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就绪后,几人沿着原来的小路赶到弃窨,这次带来的设备十分辎重,尤其几百米长的绳子,那瓦和西哈努成了登山的驮工,这绳子缠到一块少说也得有五六十斤。因为刍瞎子眼睛问题,为了避免他在下面出什么麻烦,他被留在了弃窨口上。
“刍·卓柏卡布,你坐在这里千万别动,这周围三米都是斜坡,在我们上来之前,你别出这个圈子。”村医找了一些石头大概把刍瞎子的四周都围成一个石圈,让他坐在中间,然后把绳子的一端交给他,“你拿着这根绳子的端头,我们下去的时候你就慢慢朝下送绳子,千万别弄死结了。”
邢教授又担心刍瞎子眼睛问题,怕是几人超过了这绳子的距离,他一个不小心,就把绳子的端头给往下送。那么几人就成了冤鬼了,或者由于惯性地送绳子,把绳子送光了都没能反应过来,也许反应过来又有可能把刍瞎子拉入近十米深的弃窨里。
邢教授边用一截木棍绑到绳子的一段,然后卡到一块壑石上,做出双保险,避免出什么意外,这样,刍瞎子一碰到木棍就能知道绳子已经送完了。
“绳子一送完,你就拉一下绳子,好让我们知道。”村医交待完,刍瞎子点了点头。
“你们放心吧,我刍瞎子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我这点活儿还是不在话下的。”刍瞎子说罢把一大捆绳子抱在旁边。
“我先下去!”那瓦依旧当排头兵,“这地方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进去了。”
其实那瓦也就是第二次。
“我比你们有经验。”说罢,那瓦把绳子绑成三角围绕死结,像是穿裤子一样,把两腿一套,又把腰间的绳子和腋下的绳子揽在一块,看起来固若金汤,万无一失。
“空降兵,准备!”西哈努笑道。
绳子徐徐下降,之前被那瓦削砍出的一条垂直通道,现在感觉宽敞了许多。吊着往下,一到底部,下面漆黑不见五指,那瓦赶紧打开了微型防爆强光手电筒,四处照明了一番,发现底部只有一条巨大的甬道,而且甬道前方深不见尾,而四壁竟然是沉积岩和变质岩扩成的,像是一座山脉下主要的一条大动脉。
那瓦把手压在岩石壁上,感觉到石壁融化一般,赶紧缩回手,发现手上一层淡淡的绿,仔细一看,原来是靠近穴口的石壁长满了一层绿茵茵的苔藓,也许是常年雨水冲刷,尘垢在石壁上残留堆积而发酵出来的。
几人在上面降下了十米长的绳子有余,这个洞口其实并不是九十度垂直的,呈一个倾斜的弧度,往下七八米后,才陡然进入一个逼仄豁口,垂直往下。人进入三四米的深度就完全黑了,空气十分阴湿。
几人缓缓降下,等到村医最后一个进入时,看家狗番薯也被套入一个袋子里随着村医背负降下来。
下面又是令人烦恶的沆瀣水汽和淤泥。
集合好了,除了莫英拉意外有点擦伤外,其他人都安然无恙。尤其番薯一下来,看到这个黑暗的豁口,不由得警惕而大声吠了起来,声音远远地没入这条深不可测的甬道。一会儿回声传回来,几人听得震耳欲聋。
邢教授 赶紧示意村医看好番薯,而番薯听到更大的回声传来,以为豁口里面存活有巨大的同类,它竟然一下子被镇住了,竖起耳朵尽可能地朝里面倾听,两眼珠子瞪得圆溜溜的。
不知道村医的番薯作用如何,如果是一只猫倒好,猫在黑夜里仅需要六分之一的光线就能分辨出物体的形状和运动,猫眼里面有层反光的透明层,由多大十五次的特殊细胞组成,起到了镜子的作用,把任何未吸收到的的光线都反射到视网膜上,所以视黑夜如白昼,而番薯是一只狗,狗看什么东西都是黑白的,在黑暗中,视觉能力大不如猫,只能靠它敏锐的听觉了。
而村医说,番薯很有灵性,必要时它能救人。
老村医说这番话言外之意其实番薯是他唯一可信任的生物。
打着几束强光,几人都抓着绳子,像是过吊桥一样,磕磕碰碰地走进豁口,里面到处都是未干的水洼,石膏与岩盐等易溶性岩石到处都是,表面都敷着一层厚厚的苔藓,尤其脚下膨胀性的泥岩和湿陷性砂岩踩下去发出喳喳声,前端的甬道还比较好走,因为干净,日久的流水冲刷,让前段的通道都翻出了一层细沙和砂岩。
不过稍稍往里一点情况就很糟糕了,越往里的地方淤泥没过脚踝,举步维艰,坑坑洼洼,没走几步,鞋上满是泥淖。
邢教授弯着腰一马当先,把绳子的端头拿在手心,他另一只手里拿着强光电筒往里能照射出上百米的距离,因此这把手电筒极为有好处。不过,甬道并不是笔直的,光束没射多远,就折射到蜿蜒的石壁上了,他们只能小心翼翼地朝里面挤。
行速不快,走了大概二十多分钟,西哈努猜测道:“现在咱们应该进入山洞里面来了。”
“我说,怎么咱们走了这么远,什么都没发现呢?”莫英拉刚说完话,番薯就冲着里面吠了起来。
“嘘——”邢教授突然停了下来,示意大伙别出声,“里面似乎有东西!”|邢教授这么一说,几人的电筒都朝里面照去,前方三十米处,是一个拐弯的隘口,光线像是折断在隘口端头,不知道隘口里面有什么。
“难道是到了刍瞎子所说的地下湖了吗?”那瓦道。
“你们仔细听……”莫英拉轻轻把耳朵贴在石壁上,道,“确实是有声音在里面传来!”
“好像是水晃动的声音。西哈努听了一会,断定道。
“不对,像是有东西淌在水面上的声音。”訇磊老师刚想再确定一下,声音却没有了,甬道里死寂一片。
村医下意识地把腰间的劈镰抽了出来。
“难道是蛇?”莫英拉轻声道。
邢教授摇摇头:“可能性不大,你们停在这里,我去看看,如果里面要是有什么威胁,你们就赶紧往外跑,我来堵住隘口!”
“教授,要怎么说在这种地方,我总比你反应来得强。”村医慌忙拦住了邢教授。
“你们二老就别争了,我去!”那瓦把袖口一捋,贴着石壁就往里踏。
快到拐弯的隘口,那瓦蹲下身来,然后朝脚下摸了摸,捡到一块光滑的卵石,朝拐弯的隘口里投去,卵石发出几声清脆的弹跳声,貌似还有掉入水和泥的声音。登时原来有不明声源一下子变得更大。
这时,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里面发出‘嚼沽嚼沽’的声音,耳朵贴到石壁上尤为清晰。
“真有东西在里面!”訇磊老师急了,手里的电筒都颤抖起来。
“别慌,有什么东西咱们这么多人还制服不了它么?”西哈努把自制的‘登山镐’握在手里,跨到莫英拉的前面。
訇磊老师见状,也赶紧赤手空拳站到莫英拉前面。西哈努一下子不爽了:“你这练的是铁拳啊,有我的登山镐硬么,你还是趁早让开点,免得有什么东西窜出来我误伤了你。”
此时那瓦最靠近隘口,如果里面真有什么东西,那么它肯定是习惯了黑暗,比人要灵敏。一般动物都有怕火的习惯,因此用火最为保险,一来可以看清对方模样,而来可以逼退对方,避免被突袭。
那瓦把自己的袖口撕开,拿出一小瓶酒精,大概一泡,又从脚下拿出一团半干的淤泥,裹住了碎布的一脚,用打火机点着……
身后几人都微微躬下身子,全神贯注地注视着那瓦的每个动作。
那瓦一点燃,就跟丢土手雷一样,赶紧起身朝漆黑的隘口里一丢,火光映着绿茵茵的石壁朝里面滚去,同时,他半趴身子把脑袋朝里一探,随着火光的照耀,几个黑色的影子瞬间缩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火团朝里面飞了七八米,掉到一处水洼上,滚了几滚,究竟把粘上的淤泥和水分烧得噼啪响。
“有东西!”那瓦大嚷道。
“是什么?!”教授也摸了摸身上,看看有什么可以自卫的物品。同时,几人的神经一下子都绷紧了起来。
“看不清楚,但是这东西不是走在地面上的,它是攀爬在石壁上,速度极快!”那瓦还特意伸着脖子朝里面看去,但是那团火光被大量的淤泥粘到,酒精溢在水面上,烧了几秒,一下子就熄灭了。
“哎呀,我都忘了我手里还拿着个电筒。”那瓦一掏出来,快速朝里面射去,耀眼的光束打入黑暗里不到十米,又发现一个拐弯的隘口。
“糟糕,里面还有弯曲的甬道。”那瓦大拍大腿,把目光放到自己的另一边袖子上。他估计又是要撕下一块碎布来,浇上酒精,投石问路。
“得了,你就别往里面抛火球了,倒是还没看见什么,你就没衣服穿了。”西哈努蔑视了一下那瓦的伎俩,“你退回来,我打头阵。”
“我敢说,那东西在监视我们,他肯定就隐藏在我们看不见它的地方!”那瓦没有理会西哈努的挖苦,抽起踩在淤泥上的脚朝里面有走了几步。
“这里的甬道到底有多长?”莫英拉疑惑道。
“刍瞎子说他当时就走了十多分钟,发现了一个地下湖。”村医道,转而又思忖,“可是,咱们走的路程已经超过了十多分钟了!”
“訇磊老师,你看看绳子还够用么?”邢教授转身对訇磊老师道。
訇磊老师拉了拉绳子,没有感觉到刍瞎子绷紧绳子,便道:“应该还有足够长的距离。”
邢教授点点头。
“这地方寒气极重,阴冷潮湿,可以会蛰伏一些喜阴的有毒生物,大家得多加小心。”村医把手伏在番薯上,不知道是在提醒大家还是在提醒番薯。
番薯此时也是镇定得出奇,如果要说有任何稍微的声响,最先觉察得到的肯定是番薯,不过现在它似乎陷入了茫然,不断地抬头看着村医,也许也是感受到了大家的情绪,它只是把两只耳朵竖起来,没有乱吠。
“那瓦,你和西哈努并排在前面,有什么好照应一下。”邢教授向他抛过一把锋利的柴刀。就是上次逞能割断绳子的那把。
那瓦一把接过,感觉对这把柴刀很自信。
“哎,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村医突然道。
“什么?”几人都一怔。
村医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团用几层干燥的塑料袋包好的包裹:“这是炮竹,赛过雷公的!”
“我的妈呀,这就是咱们的憾山炮啊,管用!”那瓦高兴道,“快拿过来,我朝里面扔它几个!”
“不行!”邢教授制止道。
不过,西哈努已经将一个炮竹朝黑暗中丢去了,那炮竹的捻子还在嘶嘶嘶的冒着火星。
轰!
众人听到了前所未有后的震撼里,逼仄拥挤的甬道里,那炮竹发挥出来的威力可谓震耳欲聋,邢教授只觉得两耳嗡嗡直响。
而莫英拉尖叫着,两手用力捂着耳朵,她被震得嘴里咬出了金属的味道。
人在被巨大的响声震到之后,舌头会莫名尝到金属的味道,像是咀嚼一个匙羹或一根铝线。
老村医已经被震得跌坐在了地上,那声音像是把山都炸塌了。而老村医身边的番薯蜷缩着,躲进了村医的怀里。
邢教授大骂:“你这是疯了吗?有没有脑子?如果里面的生物真是病原体载体,那么我们只能生擒,才有可能难道活体血清抗体。你这么一扔,鬼都吓跑了,哪去找的见它呢?况且这里空间逼仄,一个炮竹产生的分贝是正常空间的几百倍,你想震聋自己啊?”
说完这话,邢教授耳朵还是嗡嗡的响,他甚至听不到刚才自己的说的什么话。
“好像真的是。”那瓦一颓,自己也被刚才那一炮震得不清,鼻血都快要飚出来了,又卖乖地嘱咐道,“老村医,你得好好看管这炮,千万别让它湿了,必要的时候你得让它们发出原始的威力来!”
“这不用你交代嘞,我自己都敢点它。”村医说罢,把目光放到番薯身上,安抚着受惊的番薯。
那瓦跟着西哈努,一个拿着柴刀,一个拿着登山镐,照着两束强光往里挪动,继续往里探索。
“停停!”刚走两步,西哈努突然叫起来。
“你又怎么了?”那瓦不耐烦道。
“不是,你看这!”西哈努朝地上一指,惊诧道,“这里有脚印!”
确实是脚印!因为整条甬道长年成了排水沟,难得能发现还有印记的,一般来说,只要下一场雨,这里的印记就得全部湮灭掉。但是这里分明是有着几个连贯的脚印,只是过于模糊,连动物或者人的脚印都无法分辨出。
“不可能啊,刚才我觉得那只生物不碰地面的。”那瓦眉头一皱,回头道,“大家看看脚下,有没有发现其他的脚印。”
这么一说,几人都把电筒朝自己的脚下照去,结果除了大伙踩得乱七八糟的淤泥坑坑洼洼,那还能看得出有他人的脚印呢?
“奇怪,这脚印分明是走在我们前头的!”那瓦把电筒朝前一照,脚印有四五个连贯着,像是一个成人踩下的距离,但是又无法断定是不是人为的,它仅仅是一个有规律的一串凹槽。
“里面有人住着?!”訇磊老师突然窜出一句。
这话听起来阴寒无比,要真有这么一个野人长期生活在这黑不隆冬的暗穴里,那摸样还不跟古墓里爬出来的一样?
“这里还有衣服碎片!”那瓦用柴刀撩了撩淤泥表面,勾起一团肮脏的布条。
“也许是从弃窨口流下来的。”邢教授说道,从进入弃窨开始,他们就见过不少的垃圾,包括棉布。
拐到了第二个隘口,西哈努踯躅了一下,便大胆地朝里面踏了进去。同时手中的手电筒笔直朝里一伸,光束像是一把圆柱形长条的利剑朝黑暗里刺去。
里面什么都没有,石壁上长的已经不是苔藓了,仅仅是像青苔一样的滑溜溜又湿漉漉的一层污垢。顶上还有下垂的石钟乳,时而滴下一滴水来。
那瓦看到地上,一洼水槽**起很小的涟漪,不禁道:“刚才我们听到的水声难道是这个?”
这猜测很有可能,虽然从不到一人高的石钟乳滴下一滴水发出的声音微不足道,但是在这种局促而狭窄的空间里,如此死寂而压抑,发出的任何细微的声音都很可能被放大,然后传播、扭曲、变声。
“刚才我是觉得有东西踩在水面上了。”莫英拉纠正道。
“你别老瞎说,没有就没有,你这叫蛊惑人心,当扰乱军心处理!”那瓦批评道。
须臾,一声‘嚼沽’从甬道深处传来,众人都一惊,这次叫声极其刺耳,清晰明亮,后面还延长了尾音。
登时番薯一声狗吠,一下子挣开村医的束缚,蹚蹚蹚地踩着水洼朝里面跑去。
“这狗怎么了?”西哈努和那瓦都大吃一惊,番薯冲着两人单刀直入,两人赶紧贴着石壁露出一条缝隙,番薯便从缝隙里朝里面一钻,一下子没了踪影。
“哎呀,你们拦住它拦住它啊,糟嘞糟嘞……”老村医嘟囔着,神情失措地也朝里面挤去。
“这,这,我们能拦得住么?”那瓦无辜道,“你也不看看它那样子,我还以为它把我当做那只‘嚼沽嚼沽’叫的东西呢,谁知道它会不会咬我……”
西哈努刮了刮身上被番薯溅到的淤泥,便跟着番薯的方向用电筒照去,可哪还见它的踪影?
“番薯!番薯?!”村医双手笼嘴,朝里面召唤,却是没人番薯的任何回声,急得他用手直拍石壁。
“刚才应该用绳子把狗拴住。”訇磊老师觉得有些失措了。
“难道它把嚼沽嚼沽听成番薯番薯?”那瓦突然觉得村医的叫声跟嚼沽很类似。
“胡说,我这番薯养了多少年我不知道嘛,它只认准我的声音嘞。”老村医愤懑道,他早已放开了绳子,一面扶着石壁朝里面走去。
众人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
“老村医,您慢点!”那瓦和西哈努在后面赶,他们几乎都跟不上了。
老村医拎着手提电筒,哪还能听得别人的劝阻?这环境下,番薯的反常肯定是有原因的,而且这么多年的感情,两条腿的老婆不好找,四条腿的伙伴还是有的,番薯就如他的老伴一样,同舟共济了这么长时间,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估计他能提前进入回光返照时期,离死不远了。
莫英拉和訇磊老师在后面拉着绳子,发现刚几分钟时间,前面的人就没了踪影,莫英拉不由道:“不是说好了,进来无论什么情况都要抓着绳子么,这倒好,等会要有几个岔口,都能走散了。”
邢教授把绳子的端头朝訇磊老师手上一放,道:“你拿着,我赶上去看看情况。”
此时,一条不知道有多深的甬道里,番薯消失在前段,村医则抓狂地在后面追赶,那瓦和西哈努离村医不到二十米的地方,邢教授正朝那瓦方向靠近,而莫英拉和訇磊老师殿后,保证绳子和刍瞎子有联系。
不过,在进入几个隘口后,莫英拉就发现绳子不好拉了,绳子表层滤上去的润滑层被拖到地面上的淤泥和脏水褪掉,时不时绳子会卡在一些缝隙里,拉扯的时候越来越费劲,但是文冠果的润滑效果不是吹的,在很多被卡住的地方,她和訇磊老师两个人的力气还是能把绳子拽出来。
殊不知,越来越多的拐弯的拗口,滑腻的绳子不断地在拗口和豁口的岩石上摩擦和切割,有些地方已经磨损了……
“老村医哪去了?”邢教授拼命赶上了那瓦他们。
那瓦用手电筒指着前面咽了一口口水道:“没想到这老村医手脚这么灵活,脚下全是撂脚的淤泥和岩石,他竟然能跑这么快,都跟番薯一个身手了!”
电筒出去的地方,隐约看到村医崴着脚似的发疯往前赶。
“这老家伙对狗的感情真深,瞧那步伐,敢情像是老婆被人拐走了一样,追得溜快。”西哈努看傻了。
邢教授跟着那瓦的光束看了看远处的村医,不禁眉头一蹙:“我怎么觉得他像是在逃命呢?”
两人都一怔:“逃命?”
这么一说,两人确实也感觉有些蹊跷,没见过去追赶一只失踪的狗这么拼命的,像个聋子一样,脑袋跟被吸了磁铁往前远远伸着,屁股远远地落在后方,难道狗的身上藏有不为人知的重要的物品不成,不过也没理由啊,逃命怎么可能朝着凶险的地方逃窜呢?
“不好,咱们快跟上他,别让他消失了!”邢教授突然道。
那瓦深有领悟,其中肯定有什么出入,未待细想,跟着西哈努转身赶紧朝村医方向追去。
几人的脚步在淤泥里发出咂砸的声响,那瓦与西哈努对这条甬道都不熟悉,说它像城市里的排水系统只是像,现实里却是四壁怪石嶙峋,脚下石笋突兀,稍有不慎就撞个头破血流,不然能扎倒个狗啃泥。
“我说这老村医对这路这么娴熟呢,就不见他摔倒过。”西哈努喘着气一手撑着光溜溜的石壁,一手用电筒照着脚下的路,“肯定偷偷来了好多次了!”
“阿妈的,估计咱们中计了,连老村医也是站在胥婆仙一边的!”那瓦骂骂咧咧道。
“快跟上,他就快要消失在咱们的视线里了。”西哈努又跨过一块隆起的沉积岩。
追了有两百多米,两人花掉了近十分钟,这甬道着实难走,到处是撂跤的淤泥,还有一些狭小的缝隙,幸好两人平时热爱活动,筋骨还算游刃有余,不然脚尖塞到这些缝隙里,一般人很快被扭伤了。
“ 老村医呢?”西哈努突然停了下来。
那瓦只顾着脚下的障碍物,听到西哈努狐疑,不禁抬头一看,眼前电筒所能及的地方,空无一人。
老村医在甬道的一个拐弯的隘口消失了!
两人赶紧朝前赶去,走了估摸三十米由于,确实是发现有隘口,但不是一处,而是几处,就像一个十字路口的交通枢纽,不过几个隘口都极其狭窄,半米多高,仅能容纳一人佝偻着身体匍匐进入。
两人弯下腰来,朝里面照了照,光束所达到的地方都是石壁。
人不见了!
“老村医!老村医!”两人朝每个隘口里面呐喊。
喊了半分钟有余不见任何回声。
“该不会是被那东西叼去了吧?”那瓦不禁道。
“你说什么?”西哈努一惊。
那瓦思忖起来,刚才见到那不明生物第一眼的时候,发现那黑影覆盖在石壁上,仅仅一瞬间就没了影子,但是仔细回想起来,自己看到的黑影有仅有人的半身大小,不可能这么轻易把村医这么大块肉叼去,抑或,这只是自己看到的冰山一角?
“那老村医指不定之前患有精神病,偏偏在这时发作!不然就是上辈子他和番薯的投世主投错胎了,把他们俩对换!”西哈努气不打一处来,“别追了,咱们在这儿等邢教授赶到了再说。”
“如果老村医是个叛徒,那咱们不是中了调虎离山计了吗?”那瓦道。
西哈努一愣:“有道理。”登时两人赶紧回头张望,发现拐弯隘口处,后面人的电筒光线都没能照进来。
“糟了,咱们相隔太远了!”那瓦道,“你在这里别动,我回去接应邢教授他们。”说罢转身就朝后面退去。
“我在这里干嘛?”西哈努左顾右盼了一下,想到老村医的无缘无故失踪,孤零一人未免太寒酸。
“当路牌!”那瓦头也不回道。
大伙的路线被拉长,那瓦返回走了好久,才看到邢教授的光束,他舒了口气,便用手电筒朝他示意。
“看见老村医了没有?”邢教授看到前方的光束,粗着脖子喊道。
“不见——!”那瓦拉长了尾音回应道,“前方好多小豁口,他好像朝其中的一个豁口钻进去了!”
“怎么会这样?”邢教授回头看了看莫英拉訇磊老师他们,已经看到他们颤巍巍晃动的光了,便对那瓦道,“你等着, 我马上赶过去!”
刚要迈步,后面莫英拉和訇磊老师就朝他呐喊了起来:“教授!教授!不好了!!!”
他们俩的和声穿着狭长的甬道都传到了西哈努那里,他们少说也有两百米的距离。这两百米的距离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到处是拐弯的隘口,像是一条可以联系的通道被断断续续的拗弯或者隔绝,即使听得到远处的声音,但又可闻不可及。
西哈努听到她们的声音时,竟然发现有好几个回声,感觉莫英拉和訇磊老师能分别同时从四面八方朝他跑来,耳膜灌满了重叠的声音,他四处张望了一下,什么都没有。
就他一个站牌。
“怎么了?”邢教授发现赶来的两人神色凝重,稍感不妙。
“您看……”莫英拉把手中的绳子一递。
“这……”邢教授把绳子攥到手里,看了看后尾松散的绳子,大概明白了意思,“什么时候断的?”
“不知道,我们一直不知不觉地往前拉着,刚才才突然发现不对劲,我说绳子怎么那么松呢,抹了油的绳子也不可能在这么狭窄和这么多的豁口滑得这么轻松啊,原来是断了。”
“难道卡在什么地方被拉断了?”邢教授快速把所有的绳子都拉了回来,直到看到尾部才看出端倪:“不是……是被人为地用刀子割断的。”
截断的一端,上面有整齐地刀切口,很明显,绳子是被一种利器平齐斩断。
邢教授估摸了一下,从暗穴口到这里,可能有四百米左右的距离,也就是说,绳子在放了四百米,便被人用刀砍断了。看管绳子的只有刍瞎子一人,要么,有人上来阻止了刍瞎子,要么……这事,可能就是刍瞎子自己干的!
可是大家来时行动隐秘,没有他人知道,恐怕就是刍瞎子割断了绳子!
想到这,莫英拉道:“我说他们怎么用那种油去滤绳子呢,原来是把我们的注意力给分散了,我至始至终都没想过绳子这么容易拉,还以为是润滑的作用。竟然是断了。”
“我们发现绳子断了的时候已经走了好些时间,估计我们离洞口不止四百米了。”訇磊老师补充道。
“我们都中计了。”邢教授叹了口气道,他也没想到这么多,从见到訇磊老师,先是怀疑訇磊老师,又见到村医,仅仅是有那么一念的狐疑闪过,但是随即又被他的朴实和善良蒙骗了,最后见到刍瞎子,看到他们俩的对话,还真不是一般的朴实。这谁能怀疑得上他们呢?村里那么多人,也就这几人能够接近,还以为村医的不拘谨对他们是好事呢,原来是早就策划好了的。
“最好的情况是上面的刍瞎子被人发现了,然后他被绑架,随即被砍断了绳子,而那批人则是胥婆仙的人。”邢教授希冀道。
不过刍瞎子被抓也不能说是好情况,现在后边失去了联系,连带路的老村医也消失了。用屁股都能想到他们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怎么了?”那瓦已经赶了过来。
“西哈努呢?”莫英拉把手电筒指到切断了的绳子上。
“在前面等。”那瓦答完看得脸色一僵,“这根绳子不是上次我切断的吧?”那瓦看着手里锋利的柴刀发愣。
“屁话,这是刚才有人故意切断的!”莫英拉气得脸色白里透红。
“真是可恶!”那瓦牙咬切齿,“怎么这村寨里一个老实的都没有,什么玩意,都是骗子,骗子!”此话说完,有个人在旁边表情很是不自然……
那瓦瞪了訇磊老师一眼,骂也不是气也不是,把头扭向一边。用舌头捣鼓着自己口腔的内壁,憋着气。
“教授,我们现在怎么办,要撤回去吗?”莫英拉昂起头来问。
“老实说,老村医是不是胥婆仙的人,我现在还没能肯定,要是我们误会他了,他和番薯真的就葬身在里面了。我想咱们还是找到他再说。”邢教授把手肘做成九十度直角垂直姿势,一圈圈把重新把绳子绕着手肘和手掌的虎口处卷起来。
那瓦点点头:“西哈努在那边久等了。咱们先过去会个头。”
几人搀扶着,踏着淤泥,贴着石壁摸摸索索地走了差不多十分钟,这才赶到西哈努这个站牌。
西哈努正撅着屁股往一处隘口里面勘察究竟,那瓦一见没好气道:“我说,你能不能换个姿势,老这个招牌动作。”
没想到西哈努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西哈努,西哈努?”莫英拉稍稍低头叫他。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故弄什么玄虚?”那瓦眼睛一眯道,“跟村医这装聋呢?”
“他,有些不对劲。”訇磊老师把电筒的光照在西哈努的臀部上,这家伙就像是冻馁的腊肉。
刚说罢,西哈努突然一个回头,吓得几人魂飞魄散,那瓦刚要骂他,他赶忙把食指竖在嘴唇中央,轻声道:“嘘——我听到村医好像就在里面附近。”
几人屏住呼吸,确实是听到附近有声响,不过这回竟然是嚼沽嚼沽和番薯番薯的和音。
“这村医在叫唤番薯。”西哈努道,“那只嚼沽嚼沽的怪物就在他旁边……”
“这多岔开,怎么判断在哪条通道?”那瓦张大了嘴。
“就是这个朝下的甬道,我敢肯定。”西哈努说,“老村医好像被什么不明物体追赶呢,听听他的声音……”
“这怎么办?”莫英拉彻底被今天的遭遇弄迷惘了。
“还能怎么办,让他给那只怪物弄死呗,他死有余辜!”那瓦撇了撇嘴,有些解气道。
“不,如果村医真是对面人,那么他肯定有活下来的可能,怎么可能把自己困死在里面呢?”邢教授道,“咱们先进去,看情况再说,如果不是我们所想,咱们有必要先把他弄出来。”
“弄出来我再整死他!”那瓦一边嘀咕着,第一个猫腰进去。
这甬道十分逼仄,那瓦只能双手朝前伸着,把手电筒朝前供,一边用手肘撑着匍匐而入,必要时双膝盖微微一缩,然后作为推助力,把身体往前推,就跟一只蠕虫爬行一样。
因为是朝下的甬道,那瓦一身的泥浆,他极力把下巴昂起来,不让自己的嘴贴到淤泥上,这个姿势实在痛苦。
边爬边疑惑,这种通道是人能用这姿势通过,不过要是换做一只狗呢?
这狗有那么现代化?也懂得匍匐前进?
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此时,他很是怀疑番薯不仅仅是一只狗。在这黑不隆冬的地方乱窜,而且还能分辩各种交通要道,无孔不入,实在不符合逻辑。
而那村医一样有当过特种兵混入青甾村的嫌疑。
他们对任何极其恶劣的环境,都能一马平川地穿过一样。
想至此,那瓦手头突然一滞,原来是撞到岩石上了,幸好是双手在前,不然换做脑袋非得撞出一个大包不可。
倏地,一股阴森的寒风从头顶灌入,那瓦慌忙抬头一看,感到到风从甬道的下端口朝上涌来,这个现象极其罕见,那么只能推断,这甬道的另一端口还有通往地面的豁口。
“那瓦,那瓦!”忽听得身后西哈努和所有人叫唤自己,“快出来,错了错了!”
“什么错了?”那瓦一怔,停止了蠕动。
“这条通道才是!”邢教授弯下腰朝一个隘口勘察,发现这个隘口里面几米深的地方好像又被拓宽了,里面似乎别有洞天。
“不早说!”那瓦只觉得万分冤枉,如果自己是一只牛蛙,那么他今天是出不了这个甬道了,因为他的肚子已经被气鼓到极限。
后面几乎是莫英拉和訇磊老师各抓那瓦一边腿拔出来的。那瓦除了脸部还保持点清洁外,浑身被涂上了一层泥浆。
“下次你得勘察好了再让我上。”那瓦把两手的泥淖朝西哈努伸了伸,对自己白白去粘了一身泥表示不满。西哈努直点点头。
邢教授把带来的一段绳子递给几人,严肃道:“这回进去,你们都不许轻易放开绳子,知道吗?”
“知道了。”几人答应,便鱼贯着猫腰进了那个隘口。
邢教授说得果然没错,走出狭窄的甬道里面竟然豁然开朗,宛如在瓶颈进入了空瓶内。
而且里面居然发现了老村医的脚印。
“小心,这里很滑!”那瓦刚说完一个趔趄直接溜了出去,脸搓在一些沙砾上,火辣辣地疼。原来这个豁口长年成了排水口,把弃窨上面的水都集中到了这里,洞口的石壁光滑异常,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青苔粘液状。
“倒霉!”那瓦抱怨着,把手电筒往里面一照,天啊,不过,眼前猛然地空旷出一大片幽谷,这不仅仅是个空旷的空间,里面竟然是一个湖泊!确切地说,是一大潭潭水,电筒往里照去,隐约才看得见另一边彼岸的轮廓。
敢情弃窨从不积水,原来都是排到了这个地下湖,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得出弃窨下还有这么个磅礴的排水天然系统呢?
几人搀扶着小心翼翼地走,但是石壁和脚下的实在光滑,全都是滑倒而出。各个身上湿漉漉的。站直了才发现脚下凹去一个大坑,看是常年流水冲刷而成的。
刍瞎子说的地下胡就是这里了!
“刍·卓柏卡布没骗我们,总算说了一句真话。”莫英拉感慨道。
邢教授把光束晃**在湖面上,光线插进水面下面,被折射出一个角度,看不到湖底。不过黑漆漆的空间里总感觉眼前像是一潭死水,黑水。
众人四顾,却不见村医和番薯的影子,奇怪,明明刚才有他们俩的声响,怎么一进来,他们就消失了?
“村医?!”那瓦朝着空旷的湖面嚷了一声,没发现任何回应,看到这一大潭水,亟亟淌进去用水清理身上的污垢。后又发现浑身已经邋遢得面目全非,索性高举着手电筒把身子朝湖水深处走去,直到淹到了胸口,感觉爽快异常。
“你也不先观察观察环境,这么唐突跑到水里,不怕水里有怪物咬了你。”西哈努乌鸦嘴道。
“我这一身臭泥,它有胃口才怪。”那瓦边清理着身上的污秽,“看我多脏……这要是正常的湖泊里,身上搓出的这些泥垢肯定能把周围数米方圆的虾兵蟹将薰浮起来。”
“大家沿着这湖边找找。”邢教授把绳子的两端分别给几人,那瓦和西哈努一组,莫英拉和訇磊老师一组,“如果超过了这绳子的距离,你们就赶紧退回来。”
几人点点头,各拿着绳子朝两边走去。邢教授走到湖边,蹲下来用手插到水里,发现岸边的水极其冰凉,像是长年接着石钟乳滴下来的琼露。
此时整个空间里晃**着五根光束,不断地投射到石壁和水面上,除了他们脚下发出的声响,这里实然死寂。
“看,我发现了什么?”莫英拉突然蹲下来,看到脚附近的湖水里漂浮着一团异物。
訇磊老师见状,没有长竹竿,便也蹲下来用手瓢水,引导异物朝岸边漂过来。
两人瓢了一阵,异物终于漂到跟前,莫英拉伸手一抓,把异物捞上了水面。
这一看不要紧,在漆黑的空间里用手电筒的光一照,眼前竟然是一个腐烂了的只剩下皮包骨的一个动物骷髅头颅,惨白的光线和骷髅诡异的轮廓相照应,骇人异常,吓得莫英拉尖叫一声,把头颅朝水里扔得远远的,扑到訇磊老师的怀里。
女孩子竭斯底里地尖叫在这几乎密封的空间里回**,所增加的分贝可想而知,平静的水面上似乎被声音震得皱起了微微的涟漪,而某个黯黑的角落,窸窣地引发一些声响,像是一些动物被惊悚到了。
邢教授赶紧把人都叫回来,这环境幽寒异常,在他们还没有完全了解之前,大伙得集中在一块,保证有足够的自卫力量。
这个空间也许能有一个一个多的标准足球场大小,也许湖波的水还不止这些,在另一端的边缘估计还会有别的通道连接这湖水,可见环境‘广袤’。
因此分散了众人的力量实在不是上乘之举。
窸窸窣窣……
像是有什么细微的声响从四面八方的阴翳的角落里远远传来。
西哈努先是注意了一下水面,看看有没有可能从水底冒出来的异物,不过水面出了刚才几人破坏过平静,它就如一面黑镜一样保持着静谧。
訇磊老师把耳朵贴到石壁上,稍稍凝神:“你们听,这石壁有声音。”
这么一说,几人都急忙把身子贴到了石壁边上,的确,好像是哪个位置的石壁都传出声源。这是固体传声,传播范围极广,难道石壁附近都是四通八达的甬道,把所有方圆毗邻的声源都集中到这里来了?
“我们是不是被误导了,这些声音到底从哪里来的?”西哈努神经都被崩坏了,依旧看不出半点眉目。
“嘘——”那瓦侧耳倾听,感觉脚下陷入了一滩松软的泥淖,伸手一摸,原来不是淤泥,竟然是一颗颗椭圆形的黑色颗粒,一捏,都松散了。他下意识地缓缓把目光朝头顶上看了看。
头顶上磐石般的盖顶离地面有四五米高度,它形成一个环拱弧形草帽般扣在地下湖上,在湖中央的盖顶可能更高,不过在边沿上,就这点高度,几条手电筒的余光应当能照出个大概轮廓,不过现在顶部漆黑如墨,看不到任何轮廓,反是黑黢黢的像是什么东西覆盖下来。
当是疑惑,那瓦把手电筒一抬,朝头顶照去,登时见到的情景所有人都吓得魂飞魄散!
头顶上五米高的岩顶盖,竟然密密麻麻地陈列着一裹裹黑不溜秋的团状物,整个地下湖的顶端,就像是地球五大洲七大洋地图分布一样,一笼笼一撮撮地粘着不明黑色团状物。
未待看清怎么回事,突然头顶上的黑色地图移动了!它一被电筒的光束照到后,像是被烤融化了的巧克力硬壳,朝地面分解低垂下来。
“这,这,什么电筒?还能做烧烤用的?”那瓦不禁一怔,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铁皮五号电池的普通手电,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是蝙蝠!”邢教授猛然大喊,说时迟那时快,无数的形状诡异的蝙蝠转瞬就到达了几人跟前,张着狰狞地血盆大口便肆虐撕咬。
原来刚才那瓦发现的黑色颗粒状物竟然是蝙蝠的粪便。而且这些蝙蝠边俯冲下来边发出‘嚼沽嚼沽’的呼啸声。
“别让它们咬到了!”邢教授率先抓起一个背囊朝头顶甩去,刚刚靠近的蝙蝠立即腾起一个弧度朝一边闪躲。
仅仅电光火石的刹那,几人都被打乱了,各自用身上能驱赶与遮挡的物品朝头顶覆盖下来的蝙蝠使劲挥舞,拼命不让蝙蝠接近。
“西哈努,酒精,酒精!”那瓦说罢直接扑到了西哈努的身上。西哈努意会,低头慌慌忙忙地从一个背囊里迅速掏出一瓶备用消毒酒精和分解好的小小团棉花,一拧下盖子就把棉花朝酒精瓶口捂住,使劲把酒精甩倒出来,又从口袋里摸出火折子,大力一吹,这么一点,火苗忽的腾了起来。
这一连贯动作也就是十来秒钟,那瓦遮挡在西哈努身上可算是舍生取义之举,扑到西哈努身上,便感到肩膀一痛,一只蝙蝠覆盖到了他的后背上。他咬着牙用电筒朝身后驱赶……
西哈努从那瓦遮挡下的掩体冲出来,把燃着蓝色火焰的棉花朝空中用力一甩,天上像是下了火雨,同时对那瓦大喊:“让开!”随即把手中的酒精瓶往上方一洒。
酒精从瓶颈惯性而出,一接触到空中落下的火雨,顿时,染成一小片火海,乱舞撞中的蝙蝠带着火苗儿纷纷逃窜,有些被酒精沾到,瞬间局部被燃烧起来,像是一团团火灯在空中飞舞,给了其他蝙蝠杀鸡儆猴的活广告作用。
那些带火的蝙蝠一飞窜,把其他的蝙蝠都打乱了,它们纷纷避让这些着了火苗的‘战机’。两人附近的凶险环境一下子被撑开了,获得了一个宝贵的安全区域和时间。
西哈努正是暗喜这方法有效,没想到有福有祸,这些带着火苗的蝙蝠一飞到远处,竟然把更远地方的休憩的蝙蝠给吓了出来,这倒好,更多的蝙蝠都被惊吓到了,它们刚睡醒便发现几个细皮嫩肉的活物自投罗网,都争先恐后朝他们赶来。
“你这是坑死我们了!”那瓦大呼。
无疑是捅了马蜂窝,西哈努为失策懊恼不已,转头一看邢教授他们,原来莫英拉和訇磊老师离刚才进来的隘口最近,他们已经缩回隘口里,并叫着那瓦和西哈努往后撤。
“快点!”邢教授便用手电筒挥舞着的靠近的蝙蝠,边朝两人叫喊。
那瓦西哈努正想往他们方向赶,莫英拉和訇磊老师却突然大叫起来:“外面下大雨了!”
话音刚落,两人被被巨大的水流给冲了出来。
实在祸不单行,刚才进来的时候,天空还是明媚蔚蓝的,怎么说变就变呢?
估计是大伙进来不久,就下起了雨,大雨汇聚的水流进入了弃窨,又流入了暗穴。
外面大雨,暗穴里就不是暴雨那么简单了,所有的溪流和水路全部集中到了一块,这无疑就是一根巨大的水龙头,而且把开关拧了最大化,很快水流就把甬道湮没了三分之一,在斜坡的路径下更是湍急。
姑且不谈怎么从原来进来的甬道钻出去了,这回连这个最近的隘口都不能进去,石壁和脚下的路带着水流变得光滑无比,连踩脚的地方都站不稳,即使能钻的出去,在一些逼仄的甬道,他们变成了人墙,流水无法保持通畅,肯定能把甬道都堵满了。
而且几百米的甬道汇集的流水速度和力量可不是开玩笑的,所有的速度和力量集中在一点上一直增加附加速度,激流而下,你就是用一头大象在这最后的末端隘口堵住也能被冲走。
想要逆流而上,根本就是抵挡在溃堤下的蚂蚁,要么几人重新被冲回去,要么直接淹死在甬道里。
几人陷入进退维谷的境地,在这种情况下不异于瓮中之鳖,身陷囹圄被一个个绞杀是迟早的事。眼看新一波的攻击又覆盖下来,那瓦已经无暇顾及了,朝众人道:“往水里躲!先避开蝙蝠再说!”
这只能是暂时之计,但是情况危急,躲得一时是一时。
那瓦蹚蹚蹚第一个踩着水面就奔到湖里。
“大家一边把口袋里的干燥物放到防水背包里!”邢教授一边跑一边吩咐,不愧是成熟稳重的男人,在这等危急关头还能顾及那么多,邢教授在危险当中还是十分清醒镇定的。
几人带来的背囊本来就是防水袋,双层保险,放干燥药品的,意外时还可以当救生圈和热气球或者水袋用,不过訇磊老师的背包就不那么幸运了,他那个是布料的,琳琅满目的杂物也是塞得满满的,这款式还是自己一针一线缝出来的,不求雅观,只求实用,不幸的是现在是用来防水,只能作为捆尸沉湖底的石块用了。
问题又来了,这泡入水里身体是保住了,脑袋呢?顾一彼失一此,这根神经错乱了的鸵鸟有何区别?
几人来不及在头顶上点盏灯驱蝙蝠,匆匆忙忙就往水里淹。
如果身体全部暴露在空气中,想要没几张抓破的图案是不可能的,不过保护一个脑袋的能力还是有的,大伙尽量把脑袋缩到水里,用背囊扣在脑袋顶上当钢盔,为了避免手被咬到,他们都努力把背囊朝耳朵两边折弯,头陷到背囊中央,手藏在水里,黑暗里就像是几朵蘑菇长在水面上,而鼻孔几乎就贴着水面,谁要是动弹一下,非有几人呛一鼻子水不可。
蝙蝠一下子都愣住了,没想到这些猎物一下子都消失在水里,就剩下个背包漂浮在水面上。一些蝙蝠被顺利蒙骗,没有发现攻击的目标,悻悻飞回原来的地方倒悬着。
饶是这样,还是有不少蝙蝠盘旋在背囊上,有些甚至停在了背囊上,寻找突破口。
西哈努两只眼珠几乎就要掉下来,他分明能感觉到自己的鼻尖都蘸到水面了,每次呼吸都能清楚地感觉到气流碰撞到水面的呋吁呋吁声,跟牛喘差不多,额头和眉毛前面露出一条小小的缝隙,视线里能隐约看到外面一点点的范围。
而那瓦更绝,他竟然是仰面漂浮着脑袋,鼻子朝上,把背囊像是一本书一样扣在脸上,悠然自得。
“现在好了,咱们暂时安全,没想到那个嚼沽竟然是这些蝙蝠发出的声音,哎,你说,咱们得保持这个姿势多久?”西哈努用一只脚在水里朝那瓦踢了踢。
那瓦马上道:“别乱动,我鼻子进水了……哎——擦黑儿……”就那么一丁点的波动,一淌涟漪便没入了他的鼻孔,他不由得打了个喷嚏,喷嚏的气流把水面振起一团水雾。
稍作休整,能呼吸顺畅后,他道:“没看到我正在想么?”
不过在西哈努看来,那瓦这悠然的姿势不像是在酝酿良策,要不仔细看,他那状态要么像是睡着了,要么真是沉到水里了。
“都别动,蝙蝠的习性在黑暗里视线最弱,它们是靠发出的超声波和敏锐的听觉感觉猎物的。”邢教授也是深感棘手,他把目光投到排水的隘口上,发现水一直远远不断的流出来,如果这里是密封的,那么过一些时间后,水位必定有所上涨,但是如果水位几乎保持不变,那么,铁定还有其他的通道可循。
倏尔,一只蝙蝠落到西哈努的头顶,在仅仅露出一点点缝隙的‘帽檐’下伸出了一个脑袋。西哈努能清楚地看到,其前肢十分发达,上臂、前臂、掌骨、指骨都特别长,并由它们支撑起一层薄而多毛的,从指骨末端至肱骨、体侧、后肢及尾巴之间的柔软而坚韧的皮膜,这是蝙蝠独特的飞行器官—翼手。
饶是蝙蝠体型比较大,没能轻易钻进他们的通气孔里。不过貌似关键并不是这些蝙蝠的体型,它们的脑袋根本就没能钻得进来。
西哈努眼前近在咫尺的这只蝙蝠,五官并没有其他蝙蝠种类如此狰狞,除了獠牙外,而且它的头部特大,脑袋像是一个巨大的肿瘤,实在诡异。
这什么品种的蝙蝠,怎么从来没见过?
西哈努看得毛骨悚然,这只蝙蝠企图把脑袋挤进西哈努背囊的缝隙里,西哈努赶紧头一低,把脑袋和背囊都潜入了水里。
这只蝙蝠只感觉停驻在了一架潜水艇上,突然地没入水中,它的脑袋一碰到水,便发出嚼沽一声,忽的抖动着翅膀飞走了。
好一阵西哈努才徐徐从水里浮起来,发现头顶上没了蝙蝠才松了口气。
“糟糕,这手电筒不防水!”莫英拉道,由于手一直放到水里,手中的电筒是铁皮制作,虽然电池处拧实了,但是在开关推拉的地方,还是有一些水流进去了,不一会,电筒发出昏黄的光线,在水里如逐渐油枯的煤油灯,最终完全失去了光亮。
其他人都赶紧检查自己的手电筒,发现除了西哈努之前带来的微型防爆强光手电筒是防水的以外,其他人的手电筒都逐渐暗淡了下来。
“我的也是。”
“我的也是。”那瓦和訇磊老师都萎靡道。
“我的手电筒在岸上。”刚才的一阵慌乱,邢教授手中的电筒丢到了地上。邢教授道,“即使没有手电筒,咱们行囊里的物品还是有东西可以照明和利用的。”
“憾山炮和煤油灯都在村医手上,如果他的背包在这里,估计咱们能顶上一阵。”那瓦刚说完,从岸边流入的排水**起的涟漪又靠近了他鼻孔几分。
“对了,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呢?你们看这地下湖的水平线,被灌入那么多水,可是水平线一直不变,一定有原因,你们等我几分钟!”那瓦猛一把夺过西哈努手中的防水电筒,然狠狠吸了一口气,然后便沉入水底。
“哎,哎——”西哈努直愣。
“那瓦,那瓦?”莫英拉看着水底冒出的几颗水泡,那瓦随即没了踪影。
“这家伙这个时侯是要潜到哪?”西哈努看着从岸边冲刷下来的水流,疑惑道,“他该不会是要遁土出去吧?”
到现在,几人从弃窨进来老半天了,整个甬道里又是寒气沁骨,现在又要泡到着冰冷的地下湖里,身体都要抗不住了,尤其莫英拉,她身体没男人的强壮,此时不禁打了个寒战。
“他怎么跑那边去了?”訇磊老师发现湖水远处突然冒出那瓦的一个脑袋又重新钻入了水底下。
几人都朝那瓦的方向看去,发现他正急速往湖水的深处游去。足足过了三分钟,那瓦的声音才从那边传来:“大家往这边潜过来,有出口!”
“那瓦说有出口!”西哈努面有喜色,“大家赶紧跟过去!”
“可是,可是……”莫英拉突然焦急道,“我不会游泳!”
“你抓在我后背上,我载你过去!”訇磊老师道。訇磊老师打小在山村里长大,对水性还是十分谙熟的,只要莫英拉在他后面保护好他不被袭击,那么完全有能力带莫英拉过去。
“行,就这么样,大家赶紧行动!”邢教授咕咚一声便潜了水。
也不知是真是假,听到那瓦说得亢奋无比,几人拼了命地往前潜游,不时头顶着行囊伸出水面缓口气,两脚拨动得水浪扑通响。
莫英拉一手抓着訇磊老师一手还得拿着背囊,着实不好控制,而且訇磊老师一游到了超过她身高的水深,她边急得抓狂地叫,一个不小心,把一个背囊弄掉了。
“袋子,袋子,掉了!”莫英拉直喊。
“别管了,先游过去再说。”西哈努又换了口气。
这么一动乱,悬挂在岩盖顶上的蝙蝠立即吸收到了信息,纷纷都朝移动的背囊扑上来,寻找可以袭击的机会。就他们游泳的速度,跟蝙蝠的飞行速度形成了鲜明对比,好比一只乌龟在躲避老鹰的追击,一首没了护卫舰的航母遭受地方超音速战机的**。
“快,快!”那瓦打着手势,几人拼死拼活,终于赶到了那瓦面前,陡然发觉那瓦停留的地方竟然是凸起的一块大岩石,边都纷纷伸脚踩了一下,以便稍有喘息机会。
“哪里,前面十米远的地方,快游过去!”那瓦引导几人,拿着手电筒做移动的灯塔,游在了前面。
那瓦所指的地方原来是一拱天然的岩盖,电筒照去,宛如一张微微张着嘴巴的口子,几人一游过去,登时感到头顶安全了许多,现在五人完全进入了这张天然的大嘴里。下面竟然还有突兀的岩石触到脚尖,实在天无绝人之路。
为了防止蝙蝠从岩石裂口钻进来袭击人,他们用背包把豁口堵了个遍,终于几人都暂时松了口气。
现在几个人中就唯有那瓦的那把微型防爆强光手电筒还能使用,他实在是爱死这把手电筒了。
“那瓦,难道你就仅仅找了这个水上坟墓给我们呆着?”西哈努突然道。
这话不假,虽然说他们暂时获得了安全,但是老呆着这里并不是长久之计,如果要想等到外面的雨停了,那么甬道里的水至少还要半个小时甚至更长时间才能流完,而且这外面到底要下多久没人能晓得,要是三五个小时,还没等得上,几人早就在这冰冷的地下水里失去生理机能冻死了。
“当然不是!”那瓦乐观道,“幸好刚才我一进来就去泡地下水。”
原来那瓦往湖里淌水的时候,走到可以淹到胸口的湖面,突然感觉到脚底有温热的感觉,这不像是长年沉积的老水,而像是从哪个地方冒进来的新鲜活水,那么,整个空间里,他们进来的并不是唯一的隘口。
几人这才发现真的脚下有轻微的温热水流泡着,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相对比胸口的这些上层的水要高出几度,想必刚才也是惊吓过度,太紧张了,泡在水里都没能注意到这一点。
“我敢断定,咱们脚下不远处就有一个流通活水的豁口,也许咱们能从那通道里寻求一线生机。”那瓦咬咬牙道,“能能不逃出去,也算是孤注一掷了,咱们赌一把!”
邢教授没有做声,估计是在考虑整套方案的可行性。
西哈努微微颔首,虽说保不定这计划会出什么意外,但是对那瓦这次的表现给予很大的肯定:“好嘛,难得你有一次好的运气,要么,咱们两先进去瞧瞧,如果真有通口,我们马上回来通知你们。”
两人说罢,把手电筒一沉入水底,光束在水底缓缓移动,最终进入一个豁口里,没了光线。
“莫英拉,你看看西哈努的背包里还有什么可用的东西。”两人走后,邢教授先保证他们目前的安全状态。
莫英拉把西哈努的防水袋打开,摸索了一阵,掏出一根蜡烛和一瓶消毒酒精。
“是蜡烛,但是没发现打火机。”莫英拉道。
“我背包里的东西全部湿透了。”訇磊老师颓唐道。
“没关系,我这里有,邢教授把自己的行囊解开,拿出打火机,使劲甩甩手,把手上的水珠都弄干了,打开了打火机,把蜡烛点燃,漆黑的空间里又映出了周围真实的轮廓。
一些晃动的水波在头顶处的岩石映出绰绰的影子,光线从堵住的裂口泄露出一些光明,犹有几个黑色的影子在外面闪烁,一现即逝。看是蝙蝠们仍等待着最佳时间把猎物绞杀。
莫英拉拿着蜡烛,看到一滴融化的白蜡滴到水面上,立即凝结出一小块扁扁的冷蜡,像是莲花。
她突然抽泣起来。
“怎了,英拉?”邢教授发现莫英拉的情绪不对劲。
訇磊老师也是把手放到她肩膀上轻轻地拍,给她鼓励。
“教授,你说,咱们今天是不是得困死在这里了?”莫英拉忧虑道。
“傻丫头,咱们的任务还没完成呢,怎么可能死在这。”邢教授露出慈祥的笑容。
“我现在感觉好冷。”莫英拉唏嘘停了一会,又抽噎起来。
“自信点,那瓦他们一定能找到出口的,咱们一定能走出去的。”邢教授坚定地抿了抿嘴唇。莫英拉看着邢教授烛光下坚毅的面容,想起从进入青甾村以来,都是邢教授给予的不断鼓励,帮助,他就像是一个亲切的长辈,像是父亲对待女儿一样给她温暖,内心不由得一阵热流上涌,信念增强了不少。
“快看,这是那瓦他们的方向!”訇磊老师突然指着水面的气泡道。
说也怪,刚才还是平静的死水,此时却见水下突然翻腾出大颗大颗的气泡,就像是一股泉水往上涌,水里还参杂着许多沙砾或不明残渣。
“那瓦他们出事了?!”莫英拉越看这些水泡越大,有些不知所措,“这是发生什么了?”
邢教授猜测道:“也许这就像是一个杠杆原理,外面的水不断排进来,这个地下湖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容器,等装到一定重量了,它便朝一个通往另一处的豁口流去。”
这个猜测极有可能性,好比马桶就是一个很好模拟例子。水积攒到一定量,就会排出去。
“那那瓦他们……”訇磊老师有所悟道,“估计他们早被带到另一个地方去了。”
“现在是孤注一掷的最好机会!”如果这个推测正确,那么不用拼死拼活地水下游就能被流动的巨大水流带出通道口,但是里面的凶险指数可想而知,邢教授踯躅了一下道,“这个是有规律性的排水,等这次排水过后,又要等很长时间这里才会再次出现落差了,咱们得趁早跟着这水流往下游……”
“可是,咱们这里只有蜡烛。”莫英拉道,“这一沉到水底了,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你不是带了摄像机么?”邢教授道,“用透明袋罩住摄像机,闪光灯能坚持一会。”
一般闪光的工作原理是利用晶体管振**电路将低压直流电转换成高压交流电,再整流变成高压直流电储存在电容器里,且此高压加在闪光管的两端;同样再产生另一高压,当照像时,能维持短时间的闪光,这样可以短暂地看清周围的环境。
莫英拉刚才在訇磊老师的背上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的防水袋给弄掉了。要想游回去找,这可没那么多命可以选择。
“别管了,先下去再说。”邢教授第一个沉入了翻滚的水泡中。
“莫英拉,你捏住鼻子,我没把你带上水面千万别呼吸。”訇磊老师交待完,把莫英拉揽在身后,两人都同时呼了一大口气,便一头扎入了水中。
莫英拉手中的蜡烛随着一声轻微地‘嘶——’,整个地下湖上再次陷入了黑暗。
一沉到水底,莫英拉和訇磊老师就感觉地底下像是无形中出现了个一个巨大的缺口,所有的物质都隆隆不断地朝缺口里陷进去,缺口此时变成了可怕的贪得无厌的黑洞,吞噬着所有靠近它的一切。
缺口造成的漩涡越来越大,咕咚一大声,整个地下湖的空间都都回**起来,蝙蝠们哗啦地都沸腾在半空中,好一阵子才飞回去重新悬挂。
随着缺口的声响,巨大的缺口大面积地吞噬了一大口湖水,湖水先是朝上面涌了一下,迭迭推动,紧接着,又突然坍塌了,大量的湖水接踵着没入深不见底的缺口里,这么一大口,整个湖面都下降了一大半水位,然后逐渐趋于平静,重新慢慢接纳各个甬道里排进来的水,如此反复。
在水里,莫英拉只觉得天旋地转,又无法叫出声来,她咬着牙,拼了命地揪紧了訇磊老师,两人七晕八素地被搅拌着,沉入大漩涡里,幸好是訇磊老师让她抱紧他的腋下,不然莫英拉在这等环境里能把他勒死。
世界在颠覆,宛如一切都垝垣了,所有的黑暗都湮没在了天荒地老,时光进入停滞的空间里,像是被抽离掉了所有生机,垂死挣扎的欲念,演绎在深泓的水底。
不知道过了多久,莫英拉缓缓睁开眼睑,发现自己竟然还浸泡在水里,她的胸口胀得欲裂,她不由鼓动了一下,嘴里冒出一串气泡。前方不知道从哪里射进来的一束光线镶嵌在水里,晶莹透亮,她不顾一切地朝光线挣扎着游去,耳膜边灌进沉闷的咕噜噜声。
正往光线挣扎而去,突然,她脚下勾到了一个身躯,她低头一看,自己脚尖搭着一个黑黪黪地物体,像是一具刚溺了水的软绵绵的尸体。是訇磊老师么?
她奋力往下伸手摸索,感觉手指尖有异物潺潺游动,是头发!她赶紧抓住那人的头颅就往上提,猛然间,那个软绵绵的尸体赫然一个抖动,一张苍白的五官贴到她面前,竟然是跟胥婆仙身边的那个诡异的长着鱼鳞的小男孩,村医口中所说的贾娃!
贾娃面如冰霜,瞳孔泛白,像是泡在冰水里千年不化的古尸,更为离谱的是,他腮帮边上鳞甲此时悉数翕动,像是一条变异了的小人鱼。
贾娃在水里打了一个激灵,瞳孔里恢复了生机,看到是莫英拉将他提携了上来,便猛然张开如蟒蛇硕大的嘴朝莫英拉就咬去。
莫英拉惊得在水中大叫,却是什么声音也没有,大量的水灌进她的喉咙里,只看到眼前不断勇气的水泡朦胧了前方的视线。她窒息了,在最后的挣扎里,她徒劳地把手朝前推去……
“莫英拉,你醒醒,醒醒……”訇磊老师把莫英拉放到一块光滑的大青石上,莫英拉已经严重昏迷,嘴里不时有水涌出来。
他便把膝盖踮起,抱起莫英拉把她的腹部放到膝盖部有节奏地压,莫英拉咳嗽了几声,一些浊水和泥沙从鼻孔嘴巴处溢出,她抽搐了几下,又大声地咳嗽了一声,这才终于缓回了气。
莫英拉微微开阖眼睑,周围昏黄一片,隐约能看到是訇磊老师的影子。
“这是哪?”莫英拉极力回想了一下刚才的情景,也许又只是个噩梦,但是噩梦里贾娃的诡异的身影总让她挥之不去。
“咱们被地下河带到了岩洞溶沟的边沿上,也不知道还有多少长距离能通往豁口。”訇磊老师看到莫英拉醒了,心里有些亢奋,不过马上又忧心忡忡道,“就这么一倒腾,你都孱弱成这样子了,真不知道还能不能熬得出去。”
莫英拉咽了口气,发现就訇磊老师一人,不禁问道:“邢教授他们呢?”
訇磊老师摇摇头,叹了口气道:“都没见,一进入水里都冲散了,大家都是生死未卜。”
莫英拉观察了一番周围环境,发现这里像是一大堆岩石坍塌下来意外笼成的一小块空间,周围都是孔隙,隐约有氤氲的光线透进来,天然的一个地下岩洞,确切的说,应该是一种溶沟或者溶槽,脚下不远处是浑浊地下河流。这也许就是他们跟着这条岩洞的水流被搁浅到边缘上的。
莫英拉想站起来,不过发现身上到处有痛感传来,原来是在冲刷漂流过程中磕碰到了石壁上。
其实訇磊老师也是一身的伤痛,不过,毕竟他一个男子汉,所承受的疼痛要远远比莫英拉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