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都洛阳。
洛南定鼎门一侧,喧嚣熙攘持续了整整三日有余,名士高人踏破门槛,府邸主人虽年事已高,却坚持亲自走往相送,亲躬敬拜。他对神都洛阳而言,是如此的熟悉,而神都对他而言,此时又是如此的陌生。
时近黄昏,夕阳俯瞰在定鼎门四周的坊里,武周一朝洛南定鼎门,洛北宣仁门附近皆是高官豪族的聚居所,外人看来,此间歌舞升平,灯红酒绿,宛似人间仙境,而其实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要在此榻安睡,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此时,他倒怀念起在彭泽悉心为官,无欲无求的日子。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之后,老者静立在夕阳之中发怔了半日,还有一人,他没等来,而且此人不可能不来。
“大人,时候不早了,秋凉伤体,去厅中等候吧。”服侍的小郎仆从如是道。
老者淡淡一笑道:“老夫还没到那般田地!圣人也不是请老夫来洛阳养老的。”
仆从听此,不再劝说,恭敬地守在老者一侧。
老者又道:“你知道吗?他既有文臣的老于世故,也有武将的清高孤傲,岂能同这些人一般逢迎是好,所以他必迟来,老朽也必等他一等。”
正说完此话,忽听街角传来一阵达达踏踏的马蹄声,夕阳之中,一人一马的轮廓出现在宽阔的街道上,只见此人一抹剪影,身着圆领便服,长须及胸,虽然看不清面目,却是威风凛凛,年近七十的老将,在百步之外,勒马下地,亲手执马辔,朝这边走来。
老者难掩心中之激动,也忙跨出门槛去迎接老将军。
“怀英啊!”老将军中气饱满,大步前来,“狄纳言,狄纳言,叫是纳言,你还是宰辅啊!整个天下看你都是宰辅。”
老将军快步走到老者近前,两人相见,眼眶中竟都沁出了热泪,不由自主握住各自的双手,老者心中激动,全然忘言。
老将军抬头环视了狄仁杰的宅邸,叹道:“好气派的府邸啊!天后自知对你有愧,你瞧瞧这出手,老来有福,我娄师德妒忌的很啊!”
“宗仁兄说笑了,府邸大一点这就叫福吗?”狄仁杰笑道,“对于你我而言,没有无妄之灾,这就叫福气了。”
娄师德一昂脑袋道:“看来怀英兄还耿耿于怀啊,来俊臣那般的奸佞已成了游魂野鬼,这还不足以平息怀英兄心中的不平吗?”
微风一**,夜幕沉落,武周两名宰辅四周的气氛也似乎陡然一降,一只乌鸦急然落在飞檐之上,突兀地鸣叫。
“仁杰耿耿于怀的不是来俊臣,而是天下。”狄仁杰语气一改,脸色收敛,谋臣之气宛如衣裳。
娄师德亦抬起眼轮,武将气势如熊熊火焰。
“怀英兄是介意天下,还是介意天下姓甚名谁?”娄师德问道。
狄仁杰沉默不语,但气势不减。
“曹就吾暴毙,陈惠取暴毙,娄某的河源旧部,金吾卫旧部没几个善终的。”娄师德语含质问,“狄大人,现在娄某又要西讨吐蕃了,无人可用啊!大人可知此事不是天后安排的,而是娄某奏请的,狄大人说娄某这条老命还能活几时?”
娄师德这是用自己的命来试探狄仁杰,可谓是一世豪杰,老骥伏枥了。
狄仁杰眼轮一抬,短笑一声,又轻声道:“世人皆知宗仁兄是台辅之器,天地之怀,宽而能容人容事,过去仁杰量小不知事,的确捉狭过娄兄,但仁杰也绝不是那种党同伐异的小人,娄兄可以怀疑,但也须明察。”
“其人在暗,娄某如何明察?”娄师德气势不减,又道,“娄某是一介武夫,我不管这天下姓甚名谁,只要是谁胆敢祸乱朝纲,搅弄天下,娄某就必然会讨伐他!”
娄师德本就生的高大,又多次经历沙场,此话一出,一身的肃杀魄力如寒凉秋风,叫人不敢直视。
而狄仁杰不同,狄仁杰面不改色,面对娄师德猛虎一般的眼神,丝毫不做躲闪,文人风骨,不得不叫人好生佩服。
两人相视沉默,似在眼神中较量,忽而寒鸦拍翅一动,二人又同时从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中跳脱出来,颜色一改,竟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仁杰好生怠慢,叫宗仁兄在门前客气。”仁杰微笑道,“若娄兄不介意,且往寒舍详叙,如何?”
“哈哈哈!”娄师德也是放松一笑,“鄙人粗鲁,还望怀英兄海涵啊,进屋详叙,进屋详叙。”
两人容颜一展,各自拜谢,正相互谦让着要进府内畅聊,忽有听得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两位宰辅闻声望去,只见一名内侍官策马前来,奉天后口谕,急召二人速入上阳宫。
娄师德与狄仁杰两人一对眼神,虽然都各自猜忌,但又必须暂时隐忍。
因为事出有急,狄仁杰匆忙换了朝服,备好马车直驱上阳宫,而娄师德更是连朝服都不换了,直接骑着白马赶赴上阳宫。
此时的洛阳天子,正隐着怒火,一双似火凤凰般地双眼紧紧地盯着眼前飘摇的蜡烛,四众的仆从宛侍天神一般的低头沉默,不敢有半声言语,在他们的面前,是自古以来权势最大的女子,也是最有魄力的女子,单有神都之名才能载下这千古女皇,此时武瞾已为恶鬼琐事困扰多时,头痛欲裂,全凭着皇帝的格局与心胸压制住内心的冲动与恐惧,此时她需要一个说法,一个足以让她安然入睡的说法。
而与此同时,西都长安车马零零,文除非亲自带队去往西明寺,此时的秋溪僧人已经在普众塔的废墟前绝食三日有余了,虽心静入定,但难免也会受到外界事情的影响,关于西明寺山门殿坍塌的事情,秋溪僧人已经了然于胸了,但日期未满,秋溪僧不能挪动半步。
文除非支开左右,上前将事情原由前后与秋溪僧人说了一遍,请求秋溪僧人即刻动身与自己前往洛阳城,而得到的反应却是秋溪僧人木雕一般的沉默。
按秋溪僧人绝食五日的说法,文除非还要等待两日,而再到洛阳,那就是第七日,届时武后定然已经派人过来长安问询了,到时候再匆忙带着秋溪僧去洛阳请罪,那就已经是晚了三秋了,文除非不是这般胆小怕事之人,只是白探微已将计策定好,若此时文除非不幸被革职,恐怕波斯胡寺案这被揭开的一角,又会被什么人给掩盖上。
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趁武后问罪之前,将秋溪僧人送到上阳宫去,以保证案件能正常调查。
文除非见秋溪僧人没有动静,深吸一口气,又将同样的话重复了一遍,但在预料之中,秋溪僧是个笃定佛法的人,如果连绝食入定这件事都轻易被左右搅扰的话,如何修成正果。对于秋溪僧人来说,就算是贵为圣人的武后,也不过是大千世界中的再平凡不过的生命。因武后心神不宁,而放弃自己对铁直僧人的忏悔与诚心,这岂不是承认趋贵卑贱了吗?于情于理,秋溪僧人此时都不能跟文除非走。
文除非没有办法,又重复了一次同样的话,以尽东道主之礼,作为堂堂大理寺卿,不能在于阗僧人的面前失了礼数,不过俗话说事不过三,文除非将事情重申了三次,已经是尽了礼节之宜了。
见秋溪僧人还是没有任何动静,文除非咳了咳嗓子,而后喝道:“来人!请于阗圣僧回洛阳!”
说完此话,文除非则按白探微的吩咐,返回山门殿的废墟中寻找一件东西,与白探微描述无差,是一段小拇指长短的深褐色蚕蛹,内里似乎有一小团东西,不知何物,文除非将那东西小心装入无色玻璃罐中收好,等待白探微下一步的吩咐。
这边的大理寺众部,推来一辆事先准备好的无顶马车,其余人等将站在原地不动的秋溪僧直接拦腰抱起,而后捆在马车中间的竖杆上,一众人等骑马的骑马,驱车的驱车,载着秋溪僧朝渭水津的方向疾驰而去,文除非亲自带人护送秋溪僧走水路往洛阳城去,此间有官府的快船,顺渭水而下,换洛水,一昼夜可到洛阳城,这是目前最快的路了。
洛水之北,灯火通明,熙攘与烟尘穿过平静的洛水,忽而悉数悄寂于皇家宫苑之中,上阳宫是集当时建筑艺术之大成者,亭台楼阁形态毕肖,既有雍容华贵者,也有素淡俭朴者,不仅如此各方建筑还暗合五行风水,四玄八柱的理论,当朝天子选居于此,好是经过了一番思索考量,武后一朝虽改名迁都,但唐国国运却绵绵如泉,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上阳宫,观风殿。
一身素衣的武瞾直直地站立在殿门外,虎目炯炯,虽然已经垂垂老矣,但身形却比身边的宫女要高大许多,一头夹白的青丝不加修饰地胡乱绑在脑后,天下没有再比她还要任性的女子,往者没有,来者更没有,集天下权势于一身,单一声咳嗽,便足以让天下震恐。
武后老来脾气愈是阴晴不定,难以捉摸,近侍之臣只能解武后一时之愁,而能解武后心头之愁的就只有狄仁杰一人,不过这个最了解她的人,却心心念着自己还政李氏,虽然是自己的左膀右臂,但狄仁杰的天下大观却时常与自己相抵牾。
但有时候想来,让狄仁杰位极人臣似乎是一件荒谬的事情,但大者治天下,有大者的眼光,在武后看来,满朝文武中,娄师德为人心胸宽广,却未免激进;苏味道能持中庸,却太过圆滑;魏元忠晓畅军事,却任性自然。数来数去,还是狄仁杰中正恳切,能堪大任,久而久之,武后已将这个极有可能站在武周朝廷对立面的狄仁杰视作了国柱之臣。
夜风轻**,女皇衣摆微微动摇,此时观风殿外两抹人影正朝这边小跑过来,一人高大威猛,一人清瘦雅致,武后抬起眼轮仔细望去,长息一口气,悬起的心终于可以暂时放下了。
武瞾远看狄仁杰与娄师德二人皆已到了上阳宫,纠结的心情就如望见大夫自信满满的表情,一下子烟消云散,无名火瞬间消失,莫名的喜悦跃上肩头,立即一挥衣袂,对两侧宫女道:“去给朕准备袍绔胡服,摆上酒宴,对了,狄卿不好油腻,清淡,一定要清淡。”
两侧侍奉的宫女一见老皇帝终于展颜,心中的一块石头总算是落地了,忙不迭地去吩咐厨子准备糕点酒菜,而后准备武后要求的袍绔胡服。这袍绔胡服即是男装,武周一朝,女子着男装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高宗在时,武后并不喜欢男装,但当武后登临宝殿之后,许是想与天下豪杰一争魄力,忽然喜欢上男装了,如此一来,两京地区着男装的女子多不胜数,这中间尤其以太平公主最甚。
不知如何发愁是女皇此时的心境,就在瞬息之间,心头万般愁闷一扫而空。
当娄师德与狄仁杰二人匆忙赶来,却见武后着男装,满面笑意的邀请两位入座,面面相觑。
这是狄仁杰自贬官之后,第一次进入观风殿,眼前的武后似乎苍老了许多。
“两位爱卿,朕以琐事急召你们入宫,难免累了身形,时间还早,先用点心,不贪杯饮。”武后笑吟吟地为两人斟酒,“今夜闲聊而已,不须拘泥君臣之礼。”
此时的武后不慌不忙,狄仁杰了解武后的性格,当事无眉目时她会心急如焚,而一旦事情能够被解决了,就会缓慢拖延,这点到了武后年老之后,尤为如此,想来武后心头的愁闷也不是什么大事。
而娄师德就耐不住性子了,饮了一杯酒后,道:“陛下既然不拘泥君臣之礼,那臣便直言相问了,陛下急召臣等入宫所谓何事?”
娄师德哪能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只是此事需武后挑头来说,依照武后的性格,这顿吃酒闲聊没有半个时辰结束不了,娄师德没那么多的耐心再等半个时辰。
武后只是微笑,也并不生气,道:“其实并不是什么大事,一来是狄卿回来了,朕想见见他。二来是你们俩也该坐下来好好聊聊了。三来啊,就是波斯胡寺的案子,唉!朕方得知,西明寺闹鬼,山门殿被恶鬼摧毁,朕心头忧虑啊!”
“什么?”娄师德与狄仁杰二人同时震惊问道。
“前两天说铁直僧人暴毙,怎么现在连山门殿也都塌了?”娄师德原本根本不相信青泥珠及其传说的事情,但是近来发生的一连串怪事,让他不得不信。
“听说文除非在办理此案,不知有无结果。”狄仁杰道。
“哼!狄卿,你的好后生,朕派文除非亲自督办此案,没想到他没把案子查出来,反倒让这恶鬼甚嚣尘上。”武后虽然口头这么说,但脸色却很自然,“朕老了,有些事情不得不信,连夜遇鬼,可谓是惶惶不可终日了,如谁能将这青泥珠的案子给查明了,或是将那西域恶鬼给请走,朕便封他为国师,只是这世上毕竟再无袁天罡了。”
“那恶鬼无非是要寻他萨珊的青泥珠,陛下何不给了他一了百了?”娄师德问道。
武后轻叹一声道:“朕何尝没想过,但袁天罡曾说过,青泥珠一旦为他人所持,必惹来灾祸,而且他还说了,这场灾祸将从西而来,现在安西四镇为吐蕃所占,恰如袁天罡所言啊!”
娄师德心中一震,但出于老练,并没有将心中的话说出来,他隐隐觉得武后在说谎,至少关于安西四镇的事情她在说谎,当年徐敬业叛乱后,武后以“务在仁不在广,务在养不在杀”为名,似有意或无意地放弃了安西四镇,这才导致吐蕃趁机占领了这四镇。
不过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可以说此时还知道这件事的只有娄师德一人了,因为当年娄师德曾提醒吐蕃有东进的野心,请求出兵讨伐,却遭到武后的拒绝。而是夜,名义上在贞观十九年便死于火井县的道士袁天罡忽然夜访娄师德。
“西师既来,在里不在戎,娄兄若要太平,便能退而不能进。”这句话是当时袁天罡亲口与娄师德说的。
说完此此话,道士袁天罡忽而化作一只白鹤,乘风飞去,从此销声匿迹。
袁天罡历侍三朝,其人身世扑朔迷离,此人在贞观十九年便已驾鹤西去,不久之后又堂而皇之地出现,而后又隐遁,有人道此人已修成仙体,有人言是其他道士假扮,众说纷纭,但袁天罡在暗中为武后出谋划策是确有其事的,不过近来再无袁天罡的任何消息了。
娄师德原本想那时也许是袁天罡危言耸听,世间术士大多喜欢装神弄鬼迷惑他人,但今夜武后又道“果如袁天罡”所言,似乎此事也是袁天罡刻意安排的,难道说在徐敬业叛乱时,袁天罡就已经想好了现在的事情吗?放弃安西四镇的用意又在何处呢?
娄师德想不明白,但此事为秘密中的秘密,在没有搞清楚之前,不能与任何人提起。
“娄卿?”娄师德正在沉思之中,忽然耳边传来武后的声音,娄师德这才反应过来。
“娄卿这是在想什么事情吗?”武后问道。
“对,微臣在想征讨吐蕃的事情,这吐蕃三番两次扰我疆土,实在可恨,此番有必要教训教训他们了。”娄师德道,“只是手下没有能征善战的将军,娄某也素闻吐蕃战将身在高原,尤其善于长途奔袭,而不觉疲惫,近年来边关无事,年轻将领不多啊!所以微臣感到忧心。”
“娄卿操劳国事,朕甚感欣慰,吐蕃小贼虽长于奔袭,却不懂守弱,拼国力,十个吐蕃也抵不上大周,只需消耗一年,待吐蕃枯了草场,就算他们有千里之马又能如何?”武则天说此话时,上下就漾出天子的豪气,“娄卿只需示威小战,与之对峙即可,我大周为万邦之主,别说一年,三年五年十年,都消耗得起,而吐蕃能吗?”
娄师德深吸一口气,没有在明面上反驳武后,对于此事,武后并不是特别放在心上,对于军事,武后也并不是很懂,行军边关,守而不战是战事吃紧的时用的法子,而如果在冲突不大的情况下陈兵不动,徒劳消耗,时间一长,将士懈怠,战斗性减弱,这还在其次,主要误了农时,怨声载道,很容易引起军队哗变,到时候不攻自破。
娄师德现在要的就是一支能征善战的精兵,不需要很多,但要能打,眼下老将已经大半去世,年轻将领又少有战争经验,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这是娄师德最担心的地方。
正在娄师德发愁之际,沉默许久的狄仁杰忽然道:“臣倒有一人举荐,不知可否?”
狄仁杰岂能不知娄师德的心思,曾经自己因为心腹窄小,排挤娄师德,导致娄师德被贬官外放,后来了解到娄师德曾多次举荐自己,追悔不已,这分人情,一直未还,今日来了机会,狄仁杰自然当仁不让。
“哦?狄卿身在彭泽,却心系神都,说来听听。”武后道。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而后道:“裴直。”
武后微微一愣,娄师德瞪大了眼睛,似乎在示意狄仁杰什么。
“此人好生耳熟,谁与朕也提过此人,这人是?”武后问道。
“绛州裴炎之子裴宁折。”狄仁杰再次调整了语气,眼神更加坚定了。
烛火一**,娄师德眉头深深皱起。
此时,这大周女皇的凤羽怒然而张,一双刀子一般地眼睛望着眼前的狄仁杰。
“怀英兄不胜酒力啊,怎地胡乱说话了。”娄师德看出了武后的不悦。
这裴炎是何人啊,裴炎乃是主张还政李氏,并且为此差点发动政变挟持武后的人,当年徐敬业造反,裴炎趁机以此为由进谏武后还政,彻底触怒武后,将裴炎满门抄斩,在狄仁杰及其他大臣的劝谏下,让洗马房裴氏留下了一脉,这一脉便是裴炎膝下最不成器的浪**儿,生在洛阳却长在长安的裴直,即便如此,武后还是下令让裴直戍守边关,并派不良人段秋加以监视,听说这裴直终日豪赌饮酒,才放下心来。
狄仁杰这话一出,在武后眼里,就是大逆不道,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