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盗墓图志

第十章 清东陵被盗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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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顺治到慈禧

明崇祯十七年(1644)初夏,位于中国东北满洲的清军将领多尔衮,在明朝驻山海关总兵吴三桂的接引下,统率八旗劲旅走出白山黑水,跨过山海关,大败李自成农民军,迅速攻占北京。同年九月,皇太极第九子、不满6岁的福临和清皇室人员由沈阳抵达北京。十月初一,福临在臣僚的簇拥下,亲到京师南郊告祭天地,即皇帝位,正式颁诏天下,宣布清王朝对全国的统治,改年号为顺治,这一年被称为顺治元年。

这时的福临虽然君临天下,但毕竟年幼岁轻,在宫中自然无所作为。一切军政大事统由其叔父、被封为摄政王的多尔衮主持。

顺治七年(1650)十二月初,多尔衮在古北口外行猎时坠马受伤,不久即死于喀喇城。顺治皇帝终于摆脱了羁绊,开始亲政。

一次,顺治帝带领群臣外出打猎,当一行人沿长城向东来到河北遵化县所辖马兰峪镇一带的凤台山时,顺治来到一处高坡,勒住坐骑,举目四望。只见高山连绵,岗峦起伏,隆起的山脊在蓝天白云的掩映下若隐若现,犹如一条条天龙奔涌腾越,呼啸长空。在天龙盘旋飞舞的中间,一块坦**如砥的土地,蔚然深秀,生机盎然。东、西两向各有一泓碧水,波光粼粼,缓缓流淌,形似一个完美无缺的金瓯。顺治在惊讶于这天造神赐的宝地后,大声说道:“此山王气葱郁,可为朕寿宫!”遂命随行堪舆大臣和钦天监官员架起罗盘,按八卦方位、二十四山向,运用阴阳五行玄妙之机进行测算。所属臣僚和术士们已窥到皇帝的心事,又感到此处确是王气逼人,气度非凡。于是,他们在测算一阵后,添油加醋地说:“皇上圣明,深得搜地之窍,今观之支法,见龙脉自太行而来,势如巨浪,重岗叠嶂,茂草郁林,实属万乘之葬也。再看那山势如五魁站班,指峰拂手,文笔三峰,惚若金盏,形若银瓶,恰似千叶莲花,真乃上上吉地也!”

清东陵风水模拟图(清样式雷绘)

顺治闻听大喜,他来到一块向阳之地,跳下坐骑,双手合十,两目微闭,十分虔诚地向苍天高山祷告一番,而后解下随身玉佩,系于金漆箭翎之上,弯弓满石,振臂一射,那箭便穿云而上,飞落于正面凤台山的山阜之前,入地盈尺,铮铮有声,“箭落穴定”。臣僚、术士们赶到山前,找来木锨在地上挖出一个磨盘大的圆坑,谓之“破土”。这个圆坑便是陵寝地宫“金井”的位置。待陵寝地宫修好后,将第一锨土放入“金井”之中,标志着皇帝死后依然拥有皇天后土,并和他生前的大地永远血脉相连。待这一切结束后,顺治传谕,改凤台山为昌瑞山。臣僚们又找来一斛形木箱,盖在“破土”的位置,不再让它见到日、月、星三光,同时委派人员在此日夜守护,以待动工兴建。

尽管顺治帝选定了陵址,但由于当时清兵入关不久,基业甫定,战火频仍,整个中国西部、南部、西南部尚处于清兵与南明小朝廷以及各种武装势力的生死搏杀中。在这种形势下,顺治帝以国事为重,一直未建自己的陵寝,直到他死后的康熙一朝,才将陵寝建成。

顺治帝入主中原之后,在短暂的一生中所经历的政治风浪和建国立业的辉煌壮举,无须做过多的介绍。这里要叙述的,是关于他的死因和入葬的情形。顺治帝的死因和入葬情形,几百年来社会上流传着多种说法,其中广为流传和可考证的是顺治出家和死于天花两种。不同的是,前一种多了几分传奇和浪漫,后一种则增添了几分悲壮和无奈。具有传奇和浪漫色彩的关于顺治出家的说法,和一个女人有关。而关于顺治与这个女人的故事,在后世广为流传的同时,也成为清初历史上的三大悬案之一,久久地使后世的人们困惑着。

——这个女人就是江南名妓董小宛。

关于董小宛入宫成为顺治皇帝宠妃这一故事,清史未见只言片语,倒是众多的野史和笔记小说做了这样的记述——

葬在清孝陵内的孝献皇后是秦淮名妓董小宛,明末清初战乱之际为江南名士冒辟疆所纳。顺治二年(1645),被早年由明降清,后成为南下清军主帅的洪承畴所强抢。洪氏本想自己霸占独享,因董小宛誓死不从,才将她移花接木送入皇宫,成了顺治帝的爱妃。从此,顺治对董氏恩宠有加,恍若长生殿前的杨玉环与唐玄宗,爱得如醉如痴,大有连理比翼、生死同衾之势。未过多久,董小宛被封为淑妃,为六宫粉黛第一美人。

洪承畴恐董小宛于己不利,便乘机向太后进言道:“昔睿王以荒于酒色,几至国政荒坠,赖天地祖宗神灵,使之早世殒命。今皇上亲政未几,便惑溺汉姬,致废常朝时日,老臣力劝,然皇上不听忠谏,并欲置老臣于死地。老臣命不足惜,其如大清宗庙社稷何?今能挽上意者,唯有太后。太后纵不念老臣之心,还不念太祖太宗创业之艰难乎?”

太后听罢,悚然动容,问皇上所宠何人。洪承畴将董小宛之事相告,只是中间隐去了自己进献一节。太后听后勃然大怒,立召顺治,在大加训斥后,疾令将董小宛遣送出宫。顺治帝一向唯母命是听,自不敢争辩,只好含泪遵命。于是,孝庄皇太后将董氏逼居西山玉泉寺。此为宫人获罪者遣谪之所,为的是让其寄寺学佛,斩断情根。

后董小宛自西山失踪,无复再现。顺治帝悲痛欲绝,遂动了出家之念,改了平民装束,偷偷溜出紫禁城,直奔五台山。他到五台山后,和一癞和尚谈得颇为投机,便削发入寺修行去了。

顺治临出宫时,已将后事做了安排,并写了一道上谕放置在御案上,太监们找不到皇上,便将这道上谕称为遗诏。谕诏中定玄烨为皇太子,持服27日后即帝位,又命四大臣辅政,云云。此诏一传,各王公大臣异常惊疑,言昨日早朝皇上尚康健如恒,怎一夜之间就晏驾黄泉了?且遗诏中亦未说明病源,甚奇甚怪!一时朝野议论纷纷,有谓顺治因皇太后逼迫而服药自尽者,有云因感受时疫而暴崩者,有言因董妃之故而匿迹山野者。尽管群臣有千般疑惑、万种猜测,当下仍得照例哭临,扶8岁新主玄烨登基,次年改元康熙。顺治朝从此成为过眼云烟。

几十年后,康熙大帝率部西征噶尔丹平乱,大获全胜,志得意满之际,便想起五台山上的父皇,遂产生了前去看望的打算。当年顺治遁入空门后,在五台山绝顶处修了三间草房,终日念禅打坐。皇太后思儿甚切时,便带孙子康熙出京,以上五台山清凉寺进香为名,与儿子晤面。但当她到清凉寺后,又见不到儿子的踪影,怕百姓生疑,不敢久留,只好对门空淌几滴思念之泪。后来太后年老体衰,已不能远行,便差人每年到五台山修庙,并密探暗访顺治帝的行踪,但至死亦未寻到。

此时的康熙已到不惑之年,在胜利的喜悦中又动了父子天性,遂下旨南巡,临幸五台。待一行车马人流到五台山后,康熙将侍从留在山中,一人悄声不语地走进清凉寺,再由一老方丈领至山顶极峰处茅屋前,独自进屋面父。只见一白发老僧,静坐打禅,纹丝不动,宛若枯株朽木。康熙望了许久,断定此人必是父皇,忍不住跪倒于老人身前,泣哭不已地说道:“父皇,儿来了!”

只见那老僧双目微睁,复又闭拢,其态如初,不再理会。康熙不禁热泪横流,停了半晌,不见老僧有何表示,只好悄然退出茅屋。临走时特嘱门外的方丈不准声张此事,以后要好生看待此老僧,必有重赏,方丈合掌点头连连称是。此时正值深秋,浮云古木,冷风扑面,空中雁阵哀鸣远去,使人备感凄怆悲凉。康熙感慨万千,仰面目送天际浮云过雁,低头望深谷沟壑,深叹一声,闷头缓步下山离开五台山。

康熙离开五台山后,关于顺治出家并终了五台山的传闻,在社会上越传越广。而那绝色美人董小宛,竟红颜薄命,好端端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竟谢却红尘,不能不令芸芸众生扼腕叹息。时国子监祭酒、江南名士吴梅村曾作《清凉山赞佛诗》,以咏顺治、董小宛之事。其诗有云:“双成明靓影徘徊,玉作屏风壁作台。薤露凋残千里草,清凉山下六龙来。”后人有附会其诗者说,其中“双成”及“千里草”字句,暗指董妃,清凉山是五台山上一峰,暗指世祖出家。康熙帝一生巡幸五台山共计五次,暗喻顺治帝和康熙帝共来六次,即“清凉山下六龙来”一句。据传,康熙皇帝直到顺治帝老死五台山,方才不去,只是秘密派人将父皇生前使用的一把扇子、一双鞋子带回,埋入清东陵孝陵地宫,而顺治皇帝本人,压根儿就没有入葬陵寝。

这个神奇的传说,随着野史和笔记小说的广泛传播,使许多人深信不疑,并发挥了神奇效用,以至于在200多年过后,清东陵遭到一次次惨不忍睹的洗劫时,顺治皇帝的孝陵成为所有陵寝中唯一没有遭到盗掘的陵墓。因为所有的盗掘者都知道,地宫中那把扇子和一双鞋子是不值得一盗的。这实在是顺治皇帝不幸之中的万幸!这个意外结局,也是顺治皇帝生前所料想不到的。

继顺治皇帝之后,陆续有康熙、乾隆、咸丰、同治共四位皇帝在东陵建造陵墓地宫,作为葬身之所。自顺治开始至大清灭亡,清东陵陵区占地面积2500平方公里,陵区内有帝陵5座、后陵4座,分别葬有5位皇帝、15位皇后、136位妃嫔、1位皇子,共计157人。

自康熙之后,雍正皇帝别出心裁,开始在北京之西125公里的易县重新选址建陵,陵区占地800多平方公里,陵区内有帝陵4座、后陵3座,以及3座妃嫔陵和4座公主、皇子和王爷陵。其中分别埋葬着雍正、嘉庆、道光、光绪4位皇帝,9位皇后、57位妃嫔和6位公主、皇子和王爷,总计76人。

自从雍正打破了“子随父葬,祖辈衍继”的丧葬制度而埋骨于京西易县境内后,登基不久的乾隆也跟随其父,派臣僚在西陵区域选择万年吉地。当吉地选好后,乾隆却突然改变主意,又派臣僚到东陵选择。

乾隆七年(1742),大学士三泰、果毅公讷亲、户部尚书海望,会同钦天监监正进爱等进入东陵区域勘察地形,数日后相得胜水峪“龙盘虎踞,星拱云联,允协万年之吉”。乾隆览过绘图后,甚是满意,并诏旨于第二年二月初十动工兴建。至此,清王朝丧葬规制的长河,在雍正朝拐弯之后,又在乾隆朝改道分岔,长河的主流从此一分为二,一条支脉流向东陵,一条流向西陵,从而形成了中国历代王朝葬丧史上的独特规制和景观。如此做法的思想脉络和内在干系,主要是乾隆考虑到,若从自己起,历代皇帝都葬于西陵,那么东陵必然有香火渐衰、冷清无助之感,日久定会荒废不堪。他为兼顾东西两陵的盛衰,才做出了这一抉择。关于这一点,乾隆在六十一年(1796)将皇位传于其子嘉庆时,在十二月二十日的谕旨中除说明了他将寿宫选在东陵的原委外,还做了“兆葬之制”的硬性规定,即若父在东陵,则子在西陵;若父在西陵,则子在东陵。当这个东西二陵兼顾的设想出台后,乾隆唯恐哪个不肖子孙像他父亲那样别出心裁,东西二陵都不选,另立门户,再选出个南陵或北陵,这样他设想的“兆葬之制”势必被打破,造成无法依附、无典章可循的混乱局面。为此,他又专门做出规定,非东即西,不能再随便另选陵址,这样就断了后世不肖子孙别出心裁的念头。所有这些,在体现了乾隆顾全大局的同时,也完全体现了他当时在处理这类事务上的良苦用心。只是令乾隆以及随他入葬东陵的后世子孙想不到的是,他的中途易辙和这道谕旨的下达,使他们在100年后,共同迎来了陵寝被盗、尸骨被抛的厄运。而当这种厄运到来之后,世人不免做出种种假想,假如乾隆当年葬入西陵,他的子孙也效仿而继,是否还会有100年后东陵被盗的凄惨景象?乾隆是否会同他的子孙如今天人们所看到的清西陵的主人一样,安然无恙地就寝于地下玄宫之中?回答也许是肯定的,但历史并没有给予他任何悔过的机会,他现在所要做的,只能是将自己的寿宫修建得尽可能牢固、美观、气派、辉煌一些罢了。

乾隆朝继承了康熙、雍正朝的盛世,建陵时正值国家鼎盛、国库丰盈之际,故此整个陵园、地宫的建筑,均遍选天下精工美料,仅其木材就分别来自四川、两广、云南、贵州及东北兴安岭地区的原始森林,而这些木材又以珍贵的楠木最多。其石料则取自北京房山和蓟县盘山的石场,砖料由山东临清、江苏专工制造,瓦料由京西琉璃厂运送,即便是土料,也是由数十里外精选的含沙量适当的“客土”。整个陵寝由圣德神功碑、五孔桥、石像生、牌楼门、神道碑亭、隆恩门、配殿、方城、明楼、宝顶以及地下玄宫等主体建筑组成,其神道南端与孝陵相连。整个建筑群规模宏大,布局严整,材料精致,工艺精湛。尤其是地下玄宫的建筑风格和艺术水准,是中国历代帝王陵寝中所罕见的。陵寝工程从乾隆八年(1743)开始兴建,至乾隆十七年(1752)主体工程基本告竣,先后经历9年的时光,共耗银203万两。

光绪三十四年十月二十一日酉刻(1908年11月14日傍晚),年仅38岁的光绪皇帝驾崩于西苑南海中的瀛台。

关于光绪帝之死,传言很多,但不管光绪是自然病亡还是被谋害而死,他作为清朝历史上最具悲剧特色的皇帝是事实。当中日甲午战争爆发,大清苦心经营的北洋水师全军覆没,日军攻占威海卫后,慈禧等当朝执政者为维持苟安之残局,遂强行决定,与日方签订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而自亲政以来,逐渐怀有“励精图治”之志的光绪,有感于丧师失土的莫大耻辱,悲愤至极,禁不住声泪俱下。也正是在这场不平等战争中,光绪才沉痛而清楚地认识到“国势艰难”而“殷忧危之”。因此,他在首次得到康有为的变法奏书后,产生了强烈的思想共鸣,禁不住“览而喜之”,遂下定了变法求新,以图自强的决心。晚清的历史进展到此处,标志着光绪与慈禧往日那微妙关系的正式破裂,整个朝廷中的“维新派”和“保守派”之间充满了无法调和的矛盾和危机四伏的杀机。

光绪二十四年(1898)四月二十三日,光绪以当朝天子的威望和锐气,毅然颁布《明定国是诏》,正式宣布变法革新。许多忧国忧民的仁人志士以无比感奋的心情和对未来的美好憧憬,立即投入这场变革之中。而遗憾的是,历史没有让人看到这场伟大变革的成果,而是留下了一个极为悲惨的结局:在光绪颁诏百日之后的八月初六,正在紫禁城中和殿阅览奏文的光绪帝,被慈禧派来的一群太监和一队“荣禄之兵”,押至西苑南海瀛台囚禁起来。变革中的前卫人士康有为、谭嗣同等人,逃的逃,死的死。这清代历史上最后一次企图通过内部变革而拯救自己于危难之中的机会又失去了。

又过了10年,光绪在囚禁之地——瀛台孤单地死去,由慈禧在弥留之际亲选的年仅3岁的溥仪继位,是为大清历史上最后一个皇帝,建元宣统。

令人扼腕叹息的是,在光绪登基直至驾崩长达34年的岁月里,不但一生竭力倡导的改革事业未能成就,图谋报国的壮志未竟,就连自己的陵寝也未兴建。直到他驾崩后,才由他的异母弟、新登基的宣统皇帝溥仪之父、醇亲王载沣派人在西陵界内找了一块叫绝龙峪的地方,兴建了清王朝统治时期的最后一座皇帝陵寝,并于5年后的民国二年(1913)将其草草安葬。光绪帝倒霉至此,醇亲王愚蠢至此,无以复加。生前的哀婉凄惨身陷囹圄总算过去,但死后以真龙天子之身,又落到绝龙峪中,可知他的孤魂该是怎样的忧愤与悲惨,可见大清王朝确是命当该绝了。而当大清王朝正式宣告灭亡时,已驾崩3年的光绪皇帝,那硬邦邦的尸体还躺在紫禁城一间漆黑的屋子里。

与光绪不同的是,那位一生都在恃宠专权、作威作福的慈禧,生前享尽人间荣耀与辉煌,死后更是气派非凡、华贵异常。在她崩亡24天后的十一月十六日,慈禧的“佛体”入殓于棺椁之中。伴她放进棺椁的还有大量金银珠宝和其生前喜爱的宠物,整个棺椁造价昂贵,豪华无比。其木料均取自云南的深山老林,光是运输这些木材就耗银数十万两。棺椁成型后,先用100匹高丽布缠裹衬垫,然后再反复油漆49次,始装殓慈禧尸骨。

从慈禧崩亡到棺椁抵达东陵,其间将近折腾了一年,最后总算于宣统元年(1909)十月初四巳时,将棺椁葬入菩陀峪定东陵地宫。整个殡葬共耗费白银120多万两,为大清历代帝王后妃葬礼之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