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金香花开的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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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顿了顿,摇了摇头,咬紧了牙关。“那这是什么呢?”他问,“这不是一级谋杀,因为没有预谋。贝琪并没有计划让阿贝巴死亡。相反,她利用了事态的发展——证据告诉我们的似乎就是这样。这是二级谋杀吗?在二级谋杀中,不一定要有预谋,但是一定要有意图。贝琪有意图让阿贝巴死亡吗?可能说得通——或许可以说,当她让儿子进来,把阿贝巴留在外面时,她完全是打算让阿贝巴死掉的。或许吧。但是斯蒂文斯并没有拿这个做文章,他用的是虐待致死。他想表达的是,是有因果关系存在的——阿贝巴死亡,是因为她遭到了虐待。而且,事实是,我认为这个论证是立得住脚的。有两个原因。其一,验尸官指出,在阿贝巴死亡的那天夜里,她异常地瘦。她有过被禁食,而且参考她的年龄,她的体重过轻。其二,就失温做证的生理学家指出,营养不良的人比吃得好的人更容易发生失温,他们没有足够的体重来抵御失温。把这两条放在一起,虐待致死的理由就有了。这就是斯蒂文斯在对陪审团做最后发言时将要指出的,我也不认为这里还有什么能够反驳的余地。我认为,如果正义得到伸张,贝琪和德尔文·哈维将被认定为有罪。你知道吗?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但他似乎心烦意乱。他摇摇头,然后把胳膊撑在膝盖上,头沉了下去,说:“让我休息一分钟,就一分钟。”

我猜想他是需要一个人静一静。若是换了旁人——比如,艾莉森——可能会选择更亲密的举动,比如把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或者放在他的背上。我不会责怪他们,现在回想起来,我也希望自己当时会那样做,因为你永远不知道究竟应该如何。但是,不管怎么说,当时的我认为他只是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所以我就让他一个人坐在那里,走开大约十米远的距离,倚在宽敞的楼梯间里,拿着手机以便查看时间。然后我也低下头,就像父亲那样,看着地板,等待整整一分钟过去。

等我回到长椅那里,父亲一动不动。公文包和麦片袋在他腿上。他的头抬起来了。他睁着眼睛。乍一看他好像是在沉思,再看看又好像很茫然,再看看就好像被催眠麻痹了一般。我想在他面前挥挥手,看看他会不会眨眼,但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我当时相信,或者说希望他只是有心事,或者是开始出现了眩晕的症状。然而,过了一阵,父亲依然纹丝不动,好像被定住了一样,持续了很长时间,我感到不安起来,最后我真的在他面前试探性地挥了挥手,却没有引起任何反应——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我又挥了挥手,然后不得不意识到父亲正在迈入鬼门关,具体是什么样的鬼门关,我还说不上来。这时,他的身体抽了一下,向左歪倒,要不是我伸手托住他,他就摔在地上了。此时此刻,我依然托着他。

(1)原文为十八英寸。

(2)原文为十二英寸。

(3)五英尺三英寸。

(4)七十八磅。

(5)不到半英寸。

(6)九十五华氏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