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也许是停留在伏溶洞的溶蚀裂隙里,不然就是暗河中的岩溶裂隙水沟里,要想再出去,必须再等一次大流量排水的到来。”訇磊老师说罢,努力地松动了一下浑身的筋骨,发现很多地方也是隐隐作痛。
“糟了,我感觉不到我的腿了。”莫英拉五官拧在一块,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腿,发现左腿小腿下几乎没了知觉。
“我看看。”訇磊老师正蹲下身子,捏了捏莫英拉的左脚,发现她的脚踝由粗又肿,在膝盖部位的关节部位也是肿出一大片,他不由得担忧道,“你左腿肿得厉害。”
莫英拉道:“估计是骨折了,我感觉我的脚都变形了,这里又没有能固定的木板或树枝,我希望不是开放性的骨折。”
莫英拉说到这,转过脸去跟訇磊老师道:“你先把我的袖子撕下来,帮我把两边脚固定在一块……”但是她转念又想,在这种环境下要是有什么突发事件,这绑了双脚的人不就成了累赘了么,便又道,“算了,我想不是很碍事。”
莫英拉是护士,她自然明白自己伤势的轻重,訇磊老师看得出她也是不想连累他而为之,这么强行忍着多半不是好事,突然看到自己的脚下,便来了主意。他把自己的鞋子都脱了下来,又把鞋带扯出,然后把两边鞋固定在莫英拉的小腿上,用鞋带绑紧了。
虽然效果很差,但总比没有任何东西固定住伤腿得好,由于他的脚板很大,鞋很宽,而且关键的是这双鞋是硬胶平底,坚韧硬度甚比木板鞋,正好当两块木板用。
没有足够条件下只能靠投机取巧了,
“你现在这里呆着,我去找找还有没有别的出路。”訇磊老师帮莫英拉固定完她的左腿,便沿着石壁往他处摸索而去。
而在另一处溶槽里,那瓦和西哈努正企图尝试第三次寻找能够逃出去的溶洞,但每次遇到都是狭窄得仅仅能将脑袋伸过去的裂隙,并没有发现大口径的洞口。
来回捣腾几次,两人都累得筋疲力尽,而且现在最关键的是饥肠辘辘,他们粒米未进,身上所带的背囊都留给身后的人,没想到被间歇性的流水冲走后就失去了方向,不说去找能够逃出生天的出口,连退回去的路也找不见了。
“没想到,这个地下岩洞那么发达,到处都是连通的豁口,要一个一个地排查,估计得半个月。”西哈努喘着气道,“那时候 咱们估计得啃石头上的残渣过日子了吧?”
“喂,你说话能不能把手电筒关了,这可是咱们唯一能够看到对方遗容的照明工具了。”那瓦抛下一句沮丧的话,不过调侃都没了情绪,说得有气无力。
这手电筒连续用到现在,光线已经明显发暗,真不知能撑到何时。
“我实在饿……”西哈努摸着汩汩蠕动的胃部,四顾寻觅有没有可以充饥的食物。
“如果还搁在那地下湖下,咱们还可以吃蝙蝠的粪便过日子,哎,你听说过有个老头砍柴掉入溶洞的事件么?”西哈努想起一件报纸上的新闻来,“那老头在溶洞里活了一年多,什么食物都没有,就是靠吃蝙蝠粪便和雨水活下来的,咱们有这么强烈的求生欲望么?”
那瓦舔了舔嘴唇,没有说话。
“听说蝙蝠粪便还可以治夜盲症呢,要是有机会,你得多吃一点,省得这手电筒一没电,你能当夜猫,还有啊,蝙蝠粪便煮成夜明砂粥最好喝,很有散瘀止痛的药效喔。”见那瓦有反感的神色,西哈努继续添油加醋。
“去你的,我就是饿死也不吃这些东西的粪便。”没等西哈努说完,那瓦打断道,“要吃,我先咬你大腿的肉!”
正说着,眼前的水面竟然咕咚咕咚地冒起了水泡,西哈努赶紧把刚关掉的手电筒打开,发现水底下一个乌黑的椭圆型物体往上升,两人都看得吓一大跳。
随着水波往四周倾斜,一个头颅露出了水面,而这个脑袋不是别人,竟然是之前失踪的老村医敦·苏拉玛!
老村医似乎没发觉这里会有两个守株待兔的人,一看到是那瓦和西哈努打着手电筒,这一对照,登时双方都没能及时反映过来。村医突然‘喝’地抖索了一下,猛然朝水下重新沉去,这两人哪能再放得过他?
还以为老村医已经逃跑了呢,居然还在这里碰到他,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别拿他弄丢了!”那瓦大喊一声,即朝水里扑了进去。西哈努也跟着朝水里钻去。
老村医在水里一下子没了退路,被两人夹在中间,他乖乖地被拎出水面。
那瓦爬上岩石上,把手电筒打开,像是审查犯人一样,对着村医的五官就照去,村医眯着眼把脸扭向一边,又用手遮着脸颊。
“我就说,那晚看到你半夜起床磨刀就没什么好事,果然是个内奸!”那瓦气急气败道,“说!”
老村医一怔,颤颤道:“说什么?”
西哈努已经没了审问的兴趣,直接道:“我觉得咱们直接把他溺死在这里得了,也算找个垫背的。”
老村医顿时脸色大变,两腿都软了,慌忙道:“别别别,其实我是冤枉的嘞……”
“编,继续编!”那瓦冷笑道。
“我真的在找我的番薯嘞……”村医一脸窘相。
西哈努正值肚子饿得倒贴后背,听到村医提起番薯,把牙齿咬得咯吱响:“我也在找它!”
“是嘞,它怎么一朝里面钻就没影儿了呢?叫它也不应。”老村医还不忘伪装个彻头彻尾。
“行了!”那瓦大喝,“为什么要害我们?!”
老村医一听声音都发颤了:“没有嘞,我怎么有心去害你们呢?”
那瓦已经没了半点耐心,这时候发现村医还在搪塞,索性就一把抓起村医的衣领直往水里拖。
“哎哎哎——”老村医吓得魂不附体,死命揪着那瓦的手,“我说,我说……”
那瓦这才手一松,双手插在腰间上,怒发冲冠道:“别说太多啰嗦话。”
“哎哎……”村医被那瓦放过一马,立即瘫软在地上,不断拍着胸口,一把鼻涕一把泪道,“其实,我也是受害者嘞……”
原来,老村医是被胥婆仙的人强行了左右,如果一个村寨要存在一个耆宿(可以说话的有权人),那么这个耆宿要么是个医师,要么是个萨满,不过,青甾村村民文化水平普遍低下,不轻易接受被蒙骗后背后简单的现实,在接连一串怪事发生后,他们更趋向一种神秘的莫测的阐释,仿佛只有超自然的阐释才能迎合得内心的忐忑不安。这无疑把胥婆仙推上了耆宿的位置,她理所当然的充当了萨满的角色,那就是巫婆。
怪病侵袭青甾村后,医术落后的村医敦·苏拉玛再也不能给村民们任何希冀,他的医疗水平远远低于这种病症的认知,更不谈手头里能用上场面的医疗药物,治谁谁死。
时间延宕,村民的潜意识里,老医术并不是挽救生命的唯一途径,而胥婆仙此时只要从中作梗,来些无中生有,粗制滥造的理由都能吸引村民们的目光。人在绝望的时候往往会相信一些离谱的奇迹,他们希望这种奇迹会发生。
救死扶伤的老村医成了兽医,他丢掉了饭碗,甚至只能屈服于有悖医学道德的歪门邪道,他被迫加入了迷信行列里。
胥婆仙说,镇上来的这几个人,威胁到萨满的权威,那就需要消失,但是不是强制性的消失,而是‘理所当然’地消失。
那瓦道:“什么是理所当然地消失?”
“理所当然那就是有根有据的消失嘞。你们来的目的是寻找怪病的根源,而村里最有鬼神色彩的弃窨,当初第一个人染上怪病的时候,正是在这这个弃窨里被染上的。”村医道,“你们的到来肯定把村寨里的观念颠覆,失去平衡,那就威胁了胥婆仙的萨满地位,因此,你们必须消失。”
胥婆仙正是利用了他们此行的目的,用自己身边人的特殊身份,把他们带入危机四伏的弃窨里。
于是,他们理所当然地认识见到了第一个人,胥婆仙,理所当然地认识了村医,理所当然地见到訇磊老师,理所当然地找到了刍瞎子,理所当然地被带入弃窨里,理所当然地在弃窨里永远地消失掉。
“难道弃窨只是一个幌子?”西哈努有点不敢相信。
“不,它真是一个实实在在存在的地狱嘞。”村医道,“里面的那些蝙蝠就是要你们性命的侩子手。”
“被咬到了会怎么样?”那瓦下意识地摸了摸那些伤口,那时的情形,不被咬是不可能的。
村医突然噎住没有说话。
那瓦和西哈努面面相觑,不用问,肯定是凶多吉少,便道:“这里是不是还有别的通道退回到地下湖那里?”
老村医马上抬起头来:“你们还想回那个地狱啊?去不得嘞……”
“我们的人还有在里面!”西哈努用力地指着邢教授的方向。
“不可能退得回去的嘞……”老村医一脸的无奈,“这是一个地下岩洞,不要说你们一口气能往回游多久,就怕游到了一半就会被一波水流给冲回来。”
那瓦打量一番村医,脸色呈出一丝诧异:“你怎么一点都没有被蝙蝠咬伤?”
老村医连忙道:“我来的时候涂擦了一些药水,蝙蝠是不轻易靠近我的。”
“可恶!”西哈努嘴角抽搐着,“先带我们离开这里!”
“其实……”老村医面有难色。
“怎么,这时候还想坑害我们呐?”那瓦怒眉竖立。
“不是嘞……”老村医好一会才憋出几个字,“其实我也找不到回去的路嘞……那番薯跑得太快了……”、
敢情老村医说跟番薯一直都是寸步不离,执拗地要把番薯带入弃窨里,搞了半天原来是用来带路的,不过番薯这次敏捷过头了,把主人都落在了后面,村医自己身体发挥不好,没能赶上。
不知道如今的村医是年老记忆衰退,还是紧张时头脑短路,没了番薯的带路自己也是如无头苍蝇乱撞,这个地下岩洞交叉的甬道错综复杂,而且下面含水丰富,只要水位湮过了豁口,那么找到一条正确的甬道就没那么简单了。
“找不见也得找!”那瓦示意西哈努事不宜迟,先沉入水底找到豁口再说,现在手中的电筒发出的光线已经愈来愈弱,要不了多久,他们的轮廓便会完全消失在黑暗里。
再次进水下后,几人的呼吸时间只有半分多钟,好在水流并没有完全充满岩洞,在必要时可以浮到水面换气。水面下到处是狭窄的溶槽,溶沟,人不能进入。为了防止村医又临时逃命,两人至始至终把他夹在了中间,如果需要指点方向,水里拉扯他的衣服便是。
一路顿顿踬踬,手中的光线更加黯淡,看是时间所剩无几,那瓦一个急遽地再次扎入水底,这次他是卯足了劲,手脚飞快的摆动他们进入了一个蜿蜒的岩洞里,没想到村医一进这个岩洞,便抓了狂似的往里游,两人见状,赶紧跟上。
这一游过了岩洞,里面竟然是一个葫芦般空间构造,几人赶紧把脑袋浮出水面,急促地换气。而村医激动得上气不接下气道:“是这里,是,是这里嘞……”
那瓦靠到石壁边上,把电筒朝四周照去,这葫芦构造的空间里竟然有人用硬物在石壁镌刻了一些标志图案。
村医果然老奸巨猾,如果常人不注意这些标志,会分身术都未必能在短时间内找出通口。不过,刚才一路寻觅,两人却不见任何类似这里的标志。
那瓦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标志上就划下了几笔粗糙杂乱的痕迹,既不见有方向标,又没有什么注释说明,这,搞破解密码呢?
“哎,你们这标志怎么看?”那瓦喘了口气,发现情况已经有了转机,口气已经有些漫不经心了。
“哪?咦?”村医一回头,看到那瓦手指的地方也是发出一声疑惑,“这个,不是我刻上去的嘞……”
现在两人对村医的话已经是深疑不信了,这家伙在关键时候最会耍滑头,保不准等会又被他忽悠了回去。
“这不是你刻的,难道是鬼刻的么?”那瓦用电筒敲了敲水面,又把光束直指照向村医的脸,村医边用手遮拦边求饶:“别别别……”
待村医游弋过去,他眉宇紧锁,似乎也是搞不清这标志如何而来:“奇怪了,我以前就没见过这个标志呢?”
“别理会他。”西哈努瞟了村医一眼,觉得他就是在故弄玄虚。
“真的嘞,这个可真是奇怪!”村医说得自己都莫名其妙。
如果村医这话是真的,那就蹊跷万分了,这种鬼地方除了他们几人,难道还有不怕死的旅游观光者来这里送命?从弃窨口进来的路途就可想而知了,简直是举步维艰。那瓦突然想起他们刚进来的甬道里看到几处连贯的脚印,越发觉得这脚印跟这标志有关。
流水没能冲掉这些脚印,看来也是冥冥中注定要有什么新发现给他们。
“管它是人是鬼画上去的,咱们先出去再说。”西哈努不耐烦道,“村医,指路!”
这次意外找到了通道的正确豁口,村医像是番薯附身,活灵活现,一路拐弯抹角,扬长避短,很快就将两人带入了安全境域,直到走出了水面。
“这里终于干燥了!”西哈努佝偻着腰踉踉跄跄从水面往外走,是一条通往外界的岩洞。那瓦也是亢奋异常,从后面一步步朝前迈去,身上的水珠拉扯着他的衣服直往下垂,几人都狼狈不堪。
一踏出水面,那瓦就双手压在膝盖上,头往下垂着喘气。
“前面不远就能看到洞口了,村医也是疲惫极致,这次的意外差点让他丢掉了性命,不知道他找到番薯后会怎么折磨它。
此时手电筒的光线已经降到最低,连十五瓦的电灯泡都不如了。照射出去,昏黄一片,几人不敢怠慢,都晃晃悠悠地朝洞口外赶。
走了几分钟,前方终于有一绺光线映射进来,大家都简直连滚带爬,欣喜欲狂,忭跃如童稚。
“阿妈呀,这是哪?”出了洞口,眼前是一大片宽阔的河流,而他们的位置竟然在河流边上的山麓下。
“这里已经不是青甾村的地域了。”村医抖了抖身上湿哒哒的衣服,道,“这是青垭村,毗邻在青甾村的连绵后山。”
“快看那。”西哈努突然手指一处道。
那瓦看去,原来是在洞口附近竟然有一处外人临时搭成的露营帐篷,帐篷前面还简陋地用铁线箍成的三角木叉,做悬吊烹调炊具用。但是帐篷已经残破不堪了,被腐蚀掉的尼龙制防雨篷布已经仅露出几根拱形的支撑骨架。
那瓦走过去,把隐约剩下的遮雨棚布撕下,发现帐篷里有一个旅行包。便俯身提携起来,这是一个防水背囊,这背囊做工极其精细,到现在还保存得不错。
不用说,里面岩洞里看到的标志多半就是这个人的杰作。但是估计已经罹难在里面了。
那瓦好奇地打开行囊,发现有一些已经硬化了的压缩饼干和其他干粮,便丢给西哈努,西哈努接过先是用牙齿啃了啃,又放到膝盖处嗑掰,最后又找石头来跟吃桃仁一样砸,可见他的饥饿程度。
“别费劲了,不知道多少久的食物,早过期了。”那瓦道,猛然发现行囊里竟然有相机和一本日记本。
“也许是一年前的。”那瓦兀自道。
“老村医,你快坦白,这又是不是你的陷阱?”西哈努对压缩饼干失去了兴趣,把愤懑转到村医身上。
“天地良心嘞,这我真的不知道嘛,我已经好久没有来这里嘞。”村医一脸窘相,直嚷无辜,看着眼前的汯汩的河水,连跳河死的心都有了,“如果我都搭帐篷在这了,我还进入找你们干嘛嘞?”
“说也是。”那瓦把相机的开关打开,由于封存得严密,相机还完好无损,不过里面的电池已经被耗得差不多了,按了开关后,相机进入了菜单,闪烁了一下,便自动关机。那瓦的眉头紧蹙了起来:“先回青甾村!”
不过,眼前一片碧水微波粼粼,这个山麓就如被孤立的弹丸之地,要涉水游过对岸,估计连游过三分之一的路程就没有力气了,当了河底鱼虾的饵。
老村医比较有经验,去翻找了几根大的枯死木根做竹筏,用蒯草拧成草绳,绑实了,几人就跟蚂蚁过河一样,抱着木筏朝对岸漂流去。
到了青甾村里,已经是夜里九点了。几人又冷又饿,西哈努可是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了,那瓦只好让他搭着自己的一边肩膀,晃悠悠赶路。
进入了内村,越发觉得冷冷清清,村医发现情况不是很妙。听得从某处传来乱七八糟的和声,吃惊道:“村里人又再做什么仪式呢?”
西哈努艰难地把脸摆向他:“不是鬼节刚过么?”
老村医喘喘不安道:“不是的嘞,这肯定是村里出了什么急变,才会集中去做事的了。”
老村医所说的做事那就是一些迷信的聚集活动,那瓦略思忖道:“我的预感一贯很灵验,我敢打赌,你的番薯正被做成烤鸡,搁在烘烤架上。”话刚说完,就听到一声凄惨的狗吠,尾声被延宕着长长的,像是在狼嗥,不过距离太远,听得模糊不清。
也不知道是不是番薯在吠,老村医一听到那瓦说番薯要做烤番薯,加上那一声模糊不清的狗吠,就急了,连连道:“不许胡诌,番薯是我唯一的亲人,他们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吃了它。”
嘴上是说着,几人就蹒跚着朝举行仪式的宿地赶去。路上老村医满面忧郁,急得都要哭出声来。
赶到了聚集地,果然验证了那瓦的乌鸦嘴,这块地方是村里的豆坊口,番薯被捆绑着四肢,脑袋被套着一个大黑袋子,像是杀猪一样被搁在半空中,而胥婆仙坐在一块石磙上,面无表情,周围是围得密密麻麻的村民。
老村医一看心都碎了,不禁要想发出一声叫喊,那瓦赶紧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对他警告道:“你疯了,就你们和訇磊老师跟我进弃窨去,结果他们就发现了逃出来的番薯,还要杀掉它,你这一出现,肯定也被说成妖魔上身,把你搁到烧烤架上不可!”
老村医使劲挣扎着,把嘴从那瓦的手里露出,道:“他们要是吃掉了番薯,我,我……”村医吱唔着,一下子也说不下去。
“你能干嘛,就凭你要去掐死这帮村民么?”那瓦没好气道,“他们人多势众,你要上去,我们俩可救不了你,咱们还是好好地静观其变,先看看想怎么样再说。”
老村医瘪了气,不过一想自己确实是没能怎么样,只好忍着,几人趴在一隅窥视。
不出几分钟,人群聒噪,走出来一人,这人不是别人,竟然是在弃窨口失踪了的刍瞎子。刍瞎子拐着拐杖,在跟村民游说着什么话。
村医仔细聆听他们的翻译后,顿时大怒:“这,这番薯养的,怎么能这么说?!”
估计老村医是想骂句狗娘养的,不过番薯就是狗,也就骂成番薯养的了。
村医解释说咱们都被出卖了。刍瞎子这是在卸磨杀驴,过河拆桥了,他把他们进入弃窨的事情是说成冒天下之大不韪,故意去亵渎鬼神,青甾村又要遭受报复了。因此,他们活活死在里面是罪有应得,得到了该有的下场,这只畜生逃出来就是要给村民一个警示,弃窨是阴神重地,不可冒犯的,今天要杀狗敬阴神,以此谢罪。
“该死的刍瞎子,我敦·苏拉玛真是看错了他了。他该千刀万剐,遭雷劈报应!”村医切齿拊心地诅咒道。
“看来绳子被割断,果然是他干的,当初咱们还担心他被胥婆仙的人给整了呢,没想到他就是咱们的内奸!”西哈努愤愤地说。
刍瞎子在那里胡诌一通,把所有的罪孽都堆放到了邢教授他们身上,还说有两个村里人充当了帮凶,那就是指訇磊老师和村医了。现在便示意着几个壮汉要宰杀番薯。
老村医一看那架势,腾地跃起来:“不行,我必须去救番薯!”未等那瓦两人阻拦,村医已经拔腿朝众人冲了过去。
那瓦望尘莫及,老村医抓狂起来的确是活灵活现,毫无拖泥带水,不出半分钟,他一路烟尘滚滚,很快就冲到了聚集地。那样子,真是比逃命还逃命。
“町,町——”老村医大声嚷着,这个词是那瓦他们唯一能听得出的话,当时是老村医跟番薯说的,估计喊停下、住手的意思。
那瓦两人没有追出去,趴在障碍物里,看村医跑过去能发生什么奇迹。
老村医跑过去后,所有的村民都看过来了,并且发出很大的喧杂声。胥婆仙也是有所惊诧,从石磙上站了起来。
刍瞎子竖着耳朵左顾右盼,听得出是老村医的声音,一下子噤言了。村医不顾一切地冲到番薯面前给它解下四肢,番薯听到主人的声音,在裹着黑袋子发出了很大声的狗吠声。
从那瓦和西哈努的视线里,村医在和众人交涉,指手画脚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其他人也没有去阻止他救番薯,这挺是奇迹。
番薯一被解下,立即朝着围观的众人怒吠,龇牙咧嘴的,村民们都纷纷后退,老村医赶紧叫住了番薯,别让它胡来。刍瞎子幡然醒悟,立即把他们俩作为攻击对象,怂恿村民们严惩他们。
不过老村医毕竟也是村里一个知名人物了,他奋力解释着,把几人进入弃窨的原原委委跟村民们坦白,其中说到一些细节上,刍瞎子便恶语抨击,极力不让他说下去。但是显然,村民们刚听完刍瞎子的版本,此时更想听到老村医敦·苏拉玛的版本,因此都支持村医先说下去。
刍瞎子没看到村民们不满的脸上的表情,但是听得出他们都在议论纷纷,担忧情况败露,悄然退去。
“快看, 刍瞎子要跑了!”那瓦指着刍瞎子退出的路径,看得出他要离场。西哈努一听,顾不得饥饿与疲惫,赶紧起身悄然尾随。
差点就要了他的命的人怎么能轻易如此放过他呢,不管他是不是幕后凶手,先把他抓来海扁一顿再说。登时一身的积劳被愤懑的力量所代替,两人怒气冲冲,攥紧了拳头,分两个方向把刍瞎子包抄而去。
刍瞎子离场后,并没走远,拄着拐杖,磕磕碰碰地走在巷道里,脸色并不是很好看。
走到一个逼仄地段,刍瞎子感觉到拐杖磕碰到一个硬物,便又朝另个方向探索去,没想到,还是磕碰到了。于是他换了一个方向,继续用拐杖探路。怪了,这条路径按平常是有通道的呢,怎么今晚两面都东西封堵住了呢?
他又转了一个方向,没想到还是磕碰到障碍物,结果转了一圈,他懵了,思忖自己是不是莫名地走到了一个猪圈里,这四周一下子没了通道。
他还以为自己的拐杖粘住了什么东西,横到跟前摸了摸,还是圆形的棍子。这下他不得不好奇地伸手去摸摸这四周到底怎么回事。
手刚一探,就摸到了一个人的五官,但是感觉眼前这人皮肤比细嫩,并不像村里人粗糙的皮肤。刍瞎子一怔,赶紧把手一缩,用方言问道:“谁啊?”
那瓦把眼睛朝天上撇去,双手叉腰,一脚脚尖悠闲地点着地,没做声。
刍瞎子叫对方不应声,便想朝反方向走去,没想到又撞到了一人,这回他已经不敢用手去摸索了,心里隐约的惴惴不安。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好奇,空洞着眼睛把脑袋朝前探去,像是在观察不明物体。
那瓦和西哈努相互交换了眼色,一会,在巷道里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喊声……
一颗石钟乳滴下一颗剔透的水珠掉到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莫英拉从噩梦中再次醒来,她嘴唇发干,已经一天一夜不吃不喝,身体羸弱得像是一张被泡得要融化的纸,訇磊老师在她身边睡着了。他已经用尽了所有方法去寻找豁口,但是全部失败告终。此时的他筋疲力尽,再也承受不住身体的酸痛,倒在了莫英拉的身边。
而最为糟糕的是,他手脚隐约发生了抽筋,而且越来越频繁。
“訇磊老师……”莫英拉发现身上好几处地方奇痛无比,被水浸泡后,并没有及时的结成血痂,反而更加恶化,而且,她开始咳嗽起来。
这里的水能喝几辈子,就是没有一颗粮食,人没水还能坚持活七天,但是现在估计三天也撑不住,她身上的伤口已经严重侵袭了她的免疫力,受伤后也没有医疗设备进行包扎。就一直逃命到现在。能支撑的身体机能都被透支殆尽,现在唯有躺着等死了。
她微弱地叫唤了几声,没听到訇磊老师的回应,便艰难地用手撑着岩石,把身子拖到溶沟边上,用手捧水喝,就那么一小口,她能清楚地感觉到冷水从喉咙缓缓进入胃里。
“如果邢教授他们在就好了。”莫英拉兀自道,几人在一块,估计还有足够的力量寻找出路,但是他们都杳无音讯,那瓦和西哈努一去不回,怕是凶多吉少,地下溶洞星罗棋布,估计他们可能也被冲刷到一些溶槽边上。
人在黑暗里久了,眼睛自动会适应黑暗的情况,此时,莫英拉能够大约地看到一些物体的轮廓,但是还是模糊不清。他们没了照明工具,只能到处用手摸索。
莫英拉把手朝着岩石边上逐渐摸去,希望能看到一颗田螺或者其他的水下生物。
脚下是溶沟,也算是一条地下河,通往弃窨方向的地下湖,如果地下河同外面的河流贯通,那么这里必定生存有水生生物,这条地下河不是固定的,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流动一次,那么它便携带大量的氧气,即使光线不足,龟类和鱼类还是有的,不过,如何捕捉到而已。
现在他们能做的是就是保住自己的性命,如果邢教授他们成功逃出去了,那么他们必定会折返回来救他们出去。
莫英拉想到一个办法,她咬着牙,从伤口里挤出淤血与异物,撕下一些碎小的皮屑,再用指甲把粘附在岩石上的污垢刮开,与淤血搅拌,用身上的衣服包裹好,然后放到岩石边上晾着。
这是邢教授曾经给她讲过的方法,在一些地下河里寻找食物,曾有一名妇女用自己例假期的卫生巾放在水里引诱田螺和作为食物。
有血腥的味道一定会招来异物,莫英拉把手放到水里不久,就发现有异物往她的手指触了触,她忍住没有动弹,一会便感觉有东西朝她的手指往上攀爬,没看清是什么东西,爬到了手背时,她猛然一拍,然后使劲一搓,一小撮东西被捏到了手心,感觉还有些硬。
莫英拉生怕是种不明生存在地下暗河的甲虫,听说有种虫断了头还能咬人的,便匆忙把异物放到了自己的衣服里包起来,然后把脑袋捏碎了。才慢慢摸索,感觉是有两只钳脚,后面长着一根尾刺,通体像是蟑螂,背部较硬,她便猜测得出,这只虫子是蝎蝽,没想到在这种地下河里,还是有蝎蝽这种虫子存活。
蝎蝽其实没有多大毒素,尽管把尾刺拔掉可以食用,蝎蝽跟补充热量蛋白质一样,在外地会成为人们的美食,越南和泰国就经常有油炸蝎蝽卖,不过莫英拉还没有生吃过蝎蝽,拿到鼻子附近一闻,浓烈的腥臭味闻之欲呕,她实在没有勇气把这只长得跟蟑螂一样的蝎蝽放到嘴里。
但是如果再没有任何能量补充,她将会失去制造体温的能量,生理系统也将停滞,衰竭死去。
莫英拉咬咬牙,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把捏碎了的蝎蝽往嘴里抛去,闭上眼睛快速地咀嚼了几下,登时一口恶心的味道冲上味蕾,她没敢再咀嚼,使劲地往下咽。
感觉像是一小团腥臭的内脏物进入喉咙里,扎刺喉咙得很,她再也忍受不了这股味道,哇的一声,伸长了脖子就往脚下狂吐。
莫英拉双手撑在地上,胃部像是**了,紧紧地搅在腹部里,像是一支拧干墨水的笔管,胶肚旋转得干瘪,进入不了任何**。
这一吐,莫英拉连双手撑地的力气都没有了,浑身瘫软了下来,她努力捧了一点水,放到嘴巴里洗漱了一下,远远地喷了出来。
看来能强行吃下去是一回事,能不能顶得住身体的反胃又是另一回事。
“莫英拉,你醒了?”訇磊老师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刚才听到她的呕吐声,他赶紧起身来。
“訇磊老师,在这地下河附近你都能找到什么?”莫英拉喘了口气问道。
“到处都是光滑的石钟乳和冰凉的地下水,实在没能找到什么。”訇磊老师有些沮丧,“我已经尽我能力游到可以到达的地方,但是除了岩石上有些光滑的青苔外,什么都没有。”
“你说有些岩石那有青苔?”莫英拉不由一震。
訇磊老师点点头:“嗯,不过我怕不上去,太滑了。”
莫英拉摇摇头:“我不是让你爬上去,你再去一遍,把那些青苔尽量给刮回来。”
“你要来干什么,敷脚么?”
“不,我要尝尝!”
訇磊老师一怔,但随即明白了莫英拉的用途,便起身扎入了水里。
訇磊老师游到那块长有青苔的岩石,发现自己的指甲根本不能刮得下来,周围有没有什么可以当做刨子的器材,无意中摸到自己的皮带,对了,皮带头是金属的,它可以用来当做刨子!
皮带头果然好用,訇磊老师一边用皮带头刮一遍用衣兜兜住,不一会儿,便刮下一小包青苔,随即绑好了皮带,带着一小包青苔往回赶。
“莫英拉,你看看!”訇磊老师把衣兜的苔藓抓起一撮放到她的手心,莫英拉拿起来放入嘴巴里咀嚼了一下,发现青苔味道略有苦涩,但是并不辣嘴,她闻了闻,生涩的植物茎秆味道。
“怎么样?”訇磊老师问道。
“这苔藓有苦杏仁的味道,但是很弱,我不能确定它的毒素有多少,我得先挤出一些汁涂到我的皮肤上等等。如果起疹或者麻痒肿胀的话,这是不能吃的。”
“如果是试毒,让我来。”訇磊老师道。
“我在这方面比你清楚,你就别争了。”莫英拉说罢已经把嘴里咀嚼出的碎物吐到了自己的手背上,又道,“我中毒了不要紧,你要是也倒下了,我们就真的困死在这里了。”
等了半个钟,莫英拉感觉皮肤并没有什么不适,心里直激动,道:“这苔藓能吃!”
如果在冷天,很多野生动物就是靠刨开表层的积雪找地下的苔藓作粮食的。现在为了生存,什么都得尝试,关键是,苔藓的味道比蝎蝽好多了。
确认补充能量的粮食,两人求生的欲望增强了不少。也不必演绎那种割肉喂对方的惨剧了。
一间漆黑的瓦房里。
刍瞎子被五花大绑,并且被抽得鼻青脸肿,蜷缩在地上发出呜呜的哀怨声,就差点叫那瓦西哈努他们爷爷了。
那瓦又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嘱咐西哈努道:“你在这里好好看着他,我去看看老村医怎么样了。”刚要转身又郑重强调道,“他要是敢摸索着爬出这间屋子,你就把他丢到河里去!”
“你就放心吧,对付一个瞎子,我抽他的力气还是有的。”说罢,西哈努拧着刍瞎子的耳朵骂道,“如果邢教授他们真在里面死了,你也得进去喂蝙蝠!”
刍瞎子扭曲着面孔直叫疼。
那瓦巡视四周,找到一根手腕粗细的木棍,朝外面跑去。
没想到重新赶到豆坊口,那瓦就傻眼了,满以为方才老村医一席铿锵有力的解词并没有赢得胥婆仙他们的信任,此时却跟番薯两个并排着,同时绑在一根电线杆上,背对背。
而胥婆仙手下的那帮‘摸壁鬼队’已经觅来了许多干燥的柴薪,看架势是要来个非洲刚果金式烤羊肉。
看来,那群好奇的群众听完刍瞎子的描述,再听老村医的描述,完后都没有结论,他们仅仅是想多听一下另一个版本有什么趣味,仅此而已。
老村医口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身上又多了几处伤口,番薯也为幸免,估计是进行过反抗,被制服了。
对面一个穿戴花哨的非洲土著人般的**上身男子,正是手舞足蹈,嘴里念着一些佶屈聱牙晦涩难懂的台词,也不知是在洗礼村医和番薯生前的祈祷还是准备入地狱的告诫,就这么抽风地乱舞一番,另一个男子便用一碗清水递给土著人,土著人仰脖把清水灌入嘴巴里,摇头晃脑,又忽地把口里的水都喷到了村医的身上。
番薯大声地吠,以表示抗议,不过刚吠了几声,发现有清水流到它的嘴巴里,它赶紧伸舌头舔了舔。
那瓦眉头一蹙,心道这如何是好,孑身一人鲁莽冲进去救人,最终结果肯定是在电线杆上多一只烤羊肉而已。
对方人多势众,来不能硬取,只能智取。
不过手中就一根木棍,实在没有什么上乘之策。眼看又一家伙拎着火把晃悠在村医面前,那瓦急了,把手中的木棍就朝众人的中央丢去。
木棍在空中旋转好几百度飞了过去,没砸中一个人,意外地一个弧度掉入篝火里,篝火立即腾出一大团火焰,很多星星点点的灰烬飘到空中,而四周像是砸了锅,一些被砸中的木炭四处飞溅,村民们一下子都闪开了。
那个拿着火把的土著人也是不由得一愣,一时没弄清楚背后这篝火怎么就腾出一大团火焰。
刚发怔,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块就朝他飞驰了下来,土著人头一低,躲过这次偷袭,不过周围的人群都乱套了,都纷纷往后四处张望,‘摸壁鬼队’的队员都不知所措,土著人更是急得哇哇叫,让下属们四处寻觅,找出元凶来。
那瓦又摸到一块大石砾,特意瞄准了那个头儿掷去的。
“去死吧你!”那瓦诅咒着,石砾载着愤懑朝四十米外的土著人再次掷去。
“哎呀,不好!”那瓦惊呼,石砾竟然偏离轨道直直朝村医脑袋飞去,不过准备到了他跟前,石砾就如强弩之末,朝下斜着掉去。还没等那瓦松口气,更糟糕的意外来了!
石块往下掉落时竟然砸到了篝火的边缘上,并砸中一块带着火焰的木炭,木炭一个杠杆反弹,腾到空中,竟然就掉落在了村医面前的柴薪里……
这不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么?自己就帮了土著人一个大忙。
老村医一瞧,眼珠子都瞪掉了,丧心病狂般哇哇直挣扎,这都哪跟哪啊,在熙攘的人群外,黑不隆冬的角落里还有个等不及嘞的,更能快点吃到烤羊肉的?
老村医面前的柴薪外面是包有淋着鱼油的秸秆的,这一烧,火焰在最快的速度蔓延,把围在四周的柴薪都燃起了熊熊火焰。
柴薪里浓重的烟味直往他鼻腔里灌,老村医不由得泪眼模糊,大声咳嗽起来,身后的番薯四肢捣腾挣扎,汪个不停。
“这是哪个天煞的啊?”村医只觉得的自己的报应来了,也不知道跟谁结的仇,世界里昏天暗地的朝自己崩塌来,今日是难逃一劫。
那瓦则是惊呆了,没想到自己一心想救老村医,弄巧成拙帮了倒忙,反成了直接祸害村医的凶手,眼看几个寻觅元凶的‘摸壁鬼队’人员就要走到他跟前,他脑袋飞速旋转,该如何是好?!
就在此时,一件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胥婆仙发现村医着火后,竟然亟亟叫回所有的摸壁鬼队人员,对老村医进行抢救。听到胥婆仙的口令,刚靠近那瓦的几个人都如收到了十二块金牌飞速往回赶。
那瓦一脸茫然。
这批家伙怎么了?
几人跑到村医跟前,顾不得手烫,都生死置之度外般抱着燃烧的火堆往外拨。
土著人可是把自己身上的饰物都烧掉了,个个嘴里发出嘶嘶的烫手叫痛声,还是那么的尽职尽责,不顾一切地用手抽薪。
有人还临时找到了一些水,就朝村医头上泼去。没有的就朝他吐口水。
总之想尽了一切办法,大伙七手八脚,烫得连蹦带跳,极力抢救。但好歹火势还不够猛烈,一会就把烧着的柴火都拨到了外面,火势灭了一大半,而村医死里逃生,眼睛被烟熏得都睁不开了,咳嗽都喘着气。
直到现在,他和番薯,还有那瓦一直都在莫名其妙中。
胥婆仙见把柴火弄出来以后,对着土著人说了几句话,没想到接下来的情形更是让他们目瞪口呆。
土著人听完胥婆仙的吩咐,马上叫来所有的摸壁鬼队队员,赤脚要把所有燃着的柴薪都踏灭了,这个场景很滑稽,队员们没有任何异议,各个争先恐后地使劲踩着还带有些火苗的木炭。踩到炭火上,各个又发出嘶嘶的叫痛声。
踩灭了柴薪,大伙儿又把没了炭火的零散柴薪都重新捃摭起来,捆成一捆捆,有条不紊的,层层叠叠的,再一次整齐地排列到村医的跟前……
姑且不说村医和那瓦两个灵长动物,连番薯这狗都看傻了,一时间都忘了吠,这帮人到底肿么了,犯抽了?这是要他们感受水深火热的体验呢,还是这些人都集体神经了?刚救完就又要烧?
接下来土著人稍稍平静,他颇有满意地看着安然无恙的村医,并对他露出微笑。村医大惑不解,但是感觉土著人这么一笑,似乎怀有恻隐之心,连忙嬉笑着套近乎,没想到土著人脸色一僵,突然又口吐一大串诘屈聱牙晦涩难懂的天经来,并不断重新表演他之前没完成的舞蹈……
天啊,地啊,神啊,鬼啊,该叫什么好呢?原来,他们居然是嫌弃刚才的烧羊肉祷告仪式还不够完整,现在再来一次完美的!
村医登时欲哭无泪,只想求求土著人别再在他眼前表演他曼妙的舞蹈了,不带这么涮人的,没被烧死,都给活活折腾吓死了。
看来他们也是迷信蛊毒深入骨髓了,迷惑得不轻,务必要把神圣的仪式进行得有循序渐进有条不紊才行,如果中间要是出了什么意外,那就是对鬼神的亵渎,不敬,是要遭报应的!
在这同时,其余的摸壁鬼队队员又重新朝刚才凭空飞来的木棍石块方向寻觅而去。而且动作迅速,估计是不能再给捣乱仪式的人可乘之机了。为了安全起见,还有人特意围在村医和土著人身边,昂着头仔细注意观察天空,并且做好了伸手接住飞来板砖木棍的准备。
一切都万无一失。
要么怎么评价他们呢,机械呆板愚昧还是忠贞,这都无所谓了。那瓦与他们的距离仅仅三四十米左右,摸壁鬼队队员很快就把他们的距离拉短,如果那瓦一走,那么村医铁定成为烤羊肉不可,这该怎么办才好。
正是他焦头烂额之际,番薯竟然挣脱了!
它疯狂地汪吠着从柴薪中央跃起,第一个就朝手舞足蹈的土著人扑了上去。
这怎么回事呢?原来方才的柴薪一着,竟然有一些火焰溅到了捆绑他们的绳子上,绳子是用蒯草纤维拧成,被火焰烧到后,很快被烧焦了一些外层纤维,而番薯极力挣扎,本来勒在喉咙处的绳子被它撑出一个微小的空间来,但是就是这点空间,它足够了把脖子伸出来扭动了,能扭动,它便本能地撕咬绳子。
土著人还是粗心大意了,一心给老村医添柴火,没意料到还有这等事发生,柴薪太高把狗都遮挡住了,也没检查绳子到底完好没有,给番薯钻了个空挡,这下他只能自食其果的份。
番薯跳出来后,村医跟前的绳子也跟着宽松了,很快迎刃而解,他瘫软在电杆下,看到番薯撕已经冲了出去,正在撕咬土著人,他赶紧把前方的柴薪推翻了,夺路而逃。
胥婆仙拄着拐杖亟亟地又喊起了口号,刚刚执行命令的摸壁鬼队都不禁回头看究竟,这一回头,都看到自己的队长被一条大狗扑在地下,惨叫连连。顿时人人自危。
番薯怒火中烧,对这个人是恨透了顶,看到对方欺负主人,龇牙咧嘴地狂啃报复,土著人的臀部和手肘部很快就多出了很多血窟窿。他不顾一切地在地上翻滚起来,惨叫声在整个青甾村里回**萦绕。
在离他最近的几个下属惊呆了,但是眼前这条大狗可不是吃醋的,没一个人轻易敢靠近,胥婆仙又对他们呐喊,他们这才清醒起来,都纷纷去柴薪堆里抽取木棍准备砸狗。
番薯不解恨,看来是要把对方咬个四肢瘫痪才肯罢休。本来土著人身上就没几片碎布包裹,现在连裤裆都捉襟见肘了,不知道用手护哪里好。
一个摸壁鬼队队员憋足气了,奋不顾身地朝番薯冲上来,举起棍子要往下砸,番薯在夜里虽然视觉不太好,但是附近有篝火,而且耳朵灵敏异常,很快就发现了一个靠近它的人,未等对方木棍砸下,番薯转身就朝那人的手腕处咬去。
看来刚才的折磨是把这只狗的野性彻底激发了,它目眦迸裂,凶猛异常,都说狗急跳墙,可是现在可是人急了都能跳墙。
其他人见着这只狗的疯劲儿,各个胆战心惊,此狗提醒半人多高,而且身强体壮,五六十斤的体重,外形类似荒漠猎犬,生性凶悍暴烈,这一发起疯来,谁能制止得住?番薯每朝一处扑去,一处的人便连滚带爬而逃。
好一个摸壁鬼队,在村民们眼里这回可是丢尽了颜面,可谓一盘散沙。平时连鬼都不怕,就这么一个能跟鬼神平起平坐与鬼神共同探讨交易问题的‘超自然’人物,今天怎么这时连一只狗都制止不住呢?
胥婆仙见手下们颜面尽失,惨不忍睹,只好黯然逃跑。
番薯越战越猛,它现在像是藏獒附身,狼虎斗志,雄狮肝胆,完全把‘番薯’这个外号掀开,应该说是一只为捍卫自由与生命而奋斗的战犬!
周围还零零散散地围观着一些村民,看到这只疯狗后,都感觉局势无法控制,他们开始溃散,免得引火烧身。
平时也没见这群摸壁鬼队能为村里做出点有实际的东西来,这回患难见人心,对可怜的土著人也不管不顾了。也不上钱帮忙,都觉得咬死便罢,估计不久又冒出一个队长继续担任。
人群一散,那瓦便趁机隐匿众人里,朝村医逃跑的方向追去。
老村医最有可能的是先逃回家里,大概收拾一番,然后趁着黑夜逃离青甾村。不然逃过了今晚,明晚又免不了继续烤没熟的非洲刚果烤羊肉。
那瓦预料的果然没错,老村医连灯都不敢开,兀自在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里忙活。家里是没有可带走的,本就家徒四壁,更不谈什么软金细银了,匆忙笼统地拿上一些吃穿的与药物,照明工具等,还不忘带上土烟丝,都亟亟塞到一个布包里,但是布包太小,他便摸索到房间的床铺上,把床单扯了下来,用来做裹包袱用。
刚他出门,他就撞上了那瓦,不过屋子里没有开灯,看到的是一个魁梧的年轻人的身影。那瓦‘嘘——’了一声,道:“是我!”
老村医一悚:“你想怎么样嘞?”
“先跟我走。”那瓦说。
“开什么玩笑嘞?你没看到么,刚才我就要被烧死啦,幸亏我的番薯狗够激灵,救了我一命,要是现在我不逃,今晚就永远逃不出去嘞。”老村医紧紧地把包囊护在身上。
“腿是长在你身上的,什么时候逃还不是你决定?你现在一逃,你就永远背着这个祸害青甾村的罪名被立碑在村口,然后世世代代被村民诅咒!”那瓦掷地有声。
老村医听得骇然:“你现在是不是就在诅咒我嘞?”
“没没没,我不信这套。但是你务必得相信我……”那瓦怕和他对话时,怕他一溜烟消失掉,便一手摁住他肩上的包袱,边劝诫道,“我还有几个同行被困在弃窨下面,生死未卜,你也看明白了,你愚昧地帮他们,他们一样要忘恩负义地将你置于死地,难道你就忍下这口气,窝囊地做黑锅逃掉?”
老村医一思忖也对,不过又道:“可是我现在不逃我能怎么样?他们那么多人嘞,要是再抓到我,铁定被烧死嘞。”
“你个老不死的!”那瓦都没了耐性,粗口道,“你真是连番薯都不如!”
“你在骂我嘞。”老村医倒还清醒。
“我还想揍你呢!”那瓦牙咬切齿道,“你要逃,我不拦你,但是你不是说,番薯是你的另一半么,它现在在外面帮你拖住那么多人,给你创造一条活路,你就忍心看着它被人活活打死,然后继续晾在电线杆上烧死,烧得焦黑焦黑的!”
“胡说!”老村医最听不得关于番薯的噩耗。
“我胡说?事实就是如此!”
为了把村医给说服,那瓦使劲把番薯的处境说得悬乎:“到了现在,你还想再自欺欺人。你想吧,番薯上辈子要么是你的兄弟,要么是你媳妇,它就是你最亲的人!对方那么多人,它迟早得被抓住,被抓住后你想怎么着?他们肯定用各种残忍的手段来解恨,来报复,最少先打断它的四条腿,哦,你知道浇驴肉么?有一种极其残忍的手段把一头壮实毛驴,牵到火炉旁,在脊背处洗净;锅在炉上烧热,倒入菜油,等油热,放入大葱、生姜、大蒜、大料等香料,注入高汤,用利刀割开毛驴脊背上的那块净处,剥开皮,露出了鲜红脊里肉。此时锅中的汤已是滚开了,然后人们便迅速把滚开的汤用勺子浇在那块此时还流着驴血的脊里肉上,每浇一次,那驴便发出一声凄惨的叫,那叫声真的能叫人心裂肠断啊……”
老村医听得头皮发麻,黑夜里的五官已经彻底变形。
那瓦那瓦将番薯的最终结局说得惨无人道,往死里描述:“你说,要把驴脊背上的那一大块里脊肉活生生地浇熟,那得浇上多少次啊!但驴的那声声惨叫,却使终不能唤醒人类的那点良知,等到锅内的汤完了,驴背上的那块肉也熟了,厨子便用锋利的刀,快速割下那块熟肉,切成薄片,然后放入嘴里大嚼,可是那头驴却被折腾死去活来了,当然驴是死不了的,他们故意给它包扎好伤口,过几天愈合了,又可以继续给人们填肚子……行了,你自己想想你那可怜的番薯吧……”
老村医脑海里立即把那驴替换成番薯,一想到番薯被用高汤浇瘦肉,那惨绝人寰的叫声,实在是肝肠寸断,不堪设想。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道德的救命稻草,颤颤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们有自己的信仰,不肯能做出这等事来吧?”
“我说你这老头脑子刚才是不是被烧傻了?你给他们做事不是就被绑在柱子上做烤羊肉吗?他们连你都往死里整,何况一只狗呢?刚才我跑回来的时候你的番薯把那土著人咬得正欢呢,估计给给几个落下个终身残废最少。我想,这么一来,他们肯定被激怒,你那番薯一被逮到,估计受到的折磨还要比刚才我说的浇驴肉要惨一千倍!一万倍!你信不信?”
老村医眼角抽搐了一下,没敢说话。
“肯定的啦!”那瓦大声强调,村医都吓得一怔。
“要知道一个被咬得瘫痪残废的人报复一条狗有多少种方法么,丧尽天良,惨无人道,极尽人类想象啊!你的兄弟、媳妇就这么被眼睁睁的,活生生地折磨、**致死,你于心何忍,它在天之灵,肯定会诅咒你下辈子投错胎做那头用高汤浇肉的驴!”
老村医听得后脊背凉凉的,神情甚于中风。
“怎么,还要让我再说一个更残忍的手段吗?”那瓦瞪了一眼老村医。
老村医一激灵,骇然道:“别,别说嘞……”同时手里冷汗涔涔,他下意识地把手心在裤腿上搓了搓。
那瓦看得出村医已经有了些动摇,他在接受着良心的拷问,便继续顺水推舟:“所以,你必须留下,留在青甾村,做你应当做的事,这也是对番薯的交代了,现在,你已经成为了胥婆仙的敌人,加入我们是你的唯一选择,我们可以尽一切努力帮你赎罪,帮你报仇,帮你浇驴肉,哦,不对,帮你救出番薯,咱们都各有所需,何乐不为呢?我救我的人,你救你的狗。大家彼此帮个忙,也算扯平了吧?这不,你这一走,什么都没有了。包括你的狗。”
老村医把肩上的包袱拉了拉,脑袋稍稍低下,他进入最激烈的思想斗争。
那瓦一眼看穿,村医正在面临最后一道思想防线,便掏出最后一张王牌,再接再厉道:“我们所做的是正义之举,好人总有好报,咱们一定能够克服万难,取得最后的胜利。如果我们能顺利走出青甾村,这日后的千秋功碑,一定刻有你老村医的名字!而且最关键的!”
那瓦突然一滞,老村医正听得激昂,他却不说了,便忍不住昂头问:“怎么嘞?”
“最关键的!你有一个想要见到的,想要狠狠揍他一顿的仇人已经在我们手里!”那瓦狡黠一笑。
“谁嘞?”老村医一怔。
“就是刚才怂恿村民要烧死你和番薯的那人!”
“刍瞎子!”老村医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土崩瓦解,一听到刍瞎子,便恨得牙痒痒,疾首蹙额道,“他在哪?快走,我得好好收拾他一顿!”
那瓦终于释然,听到村医这话,他笃定,自己应该是把一个内奸,又变成中立的人拉拢到了自己的身边了。这费口舌的工作果然需要技巧,这才能得到斐然的成果。
他们终于得到了一个有力的助手,一个站在共同战线上的战友!
黑屋里。
刍瞎子被西哈努用一团看不清是布块还是尼龙袋的异物塞到了嘴巴了。为了警告他再出声,他没发出一声冷哼,西哈努都要对他拳打脚踢。
现在刍瞎子脑地抢地,已经毫无动弹的能力了。
西哈努冷冷地看着刍瞎子,突然想起一句老话:有的人心里亮着,但是眼睛已经瞎了,有的心里瞎了,但是眼睛还亮着。
后仔细一琢磨,这话怎么捣腾都没能对刍瞎子对号入座,便发牢骚地朝他又踢了一脚,刍瞎子无缘无故挨了一脚,思忖着安静也挨揍吵闹也挨揍,这实然委屈。
忽听得门外有人路过的脚步声,刍瞎子顿时大感救星来临,命不该绝,竭尽全力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西哈努一听,这下糟了,这间黑屋子本来是个堆放秸秆的泥闾舍,空间比较小,刍瞎子这一**,外面的人必定知晓,他猛然扑到刍瞎子跟前掐住他的脖子。
但是已经迟了,来人已经发现了他们……
刍瞎子能听到门外的脚步停驻了下来,并且还不止一人,虽然他眼瞎,但是耳朵还好使,很快又听到有人推门进来的声音,刍瞎子大喜,救星终于到了!
而西哈努看到来人不禁一怔,自己手一松。
刍瞎子喉咙的手逐渐松了开来,他一得到喘气,便不顾一切地发出更大的呜呜声,示意来人拯救。
脚步声到了他跟前停了下来,刍瞎子脑袋贴着地,感到对方已经很靠近他了,便挣扎着坐立了起来。对方打开了照明工具,刍瞎子能感觉到眼眶神经一热,大概感应得出是手电筒之类找出的光。
“呜,呜,呜——”刍瞎子口里一大团碎物慢慢的塞着,但激动万分,瞪着空洞的双目‘仰望’站在跟前的人,不过刚唔叫完,没有得到什么回应,紧接着一个大包袱就砸在了他的脑门上!
刍瞎子只觉得脑袋轰的一下子空白了起来,然后对方就朝自己攻击得密不透风。噼里啪啦。
这哪说理去?还没弄清个头又招来一顿毒打,而且这顿打比刚才来的更猛烈,刍瞎子只感觉全身拳脚硬物什么的擂得面目全非,连给口气喘的机会都没有,好像对方跟自己不同戴天般的杀父之仇,要在此时把所有的愤怒都倾泻到他的身上。
黑屋里噼里啪啦,不绝于耳,似有绕梁三日之势。殴打持续了五分钟,黑屋里才又返回了平静。
刍瞎子悔得肠子都青了,也不知对方何人,就发出几声唔叫,外面的人听到进来就对他一顿毒打,喘着气的一头雾水。
“行了,老村医,再打下去,他估计就活不成了。”那瓦示意村医先休息休息。
“呜呜……”刍瞎子这才恍然大悟,立马瘫软得如一团烂泥,我说谁这么狠心,一进来就往死里打呢,冤家路窄,居然是老村医来了,
此时他真是死了的心都有了。
老村医发泄完仍不解恨,嘴里骂骂咧咧道:“你这个番薯养的嘞,眼睛瞎了活该,被打死了活该,我,我……”老村医越说越气,抡起手中的包袱又朝刍瞎子的后背上砸了下去,这次的力量非同小可,床单里面包裹的东西都破裂滚了出来。刍瞎子一个抽搐,这痛啊,眼泪都流了出来。
西哈努眼尖,看到包袱里有晾干的疙瘩面和馒头滚了出来,双目放光,他和那瓦已经两天一夜不吃东西了,看到这能填饱肚子的粮食,他比喂食的番薯还激动,急遽地扑上去,把馒头就往嘴里使劲塞。
前几天刚来村医家里,可是一点东西都吃不进,什么疙瘩面什么糌粑粑的,现在看这味同嚼蜡的食物甚比山珍海味,鲍鱼鸡翅,几乎嚼都不嚼,下巴晃动几下便亟亟往下咽。
而刍瞎子听得西哈努叽里咕噜地吞咽只担心这家伙吃完来了力气又要揍人。
“你也吃点吧。”西哈努头也不抬地跟那瓦说道。
“瞧你那没出息样,去年没吃饭吗?”那瓦还不忘调侃一句。
西哈努不理他了,继续咀嚼吞咽食物,那瓦也忍不住捡起一个馒头,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匆匆放到了嘴里。
老村医一看两人丧家犬的吃相,想起之前自己的所作所为,感慨异常,有些过意不去,看到刍瞎子,又忍不住一拳头擂到他脑门上,已表示自己已经弃暗投明,放戎从良。
“你们慢慢吃嘞,我再慢慢收拾他……”村医丢下一句。
刍瞎子:“……”
解决好填饱肚子的问题,他们临时商议了一番,当务之急是确认邢教授他们的下落,因此那瓦他们只能再进入一次弃窨。虽然里面凶险诡异,但是毕竟已经有了一次深入的经验,对里面的环境和路线大抵有了梗概,因此,再次进入时至少自己能有所防备,而且知道该带入什么必要的设备。
几人连夜收拾,先是把村医家里能够搬来的都弄出来了,然后又去刍瞎子家里洗劫了一番,再去訇磊老师的屋内收集,虽然这种举动有点盗贼破门而入勒索盗窃财物的不良形象,但是这也是逼不得已。
村医已经从良,而且成了村里的通缉犯,要他家里的东西,他不会反对,反正现在不要白不要,过后别人也会收刮光的,而且他也没敢住了;訇磊老师虽然没有办法通知,但是这是拿他的东西去救他自己的性命,想必情有可原,他知道后也会默许的;而刍瞎子家的,就不用忏悔了,能拿多少拿多少。他活该!
这一重新收拾,把该带的都带好了,手电筒裹在透明塑料袋里,还有煤油,渔网,月牙型弯式砍柴刀,一盒鞭炮,用袖子挖出两眼洞的‘帽子’,等等,几人趁着黑黢黢的夜色匆忙朝弃窨奔去。
经过青甾村小学的岔道,那瓦突然停住惊呼:“忘了一件事了,你们等我一下!”
“干嘛?”西哈努脚一滞,不禁问道。
“等我就行!”那瓦把身上的背囊都放下,从里面掏出一团用裹布包好的东西,便拎着电筒独自朝学校跑去。
“都时候了,还往那跑干嘛?”西哈努在后面疑惑。
“等等吧,他估计是去拿什么东西嘞?”村医正用一根绳子牵着刍瞎子,漫不经心道。
刍瞎子浑身酸痛,刚才就差点没打虚脱,现在又被强行拉壮丁般带去弃窨,实在是苦不堪言。一路走得两腿发颤,半身不遂的样子。也不知道他一个瞎子被他强行带去那里有什么作为,心里思忖该怎么才能摆脱村医的束缚。
此时,时间已是夜里三更,村里已经看不到电灯的光了,路上到处是虫鸣哗然,整个青甾村冷飕飕的,沉寂在漫天的黑暗里。
等了十来分钟,那瓦气喘吁吁回来,拿起地上的背囊:“走吧!”
西哈努也不想再过问,他知道那瓦的脾气,再问也是被调侃打发掉,便拎起背囊,继续赶路。
正当迈步,几声熟悉的狗吠声从远处传来,村医一听,激动得两眼泛光,这正是番薯的声音!
想不到番薯竟然成功吓退了那帮自欺欺人的‘摸壁鬼队’,咬伤了几人后成功逃离作案现场!
他四处找主人,村医和那瓦几人已经是打好包袱出发了,但是番薯的嗅觉十分灵敏,凭着跟在村医好些年熟悉的药味,不多久就追上来了。
“番薯,番薯,我的番薯哎……”村医已经禁不住老泪纵横,好像是多年失散的家人重新团聚,万分欣喜,他一把迎面扑来的番薯就搂在怀里,不断地用手摩挲它的皮毛,这才发现,番薯身上很多块地方的皮毛都被烧焦了,凹进去一洼一洼的,而它的头部也有明显的伤痕,电筒照去,有些伤口都深入白骨了,外面殷红的血凝结成一块块。
从那伤口便得知刚才战况的激烈,那些人也都是死命的跟番薯厮打了。
村医心都碎了,嘴里唠叨着,一遍又一遍的捋着番薯的毛。而番薯见到自己的主人也异常兴奋,把两只前肢搭在村医的手上,欢快地摇着尾巴,完全忽略了自己身上的疼痛。
“如果番薯要是知道,几个小时前,它的主人弃它不管,独自带着行囊为了自己的性命逃离青甾村,不知道它会怎么想。”西哈努冷笑着说。
“哎,番薯啊,是我对不起你嘞……”村医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抒情了,他边说着,边从背囊里掏出一些草药,放到嘴里咀嚼了一下,便吐出来,敷到番薯的伤口上。番薯眯着眼没做声。
从出门时,那瓦对他讲述的浇驴肉后,村医就崩溃了,看到番薯失而复得,还能奇迹般回到自己身边,这次他已经彻底醍醐灌顶,都同吃一锅饭,就差没同穿一条裤子(如果番薯也穿裤子的话)了,还有什么不能一起同舟共济的呢?
番薯对自己如此忠心耿耿,不离不弃,自己在患难之际却是如此贪生怕死,寡情寡义,实在不配做人,哎,有时候啊,狗永远是狗,它永远是忠诚的,可是呢,人有时候却不是人,登时心里发誓这余生决不让番薯离开自己!