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镜师传

第四十章 诡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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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大理寺。

武后的笑声如动摇的火苗,因为眼前这位龟兹少年先生竟直接张口问自己要钱。

“先生可是朕见过最直接的商人了。”武后笑道,“今夜卖香囊的钱还没赚够吗?”

“商人逐利乃是本性,所以钱这东西,自然是多多益善。”白探微道,“另要解开青泥珠的迷案,小子还要去一趟昆仑山,这一路的费用需提前准备,有备而无患,还有小子吃穿住行都贫俭不得,故仍旧要钱。”

武后微微一顿,既而又是哈哈大笑,点头道:“既然先生爱钱,那朕便给,只要先生愿帮朕把青泥珠一案弄清楚,朕就算卖了所有的胭脂金钗,也要给先生凑上。”

武后这话一说,旁边的小道童袁宽之不解了,问道:“圣人拥有全天下的财富,为何还要卖胭脂金钗来换钱呢?”

“世人只知圣人在至尊之位,却不知圣人的良苦用心,洛阳龙门的卢舍那佛像就是圣人用两万贯脂粉钱资助建造的。”文除非低头对小道童道,“孩子,你以为天子就可以随意用百姓的钱了吗?”

小道童一愣,在他天真的逻辑当中,根本就想不到这一层面的事情,身处高位者的一举一动都是天下之模范,就算是装也要装得像模像样。

“文卿你这凌厉的眼睛莫吓着孩儿了。”武后笑道,又朝小道童招了招手,“孩儿好是可爱,到奶奶怀里来,这龟兹先生并非我大周朝廷中的人,请先生办案这是私事,用的自然也是私房钱咯。”

武后这么一说,道童就明白了,原来天子用度也当有公私之分。

众人深聊直至夜半方才散去。

白探微与道童在大理寺留宿,继续跟进青泥珠一案。此时小道童眼中满是白探微,白探微独坐床头剪烛不睡,小道童则卷在被窝里看着白探微。

“哥哥先前对圣人说,解开青泥珠案子得去昆仑山,这是真的吗?”无聊之际,小道童裹着被子爬起身来问道。

“是的,你想不想去呢?”白探微问道。

此时,两道烛影在窗扉间摇动。

“当然想去,再说了,望知观被毁了,师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香哥哥要去昆仑山,我一个人往哪儿去呢?”小道童道,“当然是跟哥哥一起去啊!对了,哥哥去昆仑山应该是找凤鸟先生医治眼睛,那这与青泥珠有什么关系呢?”

白探微缓缓地放下手中的剪刀道:“刚才圣人不是说了吗?说萨珊王子卑路斯曾言青泥珠中有宝藏,这与青泥珠的传说是不谋而合的,所以小子料想,这青泥珠中必定藏着什么秘密,不然那些人也不会找青泥珠,小子去昆仑山把眼睛治好,看得见了才能找到青泥珠中的秘密啊。”

“秘密?”小道童来了兴趣,起身翻出了木匣中的青泥珠,端在手中仔细观察起来。

这青泥珠通体雪白透亮,大概有成年男子一握大小,不知是什么材质制造的,浑身透着一股奇异的冰凉,道童捧在手中才看了一会儿,双手便冷的几近失去了知觉。

“好冷啊!”小道童将青泥珠放回木匣中,搓了搓手道,“哥哥,一颗珠子里面能藏着什么呢?”

“这颗珠子的主人是个幻术高手,里面藏着的东西可就太多了。”白探微道,“宽之,你袁爷爷的念力就曾藏在里面。”

小道童一听,忽然精神抖擞,问道:“什么?爷爷在珠子里?”

白探微淡淡一笑道:“是袁前辈的念力,那日我们在抬阁山看到的就是。”

“香哥哥,什么是念力?”小道童又问道。

“念力是术门中的上上道,袁天罡前辈是天下三十六术师青龙右象的高手,他的法术高深莫测,所谓念力,简单而言就是将所念所想用符咒的形式写进某种载体里面,在特定的情况下能被触发。”白探微解释道。

同时白探微也明白了,为什么上次在抬阁山袁天罡会忽然出现,应该是袁天罡封藏在青泥珠中的念力感知到了袁宽之有危险,所以把念力从青泥珠中释放出来,克制住了白探微因镜诅咒中的鬼子母夜叉,同时救了大家。

所以,袁天罡最后说白探微破坏了他的计划,当时白探微一头雾水,现在想来思路就明朗了。

按照这个思路去想,袁天罡前辈应该早就预料到有人在谋划着些什么,并且也早知道青泥珠背后的秘密,于是提前将自己的念力注入青泥珠中,目的很可能就是为了能在关键时刻阻止某些事情的发生。

但不巧的是在抬阁山出现了意外,让他不得不改变原有的计划,提前释放出隐藏的念力,所以最后才会将接下去的事情托付于白探微。

想到此处,白探微深吸一口气,此时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伟岸的道人身影,也明白了最后袁天罡说的那句“后会无期”是什么意思。

坊间流传白鹤山道人袁天罡总是忽隐忽现,但现在白探微基本可以确认,这位名动天下的青龙右象高手应该早就不在人世了。

但想明白了这个问题,又出现了新的问题,就是袁天罡前辈究竟想阻止谁呢?这个问题,袁天罡最后也没有说出来。

“香哥哥,你怎么又发愣了,想女丑姐姐了?”小道童拍了拍白探微的肩膀,把白探微从推理思绪中拉了回来。

“这几天小子仔细思索了一番,青泥珠中的五行扼灵阵法应该是袁天罡前辈布下的,前辈应当早就料到有人会夺取青泥珠,所以提前设置了障碍。”白探微喃喃道,“如此说来,铁直僧人的确与青泥珠一案没有关系?那铁直僧人又为什么被害呢?”

白探微的眉头渐而皱起,脑海中交错着纷乱的线索,小道童则眨巴这眼睛看着眼前这个无所不能的龟兹镜师。

白探微努力回忆在当天在普众塔内的情景,在未曾见到铁直僧人时,就听见塔内有女人的声音,当时白探微好奇,蹑手蹑脚地摸上塔去看,那时的铁直僧人是否已经被害?

“已经死了?不对啊?”白探微自言自语道。

思绪在脑海中逐渐的清晰起来,白探微隐约记得,好像是在铁直僧人被慕容素附体之后,挣扎着说出了青泥珠所藏之处。

这个行为非常的诡异与费解,不管当时铁直僧人被害与否,他为何与一个素未谋面的龟兹香客说青泥珠所藏之处,青泥珠如此重要的东西能随便与一个陌生人说吗?

这不是明显在引导白探微在寻找青泥珠吗?

“原来是变着法子告诉我青泥珠的位置,也够用心良苦的。”白探微脑子忽然通透,此时终于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到此,白探微终于弄清楚了西明寺铁直僧人之死的谜团了,也许铁直僧人早就被害了,而且对方也早就知道青泥珠所藏的位置,之所以不取青泥珠,就是因为有袁天罡的五行扼灵阵挡着,换句话说,觊觎青泥珠的人需要白探微来帮忙从金刚页中取出青泥珠来。

所以他们设置了波斯胡寺案,还有西明寺案,一步步引导白探微来侦查,通过明显的案件来稀释他们的动机,最后通过铁直僧人之口告知青泥珠所在的位置,如此一来,就完美隐藏了自己的踪迹,一切形成了一个闭合的回环。

如果查不出穷丹将军的真相的话,摆在大家面前的,可能是一宗永远也无法解开的谜案。

对方可谓是机关算尽,也许他料到了白探微能推理出这些细节,但长安洛阳还有天下的百姓想不到,在舆论层面上来说,这两起案件还是无法破解的诡案,因为中间的细节根本无法解释,也不能解释。

而且设计此案的人也将白探微锁死在这桩诡怪案件上面,因为每一次案子白探微都是亲历者,因此白探微不会也绝不能将这些细节公布出来。

原因很简单,费尽心机引白探微上钩的人肯定早就想好了策略,一旦白探微将自己经历的所有细节说出来,对方就绝对有办法将所有的事情栽赃到白探微身上,并且会将白探微说成是青泥珠案的策划者,到那时,白探微就算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而且从武后的角度来说,到了必要的时刻,她也亟需一个服众的理由,顺势将一个龟兹商人推为凶案策划者,堵住悠悠之口,可以说几近完美,这就是两次案件设计者的高明之处。

如此一大通想法在白探微心中回环了一大圈,白探微长叹一声,气息吹得烛火动摇不绝。

“袁天罡前辈,小子此时才知人生真如博弈,小子的对手究竟是谁?”白探微喟然长叹,虽然是在发问,但白探微的脑海中浮现出秋溪僧人的身影。

怀疑秋溪僧只是基于一个直觉,而没有令自己信服的证据。而且僧人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如果按照自己的所见所闻的话,莫如直接说巴蜀猿师或者普众塔内见到的慕容素就是所有案件的策划人,但镜师敏感的只觉告诉白探微,不论是患鬼双宰还是巴蜀猿师,都可能只是这巨大棋盘上的一枚棋子。

因为从古至今,就从未见过世外修行方术的人会觊觎这些身外之物。

但这些身怀奇术的高人,又到底是为了什么替幕后人铤而走险呢?

看来要揪出神秘的幕后人物,就必须弄清楚他们有什么样的动机。

至此,这几天在自己脑中闪闪烁烁的线索,现在基本全部明朗了。在这一场博弈中,白探微虽然一直被牵着走,但也未必满盘皆输,而且他胜了关键的一招,就是解开了所谓穷丹将军鬼魂的秘密。

白探微想,对方的杀手锏也无外乎是这只常人无法理解的鬼魂了,如果这个谜底不解开,白探微推测,往后对手肯定会不断用虫术制造更多的诡案,届时可就真的处于被动状态了。

设计诡案,引人上钩,掌控舆论,步步为营。此时白探微只感觉一直巨大的手掌压在自己的头顶,这只手掌大得无边无际。

这些人的目的,肯定不仅仅是为了夺取青泥珠,或者青泥珠背后的宝藏,更也许有一双眼睛正觊觎着神都洛阳的那座雄伟的上阳宫。

来兮仙人曾与白探微说道的时候,提过贞观年间的隐太子案,那次案件几近危及太宗的性命,而这差点撼动大唐江山的案件,最开始也是不断地出现傀儡杀人的诡异案件。

事出反常必有妖,目下这一连串的反常必不是偶然。

“哥哥想的好辛苦啊。”小道童见白探微愁眉不展,又不断叹气,早便下了床,帮白探微斟了一小杯酒。

“师傅说啊,如果问题还没想明白,那一定是觉睡得还不够多,香哥哥饮了这杯酒,暂先睡他一觉,也许睡饱了,思路就清晰了。”不知为何小道童斟的这杯酒格外的香。

白探微接过酒杯,轻声道:“阿郎以后肯定也是个了不起的智者,哥哥就听你的话,饮完这杯酒就睡觉。”

翌日,天光开,大理寺教练场上整齐的呐喊声如滔滔的洛水。

大理寺虽属司法部门,故平素有武备,前大理寺卿长孙句芒与现任大理寺卿文除非都是武人出身,所以大理寺中不论是文武官吏,早晨都需要出操练武。

尤其是最近武后下令洛阳城戒严,武备部门更是绷紧了弦,随时待命。

白探微本有懒眠的习惯,但在大理寺这般喧闹的喊杀声中,也睡不得好觉,起床洗漱了半日之后,才将起床气消磨殆尽,正想着一日时间如何打发的时候,忽然井边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白探微虽然看不清,但那人的身形与发型看得很清楚,一头骄傲的高马尾如鞭子一般地垂在身后。

“白马堂主?”白探微没想到阿史那白马也在洛阳大理寺。

简单的寒暄了几句,阿史那白马将上次遇见裴直的前后悉数说了出来。

“裴大人现在还在洛阳?”白探微掏出一个香囊塞给阿史那白马。

“先生,这我可不能要,这是要做生意卖钱的。”阿史那白马将香囊推回来道。

“堂主救了裴大人,小子要替他谢谢你。”白探微洁白的脸上露着隐约的微笑,“堂主且收下,我正要找裴大人,他现在人在洛阳何处呢?”

“前日随大理寺少卿去了娄师德府上,这一去就是两日,李退说他现在还在娄大人那儿,要商议重要的事情。”阿史那白马道。

“重要的事?”白探微有些疑惑了。

“他有什么重要的事呢?”白探微与阿史那白马异口同声道。

如裴直这般神经大条的人,很难与重要的事情联系在一起,所以白探微与阿史那白马两人都会感到疑惑。

“既是得到了娄宰辅的青睐,那必不会有假了。”白探微思索了一会儿道,“白马堂主,小子现在是弓上之鸟,暂时只能隐在大理寺内,劳烦白马堂主走一趟,告诉裴大人,不需要再回长安了,若他得了空闲,往大理寺来寻小子即可。”

阿史那白马两日不见裴直,心中些许空虚,正巧也好找个借口去见见裴直,于是应承了下来。

至于午前,文除非带着白探微去了大理寺甲库,命人将近几年长安洛阳等地的记录诡怪案件的卷宗悉数调取出来,也正是前日裴直过来寻的那一部分。

波斯胡寺案至此仅仅只是揭开了一个小口子,隐藏在案件迷雾的中的那个人,或者那伙人人还未曾露出半点的山水,白探微目前的所有推理都是基于一个猜测的思路上的。

这个猜测也是基于一个假设上的,这个假设就是青泥珠中的确隐藏着宝藏,但这宝藏不是青泥珠本身,而是宝藏的线索,如此一来,作案动静就非常明显了。

就是有人觊觎那一笔藏在某处的宝藏。

但事实情况绝对不会这么简单。

如果单纯地想要宝藏,就根本不需要设计这么曲折的诡案。

波斯胡寺与西明寺案从明面上看,是两宗诡异无比的奇案,其实结合案件发生之后的情况看,并没有那么简单。

尽管金吾卫与大理寺及其其他部分对案件作出一些官方的解释,但坊间仍旧流言四起,甚至开始流传出一些攻讦武后行政的诡异童谣。

白探微虽生长在龟兹国,但对中国文化非常的了解,秦末的陈胜起义并非揭竿号召那么简单,而是通过一些迷幻的小手段收拢了人心,汉末张角起义更是打出了“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口号。

左右舆论是中原自古以来起事的第一步,这看似太平的武周天下,实则暗藏着汹涌的波涛,深谙人心的白探微对此再清楚不过了,当**足够大的时候,很多事情就不能用正常的思维进行揣测了。

整个中原天下的**难道还不够大吗?

如果这个推理成立的话,接下去就一定能够在那些卷宗里面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果如小道童袁宽之所言,觉睡得足够多的之后,思路真的会清晰很多,白探微深吸一口气,听着甲库大门吱呀一声打开,思路也随之开阔起来。

“知道先生今日要查卷宗,昨夜就已经将这些卷宗悉数整理出来了,先生眼睛不方便,文某这便派一个录事为先生念。”文除非做事周到谨慎,如是道。

“文大人客气了,小子让宽之来念就行。”白探微道,“宽之能与小子探讨思路,再好不过了。”

文除非微微一笑,心中有底。

此时案上堆着长安洛阳近三年的所有未解之案,小道童袁宽之按照白探微的吩咐,根据案件的时间从前往后依次念来,重点标记受害者及其死亡方式与时间,以及受害者的身份及其周边关系。

白探微的思路也不复杂,就是希望能从这一系列案件中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但整整两个时辰过去,袁宽之已经陆陆续续朗读了一小半的卷宗,白探微闭上眼睛在脑海中筛选着一些可靠的线索,随着阅读的案件的增加,白探微愈加的自我怀疑了。

因为这些诡异案件杂乱无章 ,交错纵横,甚至有一些没有明显的目的性。

根据白探微的理想推测,筛出的一系列案件应当会自然呈现出一个明显的脉络,这一条脉络就能够提示作案动机。比如,受害者都是同一类人,那就可以锁定他或她的仇人,按照这个思路走下去,如果能够与先前的猜测重合的话,那就能证明自己的推理是正确的。

最重要的是,能够提前一步预料对方的计划,进行针对性地抓捕。

但显然,白探微的对手比白探微想象中要狡猾许多。

在袁宽之所朗读的案件当中,有许多案件并未造成当事者死亡,更有甚者,有些受害者的死亡方式非常的巧妙,明显就是有人刻意为之的,而受害者却仅仅只是一个洛阳郊外的农夫。

类同这样的案子还不在少数。

原来对手的难题出在这里,白探微心中如同堵了一块石头,同时好胜之心犹如喷薄的烈火,熊熊燃烧起来。

对方用了如同黄沙一样的案件,将脉络动向深深地掩埋了起来,从这些卷宗来看,这场策划三年前可能就开始实施了,也许还不止,如同用巧妙手段杀死一个名不经传的农夫或者赶考书生,与其说是他在混淆视听,不如说是在挑衅。

“怎么了?香哥哥,还要念下去吗?”沉默了许久,小道童看出了白探微疲惫的表情。

“先停一下。”白探微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道,“对方既然能设计如此巧妙的诡案,就肯定想到了案件的种种侦破方式,而通过查找卷宗顺藤摸瓜,可能是其中最有效也是最简单的办法了。”

小道童非常聪明,白探微如此一说,他便立马明白了,道:“我明白哥哥的意思了,你的意思是说,凶手故意制造许多案件将真正需要的案件埋藏起来,是这个意思吗?”

白探微摸了摸小道童的头道:“是的,看来小子要换一种办法了。”

说罢,白探微扶着膝盖站起身来,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此前的一些大胆的猜测都开始动摇了。比如,拥有最大嫌疑的秋溪僧人,如果这一系列案件是从三年前或者更早时候开始的话,那就需要调查秋溪僧的活动轨迹了。

除非他有天下的能耐,身处远在西域的于阗国遥控着中原的一切,这不管从什么角度说,都几乎是不可能的,就单单从通信这件事上来说,近几年安西四镇都控制在吐蕃政权手中,津关制度非常的严格,秋溪僧人要遥控中原的话,就需要频繁及时的通信,但在目前的形势下,这是不可能的。

同时,白探微也松了口气,如果有办法查到秋溪僧人的行动轨迹,至少能暂时排除他的嫌疑,这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说,都是一件好事。

“哥哥,接下去该怎么办?”小道童问道。

“接下去该吃东西了。”白探微迎着阳光一脚深一脚浅地摸出了甲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