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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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也开始了比先前更紧盯着勉三举手投足的日子。不过,他一次也没和勉三接触。和也不是故意不接触,而是办不到。

这一天,和也表示自己身体不舒服,要休息。虽然柳濑试探他能不能折中,只上午来也好,和也还是说不行,硬是请了假。“我们平常人手就已经不够了……”尽管柳濑最后语带讽刺,但和也并不在意,他才不管奥运会怎样呢。而且,他已经连续工作九天了,实际上,身体已经濒临极限。不过,身体不舒服只是说辞罢了。

今天是勉三的休息日。每次放假,勉三都会一大早出门,直至深夜才回来。和也打算查清楚那家伙这段时间到底在哪里做什么。

八点半,勉三走出宿舍。他头戴深蓝色毛帽,穿着灰色连帽T恤和牛仔裤,身上背着鼓鼓的黑色背包,一副从乡下来的土气大学生打扮。和也从自己房间看他离去后,也急急忙忙离开了宿舍。

在行道树林立的人行道上,和也和勉三隔了大约五十米的距离,稍微垂下视线尾随其后。和也曾听说,跟踪时不要直视目标,将对方放在间接的视野里比较好。

今天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艳阳将柏油路照得闪闪发亮,宛如宝石一样。温和的风沁人心脾。

看样子,勉三是朝距离宿舍最近的有名车站前进。他充分利用长腿,阔步前行。神态大大方方,至少看不出有在意他人视线的样子。

不久,来到有名站后,勉三买了百合海鸥线的车票,穿过闸门。还好不是搭公交车。要是勉三搭公交车的话,和也实在无处藏身。

由于不知道勉三要在哪一站下车,和也便花了三百八十元,买了其中最贵的车票。虽然是很浪费的支出,但和也已经打算今天要不惜成本,屁股口袋里的钱包放了高达三万元的巨款。

和也追着勉三上去站台后马上转身——因为站台十分空旷。和也不得已,躲在楼梯一半的位置等待列车。

不久,列车安静地抵达站台。事到如今,和也才发现,单轨列车和一般电车相比非常安静。

和也迅速攀上阶梯,从跟勉三乘车的车门有些距离的地方上车。车内又是没什么人的状态。和也移动到可以看见勉三的位置坐了下来。

尽管有空位,勉三却没有坐下,而是站在车门附近呆呆地望着窗外。远远地可以看到,他不时会压下眼镜往上觑。

或许,勉三的视力其实很正常,只是为了改变长相才会戴镜片那么厚的眼镜。但若是这样的话,他的眼睛在日常生活中应该相当疲劳吧。

电车过了一站、两站,勉三没有要下车的样子,只是一个劲儿地望着窗外。

和也心中一天比一天相信“勉三就是逃狱犯”的假设。自从上周在旅馆看了电视以后,和也便一直在网络上调查关于镝木庆一的资料。镝木庆一引发的话题毕竟造成社会轰动,因此网络上也有好多情报——当然,里面杂七杂八什么东西都有——只要有时间,和也就会点开来看。

2017年10月13日,残忍杀害埼玉县一家三口的凶恶罪犯,成为平成最后的少年死刑犯。这样的男人在2019年3月3日,距今两个半月前,从被囚禁的神户看守所成功逃狱。镝木庆一,一个化不可能为可能的男人。因为他不是一般的囚犯,而是绝对的死刑犯。

关于镝木庆一的成长背景,和也也有了大概的了解。据说,镝木庆一是在儿童福利机构长大的。那是一间位于埼玉县埼玉市岩槻区,名叫“人之乡”的儿童福利机构,也就是孤儿院。镝木庆一的父母在他出生没多久便因车祸过世了。

据代替双亲养育镝木庆一长大的保育员说,镝木庆一小时候是标准的模范儿童,是个个性温和、内心善良的孩子。保育员说,镝木庆一长大后也一样,对院内比他小的孩童和员工总是亲切有加,从来不惹麻烦。此外,他还喜欢看书,学业成绩优秀得惊人,还说他连运动神经都很好,根本就是神童。

正因为如此,保育员才完全不能接受镝木庆一犯下的命案。从保育员接受媒体采访时频频使用“是不是哪里搞错了”的措辞,也可以清楚地看出这一点。顺带一提,这间叫“人之乡”的儿童福利机构受到猛烈抨击,社会大众向他们追究培养出一个怪物的责任。当然,福利机构本身应该不负什么刑事责任,但和也也记得,由于机构负责人花井由美子对缠人的媒体表露愤怒,说了“完全没有关系”这句话,让舆论演变成大规模的挞伐。不过,仔细调查后才知道,那是一名记者根据镝木庆一拥有几本关于人体细胞生物学的书籍,进而询问镝木庆一内心是否对人体有异常的兴趣——也就是猎奇的一面——时负责人的回答。然而,媒体却不是这样报道的,而是反复播放花井说“完全没有关系”的画面。

然后,过了一年半的时间,在**平息下来之际,镝木庆一以逃狱的形式再度被放回社会中,“人之乡”再次受到媒体执拗的访问攻击。负责人花井因为说了“你们做的这些事才更像犯罪吧?”再度失言,引起民众反感。这是两个月前的事。

而比起福利机构,成为更大指责目标的当然是警察。毕竟,他们让罪大恶极的死刑犯从看守所逃走了。

警方正式公布了犯人关键的逃狱方式。事情的经过如下:

那一天,镝木庆一吃完晚餐,九点过后,呼唤监所管理员到房里,提出自己身体不舒服。管理员从镝木庆一的脸色判断他并非做戏,便带镝木庆一前往看守所内的医务中心,由常驻医生看诊。由于确认镝木庆一处于超过三十九摄氏度的高烧状态,他们便让镝木庆一躺下再观察,结果镝木庆一突然吐血,加上是前后吐血多次,在场的医生和管理员都惊慌失措。就这样,三名监所管理员紧急开车将镝木庆一送往市内的综合医院。此时,镝木庆一处于铐着手铐并绑着腰绳的状态。

在综合医院重新诊察时,镝木庆一提出去厕所的要求。由三名监所管理员中的一名陪同他前往——此时,镝木庆一实施了暴行。他突然以头部撞击该名管理员的脸。

由于镝木庆一迟迟未归,两名管理员觉得可疑便前往厕所一探究竟,发现同僚竟昏倒在坐式马桶隔间,而镝木庆一已失去了踪影——

一连串的经过大致上就是这样。尽管有许多问题点,但世人最想知道的是,这桩越狱戏码究竟是偶发状况还是一开始就计划好的。

首先,警方认为镝木庆一身体出问题、发烧应该是毋庸置疑的。这点,诊察镝木庆一的看守所常驻医生也表示肯定。然而,这名医生的专长是外科,只有在值夜班时会为专科外的患者看诊,这一点不能忽略。所以,他才会深信镝木庆一是真的吐血。不,镝木庆一实际上的确吐血了,但事后警方知道那并非食道、胃或十二指肠溃疡出血,而是他自己咬烂口腔黏膜所引起的出血。

监所管理员会毫不犹豫做出带镝木庆一到所外综合医院的决定,是因为两个月前福冈看守所发生的某件事引发了问题。一名遭到羁押的四十多岁男子表达身体不舒服,所方却没有带他去医院,结果该名男子死在狱中。死者家属认为所方若早点带男子就医,男子就能免于一死,因此根据《国家赔偿法》第一条第一项诉请国家赔偿。法院初审时认定如果当初看守所职员和医生迅速办理转诊手续的话,死者很有可能保住一命,认同死者家属的诉求,判决国家有责任赔偿。不难想象,监所管理员将镝木庆一的状况和之前发生过的事重叠在了一起。

此外,最为人诟病的问题就是,镝木庆一去厕所时只有一名管理员同行这件事。警方打死也不会说出来,但人们认为,真相或许是两名管理员害怕被传染,便将这个任务推给了其中最年轻的管理员。至于监所管理员为何这么害怕传染,都是因为当时媒体报道埃博拉病毒出血热也进到了日本,过度渲染该病的惨况,煽动国民产生不必要的恐慌所致。虽然这些都只是猜测,但从三名管理员都戴上口罩和塑胶手套这点来看,他们的确对此有所戒备。此外,看守所中有刚结婚的职员,该名职员前往英国度蜜月的事也推动了事态发展。当时,英国境内因为埃博拉病毒出血热死亡的人数高达十人,管理员怀疑该名职员将病毒带回来,也是很自然的事。

然后大家说,少年死刑犯镝木庆一是不是将这一切都列入计算才成功逃狱的。因为,镝木庆一在看守所生活时每天都看报纸、杂志,明显知道埃博拉病毒出血热连日来引起世人**,此外,他也从监所管理员的对话中得知有一名职员去英国旅行。证据就是镝木庆一吐血时,也不着痕迹地说出自己或许是患上那种病的暗示。据说,他悄声对监所管理员说:“你们同事去旅行的地方是不是英国?”而建议管理员戴上口罩和塑胶手套的不是别人,正是镝木庆一。

如果镝木庆一真的是将这一切列入计算才逃狱的话,他就是个令人害怕的智能型罪犯。为了在演技中多少加入些真实性,他是不是一直在虎视眈眈,盼望自己的身体出问题呢?或许,他甚至每天都在“努力破坏自己的身体”。

为了让这个计划成功,他必须尽快破坏身体状况。因为,他是个死刑犯。若是优哉游哉等待机会来临,自己可能会先被拖上死刑台。当事人无从得知自己的死期何时会降临。

此时,和也用力忍住一个哈欠。虽然紧张,但车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暖洋洋的,令人忍不住昏昏欲睡。和也最近连深夜都在调查镝木庆一的事,导致睡眠不足,简直像个考生。

而在这些夜晚,和也深切感受到了自己的无知。此外,虽然这样讲很奇怪,但他也从获得知识这件事上感到了些许喜悦。和也好像对一无所知的世界朦朦胧胧打开了视野——这样说或许夸张了,但和也了解到他的脑袋原来没有自以为的那么差,渐渐萌生了自尊心。了解过去不知道的事情对和也而言是件快乐的事。

例如,看守所和监狱的不同。死刑犯是被关在看守所的死刑囚房里,和也之前却一直以为是关在监狱。此外,他也对死刑犯在看守所里过于自由的生活惊讶不已。死刑犯可以看书籍、杂志,也能看电视、听广播,还能买东西,相较之下,处在牢房外的游民生活悲惨多了。

另外还有一个大前提,就是死刑犯不用劳动。监狱里的犯人以“服劳役”这样的刑罚来赎罪,死刑犯则是以自己的性命作为犯罪的代价,因此不用接受强制劳动。

这些事,和也过去完全都不知道。若问这是不是生存必要的知识,答案或许是否定的,但知道这些一定比不知道来得好。

而这一切,勉三恐怕都知道。当然,如果勉三就是镝木庆一的话。

和也也不晓得为什么自己不直接问勉三。只要说一句“你是不是那个逃狱犯”就好了,或是跟警察说“同事里有个家伙很像逃狱犯”,这样或许还能拿到悬赏金。

自己一定是想要确定吧——和也在缓缓前行的单轨列车里想着。不是“有可能”,而是想确定后再行动。总觉得这样才是对勉三最基本的礼貌。而且,如果搞错人的话,和也觉得自己会陷入深深的自我厌恶中。

不久,车子抵达丰州站,勉三在这里下车。和也也赶忙起身。他看着勉三走下阶梯,穿过闸门,十几秒后,和也想跟上去时却停下了脚步。他找不到车票。为什么?和也一瞬间陷入了焦虑,勉三的身影渐行渐远。明明应该放在口袋里的车票为何不在?啊啊,对了,因为担心弄丢,所以和也把车票从口袋收到钱包零钱夹中了。

就这样,穿过闸门后,勉三的身影消失了。和也一阵惊慌,才冲出车站,勉三便突然出现在正前方的阴影处,他紧急停下脚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只有几米。和也迅速转弯,走了几步回头,发现勉三往反方向移动。好险,看来自己没有被发现。

不过,自己到底在干吗啊?!如果是侦探的话,马上就会被炒鱿鱼了吧。

勉三走向有乐町线,这次,他搭上了前往池袋的电车。一如往常,他还是站在车门前眺望着窗外。那小子到底要去哪里呢?

就这样跟着电车摇摇晃晃了十五分钟,于市谷站下车,接着又换乘总武线坐了两站,在水道桥站下车。看来,勉三的目的地就是这里。

不过,勉三来水道桥做什么呢?今天巨蛋(5)又没有巨人队(6)的比赛,也绝不可能是去游乐园。难道,勉三要赛马吗?虽然感觉勉三没在赌博,但也有这个可能。

勉三前往的地方,真的是WINS。和也有种扑空的感觉。

工作日上午,WINS聚集了许多人,而且全都是大叔,每个人都散发着跟平田一样的气息,令人忍不住想问“你们是怎么糊口的”。

勉三潇洒地穿过那些男人前行。虽然身材修长的勉三高出旁人一个头,替和也省了不少事,但万一在这里跟丢的话,感觉要费很大的劲才能找到人。和也也拨开人群前进。

原以为勉三要买马券,但他却不知为何走过贩卖窗口,绕到投注站后方。投注站背侧的道路,人群密度稍微小了一些,到处都看得到围成一圈饮酒作乐的小团体。路上四处散落着垃圾和烟蒂,如果身旁有女伴的话,走到这里肯定会掉头。

勉三慢悠悠地走在这条路上,左顾右盼,是在找什么人吗?此时,勉三突然转身,和也迅速躲进暗处。严禁大意。如果此时被勉三撞见,说是巧合应该行不通吧。

之后,勉三还是一直像个在寻找失散孩子的父亲似的东张西望。和也则从他的视线死角持续观察。

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呢?勉三已经在这里停留二十分钟以上了。和也捂着肚子,今天早上起床后,他一口东西也没吃,早知道就先吃一个饭团了。

和也叹了一口气。此时,勉三有所行动了。他走近一名从对侧马路走过来的男子。男子戴着一顶米色鸭舌帽,勉三朝对方开口。

两人就这样谈了许久。看来,似乎是彼此认识。男子摸着后脑勺,露出淡淡的笑容。

男子的年龄大约五十,不,大约六十岁,下巴上留着长长的胡子,头发绑在脑后,身穿一件单薄的短夹克和肮脏的卡其裤。衣着寒酸,感觉像个游民,不过倒是很适合这个地方。

两人站着深谈了两分钟后,勉三率先离开。

此时和也犹豫了,他该不该去找鸭舌帽男呢?和也想知道他和勉三谈了什么。不过,稍微思考后,和也最后决定跟着勉三。这个鸭舌帽男一定一直都待在这里吧。既然如此,现在不去找他应该也没关系。

就这样尾随勉三几分钟后,他穿过白山路,走进对侧紧邻马路的唐吉诃德(7)。尽管觉得危险,和也还是踏进了这家平价商店。

幸好,店里看起来人很多,只要别大意,应该不用担心被发现。说到购物这个重点,勉三将一套西装、一件衬衫和一双皮鞋塞进篮子里,在走向结账柜台的路上,又在卫生用品区拿了把类似刮胡刀的东西。

和也感到讶异。难道勉三等一下打算去哪里面试吗?

勉三拿着篮子排队结账。终于轮到勉三时,他拿出钱包付款。虽然不知道金额,但一定都是些便宜货吧。

就这样,勉三双手提着黄色塑料袋离开唐吉诃德,又回到了刚才鸭舌帽男所在的地方。

一找到那名男子,勉三便将他带到没有人的地方,将整个黄色塑料袋交给对方。看来,西装、衬衫和鞋子都是为这个男人买的。勉三比手画脚地对男子下达某些指示,只见男子上下点头应声。最后,勉三拿出钱包,把钱交到男子手上。

此时,和也想起来了。这么说来,平田前几天说过,勉三问过他认不认识经营便利屋的人。然后平田跟他说,只要在WINS附近抓个晃**的人付点小费,他们应该愿意帮忙做任何事。

没错。勉三一定是在拜托这个鸭舌帽男什么事。

不过,是什么事呢?拜托这种人的话,一定是见不得光的事吧。

不久,勉三和男子分开,往神乐坂方向前进,和也跟在他身后。

途中虽然有派出所,勉三却神色自若地通过,没有一点害怕的样子。反而是和也更容易让巡警起疑。因为和也把帽子压得极低,还戴着口罩。

步行十分钟后,勉三走进了位于马路上的连锁拉面店——一兰拉面,似乎是要在这里解决午餐。勉三喜欢豚骨拉面吗?

不,或许不是这样。一兰虽然以售卖汤头浓郁的豚骨拉面著称,但最值得一提的是他们的个人座位。一兰的座位将客人一个个隔开,别说是其他客人了,甚至可以在连工作人员都看不到的情况下用餐。对不想让人看见脸的人而言,应该没有比这里更令人感激的餐厅了吧。

和也在大约二十米外的马路上瞪着拉面店,想象不断膨胀。脑海里出现勉三拿下因热气而起雾的眼镜,光明正大吃着拉面的身影。或许因为热,连毛帽都会拿下来。

和也忽然咽了一口口水,他自己也饿扁了。看看手表,时间就要来到中午。

和也左右张望,发现一百五十米外有间便利店。要不要冲刺过去买个甜面包呢?可是,如果勉三在这期间出来的话怎么办?男生只要三分钟就能吃完一碗拉面。不过,一直这样饿着肚子能继续跟踪吗?和也是打算今天一整天监视勉三的行动而请假的。

就在和也东烦恼西烦恼之际,勉三从店里走了出来。他快速离开店面,再度往前走。和也叹了一口气,也跟着迈出步伐。

勉三接着进入一栋距离一兰拉面颇近的商住楼。从直立排列的招牌来看,这里有居酒屋、按摩SPA、美甲店和漫画网咖店。确定勉三搭进电梯后,和也跑向前,确认电梯的楼层。电梯停在四楼,看样子,勉三似乎去了漫画网咖店。

这家漫画网咖也是街上到处都可以看到的全国连锁店。好几次和也错过末班车的时候也曾把这里当睡觉的地方。

由于不能被撞个正着,和也先在大楼下等了几分钟才走进电梯。他搭乘到四楼,打开漫画网咖店的门。

门前没有看到勉三的身影。他已经办完手续,进入包厢了。

“欢迎光临。”

店员出声招呼。

“请问有会员卡吗?”

对,这家店要有会员卡才能进。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勉三是怎么办会员卡的呢?没有能证明身份的社保卡或是驾照就办不了会员卡。

如果勉三用的是自己的证件,那他就不是镝木庆一了吧?如果是镝木庆一,也不会冒险暴露自己的行踪,况且逃狱的人应该根本没有什么身份证。

正当和也陷入思索时——

“请问——”

店员以怀疑的目光看向和也。

“啊啊,我要三小时。”

语毕,和也从钱包里拿出会员卡交给店员。

“请问要躺椅还是卧垫包厢呢?”

“呃……”和也答不出来。“那个,其实我和前面来的那个高个子男生是一起的,他是去哪一间?”

“这样啊,”店员似乎没有怀疑,点头道,“前面那位客人是在卧垫的C7包厢。”

“那旁边的C6或C8有空位吗?”

“C6已经有人了,可以帮您安排C8。”

“那就那间。”

和也收下计费说明,在饮料吧接了杯可尔必思苏打,就前往C8房。他看向隔壁的C7,外面的确有双熟悉的布鞋,是勉三的布鞋。

和也走进包厢,心跳微微加速。他坐下嘘了一口气,瞪着勉三房间那侧的墙壁。勉三就在这道薄隔板的后面。

和也凝神细听,微微听见嗒嗒嗒的声响。勉三似乎在敲键盘,是在查什么东西吗?一定是这样吧。

漫画网咖店的包厢没有天花板,只要起身探头,就能一窥隔壁间的样子,但和也做不到那种程度。

话说回来,会员卡。和也用可尔必思苏打滋润喉咙后重新思考。

勉三果然不是逃狱犯镝木庆一吧。虽然漫画网咖店会员卡之类的是小东西,但没有会员卡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进来使用。和也觉得,跟别人借身份证应该很难吧。

不,不对。勉三一定是拿了别人的会员卡吧。如果是常驻WINS的人,这种东西应该能轻易得手。要是和也自己的话,什么漫画网咖的会员卡,五百日元他也卖。

嗒嗒嗒、嗒嗒嗒。隔壁房果然断断续续传出敲击键盘的声音。不过只是待在这里的话,就不知道勉三用电脑在干吗。

和也双手枕在脑袋下面躺了下来。现在要怎么办呢?和也看着暗淡的日光灯思考。由于不知道勉三什么时候会离开,和也只能这样等待,傻傻地等。

和也拿出香烟叼着,正打算点火时停下了动作。这么说来,这里是禁烟包厢。要是勉三抽烟就好了。

和也啧了一声后起身。总之,先填饱肚子再说。和也穿上拖鞋暂时离开包厢。他跟柜台买了泡面和三个饭团,往泡面杯加入热水,再次回到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