骂道:“荒谬!狂妄!血口喷人!”骂完,嘴角哆嗦得不能自已。他目光中的震惊非常明显,继而怒火几乎喷到了华生的脸上,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一个底层的年轻员工,竟然会问这样的问题!

看到他的反应,华生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曲杰的猜测有点过分了。岳非松只有愤怒,而没有愧疚和心虚,看来他和曲思之间并没有情色方面的关联。这个问题,不需要再追问了,答案已经摆在那里,除非岳非松是真爱。但毕竟,这种可能性太小了。

没想到,赵乾在旁边怒喝一声:“到底有没有?”也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有没有。

岳非松一改以往的客气和畏惧,硬顶上来道:“你们太胡闹了,太狂妄了!怎么敢这么怀疑曲思总!”

华生原来就觉得,曲思这么高的地位,不可能为了搞破坏而跟谁都上床,那样的话也太不自爱了,而且如果人太多,混乱的关系任凭她再聪明,也是很难摆平的。按照曲思的心智,显然没有必要这么处理,除非她有什么生理方面的“瘾”。

华生不能让局面陷在这里,要控制一下节奏了。他迎着岳非松的目光,平和地反问道:“你的意思是说,只有些利益上的往来和交换?”

岳非松的脸色开始渐渐变白,看起来有些发青。他全身的颤抖也慢慢安静下来,姿态从紧张变得松弛。他调整了一下身姿,竟然有点悠闲地端起茶杯,吹了吹滚烫的茶汤,轻轻啜了一口。这个刚刚还愤怒至极的男人此刻却轻蔑一笑,说道:“年轻人,我得提醒你一下,你这是污蔑,非常严重的污蔑啊。你怎么敢这么想,你怎么敢怀疑我,怀疑曲思总?这不仅事关我的清白,更关乎集团的名誉。这样吧,赵总,今天我们就到这里,没什么好谈的了。之后,我会把一切汇报给小曲总,向他当面汇报!”

说完,他缓缓地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华生,目光阴鸷地挤出一句话:“你太过分了,你会后悔的!”说完这句话,他便转身往门口的方向走去。

赵乾也在同一时间起身,抢步拦在岳非松身前,没有说话,木着脸看着他,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用力一压,硬生生地把他按回到沙发上,嘴里只说了两个字:“坐下。”

岳非松仰起头,诧异地看着这个魁梧的大汉,看到他脸上的怒意时,竟然没有勇气再次站起身来。

利益交换

华生松了一口气,刚才岳非松要走的时候,他还真没办法拦住。虽然这种局面之前在华兴公司里也没少见,但至少那都是正经办案子,还能把人叫回来,真不配合就动用公司规则处理。今天的麻烦在于两点:第一,不是用的公司规则,用的是曲杰的规则,后面曲杰会对岳非松做什么,华生没法预料;第二,虽然曲杰最关心的事情,也就是岳非松和曲思之间的关系,现在可以确认没有不清不楚,但华生最关心的事情还没问到呢!

好在赵乾用武力阻拦并震慑了岳非松,把他留下了,也算虚惊一场,华生得以继续挖掘真相。不过,赵乾的这个行为可不是之前商量好的,无心插柳了。至于赵乾为什么会这么猛,不是现在要考虑的事情,华生要先控制一下岳非松的情绪。

他换了语气,很轻松地收拾起茶海上的碎片和水渍,语速和他的动作一样平稳:“岳总,真抱歉!惹您生这么大的气,是我不懂事,口无遮拦瞎说的。您说没有,那就没有,给我个结果我也好交代。还是那句话,曲杰总是信任您的。我给您道歉。”

说完这句,华生双手端起一杯茶,恭敬地递到岳非松面前,就那么弓着腰等着。

岳非松还处于盛气凌人的状态。

不难理解,华生怀疑他跟曲思总有染,他心里没鬼,对方怀疑错了,而且这么过分,自然会觉得自己占了理。再加上之后他会把这件事汇报给曲思,曲思一定会严厉地收拾面前这个狂妄的年轻人,更让岳非松觉得自己是优势一方。盛气凌人的心理状态就是这么来的。

但是,他忘了两件事:第一件,真正怀疑他的不是华生,而是华生背后的曲杰,华生相不相信他暂且不论,曲杰能不能相信他才是真正的问题,他都没有想到过这个层面;第二件,就是赵乾在他旁边。岳非松故意让华生等在那里,但当他看向赵乾的时候,发现他神色不对,不似平常那么客气,只好不情愿地接过茶杯,眼睛却不愿意看华生。华生坐回自己的位置,笑吟吟地看着他。赵乾一屁股坐到岳非松边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说道:“不急着走,我让他们准备晚饭。消消气,晚上我陪你小酌两杯。”

华生看得出,那不是安抚。

岳非松疑惑地看看赵乾,他也知道赵乾不是安抚,便迟疑道:“赵总,你看看小曲总找来的这个助理,像不像话?我自己倒是无所谓,但这人竟然公然污蔑集团领导,恐怕就算是小曲总自己也不敢这样说吧!”

华生见机会来了,自然接上道:“岳总您说得对,刚才是我太冒昧了。我年龄小,经验少。我相信您在这件事上是清白的,曲杰总到时候问我,我会细细跟他讲清楚。”说到这里,华生是故意在拉长声音,提醒岳非松注意,看他果然开始皱眉理解其中的意思了,才继续道,“我信不信你其实一点都不重要,只要曲杰总信任你,那就是好结果。至于我自己嘛……我回头自己去找曲思总请罪,最后开了我是我咎由自取。”

一箭双雕的谈话技术,既暗示了自己在曲杰面前的发言权和影响力,也给了岳非松台阶下,让他能配合接下来的问题。要是一直保持着高傲的心态,后面的问题,他是不会愿意老老实实说出来的。

岳非松听懂了,他也从刚才的得意占优情绪中冷静了下来。张华生说的是对的,曲杰如果不相信自己,才是最大的麻烦,现在自己在这里对着一个可有可无的年轻人发飙,没有任何价值。想清楚这一点,他才点点头,回应道:“那就拜托你,在小曲总那边实事求是地回复,千万别造成什么误解。真出了问题,不但我担不起,我估计咱们谁都不会好受。毕竟,那是曲家姐弟之间的事情。”

这话是想拉曲思做大旗,扳回一局。

华生笑笑,顺着他的话问道:“您说得对。亲姐弟嘛,应该心往一块儿想,才能其利断金。但是,我这里有几件事不明白,需要岳总您帮我个忙,给我讲解清楚。省得……他们姐弟俩闹矛盾,最后我们成了垫背的炮灰。”

听起来平平淡淡的话,却像一条鞭子,抽得岳非松身体一颤。

华生看见了他的神情,知道岳非松听明白自己在说什么了,心理状态刚好处于临界值,也是拜前面那个大波动所赐,才能让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什么局面。审讯里,很难一切按照计划好的节奏来,临场发挥出来的碰撞往往更具效果。不过,无论实际状况怎么变化,主审人的总原则都是自始至终不变的——用各种方法把对方的对抗心态一点一点驱赶到情绪的临界值,让他们重新思考面临的利害局面——想清楚局面是利是弊的时候,就是最终决定招还是不招的时候。

岳非松问华生:“你要问什么事情?”

华生问岳非松:“第一,曲总年初投资两个亿拍好的电影《青春梦想》,为什么最终没有过审?第二,曲总投资的直播平台YOYO,为什么会被管理部门封禁?第三,电子竞技的冠军选手‘金大狙’,上个月为什么退出了世锦赛?曲总在他们身上花了那么多钱和精力,这些事情都是怎么发生的?”

岳非松完全明白华生在问什么。

随着华生抛出每一个问题,岳非松的脸色开始变白,眼轮匝肌紧紧收缩,挤压得眼睑形成明显的三角形,像极了透着凶光的蛇眼,他抿紧的嘴唇明显在抑制脸颊的发抖,额头的汗珠肉眼可见地快速渗出。

待到华生问完,他张开嘴犹豫了半天,方才吐出一句:“你什么意思?”

他脸上的恐惧已经完全出卖了他的内心。

不知道内情的人,听到这些问题,根本不会有什么情绪。了解所有内情并且深处其中的人,才会跟着问题的节奏大幅产生恐惧。因为他们知道问题的背后,有更可怕的结果在等待他们。

尽管岳非松现在还在装傻,没有承认,但答案已经摆在那里了。华生开始为曲杰感到不安。那些他身边的明枪暗箭以及藏在黑暗中的兽爪獠牙,让华生感到不寒而栗。

华生再加一个砝码,击穿他最后的心理防线:“岳总,我给您最后一次机会,您尽可以说不知道。但是,这次机会你抓住了,自己说出来,我还可以帮你。如果您自己不承认,那就意味着你对前面所有的事情,不抱愧疚,没有罪恶感。这份心思,恐怕是曲总万万不能接受的。你不承认,就是下定决心要跟曲总对着干;真要是这样的话,曲思总也帮不了你什么。”

岳非松根本说不出话来,他知道华生说的是对的。

但是,他也很难开口承认,因为这些事情是他用尽心力不想被曲杰发现的,亲口承认自己做过的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对谁都非常难。

岳非松喃喃道:“我真的不明白,你说的这几件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不知不觉间,已经把自己放在靶子上了。

暗箭难防

华生叹了口气:“我帮不了你了,刚才是你最后的一次机会,我说过的。”

其实华生知道,岳非松现在是蒙的,之所以不承认不是因为策略,而是因为惯性。于是,他点破了关键词:“是谁举报的梅震北吸毒导致电影临时下档?YOYO上的那个卖**直播,是谁雇人钓鱼的?‘金大狙’的手指,是谁派人设局砍伤的?”

岳非松的后背上,一层冷汗密密麻麻浸透了衣服。这一天终于还是到来了。

他扭头望向赵乾,却发现赵乾正在目光炯炯地逼视着自己,那目光非常可怕,似乎要挖穿自己的胸膛。他不知道赵乾要干什么,但相信总不会动手吧!曲杰这边肯定做不下去了,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没了收入和平台给的关系,自己这种中年人就相当于失去了所有。曲思那边也未必就能帮到他什么,毕竟人家是一家人。

他实在想不明白了,便甩下一句:“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晚上还有事,先告辞了!赵总,不好意思,我们的事情改天再说。”

他站起身,一边说一边作势要动身离开。就在这时,门开了。

曲杰人还没进来,声音先传了进来:“最后一个机会都不用,你可真够蠢的。我还指望你能帮我给曲思传点什么话过去呢!”

岳非松的脸色变成死白。门外站着曲杰,阴沉着脸,眼睛向上翻起盯着岳非松。

岳非松赶忙硬生生地将身形停在原地,眼中满是惊恐道:“曲总,您……您怎么来了?”曲杰逼视着他向前迈步,岳非松吓得向后摔倒在沙发上。

赵乾反锁了门,站在曲杰身后。曲杰声音轻飘飘地道:“岳总,你还是继续叫我‘小曲总’吧,听着怪可爱的。不着急走,反正这是曲思管的地盘,我也不敢拿你怎么样。赵乾还要约你喝酒吃饭,他的面子你也不给了?这些都不重要,我其实就想听你亲口跟我说说那几件事情的细节。”

华生没想到曲杰会自己来,也不知他在门外待多久了。不过,一想到福坤的手段,华生就明白,其实曲杰应该全程都看见了。他不由得替岳非松捏了把汗,不知道曲杰最后会怎么处置岳非松。虽然,做叛徒帮曲思来做这些暗中害人的勾当非常可耻,但华生还是不希望曲杰做更多过分的事情。

曲杰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喝干,吩咐赵乾道:“赵总,水都凉了,再煮一壶。”然后转头问华生,“我的心理学博士,像现在这种情况,他死不承认,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让他亲口说出来呢?”

华生摇摇头,还是没说话。因为他已经看到了曲杰嘴角的凶狠,他知道这问题根本就不是问他的。

果然,曲杰转过脸来对岳非松严肃道:“岳非松,刚才那三件事,每件事我只再问一遍,说不说就随你了。”

岳非松在曲杰的目光之下,竟然不敢抬起头来正视。他额头上的汗滴细密地渗出来,聚成小流儿从脸颊上滴落下来,他张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面前这位乖戾的老板。赵乾坐在岳非松身边,把刚刚又滚开的水用来洗茶具。

曲杰也不用等他如何回应,只是自顾自地问道:“第一件事,是谁举报的梅震北吸毒?”

岳非松摇摇头,用衣袖擦掉额头上的汗水,面露无辜道:“我不知道。”

赵乾端起洗茶用的小缸,突然把这半缸开水泼到岳非松脸上!岳非松毫无防备,惨叫一声向后倒去。赵乾一把抓住他,强迫他坐好面对着曲杰。岳非松根本无力反抗,他的脸上已经被烫红了一大片,尖叫着捂着脸,发出杀猪般的号叫。

曲杰凑近岳非松的耳边说:“你要是再出一声,我就把这一壶水灌进你的喉咙,恐怕那时候连肚肠都熟了。”

岳非松立时噤了声,也不敢在赵乾手里挣扎,只剩下嘴里的哽咽和抽泣。

曲杰闭上眼睛,叹了口气道:“我说过只问一次的。”赵乾在旁边端起开水壶,眼睛盯着岳非松。

岳非松全身止不住地颤作一团,慌乱地答道:“不要……赵总,不,曲总不要!我说,是另外一个小明星叫牛月月,他最近被震北抢了好几个戏和广告的合同,是他打电话报的警!”

少爷面露厌恶的神情,皱紧眉头,并未睁开双眼,耐着性子问:“谁给他的消息呢?嗯?”

赵乾举起开水壶,作势就要向岳非松迎头浇淋下去。一流儿开水没控制住,冒着滚烫的雾气洒落在岳非松的身体上,吓得他大声喊了出来:“是我!是我!是我给牛月月的经纪人出的主意。”

华生此刻的感受很复杂。他知道,这里开了口,后面就是竹筒倒豆子。他也知道,有的时候,那点心里的执念、立场、惯性,是要靠生理上的疼痛来戳破,但他自己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这种方法。他最关心的是,曲杰不要做些蠢事,因为事情已经被验证,当务之急是怎么应对曲思的种种暗箭。但显然,他更知道,曲杰不会这么想。

没想到,曲杰竟然笑了,笑得很开心,他睁开眼睛轻松地说道:“呵呵,这就很好嘛!有什么说什么。你要保持住哦!来,要不要擦擦脸?”他用镊子夹住一条小毛巾递给岳非松,那毛巾一直在小锅里蒸着,还冒着热气。岳非松看着那条热腾腾的毛巾,本能地用手护住已经赤红的脸,拼命摇头。

曲杰问出了第二个问题:“YOYO平台上的钓鱼,你自己从头到尾讲给我听。”

岳非松一丝犹豫都没有,开始讲述整件事的过程:“我找了YOYO平台里排名第二的女主播开个小号,在人气最旺的女主播那里开了房间付费私聊。一开始是不断打赏,要求她先是脱衣服,再是跳艳舞,然后不断加钱问她敢不敢直播网友上门,敢的话,就打赏大红包。她们自己特别懂这一套话术,再加上这帮网红本来就争风吃醋、见钱眼开,果然那个女主播真的同意了!我就找了个想红的小演员跟她联系好,直接上门,在直播里现场买春。按照我的吩咐,排名第二的女主播架了摄像机对准屏幕,把整个调戏她的过程套机直播。本来只是付费私聊,一下子变成全网直播,这个直播的播放量更加惊人。排名第二的女主播不但报了平常两个人的积怨之仇,而且之前钓鱼打赏的钱更是成倍赚了回来。这事一出来,竞争对手自然就会找人向网监局举报,说是有人网络卖**。后来……后来的事情,您都知道了。”能在这么危急的时候,把这个局中局讲清楚,岳非松的脑筋其实还挺清楚的。

曲杰并没有生气,悠悠说道:“嗯。很聪明的做法,一下子搞定我两个头牌。唉!也是这帮杂碎人心坏透,要不然也不至于这么贪,这么黑!岳非松啊!我要谢谢你啊,YOYO被停封之后,整个直播行业的内容就干净了很多,福总开发的敏感画面自动监控程序也卖得很好,让一帮小网红丢掉了饭碗。说起来,你也是做了件天大的好事呢!虽然YOYO那边我损失掉了2亿的投资,但福坤那边也赚回来了。我是不是不太亏本啊?”说到后来,语气已经是咬牙切齿的阴沉了。

岳非松明知这是揶揄他的话,却支支吾吾不知该怎么回应,只是一个劲儿地流眼泪,哽咽抽泣着说道:“曲总,我将功补过,我主动交代,勾引‘金大狙’的那个小婊子,也是我找的。什么世界电竞冠军,在女人面前,那小子就是个宅男,根本受不了**,来回勾搭几次就睡在了一起。剩下的事就是常见套路。我找了两个小混混,玩了仙人跳,把‘金大狙’的手指韧带切断了。”

曲杰已经露出了獠牙,脸上的笑容里透着狰狞,问他道:“哟!你还挺有办法的哈?行,你态度不错,还没等我问,你就自己都说了。那我直接问你第四个问题吧!你做这些事情,究竟是为什么啊?我给你的待遇不薄,你干这些好事,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岳非松的情绪完全崩溃了,鼻涕眼泪流了一脸,惶恐地说道:“是曲思总问我的,她点了这几个企业的名问我,有没有什么办法弄点事情出来,好影响您投资的几家企业业绩。她问我,我才出的主意。”

曲杰气乐了,最后问道:“为什么她问你,你就处心积虑地帮着她出主意呢?她给你什么好处了?”

岳非松知道大势已去,便招认道:“曲总,我对不起你,我错了。曲思总答应我,送给我20万房产公司的流通股,分5年过户到我的海外户头……”

曲杰冷冷地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声音:“嗯,不少,换算过来有过亿人民币了啊!她还真是比我大方。这么看,我每年给你的150万人民币,就完全是垃圾杂碎了。”

岳非松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杀机,身体抖似筛糠,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黑洞洞的瞳孔越来越大。华生也听出了他声音里的杀机,怕曲杰冲动闯祸,赶忙劝他:“情况都确认了,岳非松也算配合,我们要考虑后面的事情了。”

曲杰没有急着针对岳非松,平静地问华生:“你现在觉得,曲思怎么样?”

华生看他表情,知道他心里其实万马奔腾,根本就不似语气般平静,只得引导曲杰的思路:“事到如今,姓岳的价值已经不大,不必跟他过多计较。至于曲思,我想答案已经很明显了,这也正是我更担心的事情。比如,她有没有可能去动你的保健品公司?”

曲杰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他沉吟片刻,冷冷道:“华生,你先出去吧。我要冷静思考一下。”

华生还想试着劝他,但见曲杰一挥手,已不容自己多说,便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那里面的声音,也随着门锁的“啪嗒”一声,变得寂静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