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村咒怨

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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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几个男人都一惊,纷纷朝莫英拉惊叫的地方跑过去。

“看,看……那,那里……”莫英拉惊魂未定,说话语无伦次,但是表情极度惊骇,看是受到的极大的震惊。

在莫英拉附近,腾起一股看不清的蒙雾,邢教授边跑边问:“到底是什么东西?!”

“死、死人……”莫英拉瞳孔一直放大。

几人刚靠近莫英拉所指的地方,忽地轰一声,腾起一股‘黑烟’并无规则地朝四方蔓延出去。几人都没敢上前,蹲下细看究竟。

待细看所谓‘黑烟’,竟然是不计其数密密麻麻的绿头苍蝇!

绿头苍蝇见四周没了动静,又重新覆盖回原来的地方,几人终于看清,原来一块庇荫下,是一只死去多时的家狗,天气炎热,尸体腐烂发臭,招引来无数绿头苍蝇饕餮吃食,由于苍蝇太多,几乎密密麻麻地包裹了整只狗的头部和脖子,不仔细看还真像个人的尸体。

看来狗尸已经死有十天有余,苍蝇覆盖的地方里三层外三层,而且已经布满蝇蛆,极其恶心。

“没事,是只死狗。”邢教授松了口气,对莫英拉说道,所有人都虚惊一场,莫英拉依旧是心有余悸,其实自己只是一名大学毕业刚刚进入医院实习的护士,虽然在学院课程上看多了尸体标本,但是突然在现实里看到这么个恶臭的布满蝇蛆的怪物,还是禁不住被吓得魂飞魄散。

“英拉,我记得你是徒手去抓过狂犬的,今天看到只死狗也能怕成这样。”那瓦调侃她说,西哈努也对着她哈哈地笑。

现在大白天的,气温灼热,莫英拉却发觉自己冷汗涔涔,听到邢教授对自己的安慰,还有两个男学员的嬉笑,自己也有些尴尬,拿出相机给死狗拍了一张写真,自我解嘲道:“估计我真的是累坏了……”

本来慵懒的情绪被这么一吓,几人像是无意中打了鸡血,疲意毫无,邢教授重新背起行囊,指着前方不远处说道:“再过半里小路,就应该看到民宅了,趁着还有气力,赶紧走吧,要再被这么狠毒的太阳烤到下午,咱们连走路的胃口都没有了。”

几人发出笑声,都重新背好了行囊,缓缓朝不远的村寨走去。

“该死!”没走几步,那瓦也抱怨起来。他踩中了田埂下一团恶心的东西,把鞋抬了起来,竟然是一坨半干不干的屎……

哇——那瓦大为恶心,差点就当地呕吐了,急忙边用脚使劲地踏着土地上,想把鞋上的粪便蹭掉。

西哈努见后幸灾乐祸道:“哈,那瓦同志,你也中招了?”

莫英拉则是蹙着眉头看,胸口隐约感到有恶心的气流乱窜。邢教授见了也是笑着摇了摇头。

“你说,这村寨的人素质怎么这么低,到处排泄的?”那瓦使劲蹭着干燥的泥土上,只是似乎鞋上的粪便越蹭越牢,分明没有要掉下的意思。那瓦还低下头朝自己的鞋底瞅了瞅,又嗅了嗅,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他本能地把嘴唇往往鼻孔下翘去,眉头蹙起一大团。

“好臭,这,这是人拉出来的嘛?”那瓦差点没被薰晕,保持着半点清醒推断,“好歹也是露天的粪便,几天了,应该味道也散得差不多了,竟然比西哈努拉出来的还要臭……”

西哈努直喊冤枉:“喂,你能不能找另一个人做个比较?”

那瓦又把鞋子朝干巴的泥土下蹭去:“你说,我还能找谁作比较?”

西哈努把脸朝邢教授,见到其一脸紧绷,神情严肃,又把脸转过莫英拉,莫英拉背后的汗水把下身的三角地带湿成一个几何图形,他目光一黯,最终只好低下头。

几人打情骂俏般边损人边赶路,倒是省去了路途上的干枯与无聊,没走多久听得邢教授大喊:“快看,前面有人!”

几人顺眼看去,一间不大的房子,前边院子还搭着一间毛胚房,貌似做五谷轮回之所。这是他们走了好几个小时所见到的第一间人住宅子,大家都为之精神一振。

“终于见到个人了。”那瓦把肩上的行囊抖了抖,现在他急需有一口凉水井,来个醍醐灌顶。

邢教授说的没错,是有个人从毛胚房里走出来,然后又折回到瓦房里去了。不过他们发现的那个人似乎有些不对劲,此人离他们大概五十米左右,下身走路的腿笔直,上身却佝偻着身躯,走路动作严重畸形,另外身材很瘦弱,衣褶单薄,头发垂肩,貌似是位老奶奶。

“走,咱们上那瞧瞧去!”邢教授带头直奔那件民宅。后面三人脚步急促,几人的距离一下子拉短了。

几分钟,便到了毛胚房面前,他们这才发现,这间毛胚房是间牛棚,但是牛棚里竟然躺着一只腐烂的死牛,只有少量的石灰敷在表面,掩盖了点气味。没有石灰的地方无数的蛆虫在死牛身上蠕动,死牛的五官被剜去,舌头离鼻子不到半米的地方。

最触目惊心的地方是死牛的肚子似乎被人工挖空了,在隆起的侧腹,被剜开一个锅口大的洞,里面的五脏六腑已经皆数掏出,还有根半青半黑的肠子挂在外面,里面未消化的杂草食物还蠕动着一些甲虫。

这情形看得几人一阵狂恶,莫英拉又对着死牛拍了一张相片,对焦的时候都皱着眉头,邢教授看得这场景有些蹊跷,却又看不出半点眉目,观察着死牛,没有说话。

笃笃笃——

莫英拉敲了敲瓦房的门,门内空旷地回响着笃笃笃的敲门声。

“请问,有人在家吗?”

“请问,有人在家吗?我们是镇里来的医生,是在青甾村做医务调查的……”莫英拉不耐烦的敲了好久,却是没见屋里有半点动静。

“该不会是我们看错了吧,怎么会没人呢?”西哈努把手遮挡在眼眉上,太阳光的肆虐让他忍不住朝屋檐下的一小块阴影挤去。

“不可能,明明我们都看见了!”那瓦也趴到门口,眼睛贴着门缝,顺着缝隙往里偷窥。

吱呀,门突然瞬间大开,那瓦一下子扑空,踉跄着把脸朝门内探进去。一张长满黑痣与朱砂的狰狞面孔与自己撞个正着!

一名耄耋老妪拄着拐杖,身躯佝偻,头发黑白杂半,朱砂痣斑斑点点,上嘴唇肌肉萎缩,黑色牙龈往外露着,她抬眼看了来人,一个高大的年轻人。也就这么一瞬间,那瓦这个风华正茂器宇轩昂的大好青年的初吻就这么被意外夺去了。

那瓦惊得目瞪如鸡蛋,往后匆忙一缩,转过身猛一阵‘呸呸呸——’不断用手背上的衣袖擦着自己的嘴。

而西哈努亦是看呆了,不过心里直暗庆贴到老妪脸上的不是自己。

“老奶奶,我们是从镇中心医院来的医生,想跟你打听个事。”莫英拉满怀善意说道。

老妪没什么反应,面颊皱纹横生,深如沟壑,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两只眼睛像是镶嵌在这沟壑的两个篝火,冷冰冰地看着他们四人。

“老奶奶,听得出我们说什么话吗?”莫英拉微笑着问。

那瓦有些性急,刚才被无缘无故夺去初吻甚是不爽,抬头看看似火骄阳,自己被烤得心脾浮躁,便接口道:“这老不死……哦,老大娘估计是老态龙钟了,耳背,不然就是听不懂镇里的话,得找个会翻译本地方言的人说说。”

西哈努附和着点点头,眼睛瞥了一眼那瓦的嘴唇,发现他已经被用衣袖擦得通红。

“让我来跟她说。”身后的邢教授突然走上前来,叽里呱啦几句,对着老妪说了三个年轻人没听过的方言。

几人都大为惊奇,想不到邢教授学术渊博,而且还见多识广,竟然精通四方口语,谙熟这个村寨的方言,不愧是个名副其实的大教授。此时一直板着纵深沟壑地图脸的老妪也是面带惊诧,昂起头来打量这个年纪稍大的来人。

邢教授又说了几句方言,三个年轻依旧听得一头雾水,不过老妪却开口说话了,两人客气地攀谈了几句,她便把木门插销都拉开,打开半边门,示意几人进去。

邢教授第一个踏了进去,身后三个年轻人面面相觑。

“走呗,看什么看?”莫英拉拉了拉肩上的行囊,也跟着邢教授走了进去。

最后一只脚踏入,老妪‘唔呀’地扳扣了木门,把门闩插上,几人都回头一怔,对老妪的举动不免感到疑惑。

老妪面部肌肉如败死的的组织,黑白相斑的发髻下一张死气沉沉的脸,发肤边沿贫瘠,像是假发套在了光秃秃的头颅上。她对几人的诧异没有丝毫反应,转身就蹒跚往屋里走。

过道是天井,天井进入即是内屋,屋子里不大,屋檐较低,光线与空气奇差,阴翳而霉馊,不过里面简陋摆设的东西却让几人都大感意外,没有他们原先想到的墙壁上挂着农家特色的筛子,玉米辣椒什么的,一些箕簸扫帚也不见,而在大厅神龛前一面雕着太极八卦阴阳图的镜子却是赫然醒目。供桌上摆有香炉和灵牌,没有相片,空白一片。

整个空间压抑异常,厅堂里空寥寥的,有几个大小不一的装粮食的器皿,还有捻药用的白臼,一只常见的短嘴熬药提壶,悬吊在一根折弯的铁钩下,犹似摇摆。在四角供桌下一个破旧的小孩木马雕木被丢弃在那里,上面骑着一只用玉米杆结成的草娃娃,草娃娃的脖颈处马蔺草凌乱,像极了被掏空了喉管……

饶是这老妪独自居住,换常人呆一段时间,准能疯掉。

老妪倒也好心,拿出几个小矮凳给几人坐下,几人连声感谢。邢教授开始与老妪攀谈。他问得极为小心翼翼,几个年轻人能看得出来,老妪的话并不多,而且本身有对外来人有排斥感,能让他们进门坐坐已经很不错了,因此说话时面容僵硬,不久两人就发生一些龃龉,邢教授问到一些敏感的话时,她再三缄口,或者冷言冷语,而且面色极其不好看。

西哈努不时打量着屋子,这种氛围让他总感到十分异常。恍惚发觉在这个房子里视觉有些模糊,他站起身来,摘下眼镜,撩起肚脐眼的衣服擦了擦,发现镜片上残留很多汗液的模糊痕迹,刚才的一段曝晒确实难熬,现在走进这个阴暗的屋子里,虽然空气中有股霉味,但也是清爽了许多。

正擦着,无意间余光看到一间房间的门裂开个缝隙,似乎里面有东西晃动,他急忙戴上了眼镜。

这一看不要紧,那间房门的缝隙里竟然有两双眼睛!而且有一双竟然在黑暗里能发光!

他吓得忙用手指指着那门缝嚷道:“什么东西?!”

众人都朝那方向看去,缝隙却不见了,房门里关得好好的。

老妪也转过脸看去,然后缓缓站直身子,用方言喝道:“岙嘛,稚能躲嘛……”

老妪浑浊的声音回绕在这个窄小的阴暗空间里,听起来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森然感。

门内没有动静,西哈努走过去,敲了敲门,缝隙终于又打开了,漆黑一团的房间里传出一声猫叫,他吓得一闪,一只鼻子露出深深白骨的黑猫从门缝里跃出,紧接着,一个邋遢的小男孩,伸出一个脑袋来,双手抓在门框上,不敢出来。

“是个孩子。”西哈努心有余悸,手背差点被猫爪刮到。看到是个小男孩在房间里面,便松懈下来地准备伸手去摸摸孩子的脑袋。

“别碰他!”邢教授一声喝道。

西哈努惊得一缩,回头看着教授。

老妪朝着小男孩招手,示意小男孩到她身边去。小男孩看了看几个外地人,尤其看到邢教授身上时,他脸上呈出警惕与惊骇感,但还是匆忙溜到老妪的身边去了。

小男孩躲在老妪的背后,跟猫儿一样露出他的瞳仁,不断地巡视着这四人。

“小孩的下腮帮长满了鳞甲……”那瓦凑过西哈努的耳边,压低着声音跟他说道。

西哈努目光立即落到小男孩的颈部淋巴地带,骇然发现下面竟然覆盖着一层肉色的外露网状结缔组织鳞甲,而且鳞甲间似乎还张着黑绒绒的寒毛,像是一种动物的呼吸道翕合鼓动,每隔十几秒钟,鳞甲便随着呼吸膨胀起来,喉咙里传来凝噎含糊的声状。

其状极为渗人,鳞甲一直蔓延到衣领下,孩子的衣领高高竖起,并扣上了最上边的纽扣。

饶是光线足够,外人才能看清这孩子的异状,西哈努隐约觉得孩子的喉管外肌肤已经皲裂,气管外露,悬空,估计就是那些鳞甲包裹着,才看不到里面的器官。

不过他看不出这是天生畸形病症,抑或是身体变异不久。

莫英拉看着小男孩虽然患处骇人,衣着邋遢,但脸上一抹红酡,两只眼睛清澈精明,天真无邪,感到挺可爱,一股母性的仁爱与怜悯表现出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硬化奶油姜糖来,朝小男孩递去,示意小男孩吃这个。

小男孩估计是从来没见过这种糖,眸光隐约闪现出极大的渴望,喉结处的鳞甲蠕动了一下,只是他偷偷瞥了一眼老妪,看到老妪脸上僵硬如姜糖,他便始终没敢上前去接过这块糖。

莫英拉耸了耸肩,看得出孩子是很想吃的,但是老妪不允许,她便想把糖块放回口袋里,手一滞,想了想,又改放到旁边一只小矮凳上。

邢教授与老妪交涉了半小时有余,小男孩的眼睛则一直停留在那小矮凳上半小时。

那瓦与西哈努则窃窃私语,目光凝聚在小男孩的鳞甲上,探讨着究竟是何种病症。

时间进入下午三时多,终于,邢教授站起身来,朝老妪恭维了几句话,便转身对三人道:“咱们走吧。”

几人本还在陷入无限长时间的等待里,突听得教授发话,总算结束了等待,便都起身,抓起身边的行囊套在肩上。邢教授又朝老妪点了点头,表示感谢的意思,随即带头迈出了门槛,几人便鱼贯出了这阴暗的屋子。

老妪坐在坐榻上没有动,目送着几人走出屋子,穿过天井,把外门的门闩拉开往外走再关上,她没有任何表情。小男孩趁着老妪不注意,飞快地走过抓起小矮凳上的姜糖,然后朝房间里钻去,不知道藏在哪里的黑猫突然又跑出来,跟着小男孩钻进房间里去。

小男孩把糖裹纸拆了,把姜糖放入嘴里用力咬下一小块,然后放到黑猫的嘴里,黑猫咀嚼了几下,又吐了出来。小男孩气得佯装要打黑猫,猫儿跐溜逃跑不见,他便又捡起那小块姜糖,腮帮一股,直接塞进了撑开的鳞甲里……

出了门,外面的灼热又重新笼罩下来。几人如煮熟的米饭继续进入保温状态,持续热得抓狂。

那瓦抬头看了看天,对太阳的诅咒与憎恶影响了他的情绪,连时不时飘来的几朵云都看成是一坨的……

院子里牛棚的死牛依旧保持着极度恶心的状态,蝇蛆忙碌,无人问津。

“教授,我们这是准备去哪?”莫英拉瞟了死牛一眼问道。

“去找一个叫敦·苏拉玛的村医。”邢教授道。

看似时间紧迫,邢教授脚步稍稍快了些,余下几人也隐约觉得事情有了些眉目。边都跟着教授加快了脚步赶路。

这是村头的第一间宅子,再往里走便是内村,他们可以看到一些未修葺完整的房子,用塑料袋绑在棍尖儿上,插在地里,不知道做什么用。还有三三两两的野狗觅食,见到几人就跑开了,路上很多丢弃的垃圾,马粪牛粪很多,一些死了的家畜腹部隆起,直接丢在路边,恶臭难闻,不知是发生了什么病症而死。

关键的是,一路上几乎见不到一个人影,村寨里的宅门似乎都关得死死的,大白天所有的大门都是那样,看得几人诡异得很。

偶尔有一两家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开门看了个究竟,又碰地赶紧关上门。

视线的荒芜与死寂形成宛如一个真空世界,他们伶俜地走动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地域里,没人预感到将要看到什么,发生什么。

走了半小时有余,越来越浓的的灼热感、压抑感还有莫名的恐惧逐渐笼罩几人。

“教授,你来过青甾村么?”那瓦打破了沉寂忍不住问道。

“来过。”邢教授口气低沉。

“怪不得……刚才你都和那老妪谈些什么呀?感觉咱们的到来似乎很不受欢迎。”那瓦来了兴致,走到邢教授并肩道。

莫英拉也接过话茬:“我总觉得那间屋子不对劲。”

“那孩子实在……实在是太诡异了!”西哈努还在为刚才的诧异耿耿于怀。

邢教授停下脚来,回头看了看远去的一些景物,喘了口气,道:“那老妪是村里的胥婆仙。”

“婆仙?”几人一怔。

“嗯,她说村里几年前突然出现了个活人禁地,禁地下有无法抗拒的生物,比魑魅魍魉还要可怖。靠近的人都会身染怪病,浑身体腔内化为脓水而亡,连动物都难以幸免,侥幸存活下来的人也是被一些怪症折磨终身。”

“你说的是埃博拉症变异体病毒么?”

“他们认为不是。”

“那个小孩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身上长出那种类似鱼鳞片的东西真是恶心……但是那鳞甲似乎又对他的影响不大。”西哈努细细回想刚才心有余悸的一幕,不禁问道。

“这是一种罕见的皮肤鳞病,但是我还不敢肯定他具体得的是什么鳞病,也许是鱼鳞病,蛇鳞病,他的四肢枯燥得厉害,我仔细看了,他的脖颈有灰褐色鳞屑和深重斑纹,白皮脱落严重,根本没有水分,这是动物才有的症状!”邢教授严谨道,“这种症状对他之所以没有什么影响,也许他已经发育出了鳞囊。”

“鳞囊?这是什么东西?”

“它是与皮下组织相接共生的系统,一旦皮下组织接纳了鳞囊,与身体共存,形成痼疾,那他便成了一个怪胎,也就是说,他已经是人兽合成体了!”邢教授一字一句地酝酿道,“最可怕的不是这些长在皮肤里的鳞囊,而是隐藏在鳞囊里面的东西!”

“什么?你说,那孩子鳞甲覆盖下面有异物?!”几人都大惊失色。

“没错,也许是一种寄生体。”邢教授突然岔开话题,“但是我们现在要找的东西不是在这里。”

“这老妪倒是对孙子无关痛痒啊,孩子都那样了,看她那不温不火的势态,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莫英拉心头莫名的一股愤懑。

“也许那孩子是捡来的,没看她至始至终都拉拢着脸嘛。”那瓦道,“不过,那老妪是搞迷信的,对孙子这种病症肯定是想到歪门邪道去了,指不定又说什么中邪蛊毒什么的。”

“你没听说过有些走火入魔的巫婆会拿自己的亲朋好友来做实验的么?”莫英拉道。

“我倒觉得那老妪虽然面目狰狞,冷淡拘束,但是她的身份很独特,看起来在村里算是德高望重的人了,毕竟是看见过几十个春秋过来的人,对村里的情况肯定熟稔,也许我们还有需要她帮忙的地方。”西哈努思忖一会说道。

邢教授点点头:“村里的人都很迷信,胥婆仙是村里的萨满,威信很好。”

“对了,教授,那村寨里的人又是怎么解释这些事情的?”

邢教授脸色一沉,声音抑扬顿挫道:“亡——魂——攫——命!”

“这是什么谣言?”

“来这里看病的村民都说,那是诅咒人的怪物,是恶魔的化身。所有被诅咒的人,都会毫无悬念的死去。”

“邢教授,真有这怪物吗?”

“这怪物,只是一个传说。村里流传这么个久远的故事……”

在很多年前,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一村里发生了瘟疫,一夜之间,村民们灼热烦躁,头痛如劈,腹痛泄泻,或见衄血、发斑、神志错乱。

在很短的时间内,村里人死伤了大半,活着的也都是垂死挣扎的等待死亡的人。

很快,瘟疫流行到了另一个村落,那里的人们也损失惨重,病毒接二连三地弥漫开来。

一个村落接着一个村里的衰亡。

一时间人们背井离乡舛滞流离,食不果腹。瘟疫引发了饥荒,饿殍枕藉,到处都在死人,民间万亩良田荒废,蒯草重生。

百姓深受战争侵害,人人自危。很多人整日衣不蔽体,为求生饥不择食渴饮山泉,下河捞田螺,掘土吃蚯蚓,甚至吃树皮充饥。

后来,有人说,那是地下爬出一只‘亡角’,‘亡角’是当地病神的说法,也是恶魔与死亡的谐音。‘亡角’是黑暗里孕育出来的邋遢怪,古往今来,大地上所有的肮脏的东西都往下沉淀,沉淀在地下的黑暗与深渊中,后来大地底下发酵出一只‘亡角’,‘亡角’在地下成长,它长着犄角,有触手和钢鞭一样的尾巴,后脊梁都是麟骨,有利爪和獠牙,满身脓包,它浑身浸泡在大地最肮脏的地方,全身长满了病菌。

它的胃里装满了流感、鼠疫、狂犬病、结核病、天花、登革热和艾滋。它是死神的代表。

‘亡角’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从地下爬出来一次,祸害人间。它的出现,让附近寸草不生,鱼虾死绝,牲畜家禽也惨遭其害,人们也跟着遭殃。

它走到哪里,哪里就灾难重重,甚至长期干旱,瘟疫横行,霍乱丛生。

‘亡角’在人间霍乱够了之后,它会重新钻入地底下沉睡冬眠,睡醒了,它就会重新浮现人间。

有一年,‘亡角’浮现在人间后,就不走了,它把身上携带的所有病毒和瘟疫霍乱都感染到地面上,要把地上的人类赶尽杀绝。

它不断地从体内呕吐出最恶毒的菌体,最邪恶的病毒和最可怕的疾病,到处喷洒蔓延。

它的肆虐让活着的人惶惶不可终日,民不聊生。终于,有人团结起来了,他们发誓要除掉‘亡角’!

活着的人们设置了捕捉‘亡角’的陷阱,挖了一个巨大的深坑,深坑一直通到了地下河流,人们想让‘亡角’掉到地下河去,永远淹死在下面。

人们准备了好几根粗大而坚韧的绳索,绳索一头捆绑着巨大的石块。

接着,人们把剩下的牛羊聚集起来,引诱着‘亡角’,终于,‘亡角’来到人们准备圈套里,趁着它追逐牛羊,聪明的人们拉起了陷阱的绳索,绳索将它的四条腿捆绑住了,然后人们将山上巨大的石块滚落,石块连带着绳索一起把‘亡角’拉进了深坑里。

就这样,它跟着牛羊滚落到了人们深挖的陷阱中,掉入了那个深不见底的地下河。

人们不断的朝陷阱里填下石头和沙土,把亡角封死在了下面。

从此,人间活得了安康和太平,人们都觉得‘亡角’已经永远地被巨大的绳索和石块拽到了地下河里,永不翻身。

可是隔了很长时间后,青甾村里突然出现了一种绝症,病毒无孔不入,由不明动物携带,进入血液变异,形成幼虫,幼虫在人的内脏里生长,它们附着在寄主内脏壁上,吸寄主的血,使患者患上类似如肠虫病的贫血症;甚至体内**化,肿胀直到体内血水盛满后流出……

这种病症无药可救,而且无比可怕。

这在病史上几乎是罕见的。村里迷信的人们,已经坚信,这肯定是‘亡角’的灵魂回来了,要么是‘亡角’在地下河里并没有死,它在黑夜里爬出地面,报复人间,把酝酿了多年的病毒再次涂炭生灵。

……

邢教授把村里的传说讲完,他抬头看了看天空,微微摇头:“村民们并不知道病毒到底从何而来,所以,他们只能把根源放在他们所忌惮的生物上,那就是带给人们死亡的‘亡角’。只有这种生物,才能给他们充分的解释。”

西哈努坚持的自己的无神论,他鄙夷一笑:“村里人总是把无法解释的东西说成鬼神,等咱们找出根源来,他们就真相大白了。”

“村里人说,‘亡角’的出现,都是在最阴深,最恐怖的地方里爬出来,那么,‘亡角’爬出来的地方,很可能是村里某处活人禁地里。”邢教授道。

莫英拉倒是对活人禁地感到好奇,想起刚才邢教授的话,便问道:“他们所说的活人禁地在哪?”

邢教授摇了摇头:“刚才那老妪也没说,估计也不想说给我们听,怕我们平白无故断送了性命吧。”

西哈努乐道:“这么说我都早点想见识见识这个活人禁地。”

邢教授严肃起来:“虽然只是个民间传说,可是你没看到刚才牛棚的死牛吗?这不是自然死的,死牛瘤胃有稀释的分泌**,而蝇蛆在那个瘤胃部覆盖得最为密集,这很可能是中毒而死,瘤胃最先腐烂的。但是眼球是先凹陷后来时久尸腐才凸出,身体其他地方有凹塌痕迹,在牛耳朵有严重腐烂创伤,甲虫进出,这很可能是有异物撕咬引起牛的**,乱撞造成的致命伤。不管是那种死法都十分蹊跷,如果这头死牛和那个活人禁地有关联,我们都得倍加警惕才是!”

三人都点点头,教授的洞察力就是明察秋毫,看得如此仔细,不过他们都是无神论者,对于妖魔鬼怪的存在是持否定态度的,有果便有因,用唯物辩证法来讲,村寨发生奇谈怪闻必是空穴来风,因此这头死牛的死因绝非魑魅魍魉之事。

“看,那里!”那瓦朝不远处一指。几人都顺势望去,路边不远,两座坟冢并列着,一大一小,泥土较新,看得出刚埋葬不久,坟前狼藉的香烛瓜果散了一地,水果已经干瘪,一根蜡烛未烧尽,蜡柱倾斜一边,悬挂着凝结的融蜡。坟头尖紧插上的纸钱还未完全腐蚀,但已发黄,残旧地紧贴在一根插着的细木条上。

微风拂过,细木条上的纸钱微微颤动,周边成片的马蔺草和狗尾草随风摇摆,生机勃勃与旁边的阒然坟冢形成鲜明对照,生与死都演绎在了这黑黝黝的泥土里。

“哎,一家子……”莫英拉心一酸,“就这么阴阳两隔了。”

莫英拉很感慨,她从小体弱多病,母亲患上绝症而早逝,她为了能让患者早日脱离病魔挽救生命,决心从医,此时突然看到这两座坟冢,沉积心里深处的伤痛被触碰出来,难免不触景生情,眼眶一热,她赶紧转过脸去,快速赶路。

一路上又多看到了几个新坟冢,很多都是直接埋葬在自家田地里,田里已经没发现人去干活了,里面的庄稼与杂草相互覆盖,宛如丢荒。

几人行色匆匆,几经波折,等到下午四时,终于找到村医敦·苏拉玛私邸,结果不出所料,宅前亦是家门紧闭,唯有门前挂着一块木匾题词:敦·苏拉玛诊所。

村医家院墙上,一颗开满了粉色的蔷薇树遮盖了半个屋宅,还有几颗竹子穿插在嫣然的蔷薇树里,如针的绿叶与花儿相称,煞是好看。

蔷薇算不上是树,严格来说,只是攀缘类的灌木,不过老村医宅院的这棵蔷薇长得很茂盛,枝干特粗,成片的花开如海,美丽异常。

开满花的蔷薇跟他们一路见到的颓败形成了鲜明的反比,他们的抑郁好像因为这充满朝气的蔷薇树所清空了。

或许,只有老村医这里,才会有一丛这么令人振奋的鲜艳的蔷薇吧。

“这里竟然有蔷薇树!”莫英拉立即被开满的蔷薇花迷住,她踮起脚尖,抓起最低的一根树枝拼命往下拽,蔷薇花跟着树枝下沉,她摘下一朵,发现花瓣颜色不是很理想,脸色有些不甘。

貌似一路走来的空旷与死寂,也使得这花瓣显得十分惨淡。

“女孩子果然都喜欢花。”西哈努看着被莫英拉拉下来的蔷薇树枝说道。

“这村里的人到底都怎么了,怎么感觉都在故意躲着我们啊?搞得神秘兮兮的,大白天在这种地方我都发毛。”那瓦发了个牢骚,左顾右盼,四周空空****,萧索冷然,就他们几个人游**。

“刚才邢教授不是说了那个民间传闻么,他们都怕碰见‘亡角’呢。”西哈努道。

阳光在蔷薇树上留下镂空的图案,阴影如刻画般陷入地表。偶尔一声知了长长的尾音拖着,一遍遍划破这灼热的天气。

“老村医应该不会相信这个吧?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在家。”西哈努也环顾了一下四周,觉得可能性不大。

莫英拉找到一朵较完好的蔷薇花,吹掉上面的花粉,放入行囊里,依旧第一个过去敲门。

笃笃笃——

笃笃笃——

没有回音……

那瓦在一边毛毛地看着那门缝,想起不久刚与老妪失去的初吻,再不敢冒然偷窥。

说来也怪,没了那瓦偷窥,莫英拉敲了五分钟有余,里面依旧毫无动静。

“难道真的不在家?”西哈努狐疑道。

“这个村医……该不会……已经埋了吧?”那瓦一语惊人,一路来净是接连不断的新坟让他有种不祥的预感,几人朝他瞪了瞪眼,邢教授故意咳嗽了一声。

西哈努也道:“好歹都是医生,你说他能死在别人前面不成?要死,他也是村里最后一个死的!”

那瓦眉头一蹙,默认西哈努这话在理。

莫英拉反驳道:“医生救死扶伤是第一职责,是在第一时间接触患者,这种村寨的条件下,死在前面的很可能就是医生。”

这话说得两个男青年一阵心寒,未免不想到自己的职责,现在的他们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或者已经是踏进前线作战,进退两难了。

敲门无应,几人等得正是不耐烦之时,在房子右侧一个邻居却开门了,门里露出一条缝隙,一张童稚的脸横着伸出来,瞪着大眼睛打量他们。

“还是孩子们有亲切感。”莫英拉一笑,看着歪脑袋的小女孩,习惯地朝口袋里掏出姜糖。

莫英拉走到她跟前,朝她递过姜糖,示意她出来拿。这招屡试不爽,小孩子们总是难挡**,一双极度渴望的眼神紧紧盯着莫英拉,看得出她已经做好了要拿到这颗姜糖的意思。

莫英拉微微笑着,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小女孩看得出几个人从镇里来,长得皮肤白皙,衣服也很独特,袖子和领口干净而时髦,指甲透明没有半点污秽,脚不穿劳动鞋,尤其这大姐姐,耳边上还有玉坠,似乎还有一股香水味,这是在村里难得一见的大美女了,而村里的女人都极少去打耳洞打扮的。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便从门缝里冲出来,在莫英拉的手心上抓起姜糖就往回跑。只是冲出来的刹那,这个小孩实在……

小女孩跑出门缝里的时候,整个身体竟然是歪的!上半身横着,她的腰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折了,脑袋倾到一边,肩膀也倾到一边,她的腰椎几乎是侧面折叠成九十度的形状‘站立’着,为什么从门缝里看到她的脸是横着的,本来就是她的腰椎导致她的脸是横着看人的!

小女孩的畸形吓了莫英拉一大跳,随即明白了大概。

这是先天性脊椎胚胎发育不全,出现楔形椎体的身体,一般多发生在胸腰段或者腰骶段,没想到一个几岁的小孩畸形得如此严重,看得常人触目惊心。

“哎,小妹妹……”莫英拉撇开内心的惊恐与反胃,朝她和蔼地做了个手势问道,“这家子的人还在么?”

小女孩扭动着畸形的身体艰难地回头看着她,大概也明白他们是来找村医的,她便摆了摆手,然后伸手指着道路的远处。

“村医出门了,不在家。”西哈努把脸转过邢教授说道。邢教授点了点头。

“好嘛,咱们今天算是来着了,损失了两颗糖不说,什么消息都没得到。”那瓦调侃着,把目光放到小女孩的腮帮上,表现出怜悯与无奈,小女孩已经把糖放到了嘴里,然后贪婪地吸吮。

“这可咋办,过一阵天黑了,咱们该住哪?”西哈努面带忧色。

“挨家挨户的敲门,看谁能收留咱们。”莫英拉道。

“别妄想了,看这村里人谨慎得很,感觉来人都是扫把星一样,肯定是害怕什么东西给他们带来厄运,咱们还是几个外地人呢,铁定拒不接客。”那瓦看着小女孩禁不住添了一下嘴唇,貌似是他在吃糖,小女孩发现有个大哥哥盯着她看,一下子从门缝里消失了。

“去找个庙宇暂时呆着!”那瓦建议。在书上各种绿林豪杰身无住所时,都是破庙免去了他们的后顾之忧,省得被风刮雨淋,因此他觉得在太阳落山之前寻找破旧祠堂是上乘之举,当务之急。

西哈努则环顾四方最近的山麓,看看哪个洞穴能给他们容身之所。

“去找学校。”邢教授突然发话。

邢教授的话自然举足轻重,既然教授发言,他们没有理由不听。

好在村落不大,找个学校不算费劲,村落方圆几里都是群山环抱,居民分布是集居,因此爬上一处高处便可一览全貌。不过学校建地却很偏僻,远离居民区,毕竟育人之地,如此择地自有它的道理,落个清幽雅静。

学校很宽敞,是八间瓦房围起来的扇形建筑,类似典型的四合院形状,围墙的石灰粉已经发霉变黑,斑驳片片,背后是几颗大榕树,茂密的树叶覆盖到屋子的瓦楞上,看起来很阴凉。中间是操场,也兼做篮球场,却仅有一边篮筐,场边三个用门板搭起来的乒乓球台,倒塌了一个。

窗牖好多都破了,被报纸和割破的布袋拦着,在第一间房子门前悬挂着一截铁轨,做敲钟用。不过通往校内的铁栏门却是被一把大铜锁锁着,门顶上焊有几个生锈的大字“青甾村小学”。

那瓦隔着铁栏门朝里面观察了一番,貌似还有朗朗读书声传来,转头道:“看来已经有好些日子没师生去上课了,里面看起来还不错,教授,你说,咱们是爬进去,还是破门而入?”

“你强盗呢?鬼子进村啊?”莫英拉鄙夷地瞥了他一眼说。

西哈努看了看大门,发现大门的两侧都有一米长左右较低的围墙,上面插满了玻璃碴,玻璃渣很多都是酒瓶和农药瓶敲碎的,还留着很多瓶底碎片,阳光凝聚在玻璃碴尖儿上,反射出耀眼的星光,便对那瓦道:“你这什么想法,咱们这是来造访,不是来大兴土木的,依我看……我把那墙弄平了!”

那瓦:“……”

莫英拉:“……”

邢教授:“……”

其实西哈努是把上面的玻璃碴给刮平了,然后几人轮流垫着相扶爬上去。

这个法子最符合现实,因为围墙不高,倒也好爬,如果不进校内,今晚他们可能风餐露宿,村里野狗又多,保不定不出什么意外,而且这夏季又是雨季多发季节,谁晓得今晚会不会瓢泼大雨呢?

所带的物品多为医疗用品,并不是旅游露营器材,因此邢教授虽知形象不好,但也是将就着了,没几下几人都相持着翻进了校内。

那瓦最后一个跳下去,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看了看,还好,手没有被刮伤。

西哈努挨个瓦房地看了遍,回来面带喜悦说道:“里面都是书桌,没啥的。八间房子,正好一人住两间!”

莫英拉也走了过来道:“我仔细看了,六间房是六个年级,还有两间分别是老师办公室和放置杂物的房间。”

那瓦道:“那么开门的事情留给我了。”

稍许,听得乒乓一阵嘈杂声,那瓦拎着一根木棍回来,往地上一丢,大气凛然道:“搞定!”

“开了多少扇门?”莫英拉问道。

那瓦狡黠地伸出拇指和小指晃了晃。

“六间?!你这是拆迁啊?!”莫英拉喝斥说。

“嘿,我说的是剩下的六间没打开,教室挺大的,我们三个男的就住一间好了,你是女士,在隔壁一间。”

“搞定就好,这么个大热的天,我得去好好躺一会儿,累死我了。”西哈努被晒了一天,这两个小时他滴水未进,整个人的精神都被透支了,困乏异常,背起行囊便朝一间教室走去。

两间教室,也不用什么分配,为了照应方便一些,他们选择了两间相连的教室。

教室里学生们都打扫得挺干净,虽然那些桌子很多都是用木板或门板临时做成的课桌,椅子也没有统一的样式,但是学生们还是把椅子统一地倒扣在桌子上,黑板也被擦干净了,看起来像是放假所做的清洁工作。在桌子上能看到一些顽皮学生用小刀或笔刻画的一些图案或文字。

“你们该干嘛干嘛,我去其他地方看看。”邢教授说道,他没有立即去教室里,而是放下行囊,走去教师办公室的房子里。

刚到门口就看到锁头的扣板被那瓦用暴力拆开了。

“这小子,还骗我只开了两间。”邢教授摇摇头,觉得年轻人做事就是鲁莽。

推开门,里面的物品很整洁,还有很多教材和资料整齐地摆放在桌上,在墙壁后,还有一块用黑色墨水涂成的黑板,上面潦草地写着“恐慌,病毒,感染,邪门”等字样,尤其邪门两字用了厚重的粉笔涂成,似乎写字的人更注重这两个字的含义。

连教书育人的地方也都写有邪门这些字眼,实在匪夷所思。指不定村寨里真有一种用科学无法解释的东西?

他一下子被吸引住,走过一个办公桌前,上面仍留有一些学生的作业,其中有几本作业本被放到一边,他捡起来一看,上面布满灰尘,他抖了抖,一册册从左手移到右手,几本作业本的名字分别是:合明山里,布拉吉,亚玛。

小亚玛?他略有一惊,这个小学生的名字似曾听过。这几本作业本放在一边,感觉是放了很久,上面铺着厚厚的一层灰尘,看得出已经很久没有人去动了。

他拉开一个办公桌的抽屉,里面凌乱地放着各种文件夹和教材工具,无意中看到一本用塑料皮包成的册子,打开一看,首页赫然写着“已亡学生名单:尼婉多,涅·可米,克久拉,小亚玛……”

邢教授抬头看了一眼附近桌上的那几本作业,上面的名字就是与这已亡学生名单相照应,一字不差,这几个孩子已经不幸殒命!

他急忙又打开所有的抽屉,把一大堆文件材料都搬了出来,一张张一本本地翻看,甚至连垃圾篓都没有放过,终于找到一些有用的材料。

有一本册子明确地记载着学校学生死亡的内容,尤其对许小亚玛记载得极其详细:

19xx年x月x日,一年级甲班学生许小亚玛连续几天在课堂咳嗽,问其原因并不是感冒。一周后又呈间断性咳嗽,但肤色与其他学生并无异样,班主任发现其颈部有两处细微的血槽和黯黑色斑点,疑为异物叮咬。又有学生反映,许小亚玛的肚脐眼呈酱紫色,十三日,许小亚玛旷课,得知被送往镇中心医院检查病症。十三日后,该生再没来学校上课。

这是建校以来发生的第一例学生意外患病死亡事件,一个月后,学生三年级乙班的贺东明,四年级乙班的李剑,六年级丙班的朱胜强同学都陆续患上了该生一样的病症,同时,村里不仅仅小孩患病,大人一样被患上该病症,得知患者患病后七窍流血,体腔内五脏六腑融化成血水,人仍然有意识,痛觉不深,直到体内所有血水从人的漏洞里倾泄而出,生理系统破坏殆尽而亡。

7月,数学老师尼宏金患病,当场在课堂上鼻孔流血而不知,直到学生骚乱,他才跑出教室,最后跌倒在操场。两周后,该数学老师吴宏金再没能来学校教书……

同月,村里有亡魂攫命一说,不知真假,但是接二连三死人。

10月,学校宣布停课。告诫所有学生回家后尽量不要外出……

这素材倒给了邢教授极其有用的第一手资料,他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班主任发现其颈部有两处细微的血槽和黯黑色斑点,疑为异物叮咬”这句话上。如果真是有异物袭人,那么这异物到底为何物?这种生物在书籍上记载过吗?

邢教授年轻时涉猎视野极其广泛,可以说是博览群书,见多识广,在研究原生体引发病症的例子里可以旁征引博,病原体治疗原理亦是真知灼见,野生微小生物研究上也是略知一二,因此,他把目光转向了该村很有可能存在的身形比较小生物上。

比如:猫,蛇,蜱虫,蝇蚊,蜘蛛,跳蚤,虱子,牛虻,甚至生活在水里的水蛭,马鳖,蚂蟥等等。

虽然要排查所有可能引起病因的动物种类量极大,但是只要发现了一丝线索,所有的努力都是值得的。

此外,他们还有个任务,就是把病原体载体的标本送往动物检疫中心。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呢,危言耸听一点,此时他们已经完全踏入这个怪病死亡高发区域,所有遇到的一切很可能就是夺去他们生命的致命因素,所以他们只能小心再小心,在调查出病因时保全好自己的生命,活着走出这个死亡村寨。

而外面的几个年轻人想得并不复杂,情绪也并不是那么压抑,年轻就是好,他们总有挥霍不完的**,说累的西哈努其实并不想休息,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已经瘪了气的皮球一遍遍地朝朝那个用人工铁圈扭成的篮筐投去,在空旷的校园里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那瓦则很耐心又好奇地去看小学生们在桌面上刻画的所有图案和文字,发现一句天真的某某某我爱你便会如发现新大陆般笑颜眉开,然后很怀旧地想起自己小学的生活。

莫英拉回到一间教室,便很腼腆地用所有能找得到的报纸或布片,把透明的和有漏洞的窗口都遮拦了起来,好歹也就是一个孤单的女孩,黄花闺女,所有的事情都得是隐私的。以前在无所不见无所不摸的课堂上表现的是一回事,但是在现实生活里又是一回事。

时间很快进入了傍晚六点。青甾村四面环山,夕阳落得早,本来七点多天才会暗下来的,此时六点多钟,整个村寨就笼罩在了山峦的阴影里,名副其实的山旮旯村寨。

庆幸的是,在学校第三间教室还留有一角阳光,顺眼看去,夕阳像是被两边的高山所挤碎,光线沿着缝隙倾泻下来,这是正是整个青甾村最后的一缕光线。

“教授,学生教室里都没有安装灯管,就只在在杂物房里有一根,估计是烧坏了,我怎么弄都不亮,可能开关也损坏了吧,我去看看其他的地方有没有供照明的设备。”西哈努拿着一条两边凝结了黑色残渣的灯管,还有一个失去弹性的镇流器,无奈地看了看,就丢到一边。

邢教授点点头,又补充道:“你去莫英拉教室那先帮她提供好照明设备,毕竟她是一个女孩子。”

西哈努道:“我记得我来的时候带了一把微型防爆强光手电筒,还带了六节干电池,省着能用很久。”

这时,莫英拉正从教室里走出来,刚靠近打完球不久的西哈努身边时,她眉头一蹙,不满道:“喂,是男人一定要很臭吗?你这身汗衣实在……都馊了!”

西哈努不以为然,低头拎起胸前衣襟嗅了嗅,没闻出什么,耸耸肩道:“我有两个星期不洗澡的记录,而且还是在夏天。”

“都什么人啊?”莫英拉听得两边的嘴唇直往腮边下沉。

“不奇怪,当时他打球四肢都崴了,我帮他包的扎。”那瓦不知道从那钻出来,接着他们的话茬。

“学校里有水么,我想洗把脸。”莫英拉朝那瓦问道。

“喏,那边有个破缸,里面的水有很多小动物在那沉浮得不亦乐乎,你去那边洗吧。”那瓦调侃道。

莫英拉抡起拳头就他身上擂。

“这个村寨的村民都是饮用池塘边挖的井水,反正我们现在也需要清水,那瓦,西哈努,你们俩先去解决用水问题,到校外去找找有水井的地方,带一些能用的清水来。在杂物房有塑胶水桶和水壶,你们去拿吧。”邢教授也感觉到没有水的窘境比没电还要糟糕,

两人点点头,奔去杂物房拿了塑胶水桶,原来是搅拌水泥的那种小桶,两只,把里面凝结的水泥块都敲掉,用一把刷子刷干净了,将就着能接水。另外还有一只十公斤制的白色水壶,不知道里面装的什么,都发霉了,找了些沙砾和细土,灌入壶里,盖上盖,使劲摇晃一阵,再把沙土倒出来时里面便干净了许多。

出去时,他们又找来一个桌子垫在攀爬的围墙下,省去了不少麻烦,跨过去时方便多了。

此时停驻在校内的最后一缕太阳光线消失,村寨开始逐渐沉入雾霭迷蒙的黄昏,天空上偶尔一声乌鸦啼鸣。

夕阳的余光像是被折断在了山的另一头。饶有一些巍峨的山峦尖上,镀有一层金黄,俯瞰剩余的世界如同拓印在复古的胶片里。

那瓦与西哈努不敢怠慢,两人急匆匆各提着两只水桶朝可能有水的地方奔去,打算在天完全黑之前赶回来,如果有可能的话,还可以在有水的地方洗个爽身澡。

莫英拉回到自己的住处,回想白天的所见所闻,趁着天黑前用笔记载到一本日记上,她有写日记的习惯。

“这里有些蜡烛,如果天黑前,他们俩还没回来修好灯管,那就先用这将就着。”邢教授走进来给莫英拉递了几根蜡烛,“我去看看其他地方有什么可用的物品。”

“谢谢,教授。”莫英拉接过蜡烛,对邢教授笑了笑。

邢教授没有什么表情,从白天到现在,他似乎一直古板着面孔,当上教授的人总是这般态度。莫英拉想。

七时,山麓下的青甾村很快被另一种氛围笼罩起来,即便在华灯初上之时,也不见村落里有多少盏灯光从宅内映出。幸亏是夏季,冷天时,这个村落早就漆黑一片了。

时间的流逝,仅有苍穹氤氲的云雾映出浑浊不清的光线,而重峦叠嶂下的青甾村,错综复杂的一层层山峦,影影绰绰,已经让人几乎失掉了视线,能见度也就十几米了。

那瓦与西哈努两人倒是逐渐适应了夜幕降临时的视觉,此时眼前的的光线还足够用,寻觅了周围半里多的地方,总算发现一隅有水光反射的池塘。

“看,那边!”西哈努只觉得眼镜片有幽幽暗光晃动,果然,在附近发现了一处池塘。

两人大为振奋,拎着水桶风驰电掣而至。

来到近处却是大失所望,本就光线不足,此时看得池塘里的水黯黑一片,看不出有多肮脏,而且靠近池边似乎还能隐约闻到一股腥臭味,不知这池水能用不能用。

忽地听得‘砸啦’一声,那瓦只感觉下身一沉,一个趔趄,他赶紧把水桶扣在地上,按住作支撑,好不容易站稳了才发现自己的两脚陷入了泥淖。

“你说我今天怎么这么狗屎运呢?这臭脚什么都能踩到!”那瓦自我解嘲,苦笑了一下,尝试着把脚往回缩。

“没,我注意到了,你今天踩中的都是右脚,还有一边脚好好的呢。”西哈努在身后幸灾乐祸。

“还在废话什么,赶紧拉我一把,臭死了!”那瓦似乎能感觉陷入淤泥的地方还有一些气泡冒出,淤泥下指不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腐烂,发出的恶臭闻得自己是七晕八素,恨不得有离开此地逃到天涯海角的冲动。

“噗!”一声活塞运动,那瓦总算抽出自己的泥脚。

“快把鞋抖抖,看看有什么黄鳝螃蟹的没,做今晚的美味。”西哈努继续挖苦。

那瓦没有理会,悻悻地赶紧又找地方蹭鞋。

两人环顾四周,这池塘不大,但地势较低,也许只是个洼地而已,夏季雨水多而积成,池边高高地长着蒿草,低垂在水面上,有风拂过,整片蒿草如一把梳子梳篦得柔柔顺顺,一排黑色的影子发出簌簌声响。

“看来这池塘的水不用讨论能不能喝了,洗你的泥脚都嫌脏。”西哈努说道。

现在打口井更不可能,一没工具而没时间,当务之急是找找附近有没有旧井。如果这池水曾有村民使用过,肯定挖过一些井水。

果不出所料,两人没寻觅多久,便发现了一个用泥沙和石块围成的土井,垒砌的井沿不算高,主要是防止一些脏物落入,不过按两人看来,这口井里面的水其实用不用拦,效果都差不多,黑不溜秋的。

那瓦摸来一颗小石砾朝井下投去,很快就听到了轻微的回声,井水挖得不深,最多两三米深。

“让开,我手比较长。”西哈努提着水桶放到井里使劲往下摁,竟发现手中的桶无法够着,便继续加大俯身的难度,头拼命地往上昂,差不多都贴到地面了,肩膀一侧努力伸到井里,臀部翘的老高,又加长了一些手臂下沉的距离。

那瓦刚蹭完鞋,看到西哈努销魂的打水姿势,莫名的脚痒痒……

“怎么,还没够到吗?”那瓦等得不耐烦,见西哈努踮着脚尖翘着屁股颤颤发抖,百般使劲仍不见井下有水声,便道,“要不我从后面抓住你的裤腰,你把头伸到井里面试试?”

“就快了,我感觉水桶已经贴到水面了。”西哈努极力昂起的脑袋让他说话都感到无比困难,声音甚比便秘。

听得井下有水声,西哈努感觉有水灌入了横在水面的桶内,提手一沉,他便放开了提手,整只桶往下陷去,一会,提上井口总算装了点水。

“闻闻,这是池塘水的臭味还是井水的臭味?”西哈努抱着水桶往里嗅了嗅道。

“你觉得我的能闻得出吗,附近都是这池塘的腥臭味。”那瓦的鼻孔贯通的都是一股腥臭味,指不定池塘里有多少死鱼死虾呢。

西哈努看了看水桶里的水,感到有些说不上来的异常,又朝井里看了看。

“怎么有股尸臭的味道?”西哈努嘟着嘴,人中鼓起一团肉,特意做出嗅的声音。

“你不说还真有。”那瓦也感觉到了,似乎是什么动物掉入井里淹死腐烂了。

西哈努把手朝水桶里面捞了捞,什么都没有,便道:“天都要黑死了,不管怎么样,先提点回去再说。”

一人按稳了水壶,一人缓缓把水桶里的水往水壶里倒。稍许,都装满了,两人便急匆匆往回赶。

两只小水泥桶并不能装多少水,就好比垃圾篓那么深,那个十公斤制的水壶还有点分量。因此提在手上没什么累赘,两人走得飞快。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前面的路几乎看不见了,幸好那瓦记得来时的路,不然在这个黑不隆冬的村寨里迷路是天经地义的事。

“哎哎,停,停下来……”走在前面的那瓦突然低声对西哈努说道,“快看,前面是人是鬼?”

这一话说得西哈努毛骨悚然,手中的水桶都溢出了不少水,急忙道:“哪、哪?”

那瓦拉着西哈努躲入路边的障碍物,压低声音道:“前面二十米的榕树下……”

西哈努放下水桶,扶了扶眼镜框,确实是发现前方有白色的人形物体晃动,若隐若现。

“人,肯定是人,这村里人白天都不出来的,晚上才出来觅食的。”西哈努仔细地观察了一番,没能甄别出来,但是为了壮胆,压了压神盖棺定论道。

“觅食?你说那是耗子。”那瓦按下西哈努的头颅,“嘘——别出声,它朝咱们走过来了……”

对面的白色物体晃晃悠悠,没有觉察到前边有两个外地人躲在路边,它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这东西在他的手里发出尖锐的金属物品摩擦声。

“妈呀,白衣幽灵!”西哈努目瞪如鸡蛋,那瓦也是目瞪口呆,半分钟,对面走来的竟然是一团白布!

这,这村寨里竟然还有这等诡异奇事,好歹两人学多了好多年的医学理论和科学发展观,现恪守多年的无神论信仰此刻间就在这团挪动的白布轰然瓦解,他们不由不信,因为这种鬼神传言、第五维空间、灵异现象竟然都是确有其事,它就货真价实地发生在自己的面前!

信或不信,鬼就在那里。

两人屏住呼吸,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那瓦则机械地把西哈努的脑袋深深掐入地面,西哈努紧闭双眼,眼镜框贴在地上歪了一边,他用力掐着那瓦的大腿,保持僵硬了两分钟,等到那团白布远去,两人这才猴急跃起,脚下生风,凌波微步奔回校内。

“教授,教授!”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听到校园大门外两人的呐喊,邢教授和莫英拉都慌忙跑了出来,看得那瓦西哈努两人动作敏捷,亡命奔逃,左顾右盼身后却是空无一物,两人未免满面困惑。

那瓦和西哈努以特种兵的身份出现,以最快的速度越过围墙,又以百米短跑冠军速度奔到邢教授面前,桶里的水都洒了,上气不接下气道:“村,村里,有有……”

莫英拉低头一看他们手中的水桶和水壶,接过话:“哦,有水。”

“不,不是,是有……”西哈努两眼一闭,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终于憋出那个字,“鬼!”

邢教授和莫英拉都一怔,但看得两人表情惊骇,口气严谨,不像玩笑话,邢教授赶紧问道:“你们都看见什么了?”

“我们在打水回来的路上看见一团能移动的白布,千真万确,真的是一团能在路上移动的布!”那瓦的声音依旧是惊魂未定。

“白布?能动的?”莫英拉满腹狐疑道。

“是真的,村里有鬼的传言是真的!”西哈努看到教室里有蜡烛,两眼放光,慌忙奔到教室里趴在蜡烛前死死盯着蜡烛。

“他,这是怎么了?”莫英拉觉得西哈努的态度未免夸张了些。

“哦,受够了黑暗而已,他想见到一点真实的光。”那瓦解释道,接着他把如何见到白色幽灵的原原委委详细地跟两人说了出来。

两人听完面面相觑,这话不像一个学医的人口中说出来的。

那瓦急躁起来,看得两人还在半信半疑之中,心里已经捣腾出数十个超毒的誓言来发誓他的所见所闻无半点虚言。

“也许就是有人在村里装神弄鬼罢了。”邢教授抬头看看天际,隐约有一点月光从山谷映出,但是月亮要爬上峰峦,还得等一阵子,便继续道,“现在是晚上,视线不是很好,想必在这种情况下,心里作用还是挺大的。”

听到邢教授的话,那瓦情绪大泄:“我发誓,我见到的真的是一团白布在飘……”

莫英拉岔开话题,道:“好了好了,你们不是打来水了么,来,拿来给我。”

“等等!”教授看了一眼那瓦的水壶道,“让我来看看。”

邢教授一把自己的白色长袖从肩部使劲一扯,整只袖子就被扯断了,继而把袖子的一段拧死,撑开另一端,打开水壶的盖子,然后翻起水壶把水壶里面的水朝袖子里灌。

袖子的布料还是挺结实的,一会儿就撑满了,但是露出的水还没能流出多少。邢教授放下水壶,把袖子的另一端也拧实了,就像是灌血肠一样,使劲把里面的水都挤了出来,有布片的遮拦,水溢出得很慢,好一阵,衣袖里面的水终于被挤干。

邢教授缓缓解开袖子的一端,把袖子往外翻,用手电筒一照,余下的残渣都过滤到了衣袖上,用手指拨动了一下,散开的滤渣里竟然什么都有,动物的毛发,淤泥,红线虫,腐败的叶梗,甲虫的翅膀……

莫英拉先是吸了口凉气,又转为愤懑道:“那瓦,你这是从哪给我们打的水啊,你自己用吧!”

“这……”那瓦眉头一蹙,睁大着双眸把滤渣重新看了一遍,回想刚才打水的时候貌似不见这么多杂物呢?这西哈努怎么搞的……

“没关系,都倒去吧,这些水不能用,我行囊里有几瓶矿泉水和压缩饼干,你们节约着用。所有的事明天再说,今晚早点休息。”邢教授道。

“刚才打水的时候好像没有这些东西的……”那瓦来回忖思,总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入夜。

在异地留宿确实是有感水土不服,几个年轻人睡得并不踏实,那瓦与西哈努不断辗转反侧,邢教授则是过来人了,他能将就着过去。

而莫英拉最难以忍受,一遍遍地朝自己身上擦驱蚊剂,而且听到半点风吹草动便睁大眼睛看究竟,最后连黑暗也接受不了,便把蜡烛点燃,睡了一夜,燃掉了四根蜡烛。

幽幽的烛光晃动在闷热的房子里,总算熬过了一夜。第二天起来,她发现睡的地方留下了一个汗印。

莫英拉两眼惺忪,而且一夜之间竟然浮肿出了黯黑的眼袋,看是昨夜的一觉折磨得异常渗人。刚打开门,就见邢教授和那瓦几人不知道从哪里提来了清洁的水源,而且把能装水的器皿都盛满了,大感好奇:“嗨,你们怎么起床这么早。”

西哈努瞥了她一眼,竖起中指朝天上的太阳指了指,示意现在已经上午九点钟了。后又发现竖起中指不合适,又改为食指。

莫英拉白了他一眼,兀自去拿清水洗漱。

“这是去村民家里借来的水。”邢教授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温度计摩擦了一番,又放回去。

莫英拉把抹在脸上的毛巾往下一沉,露出一双大眼睛,朝着教授惊诧道:“村民?他们肯见咱们?昨天……”

那瓦也用了一捧水洒在脸上,舌头舔了舔唇边清凉的水道:“那是个是小学老师,知识分子呢。”

莫英拉暗喜,看来村里有文化的人还是挺容易接触的,能有不拘束或者不排斥的人就行,如果有人肯帮忙或者哪怕提供点线索也好,那么他们的任务就能达到事半功倍。她突然想起一件极其重要的事,脑袋一闪而过,刚要说话,那瓦就朝着大门指了指:“已经开了,他给的钥匙……”

莫英拉朝校门口看去,果然,那个铁门已经掰向两边,大敞开着呢。一个穿着白色衬衫叉腰的中年男子站在铁门旁边,显得很拘谨。正看着她发神,莫英拉一怔,心思忖这应该是那个教师,看着对方凝视自己突然又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家都准备准备吧,今天我们得好好走访这个村寨。”邢教授把几节干电池放入相机里,啪地扣上盖。

“嗨,我是青甾村的小学老师,我叫訇磊老师。”站在门口的男子突然朝莫英拉打了声招呼。

莫英拉赶紧转过脸去,对着他微笑:“您好,今天有劳你了。”同时莫名的脸上一抹绯红。

西哈努则是斜视着訇磊老师老师,心里盘算着这家伙估计对莫英拉怎么样,肯定是看见莫英拉小家碧玉,细皮嫩肉的闺秀一个,另有企图地搭讪她的。

其实訇磊老师年纪并不大,也最多长那瓦他们几岁,只是在青甾村土生土长,后来去城里读了进修,回来做了支教,村里环境恶劣,一面务农,一面教书,还没到三十岁,就皮肤偏红,手茧粗糙,声音粗犷,看起来才有错觉成中年男人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